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23 节

第324章 嘴炮王者李方:论抬杠我是专业的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6,513 字

  李方的宅子在许都城东,离曹操的司空府只隔两条街。

  这不是巧合。

  刘芒蹲在李方宅子对面的屋顶上——是贾诩把他弄上来的,他自己爬不上来——看着那座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的大宅院,觉得这人的胆子是真的肥。

  “卖五石散卖到曹操眼皮子底下,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够了?”

  贾诩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鸡腿,正慢条斯理地啃。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曹操不查他,是因为曹操觉得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李方赌的就是曹操的这个‘觉得’。”

  “那他赌对了?”

  “赌对了五年。”贾诩说,“但今晚他输了。”

  刘芒从腰包里掏出风油精,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塞回去。

  “贾先生,您确定李方今晚在家?”

  “确定。”贾诩把鸡腿骨头塞进瓦缝里,“他的眼线下午就告诉他城西药铺出事了。但他没跑,因为他觉得城西的事是意外,跟他本人没关系。”

  “他凭什么这么觉得?”

  “凭他卖了十年五石散,从来没出过事。”贾诩说,“一个人干了十年坏事都没被抓,他就会觉得自己干的是好事。就算不是好事,也是没人管的事。就算有人管,也管不到他头上。”

  刘芒想了想。

  “这叫啥?幸存者偏差?”

  “我不知道什么叫幸存者偏差。”贾诩说,“我只知道,一个人运气好了十年,就会觉得自己的运气永远不会用完。而运气这个东西,最喜欢在你觉得它用不完的时候,用完。”

  刘芒觉得贾诩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写进书里。

  但他没空记。

  因为李方宅子的后门开了。

  一个人从后门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缩回去,然后又探出头来,这次整个人都出来了。

  那人穿着灰色短打,弯着腰,缩着脖子,像一只偷粮食的老鼠。

  贾诩把鸡腿骨头从瓦缝里抠出来,朝那人扔过去。

  骨头精准地砸在那人脑袋上。

  那人“哎呦”一声,捂着脑袋抬头往上看。

  贾诩朝他招了招手。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

  跑了三步,被贾诩从屋顶上跳下来截住了。

  贾诩一只手拎着那人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按在墙上。

  “李方在里面吗?”

  那人的脸被按在墙上,挤得五官都变形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在……在在在……”

  “几个人?”

  “三……三个……”

  “哪三个?”

  “李爷……还、还有两个客人……”

  “什么客人?”

  “不、不知道……穿得很好……看起来像当官的……”

  贾诩松开手,那人顺着墙根滑下去,瘫在地上。

  刘芒从屋顶上——下不来了。

  “贾先生!”

  贾诩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翻身上屋顶,把刘芒拎下来。

  刘芒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坨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鸡腿骨头。

  “……”

  “走吧。”贾诩说,“从正门进。”

  “正门?”

  “对。”贾诩说,“李方这种人,你翻墙进去,他跟你耍无赖。你从正门走进去,他跟你讲道理。因为他觉得讲道理是他的强项。”

  “他的强项?”

  “李方年轻时在洛阳当过说客。”贾诩说,“给何进当过幕僚,嘴皮子功夫一流。后来何进死了,他才改行卖药。卖了十年药,嘴皮子不但没生锈,反而更厉害了——因为他每天都要跟客人讨价还价。”

  刘芒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功夫,大概连李方的脚趾头都不如。

  但他有风油精。

  风油精不需要嘴皮子。

  贾诩走到正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家丁,膀大腰圆,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找谁?”

  “找李方。”贾诩说,“生意上的事。”

  “什么生意?”

  “五石散。”

  家丁的脸色变了。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贾诩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有李方想要的东西。去通报。就说,城西的事,跟他有关。”

  家丁看了贾诩三秒钟,关上门。

  脚步声远去。

  刘芒凑过来。

  “贾先生,您不是说从正门进吗?怎么改成做生意的套路了?”

  “这叫先礼后兵。”贾诩说,“我们先当客人,进去再说。进去了之后,是客随主便,还是主随客便,那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刘芒觉得贾诩说话像绕口令。

  门又开了。

  这次开门的不是家丁,是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睛,嘴角永远挂着笑,看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但刘芒看见那双小眼睛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

  因为那双眼睛不笑。

  眼睛里面是冷的,像两块冰。

  “二位,里面请。”

  声音也是笑的,但笑得很假,像糖水里面掺了黄连。

  刘芒和贾诩跟着李方走进正堂。

  正堂很大,陈设很讲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尊铜香炉,炉里燃着香,闻起来是檀香的味道,但刘芒觉得不像纯的檀香,好像掺了别的东西。

  贾诩也闻到了,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块布,递给刘芒。

  刘芒接过来,捂在鼻子上。

  布上有一股酸味,像是泡过醋的。

  李方看见了,笑了笑。

  “这位公子,是嫌弃我家的香不好闻?”

  “不是。”刘芒说,“我鼻子过敏。”

  “哦?什么过敏?”

  “笑面虎。”刘芒说,“闻了笑面虎的香味,我浑身不舒服。”

  李方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钟,然后恢复如初。

  “公子真会开玩笑。请坐。”

  正堂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四十来岁,国字脸,留着短须,看起来很正经,像衙门里的师爷。

  另一个穿着黑色锦袍,三十出头,白白净净,像谁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刘芒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觉得不对劲。

  贾诩也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李方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二位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刘芒正要开口,贾诩先说话了。

  “城西药铺,今晚被人抄了。”

  李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没变。

  “哦?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贾诩说,“抄药铺的人,是这位公子。”

  李方看向刘芒。

  刘芒挺了挺胸。

  “是我。”

  李方看了他三秒钟,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了一点,因为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嘲讽。

  “公子好本事。”李方说,“我那药铺六个守卫,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公子一个人,放倒六个,佩服佩服。”

  “不是一个人。”刘芒说,“我有帮手。”

  “帮手呢?”

  “在茅房里蹲着。”

  李方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公子真会说话。来人,上茶。”

  刘芒摆手。

  “不用了。我来找你,就一件事。城西药铺地窖里的人,我带走了。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药铺?别的庄子?别的藏着人的地方?有的话,一并告诉我。我今晚一起救了,省得明天再来一趟。”

  李方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觉得好笑。

  “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李方。卖五石散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五石散卖给了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告诉你。”李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字画,“这幅字,是荀彧荀令君写的。这幅画,是钟繇钟太傅送的。这尊香炉,是曹仁曹将军赏的。”

  他转过身,看着刘芒。

  “公子,你确定你要管我的事?”

  刘芒看了看那幅字,又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那尊香炉。

  “荀彧给你写字,是因为他欠你人情?”

  “对。”

  “钟繇给你送画,是因为他收过你的礼?”

  “对。”

  “曹仁赏你香炉,是因为你给他办过事?”

  “对。”

  刘芒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荀彧欠你人情,是因为你帮他买了一块地?钟繇收你的礼,是因为你送了他一对玉马?曹仁让你办事,是因为你帮他卖了几个抢来的民女?”

  李方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刘芒说,“你们这种人,干的事都差不多。欠人情的,不是收了钱就是受了惠。收礼的,不是办了事就是开了后门。让人办事的,不是给了好处就是捏了把柄。翻来覆去就这几招,我都听腻了。”

  李方盯着刘芒,眼睛里的笑彻底没了,换成了别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审视。

  像一条蛇在打量一只老鼠,看值不值得下嘴。

  “公子,你到底是谁?”

  “我叫刘芒。”

  “刘芒?”李方想了想,“没听过。”

  “你很快就听过了。”

  李方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前两次是假的,是装的。

  这次是真的。

  因为李方觉得自己赢了。

  “公子,我不管你叫什么。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救了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安顿好。治病。给饭吃。让她们活过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她们活过来之后呢?”李方说,“她们已经吃了五石散,上了瘾。你断了她们的药,她们会生不如死。你给她们治病?你拿什么治?甘草水?包子?你以为五石散的瘾是饿出来的?”

  刘芒没说话。

  李方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诉你五石散的瘾是什么。是骨头里爬蚂蚁。是脑子里烧火。是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喊‘我要吃药’。你用甘草水压得住?你用包子压得住?你压不住的。过不了三天,她们会跪着来找我,求我卖药给她们。到时候,你救人的功劳,全成了她们恨你的理由。因为你不让她们吃药,你让她们难受,你是坏人。”

  刘芒沉默了两秒钟。

  “你说完了?”

  李方愣了一下。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三件事。”刘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手里有药,能治五石散的瘾。不是甘草水,不是包子,是能断根的药。”

  李方笑了。

  “不可能。五石散无药可解。”

  刘芒没理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卖五石散卖了十年,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我是来通知你的——你的生意,从今晚开始,没了。”

  李方的笑容僵住了。

  刘芒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荀彧的字、钟繇的画、曹仁的香炉,唬别人可以,唬我没用。因为我来之前,曹操刚吃了我的包子。六个。他说,种萝卜的人,不该被卖药的欺负。”

  李方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刘芒说的话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听出了刘芒话里的那个名字——

  曹操。

  “你跟曹司空……”

  “我跟曹操不熟。”刘芒说,“但曹操欠我六個包子的人情。你知道六个包子在许都值多少钱吗?不值钱。但曹操吃了我六个包子,他就得记住我的脸。记住了我的脸,他就得给我三分薄面。给我三分薄面,他就不会护着你。”

  李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气的。

  “你——你一个种萝卜的——”

  “种萝卜的怎么了?”刘芒打断他,“种萝卜的就不能管闲事了?种萝卜的就不能救人了?种萝卜的就不能把卖五石散的送进大牢了?”

  “你送不了我。”李方咬着牙说,“你没有证据。”

  刘芒从腰包里掏出风油精。

  “这是什么?”

  “不知道。”

  “这叫风油精。”刘芒拔开瓶塞,“你闻闻。”

  李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闻。”

  “你不是嘴皮子厉害吗?”刘芒说,“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你不是觉得全天下都说不过你吗?那你怕什么?怕一个小瓶子?”

  李方看着那个小瓶子,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怕的不是瓶子。

  他怕的是瓶子里装的东西,和他卖给别人的东西一样——

  能让人上瘾,能让人失控,能让人变成另一个自己。

  但他不知道风油精不是五石散。

  风油精只会让人哭。

  刘芒把瓶塞塞回去,把风油精收回腰包。

  “李方,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去司空府自首,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谁买了你的五石散,谁帮你开了药铺,谁给你撑腰,全说出来。第二条,我现在就把风油精滴进你眼睛里,然后把你绑到司空府门口,让许都的百姓看看,卖五石散的李爷,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李方看着刘芒,眼睛里的冷意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恐惧。

  不是因为刘芒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刘芒不怕他。

  他卖了十年五石散,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怕他的,求他的,恨他的,骂他的,但从来没见过不怕他的。

  因为不怕他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气的人。

  刘芒不像傻子。

  李方深吸一口气,转向坐在旁边的两个人。

  “二位,你们看见了吧?这个人,威胁我。”

  青袍中年人放下茶杯,看了刘芒一眼。

  “这位公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已经犯了法?”

  刘芒看向他。

  “你谁啊?”

  “在下陈群,现任许都令。”

  刘芒愣了一下。

  许都令?

  许都的市长?

  “你是许都令?”刘芒上下打量他,“那你怎么在李方家里喝茶?你跟他什么关系?”

  陈群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在下与李方,只是旧识。”

  “旧识?”刘芒笑了,“旧识大半夜的跑来喝茶?旧识坐在卖五石散的人家里不走了?旧识看着我救人反而替卖药的说话?”

  陈群站起来,脸色铁青。

  “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刘芒说,“我说的哪一句不对?你是许都令,许都城里有人卖五石散,你管了吗?许都城里有人被关在地窖里,你救了吗?许都城里有人吃了十年药吃成了废人,你问过一句吗?”

  陈群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刘芒转向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你呢?你又是谁?”

  年轻人站起来,拱了拱手。

  “在下曹丕。”

  刘芒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是真的好。

  遇到许都令还不够,还遇到了曹操的儿子。

  “你是曹丕?曹司空的公子?”

  “正是。”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曹丕笑了笑。

  “在下与李方,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什么生意?”

  “药材。”

  “什么药材?”

  曹丕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芒盯着他。

  “曹公子,你爹刚吃了我的包子,说种萝卜的人不该被卖药的欺负。你倒好,你直接跟卖药的做起生意来了。你爹知道吗?”

  曹丕的脸色变了。

  “你——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刘芒说,“那你告诉我,你跟李方做什么药材生意?人参?鹿茸?还是五石散?”

  曹丕的脸涨得通红。

  “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陈群也站起来,跟着走了。

  正堂里只剩下刘芒、贾诩和李方。

  李方看着曹丕和陈群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抛弃的委屈。

  “你看。”李方说,“他们走了。刚才还跟我称兄道弟的,你一吓唬,全跑了。”

  “不是吓唬。”刘芒说,“是他们本来就不该来。”

  李方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刘芒。

  “公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你自首。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呢?”

  “之后的事,不归我管。”

  李方沉默了很久。

  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的香灰落下来的声音。

  “公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始卖五石散吗?”

  “不想知道。”

  “因为我也想活。”李方说,“我年轻时在洛阳给何进当幕僚,何进死了,我没饭吃了。我回不了老家,老家的人都死了。瘟疫死的。我没有地,没有房子,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张嘴。你说,我不卖五石散,我卖什么?”

  刘芒看着他。

  “你卖什么都可以。卖包子,卖萝卜,卖布,卖鞋,卖什么都行。但你选了卖五石散。因为你卖别的东西,赚得慢。你不想慢慢赚,你想快。快有快的代价。你的代价,就是今晚。”

  李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刘芒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李方开口了。

  “公子,我跟你走。”

  “去哪儿?”

  “司空府。”

  刘芒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李方站起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别把风油精滴我眼睛里。”

  刘芒看着李方那张圆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可恨。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因为下一瞬间,他想起了地窖里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瘦得像一只脱了毛的猴子。

  可恨的人,也有可怜的过去。

  但可怜,不是可恨的理由。

  “行。”刘芒说,“不滴你眼睛。”

  李方松了一口气。

  刘芒从腰包里掏出风油精。

  “但你得闻一下。”

  “为什么?!”

  “让你记住这个味道。”刘芒说,“以后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今晚。想起今晚,你就会想起地窖里的人。想起地窖里的人,你就不会再去卖五石散。”

  李方看着那个小瓶子,咬了咬牙。

  “闻多久?”

  “一下。”

  李方深吸一口气,凑过来。

  刘芒拔开瓶塞。

  李方闻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皱成了一团。

  “这——这什么味儿——太冲了——”

  “记住这个味道。”刘芒把瓶塞塞回去,“走吧。”

  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刘芒走在许都的大街上,旁边是李方,后面是贾诩。

  三个人,一前两后,像押送犯人。

  但李方走得很坦然,甚至有点悠闲。

  “公子,你那个风油精,真的能治五石散的瘾?”

  “能。”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做了鬼再说。”

  李方笑了一下。

  “公子,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儿有意思?”

  “你明明是个种萝卜的,操的却是救人的心。你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事,你偏偏管了。你明明可以把人救了就算了,你偏偏还要把卖药的送进大牢。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吃力不讨好。但你做了。为什么?”

  刘芒想了想。

  “因为我不做,没人做。”

  李方停下脚步,看着刘芒。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圆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嘲讽,没有了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子,我卖药卖了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包子还多。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好人的人。”

  刘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别说了。走吧。司空府到了。”

  司空府的大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庄严。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刘芒和李方,举起长戟。

  “什么人?”

  刘芒从腰包里掏出曹操下午写的那张纸条,递过去。

  守卫看了一眼,收起长戟。

  “进去吧。曹司空在书房等你们。”

  刘芒愣了一下。

  “曹操知道我们要来?”

  “曹司空说,今晚会有三个人来。一个种萝卜的,一个卖药的,一个算命的。”

  刘芒回头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面无表情。

  刘芒转过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司空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