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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2 节

第323章 风油精:一滴滴出三国泪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6,525 字

  夜。

  许都城的夜,黑得像锅底。

  刘芒蹲在城西药铺后墙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个贴着“风油精”三个字的小瓷瓶,感受着身边贾诩平稳的呼吸声。

  “贾先生,您确定城西只有六个守卫?”

  “确定。”贾诩的声音低得像蚊子扇翅膀,“但李方可能在今晚加派人手。他吃了城南的亏,不会不防备。”

  “那他为什么不关掉城西的铺子?”

  “因为舍不得。”贾诩说,“城西的药铺是李方最赚钱的买卖。五石散卖得最好的地方,不是城南,不是城东,是城西。”

  “为什么?”

  “因为城西住的都是有钱人。”贾诩说,“有钱人怕死,怕死就吃药。吃药吃上瘾了,倾家荡产也要买。李方在城西的药铺,一年的进账够他在许都买三套宅子。”

  刘芒沉默了两秒钟。

  “那他这是活该。”

  “对。”贾诩说,“但活该的人,往往最难对付。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活该,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刘芒把风油精的瓶塞拔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窜出来,呛得他自己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贾诩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怎么了?”

  “你这东西,闻着比五石散还冲。”贾诩说,“我要是闻多了,今晚不用干活了,光打喷嚏。”

  刘芒把瓶塞塞回去,塞进袖子里,从腰包里摸出那颗玻璃珠。

  月光下,玻璃珠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只小小的眼睛。

  “张角那边准备好了吗?”

  贾诩抬头看了一眼城东方向的天空。

  “不知道。但张角那个人,你不用担心他。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手里的东西。”贾诩说,“风油精。你确定它能让人哭,而不是让人笑?”

  刘芒想了想。

  “我在颍川试过,滴在自己眼睛里,哭了半个时辰。”

  “你确定不是因为疼?”

  “疼也疼,哭也哭。”刘芒说,“反正效果是一样的——睁不开眼,看不清东西,只能蹲在地上嗷嗷叫。”

  贾诩沉默了三秒钟。

  “行。你说行就行。”

  后墙的瓦片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信号。

  贾诩带来的六个黑衣人——现在剩四个了,还有两个在茅房里蹲着没出来——已经翻墙进去了。

  刘芒深吸一口气,把玻璃珠塞回腰包,把风油精攥在手心里,站起来,双手扒住墙头,一使劲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像放了一个炮仗。

  刘芒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贾诩从墙上无声无息地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连灰尘都没溅起来,然后看了刘芒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刘芒用口型说:“我不是故意的。”

  贾诩没理他,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前走。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灯光明灭不定,像是有人在屋里走来走去。

  刘芒跟在贾诩后面,每一步都踩在贾诩踩过的地方,像一只学走路的鸭子。

  走了十几步,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刘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朝贾诩比了个手势。

  一个。

  贾诩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又一声闷哼。

  两个。

  刘芒数着。

  第三个守卫是在茅房门口被放倒的。那守卫正解开裤腰带准备方便,后脑勺挨了一记手刀,哼都没哼一声就栽进了茅坑里。

  刘芒看着那个栽进茅坑的守卫,觉得这人今晚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被人打晕已经很惨了。

  被打晕之后栽进茅坑,更惨。

  但转念一想,被打晕了,闻不到茅坑的臭味,也算是一种福气。

  第四个守卫在厨房里偷吃。

  黑衣人推开厨房门的时候,那守卫嘴里塞着一个馒头,手里端着一碗肉汤,看见黑衣人,愣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反应——

  他把馒头咽了。

  然后被一拳打晕了。

  刘芒看着那个守卫嘴里鼓鼓囊囊的馒头,忽然有点饿。

  “别看了。”贾诩低声说,“正房还有两个。”

  正房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比刚才更亮了。

  刘芒猫着腰走到窗户底下,用指甲挑开窗户纸,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绸缎袍子,肥头大耳,面前摆着一壶酒、四个菜,正在啃鸡腿。

  另一个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刀,站在门口,像是在站岗。

  刘芒缩回来,用口型对贾诩说:“两个。一个胖的,一个带刀的。”

  贾诩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泻药。”贾诩说。

  “泻药有什么用?”

  “让那个胖子去茅房。”

  刘芒看着贾诩,觉得这个人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贾诩把纸包递给刘芒,指了指窗户纸上的洞。

  “吹进去。”

  刘芒接过纸包,对准窗户纸上的洞,轻轻一吹。

  白色的粉末飘飘悠悠地飞进屋里,像一场小雪。

  三秒钟后,屋里传来胖子的一声闷哼。

  “哎呦……肚子……”

  五秒钟后,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十秒钟后,门开了,胖子捂着肚子冲出来,直奔茅房。

  然后他看见了茅房门口栽着的那个守卫。

  胖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茅坑里还泡着一个。

  胖子的嘴张开了,像是要喊。

  贾诩从阴影里窜出来,一掌劈在胖子的后颈上。

  胖子眼皮一翻,软绵绵地倒下去,倒在了茅房门口,脸朝下。

  刘芒捂住了鼻子。

  “贾先生,您能不能别把人往茅房那边打?”

  “省事。”贾诩说,“不用拖。”

  刘芒觉得贾诩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屋里还剩一个。

  带刀的。

  刘芒从袖子里掏出风油精,拔开瓶塞,走到门口。

  贾诩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

  “进去。”

  “你就这么进去?”

  “对。”

  “他有刀。”

  “我有风油精。”

  贾诩看了他三秒钟,松开手。

  “行。你行你上。”

  刘芒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带刀的守卫猛地转过身来,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

  刘芒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个小瓷瓶,脸上挂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欠揍的笑容。

  “你好。我是来送清凉的。”

  守卫愣了一下。

  “什么?”

  刘芒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一扬,风油精的液体从瓶口甩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守卫的脸。

  守卫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风油精没甩进他的眼睛,甩进了他的嘴里。

  守卫的表情在零点五秒钟内发生了三次变化。

  第一次,困惑。嘴里进了什么东西?

  第二次,震惊。怎么这么辣?这么凉?这么冲?

  第三次,崩溃。天哪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啊啊啊啊!

  守卫把刀一扔,双手捂住嘴,弯下腰,开始干呕。

  “呕——呕——辣——辣死了——水——给我水——呕——”

  刘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守卫,觉得自己好像又搞砸了。

  “你倒是闭眼啊。”刘芒说,“你张嘴干什么?”

  守卫说不出话,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贾诩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守卫,又看了一眼刘芒。

  “你说这东西是滴眼睛的。”

  “是啊。”

  “他滴嘴里了。”

  “我知道。”刘芒说,“我没瞄准。”

  贾诩沉默了两秒钟。

  “下次别甩了。走过去,对着眼睛滴。”

  刘芒觉得贾诩说得对。

  但他不会承认的。

  “行了,人已经倒了。找地窖。”

  贾诩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里屋。

  刘芒跟在后面,路过那个还在干呕的守卫时,低头看了一眼。

  守卫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地说:“辣……辣死了……”

  刘芒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肉包子——他出门前从厨房顺的,本来打算当夜宵——放在守卫面前。

  “吃个包子压压。”

  守卫看了一眼包子,又干呕了一下。

  刘芒把包子收回来。

  “行吧,你不吃我吃。”

  他咬了一口包子,嚼着走进里屋。

  里屋的衣柜后面,有一扇暗门。

  贾诩已经把暗门推开了,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混合着屎尿味和药味的气味从台阶下面涌上来,熏得刘芒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他把包子塞回腰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

  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台阶。

  台阶是土的,被踩得坑坑洼洼,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摸上去又湿又滑。

  刘芒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气味呛得连咳了三声。

  “这味儿……比城南那个还冲。”

  “因为城南那个通风好。”贾诩说,“这个在地下更深的地方。”

  刘芒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墙壁,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二十三级台阶,脚下踩到了平地。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地窖。

  地窖不大,大概两丈见方,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或躺或坐着十几个人。

  全是女人。

  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最小的看起来……刘芒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不下去了。

  那些人的眼睛,和阿燕昨晚一样——发红、发亮、发直,像是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有的在抖,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自言自语,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

  “来了……来了……药来了……”

  “我要吃药……给我药……”

  “娘……娘……我要回家……”

  刘芒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那颗玻璃珠。

  玻璃珠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旁边一个女人看见玻璃珠,眼睛一下子亮了,比火折子还亮。

  “糖……是糖吗?”

  刘芒把玻璃珠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含住。

  三秒钟后,她的抖动减轻了。

  十秒钟后,她的眼睛里的红光退了一点点。

  刘芒看着她,忽然想起阿燕说的那句话。

  “公子给的,就是甜的。”

  他把玻璃珠留在了那个女人嘴里,站起来,转身看向贾诩。

  “去下一个地窖。”

  贾诩没动。

  “怎么了?”

  “这个药铺有三个地窖。”贾诩说,“第一个是这里。第二个在厨房底下。第三个在柴房底下。”

  刘芒数了数地窖里的人。

  十四个。

  “柴房底下的那个,关的是……”

  “比这里更小的。”贾诩说。

  刘芒没说话,转身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贾先生。”

  “嗯。”

  “城东那边,张角得手了吗?”

  贾诩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张角那个人,你不用——”

  “担心他,我知道。”刘芒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今晚救出来的人,往哪儿送。”

  “城南的庄子。”贾诩说,“曹操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庄子里腾出了五间大屋,够住一百个人。”

  刘芒愣了一下。

  “曹操的人打过招呼了?”

  “对。”贾诩说,“曹操下午走之前,让人去城南庄子说了一声。‘庄头,今晚可能会有几个客人来住,你收拾几间屋子出来。’庄头问,‘几个客人?’曹操的人说,‘不知道。可能十个,可能二十个,可能五十个。你多收拾几间。’”

  刘芒沉默了三秒钟。

  “曹操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是说了吗?”贾诩说,“你种你的萝卜,他吃他的包子。两清。”

  “可他这是在帮我。”

  “不。”贾诩说,“他是在帮他自己。你救出来的人,不会说曹操半个不字。许都城里少一个五石散窝点,他的治下就少一分乱。你替他干了脏活,他给你行个方便。这叫交易,不叫帮忙。”

  刘芒想了想。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他?”

  “不用。”贾诩说,“他已经谢过了。”

  “什么时候?”

  “下午吃包子的时候。”贾诩说,“他吃了六个包子,喝了兩壶茶。你要是去包子铺买,六个包子加两壶茶,也就几十文钱。但那是你种的萝卜、你蒸的包子、你的阿水包的。他吃的是你的人情,不是包子。”

  刘芒觉得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贾先生,您能不能说人话?”

  贾诩看了他一眼。

  “简单来说,曹操在告诉你:你干的事,他默许。你不干的事,他不逼你。你干成了,他不抢功。你干砸了,他不背锅。你是你,他是他。你种你的萝卜,他治他的许都。你们之间,隔着六个包子的距离。”

  刘芒想了想。

  “六个包子是多少距离?”

  “不远不近。”贾诩说,“够他伸出一只手,但够不到你的脖子。”

  刘芒觉得贾诩说话越来越不像人话了。

  但他听懂了。

  曹操在给他划了一条线。

  线这边,是他的萝卜、他的包子、他的地窖、他的风油精。

  线那边,是曹操的许都、曹操的规矩、曹操的天下。

  他不越线,曹操就不碰他。

  刘芒走出地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亮比刚才更高了,更圆了,更像一个银色的包子。

  “走吧。”刘芒说,“去厨房底下那个。”

  厨房底下的地窖比第一个更小,更暗,更臭。

  刘芒举着火折子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气味顶了一个跟头。

  地窖里关了九个人。

  全是女人。

  比第一个地窖的更瘦,更憔悴,眼睛更红。

  刘芒把玻璃珠从第一个女人嘴里取出来——那女人含着玻璃珠含了快一刻钟,抖已经不抖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第二个地窖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得像旱地上的泥巴。

  她接过玻璃珠,看了一眼,放在嘴边,又停住了。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个……甜吗?”

  刘芒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甜。比糖还甜。”

  女人把玻璃珠含进嘴里,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刘芒站起来,转身走出去。

  贾诩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他的新刀,是刚才从守卫身上摸来的。

  “柴房底下的那个,你去看吗?”贾诩问。

  刘芒想了想。

  “看。”

  柴房底下的地窖是三个里最小的。

  只关了五个人。

  但刘芒走进去的时候,站了很久没动。

  五个人里,有三个是孩子。

  最大的看起来十一二岁,最小的——刘芒看了一眼,觉得大概七八岁,但他不敢确定,因为那孩子瘦得像一只脱了毛的猴子。

  三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互相靠着,像三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们的眼睛也是红的,但和大人不一样。

  大人的红,是五石散烧出来的。

  孩子的红,是哭出来的。

  刘芒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那个没吃完的包子。

  包子已经凉了,皮有点硬,馅有点干。

  他掰成三块,一人一块递过去。

  最大的那个孩子接过包子,看了一眼,没吃,递给了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那个接过包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芒,眼睛里的红淡了一点点。

  “公子,还有吗?”

  刘芒把腰包翻了个底朝天。

  还有一个包子。

  他掰成三块,又递过去。

  这次三个孩子都吃了。

  吃完之后,最大的那个孩子忽然开口了。

  “公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刘芒想了想。

  “是。”

  “那我们能出去吗?”

  “能。”

  “出去之后,有饭吃吗?”

  “有。”

  “有包子吃吗?”

  刘芒沉默了一秒钟。

  “有。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的那种。”

  最大的那个孩子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不是五石散烧出来的那种吓人的光,是正常的、活人的光。

  “那我要吃肉包子。”孩子说,“吃三个。”

  刘芒笑了一下。

  “行。吃五个都行。”

  他把玻璃珠从第二个地窖的女人嘴里取出来——那女人含着玻璃珠含着,已经不抖了,靠在墙上睡着了——擦了擦,递给最大的那个孩子。

  “含住。别咽。”

  孩子接过玻璃珠,放进嘴里,含住。

  三秒钟后,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十秒钟后,她的呼吸平了一点。

  三十秒钟后,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刘芒站起来,走出地窖。

  院子里,黑衣人们已经把第一个地窖和第二个地窖的人扶出来了。十四个加九个,一共二十三个人,蹲在院子里,有的在抖,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阿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蹲在一个年轻女人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甘草水,一口一口喂她喝。

  “阿燕,你怎么来了?”

  “张角让我来的。”阿燕头也没抬,“他说城东那边不用我帮忙,让我来城西。他说城西这边有个公子,不会照顾人。”

  刘芒觉得张角这个人说话是真的不中听。

  但他没反驳,因为张角说得对。

  他不会照顾人。

  他只会砸罐子、种萝卜、蒸包子、甩风油精。

  至于怎么把人从地窖里救出来之后怎么办,他根本没想过。

  但阿燕想了。

  她给每个人端了一碗甘草水,每个人喂了三口。不多不少,三口。喝多了胃受不了,喝少了不够用。

  她还在每个人耳边说了一句话。

  刘芒凑近了才听清。

  “没事了。公子来了。”

  刘芒蹲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阿燕一个一个喂甘草水,一个一个地说话,一个一个地安抚。

  忽然觉得,这个昨晚还被关在地窖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女人,比他强多了。

  他只会救人。

  她知道怎么让人活过来。

  贾诩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城东那边得手了。”

  “你怎么知道?”

  “张角派人来传话了。”贾诩说,“城东药铺,两个地窖,救出十九个人。三个守卫,全部放倒。用的不是泻药,不是手刀,是安息香。点着了,闻了之后一刻钟内必睡。张角说,他在安息香里加了点别的东西,守卫睡醒之后会头疼三天,记不清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刘芒点了点头。

  “人送哪儿了?”

  “城南庄子。”贾诩说,“曹操的人已经开门等着了。”

  刘芒站起来,走到阿燕面前。

  “阿燕,这些人交给你了。带到城南庄子去,安顿好。甘草水管够,包子管够。缺什么,来找我。”

  阿燕抬起头看着他。

  “公子,你呢?”

  “我?”刘芒想了想,“我去找李方。”

  “找他干什么?”

  “让他知道什么叫酸爽。”

  阿燕看了他三秒钟,低下头,继续喂甘草水。

  “公子,你小心。”

  刘芒拍了拍腰间的刀。

  “我有刀。”

  “你有刀也没用。”阿燕说,“李方那个人,不跟你动刀。他跟你动嘴。你能说过他吗?”

  刘芒想了想。

  不能。

  他连贾诩都说不过。

  “没事。”刘芒说,“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砸。砸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哭。反正我有风油精。”

  阿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公子,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事。”阿燕低下头,“你去吧。这里有我。”

  刘芒转身走出院子。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包子。

  刘芒看着那个银色的包子,忽然觉得——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