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来者不是客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445 字
各位看官老爷,对不起,你们呀,我最近一直没有更新,最近真的太忙了,疯狂开会,又是合规,又是财税申报,要炸了。今天开始,我所有的小说全部开始重新日更了,因为这两天其实也不是没有自己去重新整理,也发现了这些写的书里面有些问题,所以该收尾的就要收尾了然后重新启航吧。
…
天刚亮,刘芒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看了半天,脑子里转着昨天那些话——包子铺老头说的,张伯说的,还有张小二说的。
“看完了就知道下一回看什么。”
“等的不是来的,是走的。”
“没说话也有声。”
他翻了个身,发现窗外已经有光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纸。
刘芒坐起来,穿鞋下地。
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张小二。
“你怎么在这儿?”
张小二说:“站着。”
刘芒看了看天:“天刚亮。”
张小二说:“亮了就站。”
刘芒问:“站多久了?”
张小二说:“没多久。”
刘芒问:“没多久是多久?”
张小二说:“您翻第二个身的时候来的。”
刘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翻第二个身?”
张小二说:“听见的。”
刘芒问:“第一个身没听见?”
张小二说:“听见了。第一个身的时候我刚到门口。”
刘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可怕。
不是那种武功高强的可怕,是那种——你还没动,他已经知道了的可怕。
他问:“你每天都这么早?”
张小二说:“不早。”
刘芒问:“那什么叫早?”
张小二说:“比您早,就叫早。”
阿水从屋里跑出来,头发还没梳,衣服扣子扣错了一个。
“公子,包子铺那边,出事了!”
刘芒问:“什么事?”
阿水说:“老头不见了!”
刘芒看了张小二一眼。
张小二没动。
刘芒问:“你怎么知道老头不见了?”
阿水说:“我早上起来去茅房,路过门口看了一眼,包子铺没亮灯!”
刘芒说:“没亮灯就是不见了?”
阿水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亮灯!张伯说的!”
刘芒回头看了看张伯扫地的位置。
张伯不在。
他问:“张伯呢?”
阿水说:“不知道,我起来就没看见他。”
刘芒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看了看张小二。
张小二看着地上。
地上有一片落叶,昨晚上还没有。
刘芒问:“你看见张伯了?”
张小二说:“看见了。”
刘芒问:“什么时候?”
张小二说:“您翻第一个身的时候。”
刘芒问:“他在干什么?”
张小二说:“扫地。”
刘芒说:“天还没亮,扫什么地?”
张小二说:“扫落叶。”
刘芒看了看那片叶子。
就一片。
他问:“扫完了呢?”
张小二说:“出去了。”
刘芒问:“往哪儿出去了?”
张小二指了指东边。
“那边。”
刘芒沉默了一下。
包子铺也在东边。
他抬脚就往外走。
阿水跟在后面,张小二也跟在后面。
走到府门口,刘芒忽然停下。
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扫帚。
张伯的扫帚。
扫帚靠在门框上,立得稳稳的,不会倒。
阿水问:“张伯怎么把扫帚放这儿了?”
刘芒没说话。
他看着那把扫帚,看了半天。
张小二忽然说:“放这儿,是告诉您他去了哪儿。”
刘芒问:“怎么告诉的?”
张小二说:“扫帚指着东边。”
刘芒低头一看。
扫帚的头,确实朝着东边。
不是正对着,是微微偏了一点,但那个方向,就是包子铺的方向。
阿水说:“张伯这是怕咱们找不到他?”
刘芒说:“不是怕咱们找不到。是怕咱们不知道他去了。”
阿水问:“那他知道咱们会出来找他?”
刘芒说:“他知道。”
阿水问:“怎么知道的?”
刘芒说:“因为他把扫帚放在这儿,就是等咱们看见。”
阿水想了想,忽然说:“公子,张伯这算不算也在站着?”
刘芒说:“算。”
阿水问:“那他站的是什么?”
刘芒说:“站的是——去了就别让人找不着。”
三个人往东走。
街上已经有人了。卖菜的挑着担子往集市去,赶车的打着哈欠从巷子里出来。
包子铺到了。
灯没亮。门开着。
不是那种大敞开,是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刘芒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回头看张小二。
张小二看着门缝。
刘芒问:“看见什么了?”
张小二说:“看见里面有人。”
刘芒问:“几个?”
张小二说:“一个。”
刘芒问:“站着坐着?”
张小二说:“坐着。”
刘芒问:“坐哪儿?”
张小二说:“坐老头平时坐的地方。”
阿水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是老头回来了吧?”
刘芒没理他。
他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老头。
是张伯。
张伯坐在老头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放着两个碗。
碗里是粥。
热气往上冒。
张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来了?”
刘芒说:“来了。”
张伯说:“坐。”
刘芒在他对面坐下。
阿水和张小二站在旁边。
张伯把一碗粥推到刘芒面前。
“吃。”
刘芒看了看碗。
小米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枣。
和昨天老头端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问:“您的呢?”
张伯说:“这碗是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碗。
刘芒问:“老头呢?”
张伯说:“出去了。”
刘芒问:“去哪儿了?”
张伯说:“买菜。”
刘芒问:“买菜?天还没亮就去买菜?”
张伯说:“买菜要趁早。晚了,好的就让人挑走了。”
阿水在旁边问:“张伯,那您怎么在这儿?”
张伯说:“他让我帮他看一会儿。”
阿水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张伯说:“天没亮。”
阿水问:“那您怎么进来的?”
张伯说:“他走的时候门没关。”
阿水问:“您就自己进来了?”
张伯说:“他让我来的。”
阿水问:“他怎么让的?”
张伯说:“昨天说的。”
阿水愣了一下。
“昨天?昨天什么时候?”
张伯说:“昨天下午,我扫地的时候,他过来说的。”
阿水问:“他说什么了?”
张伯说:“他说,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你来帮我看一会儿。”
刘芒忽然问:“他怎么知道您会来?”
张伯说:“因为他问过了。”
刘芒问:“问您的时候,您怎么说的?”
张伯说:“我说好。”
刘芒问:“就一个字?”
张伯说:“一个字够了。”
刘芒想了想。
然后他问:“那您怎么知道他是今天早上出去?”
张伯说:“因为他昨天说了‘明天’。”
刘芒问:“那他要是一大早出去,您怎么知道?”
张伯说:“天没亮的时候,他敲了我窗户。”
刘芒问:“敲了几下?”
张伯说:“一下。”
刘芒问:“一下是什么意思?”
张伯说:“一下是‘我走了’。”
阿水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张伯,您跟老头,这是……暗号?”
张伯说:“不是暗号。是习惯了。”
阿水问:“习惯什么?”
张伯说:“习惯他敲一下,我就知道该起来了。”
阿水问:“那要是敲两下呢?”
张伯说:“两下是‘出事了’。”
阿水问:“三下呢?”
张伯说:“三下是‘快过来’。”
阿水问:“那您们怎么分的这么清楚?”
张伯说:“不用分。听多了就知道。”
刘芒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不烫,温温的,正好入口。
和昨天一样。
他问:“这粥是您熬的?”
张伯说:“他熬的。走之前熬好的,放在锅里温着。”
刘芒问:“他什么时候熬的?”
张伯说:“天没亮。”
刘芒问:“天没亮就熬粥,然后出去买菜?”
张伯说:“熬好了粥,才能出去。”
刘芒问:“为什么?”
张伯说:“因为有人要来喝。”
刘芒端着碗,忽然觉得这粥喝起来不太一样了。
不是因为味道不一样。
是因为他知道这粥是怎么来的了。
他问:“您知道他要出去买菜?”
张伯说:“知道。”
刘芒问:“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买,要您来看?”
张伯说:“因为他不放心。”
刘芒问:“不放心什么?”
张伯说:“不放心您来了,没人开门。”
阿水在旁边问:“他不放心公子来?那他知道公子会来?”
张伯说:“知道。”
阿水问:“怎么知道的?”
张伯说:“因为公子昨天说了‘明天还来’。”
刘芒放下碗。
他看着张伯。
张伯在喝粥,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刘芒问:“张伯,您跟老头,认识多久了?”
张伯说:“很久。”
刘芒问:“很久是多久?”
张伯想了想。
“比您岁数大。”
刘芒今年二十出头。
也就是说,至少二十年。
他问:“那您们是怎么认识的?”
张伯说:“站着的时候认识的。”
刘芒问:“站着?”
张伯说:“都站着,就认识了。”
刘芒问:“站着干什么?”
张伯说:“等人。”
刘芒问:“等谁?”
张伯说:“等该来的人。”
阿水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个对话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小声问张小二:“你听懂了吗?”
张小二说:“听懂了。”
阿水问:“他们说的什么?”
张小二说:“说的等人。”
阿水说:“我知道是等人,等谁啊?”
张小二说:“等该来的人。”
阿水差点背过气去。
“你这不是废话吗?”
张小二说:“不是废话。”
阿水问:“那是什么?”
张小二说:“是实话。”
刘芒没理会他们俩。
他看着张伯,又问:“那您等到了吗?”
张伯说:“等到了。”
刘芒问:“什么时候?”
张伯说:“昨天。”
刘芒愣了一下。
“昨天?”
张伯说:“昨天您来了,就是等到了。”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老头等到了吗?”
张伯说:“也等到了。”
刘芒问:“他等的是谁?”
张伯说:“他等的是您。”
刘芒问:“那他怎么不等我来了再出去?”
张伯说:“因为他等的不是您来。”
刘芒问:“那他等的是什么?”
张伯说:“他等的是您每天都来。”
阿水在旁边,忽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他挠着头问:“张伯,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等公子来,和等公子每天都来,不是一回事吗?”
张伯说:“不是。”
阿水问:“怎么不是?”
张伯说:“等来,是一回。等每天都来,是很多回。”
阿水问:“那有什么区别?”
张伯说:“一回,等到了就行了。很多回,等到了还得等。”
刘芒忽然笑了。
“张伯,您这是告诉我,别以为来一回就行了?”
张伯说:“不是告诉您。是告诉您,老头是这么想的。”
刘芒问:“那您呢?您怎么想的?”
张伯说:“我想的是,来了就来了,不来就不来。”
刘芒问:“那您不等?”
张伯说:“不等。”
刘芒问:“那您今天怎么来了?”
张伯说:“今天是帮他看。”
刘芒问:“帮他看,不就是等吗?”
张伯说:“帮他是帮他是,等是等。”
刘芒问:“有什么区别?”
张伯说:“帮他,是人情。等,是事。”
刘芒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懂了。帮人是情分,等事是本分。”
张伯说:“对。”
阿水在旁边问:“那公子每天来,是情分还是本分?”
刘芒说:“都不是。”
阿水问:“那是什么?”
刘芒说:“是习惯。”
阿水问:“习惯什么?”
刘芒说:“习惯喝他的粥。”
张伯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刘芒听见了。
他问:“您笑什么?”
张伯说:“笑您说实话。”
刘芒问:“实话怎么了?”
张伯说:“实话好听。”
阿水在旁边说:“公子,您说的实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
刘芒说:“怎么不像?”
阿水说:“您说习惯喝粥,那老头要是知道了,不得以为您是为了粥才来的?”
刘芒说:“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阿水愣了。
“啊?”
刘芒说:“他觉得我就是为了粥来的。”
阿水问:“那您是吗?”
刘芒说:“是。”
阿水说:“那您还来?”
刘芒说:“来。”
阿水说:“那您这不成了……”
他想了想,没敢说出口。
刘芒替他说了:“成了贪吃的?”
阿水嘿嘿笑。
刘芒说:“贪吃怎么了?贪吃也是实话。”
张伯在旁边说:“实话好。实话不用猜。”
门外忽然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张小二先听见了。
他扭头看着门口。
刘芒也听见了。
他放下碗。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篮子。
篮子里装着菜,绿油油的,还带着露水。
他看见刘芒,没惊讶。
“来了?”
刘芒说:“来了。”
老头走进来,把篮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张伯。
“粥喝了?”
张伯说:“喝了。”
老头说:“锅里的呢?”
张伯说:“没动。”
老头说:“留着中午喝。”
张伯站起来。
“那我回去了。”
老头说:“回吧。”
张伯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刘芒。
“公子,晚上还来吗?”
刘芒说:“来。”
张伯点点头,走了。
老头在刘芒对面坐下。
他看着刘芒面前的碗。
“喝完了?”
刘芒说:“喝完了。”
老头说:“锅里还有。”
刘芒说:“不喝了。”
老头说:“那给我。”
他把刘芒的碗拿过来,把自己面前的碗推过去。
刘芒看了一眼那个碗。
碗是空的。
老头说:“你的碗,你喝过了。我的碗,我没喝。”
刘芒问:“那您喝什么?”
老头说:“喝你的。”
刘芒愣了一下。
“我的?”
老头说:“你的碗里还有。”
刘芒低头看了看。
碗底确实还有一层,不多,但够一口。
老头端起来,喝了。
喝完,他把碗放下。
“不浪费。”
阿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小声对张小二说:“这老头,喝公子剩的?”
张小二说:“不是剩的。是留的。”
阿水问:“有什么区别?”
张小二说:“剩的是不要的。留的是没喝完的。”
阿水说:“那不还是一样?”
张小二说:“不一样。不要的是扔了。没喝完的是还喝。”
阿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他没再问。
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地方,问多了显得自己傻。
刘芒看着老头,忽然问:“您今天买菜去了?”
老头说:“买了。”
刘芒问:“买这么多?”
老头说:“多吗?”
刘芒看了看篮子。
菜不多,就是一把青菜,几根葱,还有一块豆腐。
他问:“够吃几天的?”
老头说:“一天的。”
刘芒问:“一天吃这么多?”
老头说:“不是一个人吃。”
刘芒问:“还有谁?”
老头说:“还有您。”
阿水在旁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的。
刘芒没说话。
他看着老头把菜从篮子里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青菜,葱,豆腐。
还有一样东西,从篮子底下拿出来的。
一个纸包。
老头把纸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糖。
不是那种精致的糖,是乡下人自己熬的那种,黄黄的,不规整。
老头把糖推到刘芒面前。
“买的。”
刘芒问:“买这个干什么?”
老头说:“吃。”
刘芒说:“我又不是小孩。”
老头说:“不是小孩也能吃。”
刘芒看着那几块糖,没动。
老头说:“不吃?”
刘芒说:“吃。”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有点粘牙,还有一股糊味。
不好吃。
但他咽下去了。
老头问:“甜吗?”
刘芒说:“甜。”
老头说:“甜就行。”
阿水在旁边咽口水。
刘芒看了他一眼,把纸包推过去。
“你也吃。”
阿水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
“公子,这糖……有点苦。”
老头说:“不苦。是熬的时候火大了。”
阿水说:“那不就是糊了吗?”
老头说:“糊了也能吃。”
阿水看了看刘芒。
刘芒说:“能吃就吃。”
阿水把糖咽下去了。
他看了看张小二。
“你不吃?”
张小二说:“不吃。”
阿水问:“为什么?”
张小二说:“不饿。”
老头忽然看着张小二。
“你昨天,站了一下午?”
张小二说:“站了。”
老头问:“站出什么了?”
张小二说:“站出公子会来。”
老头问:“还有呢?”
张小二说:“站出您会出去。”
老头问:“怎么站出来的?”
张小二说:“看您蒸包子的时候,多蒸了十个。”
老头问:“多蒸十个怎么了?”
张小二说:“多蒸的,是给人带的。”
老头问:“给谁带的?”
张小二说:“给张伯。”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怎么知道是给张伯的?”
张小二说:“因为您蒸包子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三回。”
老头问:“看门口怎么了?”
张小二说:“看门口,就是等人来拿。”
老头问:“那你怎么知道是等张伯?”
张小二说:“因为张伯昨天下午没来。”
老头问:“没来怎么了?”
张小二说:“没来,就是今天来。”
阿水在旁边,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张小二说:“看出来的。”
阿水问:“你看出来什么了?”
张小二说:“看出来老头知道张伯今天会来。”
阿水问:“怎么看出来的?”
张小二说:“看他多蒸的包子,是十个。十个,是两个人的量。一个人吃五个。”
阿水问:“那你怎么知道是两个人?”
张小二说:“因为老头自己吃五个,张伯吃五个。”
阿水问:“那公子呢?”
张小二说:“公子不在这儿吃包子。公子喝粥。”
老头笑出了声。
笑得很响,把门口路过的卖菜大嫂吓了一跳。
她探头看了一眼,看见老头在笑,刘芒在坐着,旁边站着两个人。
“刘公子,您又来了?”
刘芒说:“来了。”
大嫂说:“您天天来,老头这包子铺,都快成您家厨房了。”
刘芒说:“那您帮我付钱?”
大嫂哈哈大笑,挑着担子走了。
老头收了笑,看着张小二。
“你叫什么?”
张小二说:“张小二。”
老头说:“张小二,你爹把你教得好。”
张小二说:“我爹没教我。是我自己站的。”
老头说:“站着能站出这些,比教的强。”
刘芒在旁边,忽然问:“您今天出去买菜,就是为了晚上那顿饭?”
老头说:“是。”
刘芒问:“晚上谁吃?”
老头说:“您吃。”
刘芒问:“还有谁?”
老头说:“没了。”
刘芒问:“您不吃?”
老头说:“我吃过了。”
刘芒问:“什么时候吃的?”
老头说:“早上。”
刘芒问:“早上吃的什么?”
老头说:“粥。”
刘芒问:“粥不是给我留的吗?”
老头说:“给您留的,我也喝了。”
刘芒问:“那您喝的是谁的?”
老头说:“喝的是锅底的。”
阿水在旁边,忽然说:“公子,我怎么觉得,这老头,比张伯还会说话?”
刘芒说:“不是会说话。是会过日子。”
阿水问:“过日子怎么了?”
刘芒说:“过日子的人,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该留。”
阿水问:“那什么该留?”
刘芒说:“该留的留。”
阿水问:“什么不该留?”
刘芒说:“不该留的不留。”
阿水说:“公子,您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刘芒说:“说了等于没说,也是说了。”
阿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张小二。
张小二看着桌上的菜。
菜放在桌上,还没收拾。
老头站起来,把菜收进篮子里。
“中午在这儿吃?”
刘芒说:“不了。中午有事。”
老头问:“什么事?”
刘芒说:“等人。”
老头问:“等谁?”
刘芒说:“等该来的人。”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学得挺快。”
刘芒说:“跟您学的。”
老头说:“跟我学的?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刘芒说:“昨天。您说,等的不是来的,是走的。”
老头说:“那是张伯说的。”
刘芒说:“您也说了。您说,等的,是来的。不等的,是走的。”
老头想了想。
“我说过?”
刘芒说:“说过。”
老头说:“那就算我说过。”
他提着篮子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把锁。
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上了锁。
刘芒问:“您要出去?”
老头说:“不出去。”
刘芒问:“那您锁门干什么?”
老头说:“锁门,是告诉别人,今天不卖包子了。”
刘芒问:“为什么不卖了?”
老头说:“因为今天有人来吃饭。”
刘芒问:“谁?”
老头说:“您。”
刘芒说:“我不是说不在这儿吃吗?”
老头说:“您说了不算。”
刘芒问:“那谁说了算?”
老头说:“我说了算。”
阿水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小声对张小二说:“这老头,比公子还横。”
张小二说:“不是横。是知道。”
阿水问:“知道什么?”
张小二说:“知道公子会来。”
阿水问:“公子不是说不来吗?”
张小二说:“说不来,也会来。”
阿水问:“你怎么知道?”
张小二说:“因为公子说了等人。等的人,在这儿。”
阿水看了看老头,又看了看刘芒。
“你是说,公子等的人,是老头?”
张小二没说话。
刘芒听见了。
他回头看着张小二。
“你说我等的是他?”
张小二说:“不是。”
刘芒问:“那是什么?”
张小二说:“您等的是他告诉您的事。”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老头。
老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刘芒问:“您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老头没睁眼。
“有。”
刘芒问:“什么事?”
老头说:“等会儿再说。”
刘芒问:“等什么时候?”
老头说:“等您饿了的时候。”
刘芒说:“我现在不饿。”
老头说:“那就等着。”
刘芒坐在那儿,看着老头。
老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老头的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刘芒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不像个卖包子的。
他问:“您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头说:“卖包子的。”
刘芒问:“一直卖包子?”
老头说:“一直卖。”
刘芒问:“没干过别的?”
老头说:“干过。”
刘芒问:“干什么?”
老头说:“站着。”
阿水噗的一声笑了。
“又是站着?”
老头睁眼看了他一眼。
“站着不好吗?”
阿水说:“站着有什么好的?”
老头说:“站着的时候,不用想站着的事。”
阿水问:“那想什么?”
老头说:“想坐下来的事。”
阿水问:“坐下来的事是什么?”
老头说:“是吃饭。”
刘芒笑了。
“您这是告诉我,站着是为了吃饭?”
老头说:“不是。站着是为了能坐下来好好吃饭。”
刘芒想了想。
然后他站起来。
“那我回去站着了。”
老头问:“回去站着干什么?”
刘芒说:“站着等您告诉我那件事。”
老头说:“不用站着。坐着等也行。”
刘芒说:“坐着等,容易睡着。”
老头说:“睡着就睡着。醒了再听。”
刘芒说:“那要是错过了呢?”
老头说:“错过了,就是不该听。”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老头。
老头又闭上了眼。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像是睡着了。
刘芒回头看了看阿水,看了看张小二。
阿水一脸茫然。
张小二一脸平静。
刘芒说:“走吧。”
阿水问:“去哪儿?”
刘芒说:“回去。”
阿水问:“不等了?”
刘芒说:“不等了。”
阿水问:“那事儿呢?”
刘芒说:“事儿在那儿,跑不了。”
三个人走出包子铺。
门锁着,老头在里面。
阿水回头看了一眼。
“公子,老头一个人在里面,没事吧?”
刘芒说:“没事。”
阿水问:“您怎么知道?”
刘芒说:“因为他锁了门。”
阿水问:“锁门怎么了?”
刘芒说:“锁门,就是不想让人进去。不想让人进去,就是不想被打扰。”
阿水问:“那他一个人在里头干什么?”
刘芒说:“睡觉。”
阿水想了想,忽然说:“公子,您说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刘芒说:“是。”
阿水问:“什么事?”
刘芒说:“不知道。”
阿水问:“那您不想知道?”
刘芒说:“想。”
阿水问:“那您怎么不问他?”
刘芒说:“问了。”
阿水问:“他怎么说?”
刘芒说:“他说等会儿再说。”
阿水说:“那不是等于没说吗?”
刘芒说:“等于。但他说的等会儿,是真的等会儿。”
阿水问:“您怎么知道?”
刘芒说:“因为他锁了门。”
阿水挠头。
“公子,您怎么什么都能扯到锁门上?”
刘芒说:“不是扯。是看。”
阿水问:“看什么?”
刘芒说:“看门锁了,就知道他不想让人进去。不想让人进去,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想让人看见。”
阿水问:“那他不想让人看见什么?”
刘芒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做完那件事,就会告诉我。”
阿水问:“那您不等他做完?”
刘芒说:“不等。”
阿水问:“为什么?”
刘芒说:“因为他做完的时候,会来找我。”
阿水想了半天,忽然说:“公子,您说的这些,我怎么听着像算命的?”
刘芒说:“不是算命的。是看的。”
阿水问:“看什么?”
刘芒说:“看人。”
阿水问:“怎么看?”
刘芒说:“看人锁门,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阿水说:“那我锁门,您知道我想干什么?”
刘芒说:“你锁门,是想上厕所。”
阿水愣了一下。
然后他夹紧了腿。
“公子,您怎么知道的?”
刘芒说:“因为你现在就想上厕所。”
阿水脸一红,撒腿就跑。
刘芒站在街上,看着阿水跑远。
张小二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刘芒忽然问:“小二,你觉得老头要告诉我什么?”
张小二说:“不知道。”
刘芒问:“你猜呢?”
张小二说:“猜了。”
刘芒问:“猜什么?”
张小二说:“猜他告诉您的事,跟昨晚上那个人有关。”
刘芒问:“你怎么猜的?”
张小二说:“因为他锁门的时候,往东边看了一眼。”
刘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东边,是昨天那个人走的方向。
也是老头今天买菜回来的方向。
刘芒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走吧。”
张小二问:“去哪儿?”
刘芒说:“回去等着。”
张小二问:“等什么?”
刘芒说:“等老头来。”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府门口,张伯在扫地。
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看见刘芒,他停下扫帚。
“回来了?”
刘芒说:“回来了。”
张伯问:“老头呢?”
刘芒说:“锁门睡觉。”
张伯点点头,继续扫地。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张伯扫。
扫帚一下一下,把落叶扫到一起。
他忽然问:“张伯,您跟老头,到底认识多久了?”
张伯说:“很久。”
刘芒问:“很久是多久?”
张伯想了想。
“比您岁数大。”
刘芒说:“您昨天说过了。”
张伯说:“说过还说,是因为没变。”
刘芒问:“没变什么?”
张伯说:“没变就是那么久。”
刘芒笑了。
他走进院子,在昨天坐的那个位置坐下。
张小二站在他旁边。
阿水从茅房跑出来,脸上还红着。
“公子,老头来了吗?”
刘芒说:“没来。”
阿水问:“那您坐这儿干什么?”
刘芒说:“等着。”
阿水在他旁边坐下。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影子还是那个影子。
但刘芒觉得,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在等一个人来。
今天他在等一个人来告诉他,那个人是谁。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影子慢慢变短。
刘芒坐着,张小二站着,阿水坐着。
谁也不说话。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