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猎魔人的提议

　　深入脑髓的剧痛将维特从昏迷中唤醒，他的脸上遗落着干涸后的血痕。

　　他身上的腰带、连接轻甲的皮绳以及皮制手套被烧成了灰烬，猎魔人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布满烧焦孔洞的衬衣。

　　猎魔人标志的钢剑与银剑安静地躺在地上，因为木制剑鞘被烧毁的缘故，清冷的剑身暴露在外，散发着寒芒。

　　维特许久未经打理的银灰色长发被烧掉了半截，这算是唯一的好事了。

　　他晃了晃脑袋，摆脱脑海中的眩晕，强打精神从地上爬起。

　　洞外的夜空中满是星辰，夜晚飘落的雪花已将之前痕迹重新覆盖。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一名猎魔人，在红龙克尔图里斯可怕的龙息中存活了下来。

　　“呼——”

　　躺在无数金币与宝石上的克尔图里斯，惬意地喷出一口鼻息，一束火焰也随着鼻息射出，将漆黑的洞穴照亮。

　　维特看清了这头睡在财宝上的庞然大物。

　　他将地上的双剑拿起，靠到一旁的石壁上，光着脚悄然靠近成沉睡的巨龙。

　　克尔图里斯身上的猩红龙鳞，在黑暗中随着巨龙的呼吸闪烁着细微的光芒，像是一片璀璨的水晶矿脉。

　　“猎魔人，你只是得到了我的尊重，并不代表你可以如此放肆。”克尔图里斯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山洞中，但语气并没有像白天那般愤怒，反而带着几分对待朋友的慵懒。

　　“多谢手下留情，红龙女士。”维特知道如果不是克尔图里斯中途，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而停下吐息的话，他早就和自己的手套、皮带一起，化为飞灰了。

　　“我说过了，是你自己赢得的尊重，并非是什么手下留情。”

　　克尔图里斯又喷出一口鼻息，缓缓翻起身。但动作却格外小心，生怕伤害压到自己的腹部。

　　虽然那位置依旧如往日一般光滑，但红龙已经感受到了许多生命的气息。

　　维特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猎魔人，我本想问你是如何知晓我即将产子的秘密，但你富含自然与生命气息的血液告诉了我答案。”

　　克尔图里斯睁开眼，用散发着灼人光芒的黑红色竖瞳，盯着猎魔人。

　　“看来那位女士心中记挂着每一个在这个世间降生，或者即将降生的生命。”她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维特，感慨地继续说道：“哦，人类，怪不得世间的神明都偏爱你们，愿意俯下身亲吻你们，又喜欢拨弄你们身上的命运之丝。”

　　维特对这副“命运”的口吻感到有些无奈，他无法反驳红龙。

　　即便他是自己决定要上山替玛哈坎的矮人们解决的问题，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呢？

　　“女士，我想您应当知晓我到来的目的。”维特生硬地转移话题，不希望再在这上面纠缠过久。

　　“哼。”克尔图里斯闭上眼，不满地说道：“那些懦弱的矮人，不敢亲自前来面对我就算了，现在竟然想要主动变更协议，还让你这么一个完全无关的外人全权负责。告诉我，猎魔人，这几日你在玛哈坎高山上的所见所闻，是否让你看清了矮人们真正的面目？”

　　维特沉默不语，当初的协议确实如同红龙所言，矮人们需要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克尔图里斯女士，矮人们并非如此怯懦，但他们同样需要生存。”

　　“所以？”红龙睁开眼，露出可怕的凶光。

　　“我必须说，我的一些话可能听起来带有威胁的意味。”维特稍微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表达，“想象一下，如果矮人们得知你即将孵化龙蛋，他们可能会因为担心孵化后你会要求更多的贡品来喂养你的后代，而产生其他的想法……”

　　“吼啊————”

　　红龙的咆哮响彻天际，如同在天空中炸响的怒雷在洞穴里回荡，可怕的声音传出去极远。

　　克尔图里斯猛地抬头，用极为愤怒的眼神看着猎魔人。

　　她身上的金币“哗啦啦”地落下，四处飞溅。

　　“那些恶心的、卑劣的矮人臭虫！难道是让你上来宣战的吗？猎魔人？他们想要主动撕毁在丰收女神前签订的协议吗？！”

　　“吼啊————！”

　　克尔图里斯愤怒地朝着洞外喷出一口火焰，将被重新覆盖的积雪再度蒸发，将整个雪原照亮得如同白昼。

　　“并非如此，请原谅我的措辞，他们从未知晓您即将产子的消息，矮人们甚至还认为您是一头雄性巨龙。”维特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

　　克尔图里斯逐渐冷静了下来，正是因为她意识到猎魔人所说之事的可能性很高，才会如此出离的愤怒。

　　“我想，一旦女士您继续这样不断地向他们索取贡品。终有一日，某个不要命的矮人会壮着胆子，趁您外出狩猎的时候摸上雪原，发现您留下的痕迹。”

　　“……矮人们并非都是愚笨之徒，他们就算不能从细枝末节判断出来。但在几年后，您产下龙蛋，总不可能能够随身携带吧，总会被他们发现，到时候就……”

　　“那我现在就去将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克尔图里斯怒吼道。

　　她真不愧是北方大陆上最后一头红龙，克尔图里斯始终保持着她身为巨龙的骄傲与狂妄。

　　“那你把他们都消灭之后去哪里呢？继续留在这里等着对付一波接一波杀上来的矮人？或者是他们请上来的像我这样的猎魔人，再或者他们直接向北方的国王屈服，以兵器农具作为代价，让国王们带着他们的大军源源不断地向你发起进攻？”

　　维特的语气十分冷静，他并没有因为红龙的愤怒感到害怕或者胆怯，而是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而且如果那样的话，您的孩子，大陆上的新生幼龙们，还有能够存活的希望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猎魔人，你是他们请上来的，矮人们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想向我提出？”克尔图里斯咆哮道：“是否还想见识一下我的龙焰？这次你绝无可能从那火焰下逃离，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巨龙的双眼紧盯着维特，让他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