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砸我?那我可真砸了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374 字
刘芒回到府上的时候,厨子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一碟腌萝卜。
刘芒坐下来吃饭,阿水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他胸口——那个鼓鼓囊囊揣着小罐子的地方。
“公子,您吃饭能不能先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我看着都替您硌得慌。”
刘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确实鼓得不像话,像是胸口长了个瘤子。他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桌上。
锁、图、碎片、纸、铜钱、木牌、铁片、石子、小罐子。
厨子端汤进来,看见满桌的破烂,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放下汤出去了。
他已经在刘芒手下干了大半年,见惯了这种场面。上个月刘芒还在桌上摆过一堆马粪——据说是从某个特殊的马厩里收集来的,要研究什么“马的排泄规律”。厨子当时觉得公子疯了,后来发现那堆马粪被阿水小心翼翼地包好,送到了某个军营,再后来,听说那支骑兵打了胜仗。
所以现在,公子在饭桌上摆一堆破烂,厨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刘芒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桌上的东西。
他的筷子夹着鱼肚子上一块最嫩的肉,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那个小罐子。
“阿水,你说这老头让我‘砸我’,我要是真砸了,会出来什么?”
“您砸了不就知道了?”
“张伯的伙计说,让我想明白了再砸。要是没想明白就砸,砸出来的东西我看不懂。”
阿水挠了挠头:“那您想明白了吗?”
刘芒把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明白了我为什么想不明白。”
阿水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个话茬。他上次接这种话茬,被绕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快忘了。
刘芒放下筷子,拿起那个小罐子,放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罐子很小,灰白色,光溜溜的,像一颗大号的鹌鹑蛋。罐底刻着两个字——“砸我”。
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有力,不像是老头这个年纪的人能刻出来的。老头的手微微发抖,刻在锁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这个字不一样,干脆利落,每一笔都像是用足了力气。
“这不是老头刻的。”刘芒说。
阿水凑过来看:“那谁刻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比老头年轻,力气大,而且……很着急。”
“着急?”
“对。你看这笔划,刻得深,但边缘毛糙,说明他刻得快,没时间修。他是赶着刻完这两个字的。”
阿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毛糙不毛糙的,但公子说毛糙,那就毛糙吧。
刘芒把小罐子放下,又拿起那枚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一”字,背面是一个圆圈,中间一个点。
他把铜钱在桌上转了转,铜钱转了几圈,倒下,指着一个方向。
东边。
刘芒看着铜钱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又拿起木牌,上面刻着“二”。木牌很小,指甲盖大小,很薄,轻飘飘的,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
铁片上刻着“三”,锈迹斑斑,但字还能看清。
石子上刻着“四”,圆溜溜的,像是河里捡的,但石头表面很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像是被人盘了很久。
刘芒把这四样东西排成一排,一、二、三、四。
“顺序。”他自言自语,“但顺序是干什么的?”
他又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正面的字——“砸开了就知道了”。
“砸开了就知道了……”他念了两遍,忽然笑了一声。
阿水问:“您笑什么?”
“我在笑我自己。这个老头从一开始就告诉我要砸,我偏不砸,非要先想明白。结果他想让我砸的东西我没砸,我不想砸的东西我全砸了。”
阿水想了想,觉得公子说得对,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那您到底砸还是不砸?”
刘芒没回答,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唯独留下那个小罐子,放在桌子正中间。
“阿水,拿锤子来。”
阿水眼睛一亮:“砸了?”
“砸了。”
阿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公子,这次您不会又让我举着锤子等半天吧?”
“不会。”
“您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阿水将信将疑地跑去拿锤子,很快回来,手里举着一把铁锤。
刘芒接过锤子,掂了掂分量,看着桌上那个小罐子。
小罐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灰白色的釉面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罐底的“砸我”两个字像是两个眼睛,正看着他。
刘芒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水,你说,一个人要是把东西藏在罐子里,为什么要在罐底写上‘砸我’?这不等于告诉别人,快来砸我,我里面有东西?”
阿水想了想:“可能是……怕别人不砸?”
“对。他怕别人不砸。所以他故意写上‘砸我’,让拿到罐子的人忍不住想砸。”
“那您快砸啊!”
刘芒举起锤子,对准小罐子。
锤子在半空中停了。
阿水等了五秒钟,忍不住了:“公子!”
“别急。我在想,砸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砸完之后就知道了啊!”
“对。但知道了之后呢?”
阿水被问住了。
刘芒把锤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你看,这个老头从一开始就在给我出题。他给我一把锁,让我等。他给我一张图,让我砸。他给我一个罐子,里面是碎片,告诉我砸开的不是罐子。他又给我一张纸,告诉我砸开了就知道了,又告诉我别急着知道。他又给我一个铜钱、木牌、铁片、石子,编了号,一、二、三、四。现在他又给我一个小罐子,上面写着‘砸我’。”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老头,他不是在给我留东西。他是在给我搭台阶。每一个东西都是一个台阶,我踩上去,才能看到下一个台阶。要是我没踩稳,跳着走,可能就摔了。”
阿水似懂非懂:“那您现在踩到哪个台阶了?”
刘芒想了想:“第三个?第四个?我也不知道。但我感觉,这个小罐子,可能是最后一个台阶了。”
“为什么?”
“因为前面的东西,都是让我‘想’的。锁是让我等的,图是让我看的,碎片是让我猜的,纸是让我读的,一、二、三、四是让我排的。但这个小罐子不一样,它直接让我‘砸’。”
刘芒说到这里,忽然站起来,拿起锤子。
“不砸了。”
阿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砸了?!”
“对。不砸了。但不是永远不砸,是现在不砸。”
“为什么啊?!”
“因为我现在还没想明白,砸完之后,下一步该干什么。”
刘芒把锤子放下,把小罐子收进怀里。
“走,去找张伯。”
“又去?!”阿水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种认命的嘶哑了,“公子,咱们今天去了两趟了!”
“那就去第三趟。”
包子铺已经打烊了,门板都上了。
刘芒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阿水在旁边说:“公子,张伯可能睡了,要不明天再来?”
刘芒没理他,继续敲门。
这回不是敲,是拍。啪啪啪,拍了五下,力道不大,但声音很脆,在夜里传得很远。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不是张伯,是下午那个年轻人。
“刘公子?”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困意,“张伯还没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说可能今晚回,可能明天回,也可能不回了。”
“不回了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就是可能不回来了。他说,要是他今晚没回来,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刘芒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东西的动作,觉得这个年轻人像是张伯的移动仓库,怀里什么都有。
这次掏出的是一个信封,黄纸,封着口,上面写着两个字——“刘芒”。
刘芒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你砸的时候,我在东边看着。”
刘芒看完,沉默了很久。
阿水凑过来看,看完也沉默了。
年轻人打着哈欠说:“那我关门了,您二位慢走。”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刘芒站在包子铺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夜风吹过来,纸角被吹得翻起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公子。”阿水小声说。
“嗯。”
“张伯在东边看着您。”
“嗯。”
“那您还砸不砸?”
刘芒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怀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个收破烂的。
但他忽然笑了。
“阿水,你说,一个人要是想看另一个人砸罐子,为什么不直接站在旁边看?非要跑到东边去,还让人传话说‘我在东边看着’?”
阿水想了想:“因为……想让你知道他看着,但又不想让你知道他怎么看?”
刘芒点了点头:“对。他想让我知道他看着,但不想让我知道他离我多远。他说‘我在东边’,东边那么大,可能是一里,也可能是十里,可能是一百里。他让我知道他在,但又不让我找到他。”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我做决定。我砸不砸,什么时候砸,怎么砸,都是我自己的事。他不想在旁边影响我。但他又想让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着。”
刘芒说完,转身往回走。
阿水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问:“公子,那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砸?”
刘芒没回答。
夜风又吹过来,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巷子里的树哗哗响。
刘芒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阿水。”
“在。”
“你说,一个老头,费了这么大劲,搭了这么多台阶,就为了让我砸一个罐子。这个罐子里,到底有什么?”
阿水想了很久,认真地说:“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罐子?”
刘芒看了他一眼。
阿水赶紧说:“我瞎说的。”
“不。”刘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可能真的是一个更大的罐子。”
“啊?”
“你看,他给我的锁,里面是空的。他给我的第一个罐子,里面是碎片。他给我的纸,上面写着‘砸开了就知道了’。他给我的铜钱、木牌、铁片、石子,上面编了号。他给我的小罐子,上面写着‘砸我’。”
刘芒一边走一边说,脚步不快不慢。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直接告诉我答案。它们都是在告诉我——继续砸。锁是让我等,等到了图,图让我砸,砸出了碎片,碎片让我猜,猜完了给我纸,纸让我读,读完了给我编号的东西,编号的东西让我排,排完了给我小罐子,小罐子让我砸。”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怀疑,砸开这个小罐子之后,里面不会直接给我答案。里面会给我一个新的东西,新的东西再让我去砸别的东西,就这样一直砸下去,砸到某一个罐子,里面才有真正的答案。”
阿水听得头皮发麻:“那要砸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砸到第四百个罐子的时候吧。”
刘芒说完这句话,忽然愣了一下。
四百章。
他写的这本书,正好四百章。
现在已经三百一十二章了,还剩八十八章。
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可能不是三国的人。
这个老头,可能和他一样,是从某个地方来的。
某个有“章节”的地方。
刘芒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去。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自己都不信。
但那个念头像是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回到府上,已经很晚了。
厨子已经睡了,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门房留了一盏灯。
刘芒走进书房,点上灯,把怀里的东西又掏出来,摆在桌上。
锁、图、碎片、纸、铜钱、木牌、铁片、石子、小罐子、张伯的信。
十样东西。
他盯着这十样东西看了很久,忽然拿起那枚铜钱,在桌上敲了敲。
当当当。
声音清脆,在夜里格外响亮。
他又拿起木牌,在桌上敲了敲。
啪啪啪。
声音不一样。
铁片敲桌子,当当当,但比铜钱的声音闷。
石子敲桌子,咚咚咚,很沉。
刘芒敲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他拿起铜钱,又拿起小罐子,把小罐子放在桌上,用铜钱去敲小罐子。
叮——
声音很细,很尖,拖得很长。
他又敲了一下。
叮——
一样的声音。
他敲了第三下。
这次用力大了一些。
咔嚓。
小罐子裂了。
刘芒愣住了。
阿水站在旁边也愣住了。
“公子……您还没说要砸呢。”
“我没想砸。”
“那怎么裂了?”
刘芒看着小罐子上那条裂缝,从罐口一直裂到罐底,细得像头发丝,但确实裂了。
小罐子里的东西,从裂缝里露出一角。
是纸。
很小的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塞在罐子里。
刘芒把小罐子拿起来,轻轻一掰,罐子从裂缝处裂成两半。
里面那张纸掉出来,落在桌上。
刘芒拿起纸,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很小,很密,像是用毛笔尖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
写的是:
“你终于砸了。但不是用锤子,是用铜钱。你猜对了,铜钱是钥匙。但你没猜对的是,钥匙不是用来开锁的,是用来砸罐子的。现在,拿着这枚铜钱,去找那棵槐树。”
刘芒看完,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槐树在城外,东边,五里。你到了就知道是哪棵。”
刘芒放下纸,拿起那枚铜钱,在手心里转了转。
铜钱上那个圆圈和点,在油灯下泛着光。
他忽然明白了。
圆圈和点,不是花纹。
是一个靶心。
铜钱不是铜钱,是一枚砸罐器的头。圆圈是瞄准的地方,点是准星。
他站起来,把铜钱收好,把小罐子的碎片也收好——他现在的习惯,所有碎片都不扔,说不定哪块就有用。
“阿水。”
“在。”
“备马。”
“现在?都半夜了!”
“对,现在。去城外,东边,五里,找一棵槐树。”
阿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刘芒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我去备马。”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公子,那棵槐树长什么样?”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阿水觉得这句话今晚已经听了八百遍了,但每次听都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全是废话。
他叹了口气,出去备马了。
刘芒站在书房里,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怀里。
十样东西,收得整整齐齐,胸口又鼓了起来。
他摸了摸那个位置,忽然笑了。
“老头,你在东边看着是吧?那你看好了,我这就去东边,把你那棵槐树也给砸了。”
说完,他吹了灯,走出书房。
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泥土味。
刘芒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门口。
阿水已经牵着马等在门口了。
两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黑。
刘芒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府门。
门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摇摇摆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水。”
“在。”
“你说,我这一趟出去,要是回不来了呢?”
阿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您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丧气话了?”
刘芒也笑了:“说的也是。走。”
两匹马冲出巷口,马蹄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哒哒哒哒,像是一百枚铜钱同时敲在桌上。
刘芒骑着马,怀里揣着十样东西,往东边去了。
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凉飕飕的,但他的心口很热。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怀里揣着那个小罐子的碎片,碎片硌着他的胸口,硌得生疼。
他忽然觉得,这个疼,可能就是老头想让他记住的东西。
砸罐子的人,胸口要一直疼着,才不会忘了为什么要砸。
马蹄声渐渐远了。
东边的天际,有一丝发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