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爱女士的半鱼人

　　“来了。”

　　银剑上闪烁的蓝光将周围不大的地方照亮，也让维特瞧见了不断靠近的模糊身影。

　　他抬起左手，蓄势待发。

　　“稳住。看起来不是水鬼。”

　　“嗯。”希洛丁格握紧了剑柄，他的手因为泡了太多的血而有些黏糊。

　　“荷兹苏耳咕吧噶……”一群阴影念叨着半鱼人的话从走廊的黑暗进入猎魔人的视野里。

　　这声音让维特感到心头一紧，他调动体内的混沌魔力，将其集中在左手。

　　不用从周围的空气中汲取魔力，他的精神压力并不算太大。

　　“咕罗鲁……”

　　八头半鱼人吼叫着冲进神殿，它们头上带着奇异的头冠。

　　“别着急，希洛丁格。注意看，它们的眼睛没冒红光，说不定是正常的半鱼人。”

　　“嗯。”希洛丁格松了口气。

　　两人并没有放下手中的银剑，毕竟他们谁也不敢保证，这几头半鱼人不会突然向自己发动攻击。

　　半鱼人们先是看到了两个位于神殿边缘的猎魔人，随后注意力则是被地上堆放的尸体所吸引。

　　“杜耳布……”为首的半鱼人围着尸堆跳着脚，然后空着手冲向两个猎魔人，它的头上带着淡绿色的头冠，看上去是祭祀用的。

　　“找死是吧！怪物！”希洛丁格暴喝一声，抬剑就要直刺出去。

　　而维特则比出阿尔德法印的手势，准备随时将跟在后面的其他半鱼人击飞。

　　但他们没想到这头带着淡绿祭祀头冠的半鱼人，走到一半便停下了脚步，看着猎魔人银剑上的蓝光惊讶不已。

　　它转过身，对着其他半鱼人叽里呱啦的说着，维特根本就听不懂。

　　“这是个好机会！”希洛丁格心中暗道，对着这半鱼人的后背便刺过去。

　　维特发现了猫学派猎魔人的异动，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按住了希洛丁格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维特，这是个好机会！这头半鱼人明显是它们的首领，只要杀了它一切就好办了。”希洛丁格的话里很是焦急，他可不想死。

　　“等一下，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我们的想法。”

　　“什么？怎么可能，我们杀了这么多半鱼人！”希洛丁格惊讶地大叫。

　　“别急。”维特松开了希洛丁格的手腕，说道：“你没看到它们都没带武器吗？就像之前我们放过的那两头一样，它们之间应该是有区别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为首的半鱼人在交流完毕后转过了头看向维特。

　　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剑。

　　“它们能听懂我们的话？”头昏眼花的猫派猎魔人问道，没能看清半鱼人眼睛的朝向。

　　“我不知道，但我猜它应该是认识这剑上的光。”

　　维特说完，便对着面前的半鱼人，试探性地问道：“我们是湖中女士派来处理问题的，我不会说你们的话，你明白吗？”

　　说着，他还垂下了剑尖，不再对向半鱼人，尽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然后还抬手指了指神殿之外，湖中女士的方向。

　　“达依洛耳！”为首的半鱼人尖叫一声，随后用古怪的，似乎泡在水里嗓音说道：“我说，你们的话，很好。”

　　“他真能听懂！”希洛丁格惊叫一声，也学着维特的样子，垂下了剑。

　　维特脸上露出笑容，回应半鱼人：“你很会说人类的话，我们能谈谈吗？”

　　半鱼人对着身后的同伴又是叽里呱啦几句话，它们交谈了没一会儿。

　　它开口说道：“我们，湖中女士，让来，帮你们。”

　　听到这句话的维特和希洛丁格的神情一松，明白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不过半鱼人的话还没说完，它继续道：“你们之前，放过了……”

　　后面的半鱼人堆里走出两人，维特虽然分辨不出这两头半鱼人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但也能猜到应该就是他之前用亚克席法印放走的那两个。

　　“幸好你之前放走了它们，不然……”希洛丁格也猜到了，他没说出后面的话，心里满是庆幸。

　　“所以，给别人一次机会也不是坏事。”维特笑道。

　　“或许吧，不过一些人类除外，你放他们一马，他们会以为你好欺负，然后反而蹬鼻子上脸。”

　　维特没再多说，他知道整个猫学派猎魔人心里对人类有着怎样的恨意。

　　“它们相信了达冈。”维特指了指被堆在一起的半鱼人尸体，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们为了赶走达冈，不得不杀了它们。而且它们的脑子，几乎已经空掉了，彻底变成了怪物。”

　　“我，女士的半鱼人祭司。我们住在水底，很深。”半鱼人指着自己和后面的同伴，“我们爱湖之女士。但不是所有人都爱……很多人爱达冈，离开女士。为了达冈，他们杀人类。你们，猎魔人，不爱达冈，爱女士，很好。杀他们，很好。”

　　“看起来结束了。”希洛丁格将剑插回剑鞘，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僵硬的手。

　　“嗯，危机解除，但事情还没做完。”维特收剑回鞘。

　　他对着半鱼人祭司比划了一通，说道：“我需要你们帮忙，把他们的尸体堆在一起，我会点燃他们，目的是不把水鬼吸引来。还有祭坛上的人类和牲畜的尸体，麻烦也帮忙搬一下。”

　　有半鱼人做苦力，维特自然不会客气。

　　半鱼人祭司听到维特提到可能会吸引水鬼，它迅速转过头，向后面的七个半鱼人传达了猎魔人话语中的警告。

　　“咕啊布塔！”

　　“布噶耳！”

　　“……”

　　半鱼人们激动地一边叫喊一边开始将尸体堆到一起，就连半鱼人祭司也没有袖手旁观，帮着一起搬尸体。

　　“看起来它们很害怕水鬼这种怪物。”希洛丁格坐到地上。

　　维特摸了摸下巴，说道：“或许是因为水鬼和它们争夺生存空间，半鱼人作为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对于来自天球交汇的水鬼感到害怕，这并不算多奇怪。”

　　“就像人类和树精、林妖，争抢森林一样？”

　　“没错，不过这里面来自天球交汇的人类。当然精灵也是。”

　　“为什么到人类身上就变了？”希洛丁格有些好奇，“我是说，明明怪物也好，精灵也好，都比人类要强吧，为什么现在主宰大陆的会是人类？”

　　“很简单，因为人类能生，而且很能找到自己的办法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希洛丁格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会说他们富有创造性，能种地，会学习之类的……”

　　“你从那本书上看到的？”

　　“我不知道。我甚至都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了，估计是在牛堡。”

　　“那就不奇怪了，毕竟书的作者是人。”维特摊了摊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阵后，半鱼人们已经将尸体堆好了。

　　“你们稍微离远点，让出一点空间给我们。”维特吩咐道。

　　半鱼人们也就干脆地离开了这房间，站到走廊门口观看。

　　“你能行吗？”希洛丁格看着堆在一起，混杂着人、半鱼人以及牲畜的三十多具尸体。

　　“当然不行，我看你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吧。这里的水汽有点太多了，我一个人干要花的时间就太久了。”

　　“好吧，那就来。”

　　两人站到尸堆的前面，同时举起了左手。

　　正三角形的鲜红法印出现在他们手心。

　　“轰——”

　　两道伊格尼法印释放出的火焰将周围的水汽蒸发，将尸体点燃。

　　“呜哇呜哇！”

　　“猎魔人，火，厉害！”

　　“……”

　　在一旁观察的半鱼人们既感到恐惧，又流露出惊讶。它们手舞足蹈，仿佛在这火焰周围跳着一种祭祀之舞。

　　尽管两个猎魔人使用的是相同的法印，但它们的效果却大相径庭。

　　希洛丁格的火焰只是一束普通的火苗，在这个水汽充沛的地方，它甚至显得有些黯淡。

　　相比之下，维特释放的火焰则堪比巨龙的吐息，它不仅迅速蒸发了水汽，其高温甚至让半鱼人尸体上的头盔都开始逐渐融化。

　　“维特。”希洛丁格喊道。

　　“怎么？你又要发表什么感想？”持续性地释放伊格尼法印让维特并不轻松，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你说，要是我们猎魔人也像人类一样能生，是不是就有机会代替他们成为大陆的主宰？”

　　“首先，我对你完全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智力而感到钦佩，这真的是勇气可嘉。”维特的脸上露出笑容，“其次，猎魔人也是人类的一员，尽管没多少人这么认为。”

　　“所以呢？”希洛丁格追问，他对维特的奚落已经彻底免疫了。

　　“所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猎魔人在国王们的必杀名单里会排在比精灵还要靠前的位置，也就是在他们的政敌和王后的情人后面那个位置。”

　　“你不是说我们也是人类吗？”

　　维特眯起眼睛，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我们的确是人类，但我们更是人类的恐惧。猎魔人因人类对怪物的恐惧而诞生，但当这世界上不再有怪物，我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恐惧，成为人类心中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