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朝堂之上,罐子之下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216 字
第二天一早,刘芒是被扩音喇叭里的鸡叫吵醒的。
不对,不是扩音喇叭里的鸡叫,是有人用扩音喇叭学鸡叫。
他睁开眼,看见典韦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大喇叭,正对着窗外“喔喔喔”地叫。
“典韦。”
“先生您醒了?”
“你在干什么?”
“叫醒您啊。”典韦理直气壮地说,“您昨天说了,今天要上朝。我怕您睡过头。”
刘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刚蒙蒙亮。
“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刚过。”
“卯时……”刘芒算了一下,“才早上五点多?”
“五点多是什么时辰?”
“就是一个很早的时辰。”刘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典韦,你知不知道,用扩音喇叭学鸡叫,这种行为在现代叫什么?”
“叫什么?”
“叫扰民。”
“民没扰,就扰了您一个。”
刘芒觉得自己跟典韦讲道理,就像跟土豆讲哲学——费劲,而且没用。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昨天那身洗了洗,晾了一晚上,还有点潮。
出门的时候,阿兰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刘公子,吃点东西再走。”
“来不及了。”
“那您带着,路上吃。”
阿兰把粥倒进一个竹筒里,塞到刘芒手里。
竹筒还是温的,外面包着一层布,不烫手。
刘芒接过来,心里一暖。
“谢了。”
“谢什么。”阿兰说,“您给我们饭吃,我给您一碗粥,应该的。”
刘芒走出庄子,贾诩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贾诩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不对,看起来像个体面人了。
“贾先生,您今天怎么穿得这么精神?”
“因为今天要看戏。”贾诩说,“看戏就得穿得体面点。”
“看什么戏?”
“三堂会审。”贾诩微微一笑,“李方审赵四,曹司空监审,满朝文武围观。这场戏,比过年还热闹。”
两个人往许都城里走。
路上,刘芒喝了那碗粥。
粥是小米粥,稠稠的,里面有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阿兰的手艺不错。”刘芒说。
“不是手艺不错,是用心了。”贾诩说,“用心煮的粥和不用心煮的粥,喝起来不一样。”
“您还能喝出这个?”
“活得久了,什么都能喝出来。”
两个人进了许都城的北门,沿着大街往南走。
许都城的早晨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早点的,沿街叫卖。
赶驴的、挑担的、推车的,来来往往。
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妇人在井边洗衣服。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许都这个地方,被曹司空治理得不错。”贾诩说。
“是不错。”刘芒说,“但再好的机器,也有生锈的零件。”
“您说的是李方?”
“我说的是所有李方。”
贾诩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到了司空府门口,已经有人在那儿等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迎上来,拱了拱手。
“可是刘芒刘公子?”
“我是。”
“在下荀攸,曹司空命我在此等候。”
刘芒愣了一下。
荀攸?
荀彧的侄子,曹操的谋主,算无遗策的荀公达?
“荀先生亲自来接,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谨慎。”荀攸说,“曹司空说了,您这个人,走到哪儿都出事。不派人看着,怕您把司空府也砸了。”
“我砸的是罐子,不是府。”
“罐子砸多了,府也得跟着遭殃。”
荀攸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一直盯着刘芒,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稳定的火药桶。
三个人进了司空府,穿过前院,走进正堂。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左边是一排文官,右边是一排武将。
正中间坐着曹操,左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右边坐着一个黑脸大汉。
白胡子老头刘芒认识,是上次见过的那个老御史。
黑脸大汉不认识,但看那身打扮和腰间的佩剑,应该是武将。
“刘芒,过来。”曹操招手。
刘芒走过去,行了个礼。
“草民刘芒,见过曹司空。”
“今天不是草民了。”曹操说,“今天是证人。”
“证人?”
“对。赵四的案子,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你得作证。”
刘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四。
赵四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有伤。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李方站在他对面,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人齐了,开始吧。”曹操说。
老御史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今日三堂会审,审的是原许都令李方,涉嫌贪墨赈灾粮款、私设公堂、草菅人命一案。主审官,老夫。监审官,曹司空。陪审官,夏侯将军。”
黑脸大汉拱了拱手,果然是夏侯惇。
“带原告。”
一个老妇人被带了上来。
老妇人七八十岁,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
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哭着喊冤。
“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的儿子是冤枉的!他没有偷粮食!他是被冤枉的!”
老御史敲了一下惊堂木。
“有何冤情,从实道来。”
老妇人哭着说,她儿子叫赵大,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
去年冬天,许都闹粮荒,她儿子饿得受不了,就去粮仓偷了一把粮食。
只是一把。
被抓住之后,李方判了他斩立决。
连审都没审,直接杀了。
“大人,我儿子不是坏人啊!他就是饿!他就是饿啊!”
老妇人的哭声在正堂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每个人心上。
刘芒站在旁边,手攥成了拳头。
“李方,可有此事?”老御史问。
李方拱了拱手,不紧不慢地说:“回大人,确有此事。但下官是按律办事。大汉律法,偷盗官粮者,斩。”
“一把粮食,也是斩?”
“律法就是律法,不论多少。”
“那你私设公堂呢?”
“下官没有私设公堂。下官是在县衙审的案。”
“你审了吗?”
“审了。”
“怎么审的?”
“下官问了人证,看了物证,确认赵大偷盗官粮属实,然后依律判决。”
“你问过赵大本人吗?”
李方顿了顿。
“没有。赵大当时已经被打昏了,问不了。”
正堂里一片哗然。
把人打昏了再判,这叫审案?
这叫走过场。
不,连过场都算不上,这叫糊弄鬼。
曹操坐在上面,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老御史皱了皱眉。
“李方,你身为许都令,知法犯法,该当何罪?”
“大人,下官没有犯法。”李方说,“下官只是在执行律法。至于赵大被打昏,那是抓捕时发生的意外。下官已经处罚了动手的差役。”
“处罚了?怎么处罚的?”
“每人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正堂里又是一片哗然。
把人打昏了,罚一个月俸禄?
这跟没罚有什么区别?
刘芒忍不住了。
“大人,我能说两句吗?”
老御史看了曹操一眼。
曹操点了点头。
“说吧。”
刘芒走到正堂中间,看着李方。
“李大人,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赵大偷了一把粮食,你判他斩立决。那你自己贪了三千石粮食,该判什么?”
李方的脸色变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芒笑了,“赵四的地窖里藏着你三千石粮食,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那是……那是赵四偷的!跟我没关系!”
“赵四一个看粮仓的,能偷三千石?他往哪儿藏?他卖给谁?许都城里,谁敢买官仓的粮食?”
李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大人,我替你说吧。”刘芒说,“你贪了三千石粮食,让赵四帮你藏在地窖里。等风声过了,你再慢慢卖。卖了的钱,你一半,赵四一半。对不对?”
“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刘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赵四的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什么时候让他藏粮,什么时候让他卖粮,卖了多少钱,分了多少给他,全都写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李方的脸白了。
“你……你……”
“我什么?我是不是还要拿出更硬的证据?”刘芒笑了,“李大人,你是不是想说,这张供状是假的?那没关系,我还有证人。赵四的地窖里,有一本账册,上面记着你每一笔粮食的去向。你要不要对对账?”
李方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一个……一个白丁,凭什么审我?”
“我没审你。”刘芒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审你的是老御史,监审的是曹司空,我就是一个作证的。证人有权利说话吧?”
李方说不出话了。
他转头看向曹操,扑通一声跪下来。
“曹司空,下官冤枉啊!这个刘芒,他……他跟下官有仇!他故意陷害下官!”
曹操看着他,面无表情。
“他跟你有仇?”
“有!他……他昨天砸了我的县衙!”
“他为什么砸你的县衙?”
“因为他……因为他……”
“因为他发现你私设公堂,关了一百一十一个女人在地窖里。”曹操替他说完了,“李方,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司空是摆设?许都城里发生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方的脸彻底白了。
“曹司空,下官……下官……”
“你不用说了。”曹操站起来,“来人,把李方押下去,交大理寺审讯。抄家,查账,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留。”
两个武士走上来,把李方拖了下去。
李方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冤。
“曹司空,下官冤枉啊!下官为朝廷效力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曹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妇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我儿子的仇,报了吗?我儿子的仇,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刘芒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老妇人。
“大娘,您儿子的仇,报了。”
“真的?”
“真的。害您儿子的人,已经抓起来了。他会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
“杀头的惩罚。”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刘芒扶她起来。
“大娘,您家住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老妇人擦了擦眼泪,“我自己能回去。”
“那我让人送您。”
刘芒叫来一个差役,给了他几个铜板,让他把老妇人送回家。
老妇人走了之后,曹操走到刘芒面前。
“刘芒,你今天表现不错。”
“我没表现,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说实话就是最好的表现。”曹操说,“不过,你今天得罪了李方,就等于得罪了他背后的人。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人报复你。”
刘芒想了想。
“曹司空,我问您一个问题。”
“问。”
“您觉得,我是那种怕报复的人吗?”
曹操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你是那种敢砸县衙的人。”
“对。”刘芒说,“我连县衙都敢砸,还怕人报复?”
“说得好。”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请你吃饭。”
“吃饭?”
“对。今天司空府的厨房做了红烧肉,味道不错。”
刘芒跟着曹操往后院走,路过正堂门口的时候,看见荀攸站在那儿,正跟贾诩说话。
“贾先生,您这个主子,胆子不小。”荀攸说。
“不是胆子不小。”贾诩说,“是他不知道什么叫怕。”
“不知道怕的人,活得久还是活得短?”
“活得精彩。”
荀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刘芒吃完午饭回到庄子的时候,庄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阿兰带着一群人去拔草了。
王老实带着几个老头在修粮仓。
典韦一个人扛着石头的扛石头,搬砖的搬砖,一个人干了十个人的活。
刘芒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副景象,忽然觉得自己的“居委会主任”当得还不错。
至少比李方那个许都令当得好。
他走进屋里,看见那个装罐子的箱子,忽然想起昨天还剩一个罐子没砸。
“对了,昨天的那个……”
他打开箱子,把手伸进去。
砸。
罐子碎了。
光芒闪过。
刘芒低头一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精神抚慰犬一只(已驯化,温顺听话,专治各种不开心)
一只黄色的小狗从光芒里跳出来,摇着尾巴,舔刘芒的手。
刘芒看着这只狗,忽然觉得,今天这个罐子,砸得值。
“从今天起,你就叫‘罐子’。”
小狗“汪”了一声,好像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