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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7 节

第328章 朝堂之上,罐子之下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216 字

  第二天一早,刘芒是被扩音喇叭里的鸡叫吵醒的。

  不对,不是扩音喇叭里的鸡叫,是有人用扩音喇叭学鸡叫。

  他睁开眼,看见典韦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大喇叭,正对着窗外“喔喔喔”地叫。

  “典韦。”

  “先生您醒了?”

  “你在干什么?”

  “叫醒您啊。”典韦理直气壮地说,“您昨天说了,今天要上朝。我怕您睡过头。”

  刘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

  “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

  “卯时……”刘芒算了一下,“才早上五点多?”

  “五点多是什么时辰?”

  “就是一个很早的时辰。”刘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典韦,你知不知道,用扩音喇叭学鸡叫,这种行为在现代叫什么?”

  “叫什么?”

  “叫扰民。”

  “民没扰,就扰了您一个。”

  刘芒觉得自己跟典韦讲道理,就像跟土豆讲哲学——费劲,而且没用。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昨天那身洗了洗,晾了一晚上,还有点潮。

  出门的时候,阿兰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刘公子,吃点东西再走。”

  “来不及了。”

  “那您带着,路上吃。”

  阿兰把粥倒进一个竹筒里,塞到刘芒手里。

  竹筒还是温的,外面包着一层布,不烫手。

  刘芒接过来,心里一暖。

  “谢了。”

  “谢什么。”阿兰说,“您给我们饭吃,我给您一碗粥,应该的。”

  刘芒走出庄子,贾诩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贾诩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不对,看起来像个体面人了。

  “贾先生,您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精神?”

  “因为今天要看戏。”贾诩说,“看戏就得穿得体面点。”

  “看什么戏?”

  “三堂会审。”贾诩微微一笑,“李方审赵四,曹司空监审,满朝文武围观。这场戏,比过年还热闹。”

  两个人往许都城里走。

  路上,刘芒喝了那碗粥。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里面有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阿兰的手艺不错。”刘芒说。

  “不是手艺不错,是用心了。”贾诩说,“用心煮的粥和不用心煮的粥,喝起来不一样。”

  “您还能喝出这个?”

  “活得久了,什么都能喝出来。”

  两个人进了许都城的北门,沿着大街往南走。

  许都城的早晨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沿街叫卖。

  赶驴的、挑担的、推车的,来来往往。

  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妇人在井边洗衣服。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许都这个地方,被曹司空治理得不错。”贾诩说。

  “是不错。”刘芒说,“但再好的机器,也有生锈的零件。”

  “您说的是李方?”

  “我说的是所有李方。”

  贾诩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到了司空府门口,已经有人在那儿等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迎上来,拱了拱手。

  “可是刘芒刘公子?”

  “我是。”

  “在下荀攸,曹司空命我在此等候。”

  刘芒愣了一下。

  荀攸?

  荀彧的侄子,曹操的谋主,算无遗策的荀公达?

  “荀先生亲自来接,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谨慎。”荀攸说,“曹司空说了,您这个人,走到哪儿都出事。不派人看着,怕您把司空府也砸了。”

  “我砸的是罐子,不是府。”

  “罐子砸多了,府也得跟着遭殃。”

  荀攸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一直盯着刘芒,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稳定的火药桶。

  三个人进了司空府,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左边是一排文官,右边是一排武将。

  正中间坐着曹操,左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右边坐着一个黑脸大汉。

  白胡子老头刘芒认识,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老御史。

  黑脸大汉不认识,但看那身打扮和腰间的佩剑,应该是武将。

  “刘芒,过来。”曹操招手。

  刘芒走过去,行了个礼。

  “草民刘芒,见过曹司空。”

  “今天不是草民了。”曹操说,“今天是证人。”

  “证人?”

  “对。赵四的案子,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你得作证。”

  刘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四。

  赵四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有伤。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李方站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人齐了,开始吧。”曹操说。

  老御史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日三堂会审,审的是原许都令李方,涉嫌贪墨赈灾粮款、私设公堂、草菅人命一案。主审官,老夫。监审官,曹司空。陪审官,夏侯将军。”

  黑脸大汉拱了拱手,果然是夏侯惇。

  “带原告。”

  一个老妇人被带了上来。

  老妇人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

  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哭着喊冤。

  “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的儿子是冤枉的!他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

  老御史敲了一下惊堂木。

  “有何冤情,从实道来。”

  老妇人哭着说,她儿子叫赵大,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

  去年冬天,许都闹粮荒,她儿子饿得受不了,就去粮仓偷了一把粮食。

  只是一把。

  被抓住之后,李方判了他斩立决。

  连审都没审,直接杀了。

  “大人,我儿子不是坏人啊!他就是饿!他就是饿啊!”

  老妇人的哭声在正堂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心上。

  刘芒站在旁边,手攥成了拳头。

  “李方,可有此事?”老御史问。

  李方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回大人,确有此事。但下官是按律办事。大汉律法,偷盗官粮者,斩。”

  “一把粮食,也是斩?”

  “律法就是律法,不论多少。”

  “那你私设公堂呢?”

  “下官没有私设公堂。下官是在县衙审的案。”

  “你审了吗?”

  “审了。”

  “怎么审的?”

  “下官问了人证,看了物证,确认赵大偷盗官粮属实,然后依律判决。”

  “你问过赵大本人吗?”

  李方顿了顿。

  “没有。赵大当时已经被打昏了,问不了。”

  正堂里一片哗然。

  把人打昏了再判,这叫审案?

  这叫走过场。

  不,连过场都算不上,这叫糊弄鬼。

  曹操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老御史皱了皱眉。

  “李方,你身为许都令,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大人,下官没有犯法。”李方说,“下官只是在执行律法。至于赵大被打昏,那是抓捕时发生的意外。下官已经处罚了动手的差役。”

  “处罚了?怎么处罚的?”

  “每人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正堂里又是一片哗然。

  把人打昏了,罚一个月俸禄?

  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刘芒忍不住了。

  “大人,我能说两句吗?”

  老御史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点了点头。

  “说吧。”

  刘芒走到正堂中间,看着李方。

  “李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赵大偷了一把粮食,你判他斩立决。那你自己贪了三千石粮食,该判什么?”

  李方的脸色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芒笑了,“赵四的地窖里藏着你三千石粮食,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那是……那是赵四偷的!跟我没关系!”

  “赵四一个看粮仓的,能偷三千石?他往哪儿藏?他卖给谁?许都城里,谁敢买官仓的粮食?”

  李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大人,我替你说吧。”刘芒说,“你贪了三千石粮食,让赵四帮你藏在地窖里。等风声过了,你再慢慢卖。卖了的钱,你一半,赵四一半。对不对?”

  “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刘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赵四的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让他藏粮,什么时候让他卖粮,卖了多少钱,分了多少给他,全都写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李方的脸白了。

  “你……你……”

  “我什么?我是不是还要拿出更硬的证据?”刘芒笑了,“李大人,你是不是想说,这张供状是假的?那没关系,我还有证人。赵四的地窖里,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你每一笔粮食的去向。你要不要对对账?”

  李方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一个……一个白丁,凭什么审我?”

  “我没审你。”刘芒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审你的是老御史,监审的是曹司空,我就是一个作证的。证人有权利说话吧?”

  李方说不出话了。

  他转头看向曹操,扑通一声跪下来。

  “曹司空,下官冤枉啊!这个刘芒,他……他跟下官有仇!他故意陷害下官!”

  曹操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跟你有仇?”

  “有!他……他昨天砸了我的县衙!”

  “他为什么砸你的县衙?”

  “因为他……因为他……”

  “因为他发现你私设公堂,关了一百一十一个女人在地窖里。”曹操替他说完了,“李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司空是摆设?许都城里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方的脸彻底白了。

  “曹司空,下官……下官……”

  “你不用说了。”曹操站起来,“来人,把李方押下去,交大理寺审讯。抄家,查账,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

  两个武士走上来,把李方拖了下去。

  李方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

  “曹司空,下官冤枉啊!下官为朝廷效力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曹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我儿子的仇,报了吗?我儿子的仇,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刘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妇人。

  “大娘,您儿子的仇,报了。”

  “真的?”

  “真的。害您儿子的人,已经抓起来了。他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

  “杀头的惩罚。”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刘芒扶她起来。

  “大娘,您家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老妇人擦了擦眼泪,“我自己能回去。”

  “那我让人送您。”

  刘芒叫来一个差役,给了他几个铜板,让他把老妇人送回家。

  老妇人走了之后,曹操走到刘芒面前。

  “刘芒,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没表现,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说实话就是最好的表现。”曹操说,“不过,你今天得罪了李方,就等于得罪了他背后的人。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人报复你。”

  刘芒想了想。

  “曹司空,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觉得,我是那种怕报复的人吗?”

  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你是那种敢砸县衙的人。”

  “对。”刘芒说,“我连县衙都敢砸,还怕人报复?”

  “说得好。”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吃饭。”

  “吃饭?”

  “对。今天司空府的厨房做了红烧肉,味道不错。”

  刘芒跟着曹操往后院走,路过正堂门口的时候,看见荀攸站在那儿,正跟贾诩说话。

  “贾先生,您这个主子,胆子不小。”荀攸说。

  “不是胆子不小。”贾诩说,“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怕。”

  “不知道怕的人,活得久还是活得短?”

  “活得精彩。”

  荀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刘芒吃完午饭回到庄子的时候,庄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阿兰带着一群人去拔草了。

  王老实带着几个老头在修粮仓。

  典韦一个人扛着石头的扛石头,搬砖的搬砖,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

  刘芒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副景象,忽然觉得自己的“居委会主任”当得还不错。

  至少比李方那个许都令当得好。

  他走进屋里,看见那个装罐子的箱子,忽然想起昨天还剩一个罐子没砸。

  “对了,昨天的那个……”

  他打开箱子,把手伸进去。

  砸。

  罐子碎了。

  光芒闪过。

  刘芒低头一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精神抚慰犬一只(已驯化,温顺听话,专治各种不开心)

  一只黄色的小狗从光芒里跳出来,摇着尾巴,舔刘芒的手。

  刘芒看着这只狗,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罐子,砸得值。

  “从今天起,你就叫‘罐子’。”

  小狗“汪”了一声,好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