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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0 节

第311章 砸开的不是罐子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727 字

  刘芒说“回去砸罐子”的时候,阿水以为他在开玩笑。

  “公子,您真要砸罐子?”

  “嗯。”

  “砸什么罐子?”

  “不知道。”

  阿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觉得自己这两天问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得到的回答最多的就是“不知道”。

  三个人回到府上,刘芒直奔厨房。

  厨房里,厨子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刘芒进来吓了一跳。

  “公……公子?”

  “有罐子吗?”

  厨子愣了:“什么?”

  “罐子。陶罐、瓦罐、瓷罐,什么都行。”

  厨子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陶罐下来。

  “这个行吗?”

  刘芒接过来看了看,普通的陶罐,灰褐色,肚子圆鼓鼓的,口不大,用来装酱菜的。

  他翻过来看罐底,什么都没有。

  阿水在旁边问:“公子,您真要砸?”

  “嗯。”

  “怎么砸?”

  刘芒看了看手里的罐子,又看了看地面,觉得就这么摔在地上好像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老头让他看的那个罐子,不是这么砸的。

  “有纸吗?”

  厨子又愣了:“纸?”

  “写字的纸。”

  厨子找了半天,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刘芒把纸铺在桌上,从怀里掏出老头画的那张图,摊在旁边。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照着图上的罐子画。

  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形状差不多。

  画完了,他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

  阿水凑过来:“公子,您画这个干什么?”

  “看。”

  “看什么?”

  刘芒没回答。他把纸放下,又拿起那个陶罐,翻来覆去地看。

  罐子上什么都没有,普普通通的,连个花纹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这个罐子和老头画的那个,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不是形状不一样,是别的东西。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厨子:“这个罐子哪儿来的?”

  厨子说:“买的。”

  “哪儿买的?”

  “东市,有个卖陶器的铺子。”

  “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买了几个?”

  “一打。”

  “还有吗?”

  厨子走到墙角,搬出一摞罐子,大大小小十几个。

  刘芒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翻过来看罐底,翻过去看罐口,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

  阿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公子,您到底在找什么?”

  “不知道。”

  “那您找什么?”

  刘芒放下最后一个罐子,站直了。

  “我在找,老头画的那个罐子,为什么是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刘芒又拿起那张图,指着上面的花纹。

  “你看这些花纹,像是字,又像是图。不是随便画的,是有意思的。”

  阿水盯着看了半天:“我看着就是一团乱麻。”

  刘芒没理他,把图收起来,揣进怀里。

  “走。”

  “去哪儿?”

  “去东市。”

  “去买罐子?”

  “不是。去找卖罐子的人。”

  东市,卖陶器的铺子在街角,不大,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罐子、坛子、盆、碗。

  刘芒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铺子正要关门。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上全是茧子,正弯腰收拾门口的摊子。

  看见刘芒三个人走过来,他直起腰。

  “几位,要什么?今儿要收摊了,明儿再来吧。”

  刘芒没走,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那些罐子。

  老板见他不走,又说:“要不您看看,看中了便宜点给您。”

  刘芒拿起一个罐子,翻过来看罐底。

  老板笑了一下:“您这看罐子的法子倒是新鲜,看底干什么?”

  “看有没有字。”

  “字?”老板摇头,“我这儿的东西都是自家烧的,没字。您要刻字的,得去南市找那些文人的铺子。”

  刘芒放下罐子,从怀里掏出那张图,展开给老板看。

  “这个罐子,您见过吗?”

  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刘芒看见了。

  “您见过。”

  老板没说话,把图还给刘芒。

  “没见过。”

  “您刚才脸色变了。”

  “没有。”

  “变了。”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刘芒,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张小二和阿水。

  “您是……刘府上的?”

  “嗯。”

  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您跟我来。”

  他转身进了铺子,刘芒跟进去。

  铺子里光线暗,老板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

  他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个罐子。

  不大,巴掌大小,灰白色的,上面有花纹。

  和老头画的一模一样。

  刘芒拿起来,翻过来看罐底。

  罐底刻着两个字。

  “等”和“砸”。

  不是“等砸”,是“等”和“砸”,中间空了一个字的距离。

  和那把锁上的字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钉子划出来的。

  “这个罐子,哪儿来的?”

  老板说:“一个人送来的。”

  “什么人?”

  “老头。”

  刘芒心里一动:“什么样的老头?”

  “瘦,不高,穿灰衣服,走路不快。他让我把这个罐子收着,说会有人来问。”

  “什么时候?”

  “三天前。”

  “他还说什么了?”

  老板想了想:“他说,来问的人,会拿一张图。图上的罐子和这个一样。他让我把罐子给那个人。”

  “没说要钱?”

  “没说要。他说,那个人会给。”

  刘芒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老板看了一眼,没拿。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罐子给了,让那个人自己砸。砸完了,就知道下一回砸什么了。”

  刘芒拿着罐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他还说别的了吗?”

  老板摇头:“没了。说完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边。”

  刘芒想起老头锁门的时候往东边看,张伯说他往东边走了。

  又是东边。

  他谢过老板,拿着罐子出了铺子。

  阿水在外面等着,看见他手里的罐子,眼睛亮了。

  “公子,找到了?”

  “嗯。”

  “现在就砸?”

  刘芒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了。

  “回去砸。”

  回到府上,刘芒让阿水把灯都点上。

  客厅里亮堂堂的,他把罐子放在桌上,坐在旁边看着。

  阿水蹲在旁边,眼睛盯着罐子,像猫盯着老鼠。

  “公子,您倒是砸啊。”

  “不急。”

  “怎么不急?我都急死了。”

  刘芒没理他,把罐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花纹,字,形状。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罐子放下。

  “阿水,去拿个锤子来。”

  阿水噌地窜出去,转眼就拿了个铁锤回来。

  “公子,给。”

  刘芒接过锤子,举起来,又放下了。

  阿水急了:“公子,您倒是砸啊!”

  “你说,我砸这个罐子,到底砸的是什么?”

  “当然是罐子啊!”

  “那砸完了呢?”

  阿水愣住了:“砸完了……就砸完了呗。”

  刘芒摇头:“不对。老头说,砸完了就知道下一回砸什么。意思就是,砸这个罐子,不是目的,是为了知道下一回砸什么。”

  阿水挠头:“那您到底砸不砸?”

  “砸。”

  刘芒站起来,拿起锤子,对准罐子。

  他忽然停下来,看向张小二。

  “你说,我该不该砸?”

  张小二沉默了一会儿:“该不该,是您的事。砸不砸,也是您的事。”

  刘芒笑了:“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说了,就不是等于没说。”

  “那是什么?”

  “是说了。”

  阿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你们能不能别说这些绕口令了?砸不砸啊?”

  刘芒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

  锤子落下去,罐子碎了。

  碎片四溅,阿水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刘芒放下锤子,看着桌上的碎片。

  罐子碎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阿水凑过来看,失望得脸都垮了。

  “空的?什么都没有?”

  刘芒没说话,把碎片拨开。

  罐子底部那块碎片上,刻着那两个字。

  “等”和“砸”。

  他拿起来看,忽然发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看见,因为被罐身挡住了。

  小字写的是:“砸开的不是罐子。”

  刘芒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阿水也凑过来看:“砸开的不是罐子?那砸开的是什么?”

  刘芒没回答。

  他把那块碎片放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然后他忽然停下来,笑了。

  “我知道了。”

  阿水赶紧问:“知道什么了?”

  “老头让我砸的,不是这个罐子。”

  “啊?那是什么?”

  刘芒从怀里掏出那把锁,放在桌上。

  锁上刻着“等”和“来”。

  他又拿出那张图,图上画着罐子,写着“砸开”。

  他把锁、图、碎片并排放在一起。

  锁上写的是“等”和“来”。

  图上写的是“砸开”。

  碎片上写的是“砸开的不是罐子”。

  阿水看着这三样东西,头都大了:“公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刘芒指着锁:“这个,是告诉我要等。”

  指着图:“这个,是告诉我要砸。”

  指着碎片:“这个,是告诉我砸的不是罐子。”

  “那砸的是什么?”

  刘芒想了想,把三样东西收起来,揣进怀里。

  “走,去找张伯。”

  “现在?”

  “现在。”

  “天都黑了。”

  “黑了也要去。”

  三个人摸黑走到包子铺那条巷子。

  包子铺的灯还亮着,门还开着。

  张伯还坐在里面,面前的粥已经凉了,他没喝。

  看见刘芒进来,张伯抬起头。

  “砸了?”

  “砸了。”

  “空的?”

  “空的。”

  张伯点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刘芒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块碎片放在桌上。

  “砸开的不是罐子。那是什么?”

  张伯看了一眼碎片,没拿起来。

  “你觉得呢?”

  “我觉得,老头让我砸的,不是这个罐子本身。是砸这个罐子这件事。”

  张伯看着他,没说话。

  刘芒继续说:“他让我等,我等着了。他让我砸,我砸了。但砸完了,什么都没有。这就对了。”

  “为什么对了?”

  “因为如果砸出了什么东西,我就只会盯着那个东西看。但什么都没有,我才会想,他到底让我砸什么。”

  张伯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很淡,一闪就没了。

  “那你觉得,他让你砸什么?”

  刘芒想了想:“他让我砸的,是我的‘想’。”

  “怎么说?”

  “我等着的时候,在想他什么时候来。我砸的时候,在想能砸出什么。但等完了,砸完了,什么都没等到,什么都没砸到。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等和砸的过程,比结果重要。”

  张伯说:“你接着说。”

  刘芒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两步。

  “他让我等,不是让我等他。是让我等我自己想明白。”

  “他让我砸,不是让我砸罐子。是让我砸开我自己的脑子。”

  “他想告诉我的,不是他有什么话要说。而是我自己要想什么。”

  张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头没看错人。”

  刘芒回头:“他到底是谁?”

  张伯没回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黑夜。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明天早上来喝粥。”

  “老头会来?”

  “会。”

  “您怎么知道?”

  张伯回过头,看着刘芒。

  “因为他等的,也是你想明白。”

  刘芒走出包子铺,站在巷子里。

  天上有星星,不多,零零散散的。

  阿水跟出来,小声问:“公子,您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一半。”

  “哪一半?”

  “老头让我做的这些事,等的、砸的、看的、想的,都不是为了告诉我什么。是为了让我自己想。”

  “那另一半呢?”

  刘芒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笑了。

  “另一半,是我想明白之后,要做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锁、图和碎片。

  这三样东西,看起来什么都不是,但又好像什么都装在里面。

  就像老头的粥,看着普通,但喝着就是不一样。

  不是因为粥好,是因为熬粥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米,什么时候该加水,什么时候该停火。

  什么都刚好。

  这种“刚好”,不是学来的,是想明白的。

  刘芒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

  阿水在后面追:“公子,您慢点,天黑,别摔了。”

  刘芒没停,边走边说:“阿水,你说,一个人要是想明白了,会怎么样?”

  阿水想了想:“会……会不糊涂了?”

  “然后呢?”

  “然后就……就不糊涂了呗。”

  刘芒笑了。

  不糊涂,不是知道了什么。

  是不用知道了。

  他走到府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天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东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是老头,不是张伯,不是罐子。

  是他自己。

  推开门,院子里有月光,淡淡的,照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霜。

  刘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

  月亮不圆,缺了一块。

  但缺的那一块,他知道,总有一天会圆的。

  不是月亮自己圆的。

  是他看见的。

  这一夜,刘芒睡得比前两天都踏实。

  不是因为想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他知道,想不想得明白,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他在想。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醒了。

  门外没有脚步声。

  门口地上没有碗。

  刘芒坐起来,穿鞋,开门。

  街上灰蒙蒙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他笑了,关上门,自己往包子铺走。

  巷子里,包子铺的门关着,灯没亮。

  刘芒站在门口,没敲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张伯。

  张伯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有粥,冒着热气。

  “来了?”

  “来了。”

  “粥。”

  刘芒接过碗,喝了一口。

  和小米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枣。

  和前两天一样。

  “老头呢?”

  “走了。”

  “又走了?”

  “嗯。”

  “去哪儿了?”

  “没说。”

  刘芒端着碗,继续喝。

  喝完了,把碗还给张伯。

  “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伯接过碗,看着刘芒。

  “他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刘芒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

  “张伯,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张伯说:“知道。”

  “想什么?”

  “你想的,和我一样。”

  刘芒笑了,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