第二百二十四章 第一次失败

　　这算不得是什么太过正式的大会，所以恩希尔，“敌人坟头上舞动的白色火焰”踩着轻快的脚步从伫立在两旁的贵族中间走过，同时精力充沛地对着骑士们挥手。

　　如同往常一般，威严却不失亲切。

　　他的黑色服装与朝臣们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白色的环形领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色的绸带，跨过他的后颈从两肩垂下。

　　恩希尔的黑发十分整洁，胸口还挂着条象征着尼弗迦德皇权的，闪闪发光的项链。

　　之前还振振有词的贵族们一言不发，他们知道这位自己亲手送上皇位的皇帝是怎样的人。

　　王座厅里的傻子，都在地板里。

　　恩希尔越过站在中间偏右的契拉克，走上王座前的阶梯，对着一旁的莫尔凡点了点头。

　　指挥官莫尔凡恭敬地再度行礼，他的姿势一丝不苟，挑不出一点毛病。

　　恩希尔漫不经心地坐上王座，一只手拄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在扶手上瞧了瞧，声音清脆。

　　下面贵族们低垂的头颅一点都不敢抬起，别以为之前皇帝的亲切是他心情很好的信号。

　　恩希尔的性格就像夏季的天空一样，前一刻可能艳阳高照，后一刻便会突然的晴天霹雳。

　　皇帝靠在王座上，大声地清了清嗓子，贵族们便呼出一口气，纷纷站直身子。

　　但很快，恩希尔的话就又让他们低下了直视皇帝的头颅。

　　“先生们，我没想到，帝国的第一次失败竟然是在这里。”

　　没人说话，就算是权势滔天的阿达尔公爵也没说话。他们只是摒住了呼吸，而布罗尼则瞥了眼契拉克的方向，露出笑容。

　　“契拉克，”他说，“过来。”

　　皇家总管颤颤巍巍地走近，走到理解规定的阶梯下便停下脚步。

　　即便契拉克身披罪责，也没忘记礼节，他躬身行礼。

　　“陛下。”

　　契拉克的语气变得平静，似乎找回了之前的感觉。

　　“你知道你的儿子，卡西尔做错了什么吗？”

　　契拉克将想了几乎一整夜的回答脱口而出：“卡西尔不应该遵守所谓的骑士精神，应该听从门诺元帅的建议，分批次地让阿尔巴师的一小队精锐先行潜入泰莫利亚，再集结在一起去完成任务。”

　　门诺·库霍恩算是他们这边能和阿达尔公爵对上话的人，对方的传令官，也就是其子埃利森·库霍恩，在将消息传递至皇宫前，就已经派人通知了契拉克，让他做好了准备。

　　“不，不对。”

　　恩希尔的话让契拉克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坐在地。

　　皇帝看了眼这个备受自己信任的皇家总管，说道：“莫尔凡指挥官，帮帮契拉克吧，我相信儿子被北方人俘虏，对他的打击一定相当的大。”

　　“啧。”莫尔凡还未发声，恩希尔便听到一个咂嘴的声音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发出声音的布罗尼，微微皱了下眉，也没多说。

　　“是，陛下。”

　　莫尔凡走过去，撑起契拉克的手臂，稳住稍稍摇晃的皇家总管。

　　契拉克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但莫尔凡只是盯着皇帝陛下。

　　恩希尔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骑士精神怎么会有错？卡西尔伯爵的问题在于，他竟然会听从一个蹩脚法师的号令，而不是门诺元帅的建议，并且错误地估计了敌人的战斗力，这才导致了现在的结局。”

　　“陛下英明。”

　　契拉克低下头，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明白皇帝陛下愿意开口解释，便说明对方心里其实已经原谅了卡西尔的这次失误。

　　而且从对方的话里，明显就是将罪责放在了蹩脚法师的身上。

　　看起来，这一次陛下的目的是……

　　契拉克抬起头，对到了恩希尔的眼神，他从中看到了许多东西。

　　“既然，那个法师并不可靠，就只有自己人能用了。契拉克，别装模做样了，我知道你精神还好着呢。”

　　“罪臣不敢。”

　　“哼，”恩希尔嘴角露出笑容，“我在外面听见了，阿达尔公爵说的没错，这些微不足道的损失能换回我们的卡西尔伯爵已经很不错了，况且那也只是‘寄存’在他们那里。打起精神，先生们，帝国还需要各位的力量。”

　　恩希尔站了起来，开了个轻松的玩笑：“快回去吧各位先生，不然可就有人要说，我连早宴都不愿放过你们了。”

　　“遵命，陛下。”

　　恩希尔从王座厅后面的门离开，众人见状便如潮水般倒退着离开。

　　只有李道克斯与契拉克留在原地。

　　前者是因为需要皇帝指示下一步的情报工作，而后者则明白恩希尔有话还要说。

　　空旷的王座厅内只剩下两人，气氛也就稍稍放松了下来。

　　“呼——”契拉克长出了一口气，掏出怀里早就被汗水打湿的手绢，胡乱地抹了抹额头。

　　“看起来皇帝陛下心情不错，看起来德乌菈伯爵夫人昨晚上服侍得不错。”李道克斯充满嘲弄地说着。

　　两人本就属于同一派别，再加上私底下关系，说话自然也就有些随意。

　　“走吧，李道克斯，”契拉克满脸疲惫，没心情说玩笑话，“我明白陛下的那个眼神，他一定在皇室图书馆等着咱们，走吧。别让陛下久等。”

　　“嗯。”

　　两人没走恩希尔走的那扇门，而是先出了王座厅，绕过几座巨大的建筑与教堂，来到了足有近十万本藏书的皇室图书馆。

　　“陛下。”

　　一进门，两人便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的恩希尔。

　　皇帝此时正享受着德乌菈伯爵夫人的按摩，看起来这位金发碧眼的窈窕淑女，的确深受其爱。

　　恩希尔见二人来了，便挥手遣散皇室图书馆里的众人，无视了德乌菈伯爵夫人含情脉脉的双眼。

　　等到在场只剩下三个人后，恩希尔发话了：“契拉克，你的儿子这次真的让我很是失望。”

　　“陛下，请原谅我的儿子卡西尔，他只是，他只是……”契拉克说不出一句话，他明白自己儿子对于骑士荣耀的执着。

　　“我本想在他这次立功之后，顺势让其到蒂博尔·艾格布拉杰上校的麾下听命，想让阿尔巴重枪骑兵师未来拥有一名英勇的骑士指挥官，现在看起来，”恩希尔摇了摇头，“卡西尔还需要很多历练才行，他应该先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士兵，再是一个充满荣耀的骑士。”

　　“皇帝陛下，”契拉克眼中闪过一丝苦楚与决绝，他说：“我请求陛下，让卡西尔在李道克斯子爵的手下继续听用，直至他洗刷掉这次的罪过。”

　　李道克斯瞳孔微张，但没有反对，他知道现在还轮不到自己说话。

　　他只是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李道克斯在第一次见到卡西尔的时候，就知道对方难以执行任何间谍任务，因为卡西尔真的太正派了，太注重荣誉了。

　　而这两点，却是身为间谍必须要抛弃的东西。

　　间谍的荣耀只存在于黑暗中，或者刺破敌国国王咽喉的时候。

　　“嗯，如你所愿。”恩希尔没有李道克斯考虑得这么多，在他看来，任何人都必须成为帝国前进的齿轮，包括他自己。

　　“李道克斯，卡西尔回来后就交给你了，你务必要让他明白，身为尼弗迦德士兵，需要遵守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遵命，陛下。”李道克斯的回答很简短。

　　但恩希尔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皇帝嘴角勾起笑容，说道：“灰林鸮，史提芬·史凯伦是你手下的人吧？子爵。”

　　李道克斯装作没听出恩希尔口中带着嘲讽意味的明知故问，他严肃地回答道：“是的，陛下。”

　　“听说，他还是你的朋友。”

　　“没错，陛下。”

　　“那你知不知道，他竟然越过了你直接向我汇报？”

　　恩希尔的话让李道克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明白史提芬·史凯伦狡诈的性格，但没想到倚靠着自己才能上位的对方，竟然有事情瞒着自己。

　　“他向我推举了一个接替里恩斯工作的人手，一个来自艾宾的赏金猎人。”恩希尔一脸的随意，只顾着欣赏李道克斯变化的脸色，“名字我不记得了，只听说他有个叫‘猎魔人杀手’的绰号。你知道他吗？子爵。”

　　“我知道他，陛下。”李道克斯点点头，“这人叫雷欧·邦纳特，曾在艾宾的军队中服役。我见过他几面，他身形比一般人高大许多。”

　　“哦？那你觉得他能配得上猎魔人杀手这个绰号吗？”

　　恩希尔眯起眼睛，一段回忆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

　　那是一段痛苦的记忆，一段猎魔人为某个不幸中招的可怜人解除诅咒的故事。

　　“我不知道，陛下。”李道克斯实话实说，“但我听说他杀的人很多，且武力相当地不俗……”

　　他看了眼身边的契拉克，继续说：“恐怕卡西尔伯爵都不是他的对手。”

　　李道克斯的话有些委婉了，他一开始想说的是：恐怕三个卡西尔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雷欧·邦纳特，而且还会被其一个一个地杀掉。

　　“这样吗？很好。”恩希尔面无表情，“子爵，你应该好好管管手下了。”

　　“是，陛下。”李道克斯眼中充满愤怒，他低头看着地板。

　　恩希尔又对着契拉克吩咐道：“你去把那个，你手下那位有名的法师喊来，那个预言家……叫什么来着？”

　　“沙斯希乌斯，陛下。”契拉克回答，并将希望对方不要在皇宫接见这位占星术士的建议咽进了肚子里。

　　“没错就是他，去把他叫来。”恩希尔挥挥手，然后又说了一句：“大张旗鼓地叫来，记得最好要让我希望看到的人看见。”

　　“遵命，陛下。”契拉克知道恩希尔说的是谁。

　　他与李道克斯对视一眼，两人在恩希尔的示意下，躬身行礼，离开了皇室图书馆。

　　而等在门口的德乌菈伯爵夫人迫不及待地走进去，紧紧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