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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6 节

第327章 居委会大妈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245 字

  刘芒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在那个落灰的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了那包土豆种子。

  布包已经有些发霉了,但里面的种子还好,一个个圆滚滚的,捏起来硬邦邦的,像是还在睡觉的小生命。

  “还好没扔。”刘芒拍了拍上面的灰,“这可是我的起家之本。”

  他抱着土豆种子往外走,路过院子的时候,看见典韦蹲在井边刷牙。

  准确地说,是在用柳枝蘸着盐,使劲儿在嘴里捅。

  “先生,您去哪儿?”

  “去种地。”

  “种地?”典韦把柳枝从嘴里拔出来,上面还挂着白沫,“您堂堂一个……一个……反正不是种地的人。”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种萝卜的。”

  典韦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又把柳枝塞回嘴里继续捅。

  刘芒刚走出庄子大门,就看见阿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破碗。

  “刘公子。”

  “你怎么不进去休息?”

  “我睡不着。”阿兰说,“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您说的那个种地的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能问问,种什么吗?”

  “土豆。”刘芒把布包打开给她看,“就是这个。”

  阿兰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来。”

  “土豆。一种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作物。好种,产量高,不挑地,而且好吃。”

  “真的?”

  “真的。”刘芒说,“你信不信,一亩地能收两千斤?”

  阿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两千斤?”

  “两千斤。运气好的话,三千斤也不是没可能。”

  阿兰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看着刘芒那张认真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个人是给她们发馒头的人。

  这个人是把她们从地窖里捞出来的人。

  这个人说的话,她信。

  “刘公子,那我们现在就去种?”

  “不急。先去看看地。”

  贾诩说的那块荒地在城东,粮仓旁边。

  刘芒带着阿兰和典韦走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片荒地照得金黄。

  说是荒地,其实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坡。

  土是黄土,干得像骨头,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地里有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像西瓜,小的像鸡蛋。

  地上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有的草比人还高。

  阿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绝望。

  “刘公子……这地,能种东西吗?”

  “能。”刘芒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瘦了点,但土豆不怕。土豆这个人……不对,土豆这个东西,它不挑食。你给它什么土,它都能长。”

  “可是这石头……”

  “石头搬了就是了。”

  “这草……”

  “草拔了就是了。”

  阿兰看着刘芒,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跟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说“不行”,他说“能”。

  别人说“太难”,他说“搬了就是了”。

  别人说“没办法”,他说“试试看”。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说“不行”。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难,是因为他觉得难的事,总有办法解决。

  “刘公子,我有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刘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对你们好吗?”

  “好。”阿兰说,“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刘芒看着远处许都城的城墙,想了想。

  “阿兰,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我帮你们,不是因为我善良。”

  阿兰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下去。”刘芒说,“看不下去有人被关在地窖里,看不下去有人饿着肚子,看不下去有人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看不得这些。”

  “那您看不得,所以您就管?”

  “对。看不得,就管。”

  “管不了呢?”

  “管不了也得管。”刘芒说,“管不了就砸罐子。罐子也砸不了,那就想办法。反正不能看着不管。”

  阿兰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刘公子,您知道吗,在地窖里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老天爷到底长没长眼睛。”

  刘芒没说话。

  “那么多好人死了,那么多坏人活着。那么多老实人被欺负,那么多恶人逍遥自在。我就想,老天爷要是长了眼睛,怎么能看着不管呢?”

  阿兰抬起头,看着刘芒。

  “现在我明白了。老天爷不是没长眼睛,是祂老人家忙不过来。所以祂派了您来。”

  刘芒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别,别这么说。我就是个种萝卜的。”

  “种萝卜的也是老天爷派来的。”阿兰说,“老天爷不会派大将军来,因为大将军不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老天爷也不会派大官来,因为大官眼里只有往上爬。老天爷派您来,就是因为您会种萝卜,您会砸罐子,您会给我们发馒头。”

  刘芒觉得再聊下去,自己就要被捧成圣人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就该飘了。”

  “飘了好啊,飘了您就是神仙了。”

  “神仙也得种地。”刘芒说,“走,回去叫人,今天先把这片地的草给拔了。”

  三个人往回走,路过粮仓的时候,刘芒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粮仓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穿着破袍子,拄着拐杖,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老头看见刘芒,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你就是那个砸罐子的刘芒?”

  “我是。您哪位?”

  “我姓王,叫王老实。是这个粮仓的仓管。”

  刘芒看了看这个粮仓,又看了看王老实。

  “您是曹司空的人?”

  “以前是。”王老实说,“现在不是了。曹司空说了,这个粮仓归您了,我也归您了。”

  “您归我?”

  “对。我是这个粮仓的仓管,您管粮仓,我就得听您的。您要是不想要我,我就回家种地去。”

  刘芒看了看王老实的那把老骨头,觉得让他回家种地,跟让他去死差不多。

  “您留下吧。”

  “那感情好。”王老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刘公子,我跟您说,这个粮仓里的粮食,我给您码得整整齐齐的。三百石,一粒都不少。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亲自去数。”

  “我信得过您。”

  “那您什么时候开始搬粮食?”

  “搬粮食?搬去哪儿?”

  “搬您庄子里啊。粮食放这儿,您怎么吃?”

  刘芒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王老伯,我问您个事。”

  “您问。”

  “这一百一十一个人,每天吃饭,是不是都得从这儿搬粮食?”

  “那当然。粮食在这儿,人不在儿,只能搬。”

  “那搬来搬去,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但没办法。您又不能把粮仓搬走。”

  刘芒看着这个粮仓,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王老伯,这个粮仓,能住人吗?”

  王老实愣了一下。

  “住人?”

  “对。住人。您看,这粮仓这么大,里面放粮食,上面还有一层阁楼。阁楼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住人。”

  “那不行。”王老实摇头,“粮仓是放粮食的地方,不是住人的地方。住了人,粮食就不干净了。”

  “那我把阁楼收拾收拾,不住人,就放点杂物?”

  “那行。杂物可以放。”

  刘芒笑了。

  “王老伯,您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有什么意思?我就是个看粮仓的。”

  “看粮仓的也有意思。”刘芒说,“您知道吗,您刚才那句话,帮了我一个大忙。”

  “什么话?”

  “您说‘您又不能把粮仓搬走’。”

  “这句话怎么了?”

  “这句话让我想到,我不用搬粮食。我可以把人搬过来。”

  王老实想了想,没想明白。

  “把人搬过来?”

  “对。粮仓旁边那块荒地,不是要种地吗?种地的人,住在粮仓旁边,多方便。早上起来就下地,晚上回来就吃饭。粮食就在旁边,不用搬来搬去。”

  王老实终于听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让那些人住在这儿?”

  “对。”

  “住哪儿?”

  刘芒环顾四周,指了指粮仓后面的一块空地。

  “那儿,盖几间房子。”

  “盖房子要钱。”

  “我知道。”

  “要木头,要砖瓦,要人工。”

  “我也知道。”

  “您有吗?”

  刘芒想了想。

  “暂时没有。但很快就有了。”

  王老实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说大话的人多,干实事的人少。

  但这个刘芒,说话的样子不像是说大话。

  他说话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刘芒回到庄子的时候,庄子里已经闹翻天了。

  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是因为人太多了。

  七八十个人挤在一个不大的庄子里,到处都是人。

  院子里有人洗衣服。

  走廊上有人晒被子。

  厨房里有人帮忙做饭。

  连茅房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这副景象,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居委会主任。

  不对,是村长。

  也不对,是……

  “刘公子,刘公子!”

  一个年轻女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破盆子。

  “怎么了?”

  “那个……那个……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慢慢说。”

  “就是……就是有个大姐,她肚子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那种……”

  年轻女人脸红了,说不下去了。

  刘芒明白了。

  “是那个来了?”

  年轻女人点点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刘芒深吸一口气。

  这种事情,他在现代的时候都不太会处理,更别说在古代了。

  但他现在是一百一十一个人的头儿,不能不管。

  “你等着。”

  刘芒跑回屋里,翻出那个装罐子的箱子。

  他盯着箱子看了半天,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

  砸。

  罐子碎了。

  光芒闪过。

  刘芒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母猪的产后护理一本

  “我……”

  刘芒想骂人。

  但转念一想,母猪的产后护理,跟人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至少都是产后。

  不对,人家不是产后,人家是每个月的那几天。

  算了,先收着。

  再砸。

  第二个罐子。

  光芒闪过。

  刘芒低头一看,这次差点没笑出声来。

  扩音喇叭一个(大喇叭,能传三里地,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

  “这个好!这个好!”

  刘芒拿着扩音喇叭,试了试音。

  “喂喂喂——”

  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庄子都震了一下。

  院子里洗衣服的女人吓得跳起来。

  走廊上晒被子的女人尖叫了一声。

  厨房里的厨子拎着菜刀就跑出来了。

  典韦从茅房里冲出来,裤子都没系好。

  “先生!怎么了?是不是敌袭?”

  “不是敌袭。”刘芒举着扩音喇叭,“是高科技。”

  “什么鸡?”

  “高科技。不是鸡。”

  刘芒清了清嗓子,对着扩音喇叭说了一句话。

  声音传遍了整个庄子,连庄子外面的大街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到院子集合。我有事宣布。”

  三分钟后,七八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在看刘芒手里的那个大喇叭。

  那是个什么东西?

  铁做的?不对,不像铁。

  铜做的?也不像。

  那是什么?

  刘芒举着喇叭,看着面前这一群人。

  有老有小,有胖有瘦,有脸上有疤的,有缺了手指的,有瘸了腿的。

  她们站在阳光下,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睛里有光了。

  跟昨天晚上在地窖里看到的不一样。

  昨天晚上,她们的眼睛是空的。

  现在,她们的眼睛里有了东西。

  不是希望,不是期待,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救上岸之后,看见太阳的那种光。

  “我说几件事。”刘芒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出去,又大又清楚。

  “第一,从今天起,你们不是谁的奴隶,不是谁的奴婢,不是谁的财产。你们是自由人。”

  人群里有人哭了。

  “第二,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种地。我教你们种土豆,种萝卜,种各种你们没见过的东西。种出来的粮食,一半归你们自己,一半归庄子。你们吃不完的,可以拿去卖。卖的钱,也是你们的。”

  人群里有人笑了。

  “第三,从今天起,你们住的地方,我负责盖。吃饭的问题,我负责解决。你们生病了,我给你们请大夫。你们被人欺负了,我给你们出头。你们嫁人,我给你们准备嫁妆。你们生孩子,我给你们送鸡蛋。”

  人群里有人鼓掌了。

  “第四。”刘芒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着他说。

  “从今天起,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是人,不是畜生。人应该站着活,不应该跪着死。人应该吃饱饭,不应该饿肚子。人应该穿暖衣,不应该冻死在冬天里。人应该笑,不应该哭。人应该活着,不应该死。”

  院子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许都城里的鸡叫。

  安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往下掉的那种哭。

  阿兰站在人群最前面,眼泪掉了一脸,但她没擦。

  她举起了手。

  “刘公子,我有话想说。”

  “说。”

  “您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真的。”

  “您能保证吗?”

  刘芒看着她脸上的那道疤,想了想。

  “我不能保证。”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我可以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保证,我会尽力。”

  阿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够了。”

  她说。

  “够了。”

  刘芒放下扩音喇叭,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转头看着贾诩。

  贾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正磕得起劲。

  “贾先生,您觉得我刚才说得怎么样?”

  “不错。”贾诩说,“很有感染力。”

  “真的?”

  “真的。我差点都被感动了。”

  “差点?”

  “对。差点。”贾诩吐了一个瓜子壳,“因为我这个人,不太容易被感动。”

  刘芒笑了。

  “贾先生,您能不能不这么扫兴?”

  “不能。”贾诩说,“扫兴是我的特长。”

  刘芒转身看着院子里那群人。

  她们已经开始忙活了。

  有人去拔草,有人去搬石头,有人去打扫粮仓,有人去烧水做饭。

  没有人闲着。

  所有人都在干活。

  刘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只是种了地。

  他好像种下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看不见,摸不着,但很重要的东西。

  他抱着那个装罐子的箱子,走回屋里。

  箱子里还剩一个罐子。

  今天的三次机会,用了两次,还剩一次。

  刘芒把手伸进去,犹豫了一下,又缩回来了。

  “留着明天砸吧。”他说,“今天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他把箱子放到墙角,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屋顶上有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金色的蛇。

  刘芒盯着那条蛇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明天,还有一百一十一个人要来。

  明天,还要去盖房子。

  明天,还要去种土豆。

  明天,还要去上朝,去看李方的三堂会审。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先睡一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有人在唱歌。

  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唱的是什么,刘芒听不太清。

  但调子很温柔,像妈妈在哄孩子睡觉。

  刘芒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地。

  地上长满了土豆,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圆。

  土豆熟了,裂开了缝,从缝里长出了馒头。

  馒头上冒着热气,热气的形状,像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