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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0 节

第301章 回看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047 字

  阿水回来的时候,刘芒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刘芒眯着眼,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阿水跑进来,站在他跟前。

  “公子,话带到了。”

  刘芒没睁眼。

  “黄祖喝了?”

  阿水点点头。

  “喝了。我亲眼看见的。”

  刘芒睁开眼,看着他。

  “亲眼?”

  阿水又点点头。

  “对。黄翊大人让我站在门口看的。黄大人站在院子里,端着碗,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天。”

  刘芒问:

  “看天?”

  阿水说:

  “对。看了很久。我数了,足足数到三十七。”

  刘芒愣了一下。

  “你数这个干什么?”

  阿水挠头。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看着看着,就想数数。”

  刘芒笑了。

  “然后呢?”

  阿水说:

  “然后黄翊大人就让我回来了。”

  刘芒看着他。

  “就这些?”

  阿水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阿水说:

  “黄翊大人让我问您——那碗粥,好喝吗?”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喝。白粥嘛,能有什么味儿。”

  阿水挠头。

  “那……那黄翊大人为啥要问这个?”

  刘芒说:

  “他不是问味儿。他是问我喝的时候,烫不烫。”

  阿水愣了。

  “烫不烫?这有啥好问的?”

  刘芒没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的树。

  树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觉得黄祖那个人,怎么样?”

  阿水想了想。

  “不知道。没见过。”

  刘芒说:

  “你刚才见了。”

  阿水愣了。

  “刚才?哪儿见了?”

  刘芒说:

  “在院子里。端着碗,喝粥,看天。”

  阿水挠头。

  “那是黄祖?”

  刘芒点点头。

  “对。那就是黄祖。”

  阿水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公子,黄大人长得啥样?”

  刘芒笑了。

  “你没看清?”

  阿水摇摇头。

  “没。隔着院子,远着呢。就看见一个人,端着碗,仰着脖子。”

  刘芒问:

  “那他仰脖子的时候,脖子长吗?”

  阿水想了想。

  “不长。挺短的。”

  刘芒又问:

  “那他放下碗的时候,手抖吗?”

  阿水又想了想。

  “没抖。挺稳的。”

  刘芒点点头。

  “那就对了。”

  阿水挠头。

  “对什么了?”

  刘芒说:

  “对上了。”

  阿水更糊涂了。

  “对上了?公子,您又没说对什么,我怎么听得懂?”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今天话很多。”

  阿水赶紧闭嘴。

  刘芒又眯起眼,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阿水忍不住了。

  “公子,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刘芒没睁眼。

  “问。”

  阿水说:

  “您怎么知道那是黄祖?”

  刘芒睁开眼。

  “因为你看见了。”

  阿水愣了。

  “我看见了?我看见什么了?”

  刘芒说:

  “你看见一个端着碗的人。一个喝粥的人。一个抬头看天的人。”

  他看着阿水。

  “能在那个院子里端碗喝粥、抬头看天的,还能是谁?”

  阿水想了想。

  “黄翊大人?”

  刘芒摇摇头。

  “黄翊不会站在院子里喝粥。”

  “为啥?”

  刘芒说:

  “因为他忙着看人。”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公子,我好像懂了。”

  刘芒问:

  “懂什么了?”

  阿水说:

  “懂您为什么让我去了。”

  刘芒看着他。

  “为什么?”

  阿水说:

  “因为我去,黄祖才会喝。”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今天真的很聪明。”

  阿水挠头。

  “不是聪明。是跟着公子,学了一点儿。”

  刘芒问:

  “学什么了?”

  阿水想了想。

  “学会想事儿了。”

  刘芒站起来。

  “走吧。”

  阿水问:

  “去哪儿?”

  刘芒说:

  “包子铺。”

  阿水愣了。

  “又去?”

  刘芒点点头。

  “对。去看看那些晒太阳的。”

  两人出了府,往包子铺走。

  阳光还是很好。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挑担子的经过,吆喝两声。有小孩追着跑,笑声脆脆的。

  刘芒走得慢。阿水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阿水忽然说:

  “公子,您说那些晒太阳的,今天还在吗?”

  刘芒说:

  “在。”

  阿水问:

  “您怎么知道?”

  刘芒说:

  “因为他们拿了我的包子。”

  包子铺到了。

  老头还在蒸包子。笼屉摞得老高,白气往上冒,香味飘出老远。

  门口蹲着几个人。

  还是那几个。

  刘芒看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

  那些人看见他,都站起来。

  刘芒摆摆手。

  “坐着。晒太阳。”

  那些人又坐下了。

  刘芒走到老头跟前。

  “来二十个。”

  老头手脚麻利,装了二十个包子递过来。

  刘芒接过包子,走到那些人跟前。

  一个一个,每人发了两个。

  那些人接了。

  有人想说谢谢,刘芒摆摆手。

  “不用。吃了就是。”

  他发完包子,没走。

  他蹲下来。

  蹲在那些人旁边。

  阿水愣了。

  “公子,您干啥?”

  刘芒说:

  “晒太阳。”

  阿水站在那儿,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蹲着。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了。

  蹲在刘芒旁边。

  那些人看着他俩。

  有人忍不住,笑了。

  笑得很轻。

  刘芒问:

  “笑什么?”

  那人赶紧收住。

  刘芒说:

  “笑就笑。晒太阳嘛,不笑怎么叫晒太阳?”

  那人又笑了。

  刘芒也笑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蹲了一会儿,刘芒忽然说:

  “今儿早上,有人来过吗?”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说:

  “有。”

  刘芒问:

  “谁?”

  那人说:

  “一个穿青衫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三个包子,走了。”

  刘芒问:

  “往哪儿走了?”

  那人说:

  “往东。”

  刘芒点点头。

  “还有吗?”

  另一个说:

  “还有一个。穿灰衣裳的。没买包子,就在那儿站着,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刘芒问:

  “往哪儿?”

  那人说:

  “往西。”

  刘芒又点点头。

  “还有吗?”

  第三个说:

  “有。一个挑担子的。在门口歇了一会儿,喝了碗水,走了。”

  刘芒问:

  “往哪儿?”

  那人说:

  “往北。”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三个方向。东、西、北。”

  阿水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

  “公子,那往南的呢?”

  刘芒看着他。

  “往南的,在这儿蹲着呢。”

  阿水愣了。

  然后他看了看周围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

  阿水挠头。

  “公子,您是说……”

  刘芒点点头。

  “对。往南的,就是来看往东、往西、往北的。”

  阿水想了想。

  然后他忽然懂了。

  “公子,您是钓……”

  刘芒摆摆手。

  阿水赶紧闭嘴。

  刘芒站起来。

  拍拍身上的土。

  “走吧。”

  阿水跟着站起来。

  “公子,去哪儿?”

  刘芒说:

  “往南。”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阿水忍不住了。

  “公子,那个穿青衫的、穿灰衣裳的、挑担子的,都是谁?”

  刘芒说:

  “不知道。”

  阿水愣了。

  “不知道?”

  刘芒点点头。

  “对。不知道。”

  阿水问:

  “那您问他们干什么?”

  刘芒说:

  “因为我想知道。”

  阿水更糊涂了。

  “想知道?想知道什么?”

  刘芒说:

  “想知道有多少人想知道。”

  阿水挠头。

  “公子,您这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刘芒笑了。

  “糊涂就对了。糊涂的时候,才容易看清楚。”

  阿水愣在那儿。

  刘芒往前走。

  阿水追上去。

  “公子,您能不能说得明白点儿?”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说,为什么有人要来看包子铺?”

  阿水想了想。

  “因为……因为包子好吃?”

  刘芒摇摇头。

  “不是。”

  阿水又想了想。

  “因为……因为这儿人多?”

  刘芒点点头。

  “对了。因为这儿人多。人来人往的,谁往哪儿走,谁跟谁说话,谁买了几个包子,都看得见。”

  他看着阿水。

  “你想想,谁最想知道这些?”

  阿水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蔡瑁?”

  刘芒没说话。

  阿水又说:

  “黄祖?”

  刘芒还是没说话。

  阿水想了想。

  “刘琦?”

  刘芒笑了。

  “阿水,你今天把这辈子的聪明都用完了。”

  阿水挠头。

  “那……那是谁?”

  刘芒说:

  “是那些想知道蔡瑁在想什么的人,想知道黄祖在想什么的人,想知道刘琦在想什么的人。”

  他看着阿水。

  “也是那些想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人。”

  阿水愣了。

  “您?您有啥好想的?”

  刘芒笑了。

  “我有什么好想的?”

  他顿了顿。

  “我就是那碗白粥。”

  两人回到府里。

  刘芒进了屋,坐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树上落着几只麻雀。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刚才在包子铺门口,那些人蹲着的样子。

  他们蹲在那儿,晒着太阳,看着他。

  他也蹲在那儿,晒着太阳,看着他们。

  互相看着。

  互相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

  刘芒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自言自语:

  “这就是黄翊说的活儿。”

  窗外忽然有人说话。

  “活儿干得怎么样?”

  刘芒一愣。

  他抬起头。

  钱玉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

  刘芒站起来,走到门口。

  “钱先生,您怎么又来了?”

  钱玉笑了。

  “来看看那条鱼。”

  刘芒问:

  “哪条?”

  钱玉说:

  “咬钩的那条。”

  刘芒也笑了。

  “钱先生,您这话,我怎么听着像骂人?”

  钱玉摇摇头。

  “不是骂人。是夸人。”

  刘芒问:

  “夸什么?”

  钱玉说:

  “夸您咬得好。”

  刘芒愣了一下。

  “咬得好?”

  钱玉点点头。

  “对。咬得不松不紧,不上不下。钩在嘴里,鱼还在水里。”

  他看着刘芒。

  “这活儿,没几年功夫,练不出来。”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钱先生,您今儿来,不光是为了夸我吧?”

  钱玉点点头。

  “对。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钱玉说:

  “那个往东的,我认识。”

  刘芒愣了。

  “穿青衫那个?”

  钱玉点点头。

  “对。他是蔡瑁的人。”

  刘芒问:

  “往西的呢?”

  钱玉说:

  “蒯越的人。”

  刘芒又问:

  “往北的呢?”

  钱玉说:

  “张允的人。”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钱先生,您这消息,比我快。”

  钱玉摇摇头。

  “不是快。是有人告诉我。”

  刘芒问:

  “谁?”

  钱玉说:

  “那些晒太阳的。”

  刘芒愣了一下。

  他看着钱玉。

  “钱先生,您也……”

  钱玉点点头。

  “对。我也在那儿晒过太阳。”

  刘芒笑了。

  “那您今天怎么没去?”

  钱玉说:

  “因为今天有您去了。”

  他看着刘芒。

  “我去了,他们就得多看一个人。您去了,他们只看您一个。”

  刘芒想了想。

  “然后呢?”

  钱玉说:

  “然后他们就能专心看。”

  刘芒问:

  “看什么?”

  钱玉说:

  “看您怎么看他们。”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钱先生,您这话,越来越像绕口令了。”

  钱玉笑了。

  “不是绕口令。是看人的道理。”

  他看着刘芒。

  “您今天在包子铺门口蹲了多久?”

  刘芒想了想。

  “一袋烟的功夫。”

  钱玉问:

  “看见什么了?”

  刘芒说:

  “看见他们看我。”

  钱玉问:

  “然后呢?”

  刘芒说:

  “然后我就知道,他们是谁的人了。”

  钱玉点点头。

  “这就够了。”

  刘芒问:

  “够了?够干什么?”

  钱玉说:

  “够让他们回去报信。”

  他看着刘芒。

  “您知道他们会报什么吗?”

  刘芒想了想。

  “报我蹲在那儿,晒太阳,发包子。”

  钱玉点点头。

  “对。就这些。但这就够了。”

  刘芒问:

  “够什么?”

  钱玉说:

  “够让那些想知道的人,知道您在晒太阳,在发包子。”

  他看着刘芒。

  “知道了,他们就得想——您为什么晒太阳?为什么发包子?”

  刘芒笑了。

  “然后他们就得想我。”

  钱玉点点头。

  “对。然后您就成了那碗粥。”

  刘芒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钱先生,您今儿来,是告诉我——粥已经端上桌了?”

  钱玉点点头。

  “对。端上桌了。”

  刘芒问:

  “谁吃?”

  钱玉说:

  “谁饿谁吃。”

  刘芒想了想。

  “那谁最饿?”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您。”

  刘芒愣了。

  “我?”

  钱玉点点头。

  “对。您最饿。”

  他看着刘芒。

  “不饿,您不会咬钩。”

  刘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钱先生,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钱玉也笑了。

  “说到心坎里了就好。”

  他转身要走。

  刘芒叫住他。

  “钱先生。”

  钱玉回过头。

  “还有事?”

  刘芒想了想。

  “您说的那个最饿的,是我。那第二饿的呢?”

  钱玉看着他。

  “您想知道?”

  刘芒点点头。

  钱玉说:

  “是那个还没咬钩的。”

  刘芒愣了。

  “还没咬钩的?”

  钱玉点点头。

  “对。还没咬钩的,比咬钩的更饿。”

  刘芒问:

  “为什么?”

  钱玉说:

  “因为咬钩的,已经吃着了。没咬钩的,还在看着。”

  他看着刘芒。

  “看着别人吃,比自己吃还饿。”

  说完,钱玉走了。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阿水跑过来。

  “公子,钱先生又走了?”

  刘芒点点头。

  阿水问:

  “他说什么了?”

  刘芒想了想。

  “他说,有人比我更饿。”

  阿水愣了。

  “更饿?谁?”

  刘芒说:

  “那个还没咬钩的。”

  阿水挠头。

  “那……那他是谁?”

  刘芒摇摇头。

  “不知道。”

  阿水问:

  “那怎么办?”

  刘芒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等。”

  阿水问:

  “等什么?”

  刘芒说:

  “等他饿得受不了。”

  天黑了。

  刘芒没出门。

  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照在院子里,照在树上,照在那些麻雀待过的地方。

  阿水端了碗粥进来。

  “公子,您吃点东西。”

  刘芒接过碗。

  又是白粥。

  他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水愣了。

  “公子,您又笑啥?”

  刘芒说:

  “笑这碗粥。”

  阿水挠头。

  “这粥跟昨天那碗,有啥不一样的?”

  刘芒说:

  “昨天那碗,是我自己喝的。”

  他顿了顿。

  “今天这碗,是别人看着我喝的。”

  阿水愣了。

  “别人?谁看着?”

  刘芒没回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碗。

  阿水看着他。

  “公子,好喝吗?”

  刘芒点点头。

  “好喝。”

  阿水问:

  “有毒吗?”

  刘芒摇摇头。

  “没毒。”

  阿水松了口气。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说,为什么黄祖昨天不敢喝,今天敢喝了?”

  阿水想了想。

  “因为……因为您替他尝过了?”

  刘芒摇摇头。

  “不是。”

  阿水问:

  “那是什么?”

  刘芒说:

  “因为他知道,那碗粥,不是给他喝的。”

  阿水愣了。

  “不是给他喝的?那给谁喝的?”

  刘芒看着窗外。

  “给那些看着他喝的人喝的。”

  阿水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公子,我好像懂了。”

  刘芒问:

  “懂什么了?”

  阿水说:

  “懂您为什么让我去城西了。”

  刘芒看着他。

  “为什么?”

  阿水说:

  “因为我去,黄祖才知道——您替他尝过的那碗粥,是真的没毒。”

  刘芒点点头。

  “然后呢?”

  阿水说:

  “然后他就敢喝了。”

  刘芒又点点头。

  “再然后呢?”

  阿水想了想。

  “再然后……那些看着他喝的人,就知道了——他敢喝,是因为您尝过。”

  刘芒笑了。

  “阿水,你今天是真开窍了。”

  阿水挠头。

  “不是开窍。是跟着公子,学会想事儿了。”

  刘芒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城西,照在城东,照在城北。

  照在那些等着看的人身上。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包子铺。”

  阿水问:

  “去干啥?”

  刘芒说:

  “去买二十个包子。”

  阿水愣了。

  “又买?买给谁?”

  刘芒说:

  “买给那些晒太阳的。”

  阿水问:

  “然后呢?”

  刘芒说:

  “然后你就蹲在那儿,晒太阳。”

  阿水挠头。

  “我?晒太阳?”

  刘芒点点头。

  “对。你替我去晒。”

  阿水愣了。

  “公子,您不去?”

  刘芒摇摇头。

  “不去。”

  阿水问:

  “为啥?”

  刘芒说:

  “因为今天我去过了。”

  他看着阿水。

  “明天该换个人了。”

  阿水想了想。

  然后他问:

  “公子,我去了,他们看我,我看他们。然后呢?”

  刘芒说:

  “然后你就回来告诉我,谁看你的时间最长。”

  阿水问:

  “这有什么用?”

  刘芒笑了。

  “有用。谁看你的时间最长,谁就是最饿的那个。”

  阿水挠头。

  “最饿的?”

  刘芒点点头。

  “对。最饿的,就是最想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他看着阿水。

  “知道了他是谁,我就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阿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去。”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不怕?”

  阿水问:

  “怕什么?”

  刘芒说:

  “怕被人看。”

  阿水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不怕。被人看又不疼。”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这话,说得很对。”

  他看着阿水。

  “被人看,确实不疼。”

  他顿了顿。

  “疼的是看不明白。”

  阿水走了。

  刘芒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咬钩的,才知道钩在哪儿。”

  他自言自语。

  “咬过钩的,就知道怎么下钩了。”

  窗外忽然有风吹过。

  吹得树叶沙沙响。

  刘芒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一早,阿水去了包子铺。

  他买了二十个包子,发给那些晒太阳的人。

  然后他蹲下来。

  蹲在那些人旁边。

  晒太阳。

  阳光很好。

  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那些人看着他。

  他也看着那些人。

  互相看着。

  互相知道对方在看着自己。

  阿水蹲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发现——有一个人,看他看得特别久。

  那个人穿着灰衣裳,蹲在墙根,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阿水数了数。

  一、二、三……

  数到三十七的时候,那个人站起来,走了。

  往东走的。

  阿水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往回走。

  他回到府里,跑到刘芒跟前。

  “公子!”

  刘芒正坐在窗前。

  “看见了?”

  阿水点点头。

  “看见了。有一个人,看我看了三十七眼。”

  刘芒愣了。

  “三十七眼?”

  阿水点点头。

  “对。我数了。”

  刘芒问:

  “他往哪儿走的?”

  阿水说:

  “往东。”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往东。蔡瑁的人。”

  阿水问:

  “公子,您怎么知道是他?”

  刘芒说:

  “因为昨天穿青衫那个,就是往东走的。”

  他看着阿水。

  “今天换了灰衣裳,还是往东走。”

  阿水挠头。

  “那……那他为什么看我那么久?”

  刘芒想了想。

  “因为他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来。”

  他看着窗外。

  “我昨天来了,今天没来。他得想——我为什么不来?”

  阿水问:

  “那您为什么不来?”

  刘芒笑了。

  “因为我得让他们想。”

  阿水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公子,那明天呢?明天我去不去?”

  刘芒摇摇头。

  “不去了。”

  阿水问:

  “为啥?”

  刘芒说:

  “因为明天该换个人了。”

  阿水愣了。

  “换谁?”

  刘芒看着他。

  “换你。”

  阿水挠头。

  “我?我昨天刚去过。”

  刘芒笑了。

  “昨天是你替我去。明天是你自己去。”

  阿水更糊涂了。

  “我自己去?去干啥?”

  刘芒说:

  “去看那个穿灰衣裳的。”

  他看着阿水。

  “他看了你三十七眼,你得去看看他。”

  阿水问:

  “看他什么?”

  刘芒说:

  “看他还在不在那儿。”

  阿水想了想。

  “他要是不在了呢?”

  刘芒笑了。

  “他要是不在了,你就知道他去哪儿了。”

  阿水问:

  “去哪儿了?”

  刘芒说:

  “去报信了。”

  他看着阿水。

  “报完信,他就会回来。”

  阿水问:

  “回来干啥?”

  刘芒说:

  “回来看你。”

  阿水愣在那儿。

  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公子,我懂了。”

  刘芒问:

  “懂什么了?”

  阿水说:

  “懂您为什么让我去了。”

  刘芒看着他。

  “为什么?”

  阿水说:

  “因为我去,他们才会看。”

  刘芒点点头。

  “然后呢?”

  阿水说:

  “然后他们看了,您就知道了。”

  刘芒又点点头。

  “再然后呢?”

  阿水想了想。

  “再然后……您就能下钩了。”

  刘芒笑了。

  “阿水,你今天真的很聪明。”

  阿水挠头。

  “不是聪明。是跟着公子,学会看人了。”

  刘芒问:

  “看明白了吗?”

  阿水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没。还没看明白。”

  刘芒问:

  “那怎么办?”

  阿水说:

  “接着看。”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说得对。接着看。”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树上落着几只麻雀。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看久了,就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