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直面龙息

　　费伦兹氏族世代居住的妖婆巢穴位于玛哈坎群山之中，其东侧是一片广阔的雪域高原。

　　维特独自一人走进这片洁白的世界，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的耳边回荡着寒风穿越雪原的呼啸，以及脚下松软积雪的沙沙声。

　　失去生机的枯死树枝顽强地从雪中伸出，与灰色的岩石相伴，，让猎魔人的身影不至于显得太过孤单。

　　克尔图里斯的巢穴确实容易找到，显而易见，想容纳一条巨大的成年红龙，山洞一定得非常大才行。

　　三角形的黑色洞口在苍白寂寥的雪原上显得十分醒目，维特远远地就发现了它。

　　维特不慌不忙地靠近，感受着不断增强的龙威，他控制住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猎魔人努力调整心态，放松四肢，尽量避免让克尔图里斯认为他是个无头苍蝇般的闯入者。

　　洞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些奇怪的恶臭。

　　维特在洞口外堆放的红龙排泄物里看到了一些，还未被其完全消化的，动物的坚硬头骨。

　　看来这头母龙在努力补充产卵所需的营养。

　　“尊敬的红龙女士，克尔图里斯。我是猎魔人，莱里亚的维特，我为费伦兹氏族与您的协议而来。”

　　维特双手抬起，大声地喊道。

　　“吼啊——”山洞里传出莫名的响动，似乎是巨龙从沉睡中苏醒的声音。

　　猎魔人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要释放抬手昆恩法印，但随后便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将这个念头压制了下去。

　　他胸前的狼学派徽章没有异动。

　　这至少证明，红龙没有施放龙息的准备。

　　“你是之前在碳山的哪个猎魔人？”克尔图里斯的声音浑厚而粗犷，如同岩浆中沸腾的气泡，充满了火热的气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正是在下，克尔图里斯女士。”维特依旧扯开嗓子大喊，“我此行前来是受了费伦兹氏族的现任族长，瓦夫日内克·费伦兹的委托，前来与您交涉。”

　　山洞内先是陷入一阵沉默，随后传来哗啦哗啦的金属碰撞声，维特立刻意识到那是金币滑落的声音。

　　在猎魔人的世界里，并非所有龙类都喜爱财宝。例如，拥有变化能力的至尊金龙，维伦特瑞坦梅斯。

　　他经常化身为一名叫做“三寒鸦”博尔奇的中年男人，在人世间进行着自己的冒险与旅行。

　　金龙并不刻意去搜寻财宝。毕竟，作为整个沙漠王国泽瑞坎的供奉对象，他无需为此费心。

　　但显然，红龙克尔图里斯符合人类传说中的龙类形象，她热爱金币与宝石。尽管她仅将它们当作床垫，却也绝不允许他人染指。

　　金币的滚动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惊肉跳、感到胆寒的声音。

　　“咚——咚——咚——”

　　巨龙的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维特心头的鼓点，她的行动带起了强烈的震动，将山洞顶上的积雪纷纷震落，落到两旁。

　　随后，如山岳般的阴影将猎魔人的影子吞噬，维特在克尔图里斯的眼中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克尔图里斯的黑红色瞳孔竖立，如同不断燃烧的火焰，猎魔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尽收眼底。

　　猎魔人那特殊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在寂静的山洞口，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克尔图里斯饶有兴趣地看着脚下的人类说道：“猎魔人，你比起那些自诩勇敢的矮人要大胆多了，不过你也比他们更加的愚蠢。”

　　克尔图里斯红色的龙鳞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永不停歇地跳动着。

　　从巨龙身体里传出的高温，让她好似站立在地上的太阳一般，散发着可怕的气势。

　　猎魔人抬起头，注视着红龙克尔图里斯那颗巨大的头颅。

　　这是真正的巨龙，维特心想。

　　并非那些民间故事中，被几个骑士或者农夫就能轻易击杀的叉尾龙、翼手龙这种亚龙种。

　　维特吞了口唾沫，将心底生起的来自生命层次的恐惧强行按耐住。

　　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开口说道：“女士，我并无恶意……”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却被克尔图里斯无情打断。

　　“猎魔人，你没有第一时间死于我的龙焰下，已经是我对于你这只虫子的最后一丝怜悯。”克尔图里斯的嘴巴张开，她的喉咙口闪烁着红光，一股硫磺味从中散发出来，“现在，告诉我。你为何知晓我是一名女士？还有，那些懦弱的矮人求你到这里来送死是为了什么？”

　　猎魔人胸前的徽章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发出刺耳的蜂鸣。

　　维特微微抬起左手，缓缓开口说道：“尊敬的克尔图里斯。我不止明白您是一名女士，我更清楚的是，您即将成为一位母亲。”

　　猎魔人的话语刚说出口。

　　“吼啊——————”

　　令人心生畏惧的猩红龙焰便从克尔图里斯的口中喷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释放着红龙心中的惊讶以及极度的愤怒。

　　早有准备的维特，在龙焰即将爆发的瞬间便一个飞扑，跳入了一旁隆起的雪堆里。

　　感受着紧随其后锁定自身的怒焰，维特不敢有一丝疏忽。

　　早已准备好的双重法印在他的掌心亮起，水与土的元素力疯狂地涌入符文中，一道完全由坚冰构成的墙，在猎魔人身边的积雪融化的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将克尔图里斯的猩红龙焰挡住，但只过了一瞬，这道堪比城墙般粗壮的冰墙便在火焰的洗礼下，只剩下了一层薄膜。

　　冰墙飞速地融化。

　　维特屏住呼吸，没有一丝犹豫，不断地将周围丰富的变体水元素力，和来自脚下的土元素力注入双重法印。

　　他手指上的恩荫之戒似乎也感受到了情况的危机，散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

　　这一刻，这枚从精灵贤者的手中传下来的戒指，才彻底向它的主人，展现出了它曾经的面目。

　　在恩荫之戒的璀璨光芒下，猎魔人所汲取的魔力流动地更加迅速了。

　　在魔力注入的瞬间，冰墙再一次被加固到城墙般粗细。

　　不过克尔图里斯依旧喷吐着龙焰，发泄心中被挑起逆鳞的愤怒。

　　战斗似乎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在龙焰持续不断地喷吐下，冰融化成水，而水又蒸发成了灼热的水蒸气。

　　让这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又滚烫。

　　维特感觉到自己的脸和鼻腔火辣辣的疼，就连呼吸也变得十分艰难。

　　克尔图里斯竖起的眼眸看见了在火中苦苦支撑的猎魔人，她心中的愤怒渐渐转变成了好奇。

　　她知晓这些被法师改造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也从另一些蝼蚁般的人类嘴里听过他们的故事。

　　红龙确定，那些故事里的猎魔人，可没有同眼前这人一样强大的魔法能力。

　　克尔图里斯这微微愣神的工夫，被龙息下不断寻找着一线生机的维特捕捉到了。

　　他趁着身前冰墙融化的速度便缓的时刻，解除了手中水和土的双重法印。

　　失去了魔力的灌注，冰墙飞速地消耗着，几乎在一个呼吸间，便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片。

　　但维特手中的双重法印已经准备完毕，是他在波罗山口处使用过的那枚六芒星法印。

　　北风之赐。

　　“噗——”龙焰穿过阻碍，狂热地奔向猎魔人。

　　但挡在怒焰之前的，一颗将周围的一切不断拖入其中的冰球。

　　在冰墙被烧穿的瞬间，维特手中的北风之赐被他奋力掷出。

　　正对着龙息，它的目标是红龙克尔图里斯。

　　北风之赐在熊熊燃烧的龙息中不断旋转，将火焰吸入它的内部，消弭其恐怖的威力。

　　而维特则依旧保持着左手抬高，正对着北风之赐的姿势。

　　高温将他的发梢烫得发黄卷起，身上的皮带绳索之类的东西，被从缝隙间溜走的龙焰点燃。

　　猎魔人的汗水从头上滑下，滴落到被烧得滚烫的轻甲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维特苦不堪言。

　　恩荫之戒将奋勇向前的北风之赐与他手中的双重法印链接，在水与气元素力的供给下绞杀着龙焰。

　　而代价是猎魔人被炙烤的意志。

　　鲜血从维特的双眼以及耳朵中流出，铁锈味出现在他的喉头，从嘴角和鼻孔处喷出。

　　克尔图里斯眼中的惊讶更甚一筹，在其近五百年的生命长河中，红龙见到过很多生命，却从未有人让她感受到如此的震撼。

　　孔武有力、骁勇善战的矮人不过是她脚下摇尾乞怜的石头；穿越世界，无比高傲的精灵，也少有这样的坚毅。

　　克尔图里斯停下的龙焰，扭头躲过飞扑而来的冰球。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猎魔人，郑重其事地说道：“莱里亚的维特，你是第一个在我的龙息下存活的人类，你为自己赢得了我的尊重。”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从人类那里听到的一句歌谣：“……哦，猎魔人，你与死亡相伴，你与命运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