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面里有毒,但毒不死我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225 字
进城之后的第一个问题,比刘芒预想的来得快。
不是曹操的探子,不是守城门的士兵,不是街上巡逻的校事府密探——是张角晕马。
准确地说,是下了马之后,张角的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骨头,刚踩到地上就直接软了,整个人往前一栽,要不是阿水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这位太平道的创始人、黄巾起义的领袖、差点推翻大汉王朝的男人,就要在许都城门口的泥巴地里摔个狗啃泥。
“扶……扶我一下……”张角的声音虚弱得像是在说遗言。
阿水黑着脸把他扶住,胳膊架着他的腋下,整个人被张角靠得歪歪斜斜的。
“公子,”阿水咬着牙说,“他好沉。”
“他饿了二十年,骨头轻不了。”刘芒在前面牵着马,头都没回。
“不是,我是说他人沉。不是体重沉,是整个人往下坠,像是有人从地底下拽他。”
刘芒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张角的两条腿确实像是没力气,脚在地上拖着,鞋底磨着石板路发出沙沙的声音。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虚弱,是舒服——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享受什么。
“你在干什么?”刘芒问。
“接地气。”张角说,“太久没踩地了,得接一会儿。”
“那你也不能让阿水架着你走,他又不是你养的驴。”
阿水的脸更黑了。
张角睁开眼睛,看了刘芒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拖在地上的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阿水差点把他扔出去的话。
“那你背我?”
刘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前面的路。
“往前走三百步,左拐,有一个包子铺。你再废话一句,我把你塞回罐子里,找棵柳树种回去。”
张角识趣地闭嘴了,自己站直了身体,虽然两条腿还在打晃,但至少不往阿水身上靠了。
三个人走过城门洞,进了许都城。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推着车,人来人往。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馒头、花卷,香味飘了一整条街。
刘芒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早上出门太早,没吃东西,现在闻到包子味,胃里像是有只猫在挠。
张角的肚子叫了更大的声音。
那声音大得连对面卖糖葫芦的老头都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吆喝。
“你饿了多久了?”刘芒问。
“我说了,二十年。”
“那你怎么没饿死?”
“罐子里不需要吃东西。”张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包子铺,眼神像是一头饿了半个月的狼盯着一只肥羊。
刘芒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递给阿水。
“去买十个包子。”
阿水接过钱,看了一眼张角,小声说:“公子,要不要我顺便打听一下,最近城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不用。你现在最大的异常就是背上驮着的那个人。”
阿水无言以对,转身去买包子。
刘芒和张角站在街边,等着。
张角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包子铺,看得刘芒有点发毛。
“你盯着包子的样子,像是要吃人。”
“我确实想吃人。但包子更好吃。”张角舔了舔嘴唇,“我以前吃过包子,那还是光和年间的事,在巨鹿的一个集市上,两文钱一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
刘芒听着张角用怀念初恋的语气怀念一个包子,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太像是历史上那个“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张角。
更像是邻居家那个絮絮叨叨的老大爷,见谁都要讲一遍“我年轻的时候”。
阿水端着十个包子回来了,用油纸包着,热腾腾的,油都浸透了纸背。
张角伸手就要抓,刘芒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
“洗手。”
“什么?”
“洗手。你不洗手就吃东西,会拉肚子。你现在身子虚,拉一次能把你拉死。”
张角看着刘芒,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我都快二十年没吃东西了你让我先洗手”和“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还是去路边的一个水缸里舀了水洗了手,用刘芒给的皂角搓了半天,洗得比刘芒自己洗手还认真。
回来的时候,包子已经不那么烫了。
张角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好吃到哭的那种变,是那种——很平静的、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一样的变。
他嚼得很慢,一口嚼了十几下,咽下去之后,停了一会儿,又咬了一口。
刘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吃东西,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好吃吗?”刘芒问。
张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吃。但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废话。以前的包子两文钱一个,现在三文。通货膨胀了,肉少了,面多了,味道当然不一样。”
张角听不懂“通货膨胀”,但他听懂了“肉少了面多了”。他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你说得对。这个包子里的肉,比我以前吃的少了三成。”
刘芒愣了一下:“你吃一口就能吃出来?”
“我以前在巨鹿开过包子铺。”张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以前吃过早饭”。
刘芒沉默了。
太平道的创始人,黄巾起义的领袖,差点推翻大汉王朝的男人,以前开过包子铺。
这个消息比他砸出张角本人还让他震惊。
“你开包子铺的时候,是不是就在研究怎么造反?”刘芒问。
“不是。开包子铺的时候我还年轻,还没想造反。后来包子铺倒闭了,我才开始研究太平道。”
“包子铺怎么倒闭的?”
“肉价涨了,包子不涨价亏本,涨价没人买。熬了三个月,关门了。”
刘芒忽然觉得,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波澜壮阔的故事,背后可能都藏着一个很朴素的理由。
张角造反,可能不是因为什么“苍天已死”,而是因为他的包子铺倒闭了。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
阿水把剩下的包子递给张角,张角接过去,这次不急了,一个一个地吃,吃得慢,吃得仔细,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吃到第六个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刘芒问。
张角把包子放下,看了一眼油纸上的油渍,又看了看刘芒。
“这个包子……有毒。”
阿水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刘芒没动,看着张角。
“什么毒?”
“不知道。量很小,不是想毒死人,是想让人上瘾。”张角说着,又把那个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
阿水急了:“有毒你还吃?!”
“我说了,量很小。毒不死我。”张角嚼着包子,说话含混不清,“我以前试过更毒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跟胡椒粉差不多。”
刘芒皱起眉头,从张角手里拿过一个没咬过的包子,掰开,看了看馅料。
肉馅,剁得很碎,颜色比正常的肉馅深一些,暗红色,像是有血混在里面。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五石散。”张角说出了一个刘芒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名字。
刘芒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石散,汉末魏晋时期流行的毒品,主要成分是石钟乳、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吃了之后会让人发热、兴奋、产生幻觉,长期服用会上瘾,伤身伤神。
这东西在士大夫阶层很流行,但在包子铺里出现,就不正常了。
“你怎么知道是五石散?”刘芒问。
“因为我以前在包子铺里加过。”张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我以前在包子里加过葱花”。
刘芒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张角把第六个包子吃完,擦了擦嘴,才慢慢开口。
“光和二年,我的包子铺快倒闭的时候,有人教我一个办法——在肉馅里加一点五石散,客人吃了就会上瘾,天天来买。我试了,确实有用。生意好了半个月,然后官府就找上门了。”
“因为加了五石散?”
“因为加了五石散被人举报了。罚了一大笔钱,包子铺彻底倒闭了。”
张角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所以我知道五石散的味道。这个包子里的五石散,比当年我加的量少多了,但配方是一样的。”
刘芒拿着那个掰开的包子,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许都城里的包子铺,有人在肉馅里掺五石散?”
“不是这一家。”张角指了指油纸上的印记,“这个油渍的颜色不对。五石散混在肉馅里,煎过之后油会变成暗红色。正常的包子油是金黄色的,这个是暗红色。所以不是这家包子铺的问题,是肉的问题。”
“肉的来源有问题。”
“对。有人把加了五石散的肉,卖给了城里的包子铺。包子铺不知道,买了来做成包子卖出去。吃了的人慢慢上瘾,天天来买包子。卖肉的人赚了钱,卖包子的人也赚了钱,只有吃包子的人亏了。”
刘芒把包子放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曹操是严厉打击五石散的。建安年间,曹操下令禁止民间私自配制和贩卖五石散,抓到就重罚。但许都城里有五石散,还混进了肉里进了包子铺,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个事,而且干成了。
这个人要么本事大,要么后台硬。
“阿水。”刘芒叫了一声。
“在。”
“把这几个包子包起来,带回去。”
“公子,您要干什么?”
“验毒。我要知道这个五石散是从哪来的,谁在卖,谁在买,谁在包子里掺。”
阿水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张角看着刘芒,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欣赏,是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管这个干什么?”张角问。
“因为这他妈的是我的地盘。”刘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张角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你的地盘?这不是曹操的许都吗?”
“曹操的许都是曹操的。但这条街上的包子铺,是我每天路过的地方。卖包子的老赵头,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留两个肉包子,不收钱。他的包子被人下了毒,我不管谁管?”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刘芒没想到的话。
“你和他很像。”
“谁?”
“曹操。”
刘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见过曹操?”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一个把‘宁教我负天下人’挂在嘴边的人,和你确实有点像。不过你比他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你不会杀吕伯奢。”
刘芒的笑收住了。
他看着张角,张角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撞了一下,又分开了。
“走吧。”刘芒翻身上马,“回府。”
阿水把张角扶上马,这次张角坐在前面,阿水坐在后面。张角的手抓着马鞍,身体前倾,像是一只缩着脖子的老鹰。
三个人骑着两匹马,穿过许都的街道,往刘芒的府邸走。
一路上,刘芒一直在想张角说的那句话——“你不会杀吕伯奢。”
吕伯奢是谁?曹操的父亲曹嵩的好友,曹操逃亡的时候借住在他家,听到吕家人在后院磨刀,以为是要杀他,就把吕伯奢全家杀了。后来发现人家磨刀是为了杀猪款待他。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这句话就是从这事来的。
张角说刘芒不会杀吕伯奢。
什么意思?
是说刘芒比曹操善良?还是说刘芒比曹操愚蠢?
刘芒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张角这个人,不是在罐子里白待了二十年的。他知道的事情,比刘芒以为的多得多。
到了府门口,刘芒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家丁。
“去叫厨房烧一锅热水,多烧点。”刘芒吩咐道,“再煮一碗热汤面,多放葱花,少放盐。”
家丁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刘芒回过头,看着张角从马背上下来。
这次张角没那么狼狈了,虽然腿还是软的,但至少能自己站住了。他扶着马鞍,慢慢地踩到地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你这个地方不错。”张角说,“比我在巨鹿的房子大。”
“那是。我好歹是个公子。”
“什么公子?”
刘芒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好说自己是哪门子的公子。
他不是官二代,不是富二代,甚至不是本地人。他就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靠砸罐子发家致富的、在许都买了套宅子的——普通人。
“就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刘芒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
张角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阿水跟在后面,怀里揣着那包有毒的包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揣着一包炸药。
厨房的动作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热水烧好了,热汤面也煮好了。
刘芒让人把热水提到客房,又让人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上。衣服是他自己的,比张角穿的那身破道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你先洗澡,洗完吃东西,吃完睡觉。”刘芒指着客房,“今天不准出门,不准见人,不准说话。明天我再问你问题。”
张角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里面的床、被子、枕头,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湿润的东西。
不是眼泪,是那种——很久没见过好东西的人,忽然见到了,眼睛会本能地分泌液体,不是哭,是生理反应。
“谢谢你。”张角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没在罐子里放那十样东西,我现在还在满大街找线索呢。”
刘芒说完,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张角已经进了客房,门关上了。
阿水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怀里还揣着那包包子,像一只护食的猫。
“公子,这些包子怎么办?”
刘芒想了想:“去找一个大夫,不要找城里的,找城外村子里的,找一个不认识我的。让他验一下包子里有什么东西,别说是哪来的,就说是在路边捡的。”
阿水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刘芒叫住他。
“公子还有什么事?”
“你觉得张角是真的吗?”
阿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公子,我觉得不管他是真的假的,您都已经把他带回家了。真的假的,现在都一样了。”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在我家。一个在我家的人,不管是真的张角还是假的张角,都只能是真的张角。因为假的张角,没胆子在我家待着。”
阿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
公子说得对。
假的张角,没这个胆子。
他揣着包子出了门。
刘芒站在院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他掏出那枚铜钱,在手里转了转。
铜钱上的圆点,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张角说那个系统是他给的。
但张角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罐子里待了二十年之后刚出来的时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是他最需要刘芒相信他的时候。
一个人在最需要别人相信的时候说的话,可信度有多高?
刘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张角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会继续砸罐子。
不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他自己想砸。
从第一个罐子开始,砸出泡面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一件事——这些罐子里装的不是东西,是可能。
是无限的可能。
一个普通人,在一千八百年前的三国时代,靠着一双手和一颗脑子,能活成什么样?
刘芒想知道答案。
他收起铜钱,走进书房,坐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小木盒,木盒里装着那十样东西——锁、图、罐子、碎片、纸、铜钱、木牌、铁片、石子、小罐子。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从左到右,排成一排。
然后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久到厨房里飘出了晚饭的香味。
久到阿水从城外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口,不敢敲门,不敢说话,就那么站着。
“进来。”刘芒说。
阿水推门进来,怀里揣着的东西从包子变成了一个纸包。
“大夫怎么说?”刘芒问。
阿水把纸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肉馅中含有石钟乳、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等物,系五石散无疑。含量极微,不足以致死,但长期服用会成瘾,伤及五脏。”
刘芒看完,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大夫还说了一件事。”阿水犹豫了一下,“他说这种配方的五石散,不是民间能配出来的。石钟乳和紫石英都是稀罕物,一般药铺买不到。能配出这种量级的五石散的人,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军里的人。”
刘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宫里的人。军里的人。
许都城里有宫里的人,有军里的人。
曹操的宫里人,曹操的军里人。
也就是说,有人在曹操的许都城里,用曹操的宫里或军里的资源,配制五石散,混进肉里,卖给包子铺,让许都城的百姓吃。
这个人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蠢了,要么是——故意的。
刘芒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比他砸出张角还麻烦。
砸出张角,是他一个人的事。
五石散,是很多人的事。
他把桌上的十样东西重新收进木盒里,盖上盖子,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阿水。”
“在。”
“明天一早,你去查一下许都城里有几家包子铺,哪几家生意最好,哪几家最近换了肉铺的供货商。”
“公子,您这是要……”
“我要知道是谁在给包子铺供肉。知道了供肉的,就能找到配五石散的。找到了配五石散的,就能知道是宫里的人还是军里的人。知道了是谁的人,就能知道是有人想害曹操,还是曹操想害别人。”
阿水听完,沉默了五秒钟。
“公子,您这是要查案?”
“不是查案。是自保。”刘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张角在我家,包子铺里发现了五石散。这两件事看起来没关系,但万一有关系呢?”
阿水没听懂,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公子想说的,一定会说。不想说的,问也没用。
“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出门。”
阿水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刘芒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铜钱,放在掌心里。
铜钱上的圆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刘芒把铜钱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穿越之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历史的,毕业论文写的是汉末三国的民间宗教运动——其实就是写张角。
他写了三万字,导师说太长了,删到一万五。他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交上去的是一个一万八千字的版本,导师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很喜欢张角?”
他说:“不是喜欢。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一个开包子铺的,后来差点当了皇帝。”
导师笑了,说了一句让刘芒记了很久的话。
“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那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背后,藏着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在,刘芒忽然觉得,导师说得对。
张角造反,可能是因为包子铺倒闭了。
曹操杀吕伯奢全家,可能是因为误以为人家要杀他。
刘芒穿越到三国,可能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要砸一个新的罐子。
系统显示,距离下一个罐子刷新,还有六个时辰。
刘芒睁开眼睛,把铜钱放回抽屉,吹灭了灯。
书房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的槐树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伞,树影婆娑,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客房的灯还亮着。
张角还没睡。
刘芒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忽然想起张角说的那句话——“你明白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也许明天就知道了。
也许永远都不知道。
但刘芒不急。
因为他是最不怕等的人。
他关上书房的门,回了卧房。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有包子、有五石散、有张角、有曹操、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另一半”。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慢慢安静下来了。
就像是一个罐子,里面装着很多东西,摇起来哗哗响,但放一会儿,就安静了。
刘芒在安静中,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客房的灯,又亮了很久,才熄灭。
整个府邸,彻底安静了。
只有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一个老人在自言自语。
明天,会有新的罐子。
明天,会有新的答案。
明天,刘芒会继续砸。
因为他是刘芒,是那个不怕等的人,是那个拿到了锁不找人开锁自己等着的人,是那个拿到了罐子不急着砸先想的人。
是那个——在三国砸罐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