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迟来的勇气

　　“尊敬的克尔图里斯，红龙女士。”在短暂的惊惧后，猎魔人恢复了平静，“矮人们并非不想满足您的需求，尤其是费伦兹氏族的瓦夫日内克族长，他特别希望您能长期留在此地。”

　　“哼，留下充当他们不被其他氏族的矮人打上门来的后盾？”克尔图里斯发出一声嗤笑，如岩浆般的唾液从她嘲弄的嘴角滴落，将一些金币熔化。

　　“这些自诩荣耀的矮人，没比山下的人类好上多少，甚至连我都注意到了从南方逼近的黑衣军浪潮，他们竟然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玩着自相残杀的游戏。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人类眼中，矮人和我并无区别，都被视为怪物。”

　　“并非所有矮人都这么觉得，他们中也有睿智的长老，已经预见到了战争的到来，并为此做准备。”

　　“那他们就不该想尽办法违背约定，相比起矮人，人类恐怕更加畏惧的，是我。”克尔图里斯不屑地说，眼中带着巨龙的骄傲。

　　“回去告诉矮他们，猎魔人。我对矮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若不是费伦兹氏族上一代的舍命拼搏，现在的玛哈坎不可能出现哪怕一个矮人的身影。”克尔图里斯的咆哮提醒了维特，他必须更加小心自己的措辞。

　　沉默了片刻，维特开口说道：“女士，想必睿智的您已经看出了矮人们的困境。物产最丰富的矿脉，波罗山口和达沃尔无底洞被怪兽占领：氏族间纷争不断，有些氏族甚至从柯维尔进口原料都不愿购买敌对氏族的原矿；就算并无太多内斗纷争的费伦兹氏族也受到其他氏族的恶意刁难，这才是他们给不出您所需食物的真正原因。”

　　这些事都是猎魔人在离开妖婆巢穴时，卓尔坦和索尔德告诉他的。

　　克尔图里斯呼出一口热气，瞳孔眯成一条缝，她虽然并不多么在意这些矮人的死活，但对于其无法提供贡品的原因依旧感觉到无比的可笑。

　　维特对此发出深深的叹息。

　　“猎魔人。”克尔图里斯按耐住心中的愤怒，缓缓开口说道：“不断索取并非我的本意，但是极度的饥饿让我无法忍耐，外出狩猎完全无法满足孕育所需的能量。”

　　像克尔图里斯这样的成年巨龙，他们的生命周期与人类截然不同，甚至就算是矮人与精灵也不见得拥有与其相似的恐怖生命力。

　　他们的孕育过程极为缓慢，通常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完成，而且需要大量的食物来维持其庞大的身躯和新生命的成长。

　　很显然，红龙克尔图里斯已经向猎魔人展现出了一种难得的温和态度。

　　这当然是因为对方赢得了她的尊重，但这其中又何尝不是因为大致知晓多方来意的一种示好呢。

　　克尔图里斯能成为最后一头存活在北方大陆上的巨龙不是没有道理的，其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下来的也并非只有愤怒与食欲。

　　“克尔图里斯女士，我相信矮人们愿意为您提供源源不断的贡品，至少费伦兹氏族是愿意的，甚至可能会比以前更多。”维特抬起头撇了眼巨大的红龙。

　　“接着说，猎魔人。我听着。”

　　“瓦夫日内克族长应该是想让您帮忙协助他们清理波罗山口的怪物，它们不仅不禁着矮人们的矿脉，还耽误了玛哈坎的商人们与外界的快速贸易。一旦费伦兹族得到波罗山口，他们一定能遵守约定向您供奉。”

　　维特在瓦夫日内克提到波罗山口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但当时猎魔人并未说出口，因为就连他也不能保证有机会说服红龙。

　　不过此刻，是说出这话的最好时机。

　　红龙的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它伸了个懒腰，巨大的翅膀轻轻拍打着空气，呼呼的风声在山洞内尖啸着。

　　“如果只是清理波罗山口的怪物，有你这个擅长魔法、备受女神青睐的猎魔人应该怎么样都是够的吧？哪怕花费更多的时间，也比要你来请求我付出的代价要少。”

　　克尔图里斯火焰般的黑红瞳孔闪烁，微微咧开嘴，说道：“看样子他们根本无法服众，所以才需要我亲自出手。猎魔人，告诉我，在我帮他们拿下波罗山口后，要怎么保证如果费伦兹族被别的氏族取代后，还能持续向我供应食物呢？”

　　“……要知道，我曾亲眼目睹了，矮人们放火点燃屋舍，亲手消灭了他们生活在波罗山口的同胞。且不说矮人们值不值得我相信，他们又能相信别的矮人吗？”

　　“这……”维特难以保证，因为他只是一个路过的猎魔人，玛哈坎不会是他的终点更不是他的家。

　　“呵呵。”克尔图里斯抬起头，仰天长啸：“他们甚至不敢亲自来面对我，面对伟大的红龙，克尔图里斯！”

　　“吼啊————！”

　　在雪原上，克尔图里斯的咆哮如雷霆般轰鸣，仿佛天谴降临，震落了积雪，使世界陷入沉寂。

　　马伊纳要塞的居民们纷纷抬头，聆听着这仿佛来自天边的怒吼，他们只以为是玛哈坎高山上巨大的熔炉再次发出了轰鸣而已。

　　在费伦兹氏族外的玛哈坎子民，那些矮人们则紧锁眉头，望向妖婆巢穴所在的那片雪原，诅咒着费伦兹人的懦弱，怪罪他们为玛哈坎带来了灾难。

　　然而，有一队矮人却默默地走向雪原，他们没有被这声音吓到，平静地走向那个火龙和灾难的赐福之地。

　　先前的龙息照亮了天空，克尔图里斯的愤怒咆哮，让瓦夫日内克、卓尔坦等人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

　　他们认为自己的朋友，猎魔人维特，恐怕已经葬身于巨龙之口了。

　　无边的恐惧将费伦兹一族的矮人们包围，然而，他们并未丧失作为玛哈坎子民的勇气。他们心想，至少要取回与此事无关的猎魔人的遗骸，否则他们无法面对作为矮人的荣耀。

　　“族长，我和卓尔坦两个人去看看就行，你们……”索尔德哽咽着，“总要把费伦兹的血脉留下来吧。”

　　“是啊，瓦夫日内克长老。”

　　“没有意义了，此事过后无论是巨龙的怒火，还是维德马氏族的觊觎，我们都难以抵御。”瓦夫日内克摇了摇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既然如此，还不如和那头臭蜥蜴拼了！但你们放心，我已经为孩子们以及女人安排好了后路。他们会离开玛哈坎，在别的地方再现我们费伦兹一组的荣光！”

　　“那就走吧！”麦克伦手里拿着铁锤，天外陨石和魔法合金被他塞到胸口。

　　即便是死，这位矮人铁匠大师也要与自己热爱了一生的东西一同离去。

　　“同胞们，是时候面对盘旋在我们头顶长达三百年的阴影了。”瓦夫日内克扯着嗓子高喊，他手里握着的短柄战斧看上去有些陈旧，上面还有着烧焦的痕迹，这是他的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费伦兹氏族的战士们举起手里刀斧，在月色的照耀下，这些由矮人打造的兵器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杀！”他们大喊。

　　瓦夫日内克继续说：“不要忘记我们的身体里流着怎样的血液，那是与巨龙抗争后依旧沸腾的热血！我们不应该惧怕克尔图里斯，红龙应该恐惧我们！！”

　　“杀！！”

　　“为了我们的朋友！为了我们的先祖！为了我们的后代！杀！”

　　“杀！杀！杀！”

　　然后，矮人们重归沉默。

　　天地间只剩下脚步声，以及大树承载不住落雪，使得积雪坠地的声音。

　　“哗啦啦。”

　　克尔图里斯将一堆金币以及宝石用她的长尾扫到猎魔人的身边。

　　“收下吧猎魔人，然后离开这里，不要回头。”红龙的竖瞳紧盯着维特，“你是自然的子民，我会给你机会，但若是你质疑送死，我也无可奈何。猎魔人，我能看见你的终点不在这里，继续前进吧，别再多管闲事了。”

　　“可是……”

　　维特还没说完话，一些细碎的声音便吸引了他的注意，当然也吸引了克尔图里斯的注意力。

　　那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平静地踏在雪地上。

　　维特循声望去，是矮人。

　　“恶龙！我们是来为朋友报仇的！”索尔德走在最前列，高声地怒吼，他的心在狂跳，但却毫不退缩，“交出你的首……啊？”

　　全副武装的矮人们还在洞外就看到了，站在红龙巨大阴影下的‘渺小’身影，那是猎魔人！

　　“你？维特？你怎么还活着？”不光是索尔德，此刻就连卓尔坦，以及见多识广的瓦夫日内克都呆愣在了原地。

　　“不是，哥们。”维特皱起眉毛扶着额头，走到洞外看着费伦兹氏族的矮人们，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矮人的队伍里发生了骚动，一个落在队伍后方的人影扒开人群走到最前列，一边走还一边骂道：“让开让开别挤着我！都站着干什么？让我走在前面，我要用铁锤砸碎那头龙……”

　　麦克伦的眼神呆滞了，他张着嘴抬头看向头顶的巨龙，吐出了口中剩下的两个字。

　　“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