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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9 节

第300章 咬钩之后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840 字

  阳光很好。

  刘芒走在前面,阿水跟在后面。两人走过两条街,包子铺就在前面。老板还是那个老头,正忙着蒸包子。笼屉摞得老高,白气往上冒,香味飘出老远。

  刘芒站在路边,没过去。阿水东张西望。

  “公子,您看啥呢?”刘芒说:“看人。”

  阿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包子铺门口站着几个人,有买包子的,有路过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阿水看了半天。沉默片刻没忍住“公子,这些人有啥好看的?”

  刘芒没回答。只是淡淡看着一个蹲在墙根的人。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戴个破斗笠,脸看不清楚。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什么。

  刘芒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阿水,你在这儿等着。”

  阿水一时懵了。“公子,您去哪儿?”

  刘芒没回答。他只是一味的走向包子铺。

  走到包子铺门口,他没停。

  继续往前走。

  走过包子铺,走过那排蹲着的人,走过一棵歪脖子树。

  然后他停下来。

  回过头。

  那个戴破斗笠的人站了起来。

  刘芒看着他。

  “黄翊大人,您蹲这儿干什么?”

  那人抬起头。

  正是黄翊。

  他笑了。

  “公子,您怎么知道是我?”

  刘芒说:

  “因为您蹲得太直了。”

  黄翊愣了一下。

  “蹲得太直?”

  刘芒点点头。

  “对。蹲墙根的,都是松松垮垮的。您不一样。您看着像蹲着,其实随时准备站起来。”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公子,您这眼睛,真毒。”

  刘芒摇摇头。

  “不是毒。是看过太多人。”

  两人站在树下。

  阳光透过叶子,洒在地上,斑斑点点的。

  黄翊看着刘芒。

  “公子,您今天出来,是找我的?”

  刘芒摇摇头。

  “不是。是来看有没有人替黄祖先尝那碗白粥。”

  黄翊愣了。

  “那您看到了吗?”

  刘芒点点头。

  “看到了。”

  “谁?”

  刘芒说:

  “您。”

  黄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公子,您这话,我听不懂。”

  刘芒笑了。

  “您听得懂。您一大早蹲在包子铺门口,不是晒太阳的。是想看看,谁会来买包子,谁会往城西走,谁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他顿了顿。

  “您是在替黄祖看着襄阳城。”

  黄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您比我想的还聪明。”

  刘芒摇摇头。

  “不是我聪明。是您太累了。”

  黄翊愣了一下。

  “累?”

  刘芒点点头。

  “对。累。一个人蹲在那儿,眼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记着谁往哪儿走,谁跟谁说了话,谁买了几个包子。”

  他看着黄翊。

  “您这活儿,比挑担子累多了。”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公子,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刘芒说:

  “那您就别干了。”

  黄翊愣了。

  “不干了?”

  刘芒点点头。

  “对。换个人干。”

  黄翊想了想。

  “换谁?”

  刘芒说:

  “换我。”

  黄翊愣住了。

  他看着刘芒,像看一个疯子。

  “公子,您知道这是什么事吗?”

  刘芒点点头。

  “知道。看着城西那座宅子,看着宅子里那个人,看着进出襄阳的人,看着蔡瑁的人,看着刘琦的人。”

  他顿了顿。

  “也看着我自己的人。”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公子,您为什么要干这个?”

  刘芒想了想。

  “因为我想知道,那碗白粥,到底能不能喝。”

  黄翊愣了。

  “那碗白粥?”

  刘芒点点头。

  “对。黄祖不敢喝的那碗。我想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真的有毒。”

  他看着黄翊。

  “知道了,才能想下一步。”

  黄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公子,您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吗?”

  刘芒点点头。

  “知道。”

  “知道还要干?”

  刘芒笑了。

  “不干,怎么知道能不能干成?”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您这性子,跟一个人很像。”

  刘芒问:

  “谁?”

  黄翊说:

  “刘琦。”

  刘芒愣了一下。

  “刘琦?”

  黄翊点点头。

  “对。刘琦也是这样的。知道了难,还要干。干不成,就换个法子再干。”

  他看着刘芒。

  “您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刘芒摇摇头。

  黄翊说:

  “他在练字。”

  刘芒愣了。

  “练字?”

  黄翊点点头。

  “对。每天写一百个大字。写的都是同一个字。”

  “什么字?”

  黄翊说:

  “忍。”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这是在熬。”

  黄翊点点头。

  “对。熬着。等着。”

  刘芒说:

  “等什么?”

  黄翊看着他。

  “等您。”

  刘芒愣了。

  “等我?”

  黄翊点点头。

  “对。等您把这潭水搅浑。”

  刘芒想了想。

  “然后呢?”

  黄翊说:

  “然后他就能浑水摸鱼。”

  刘芒笑了。

  笑得很轻。

  “黄翊大人,您这话,我当是夸我。”

  黄翊摇摇头。

  “不是夸您。是说给您听——您今天说换您干,这事儿就成了。”

  刘芒问:

  “成什么了?”

  黄翊说:

  “成了一条鱼。”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黄翊大人,您这话,跟钱先生一个味儿。”

  黄翊也笑了。

  “钱先生是我师父。”

  刘芒愣了。

  “师父?”

  黄翊点点头。

  “对。教我怎么看人,怎么看事,怎么看自己。”

  他看着刘芒。

  “他说,这世上最难看的,是自己。”

  刘芒想了想。

  “那他教您看自己了吗?”

  黄翊摇摇头。

  “没教。他说,这个得自己学。”

  刘芒问:

  “您学会了吗?”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没学会。但我学会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黄翊说:

  “学会了找会看的人。”

  刘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黄翊大人,您这话,我听懂了。”

  黄翊点点头。

  “听懂了就好。”

  他转身要走。

  刘芒叫住他。

  “黄翊大人,您还没说,那活儿怎么干?”

  黄翊回过头。

  “您不是已经干上了吗?”

  刘芒愣了。

  “干上了?”

  黄翊指着周围。

  “您看。”

  刘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包子铺还是那个包子铺,人来人往,有人买包子,有人路过,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

  但刘芒忽然发现——那些晒太阳的人,好像都在看他。

  不是盯着看。

  是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刘芒想了想。

  “他们是……”

  黄翊点点头。

  “对。他们是我的人。现在,是您的人了。”

  刘芒愣住了。

  “这就给我了?”

  黄翊笑了。

  “不是给。是借。借您用用。”

  他看着刘芒。

  “用好了,您就知道那碗白粥有没有毒。用不好——”

  他顿了顿。

  “用不好,您就替黄祖先尝尝。”

  说完,黄翊走了。

  刘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晒太阳的人。

  那些人还在看他。

  看一眼,移开,过一会儿再看一眼。

  阿水跑过来。

  “公子,刚才那个人是谁?”

  刘芒说:

  “黄翊。”

  阿水愣了。

  “黄翊大人?他蹲那儿干啥?”

  刘芒想了想。

  “教我干活。”

  阿水挠头。

  “干啥活?”

  刘芒说:

  “看人的活。”

  阿水更糊涂了。

  “看人?这活儿还用教?谁不会看人?”

  刘芒笑了。

  “你会吗?”

  阿水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不会。”

  刘芒问:

  “为什么不会?”

  阿水说:

  “因为我看人,看了就忘了。公子看人,看了就记住了。”

  刘芒愣了一下。

  他看着阿水。

  “阿水,你这话,说得很对。”

  阿水挠头。

  “对?我随便说的。”

  刘芒摇摇头。

  “不是随便。是实话。实话往往最对。”

  两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刘芒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包子铺门口那些晒太阳的人。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回走。

  阿水愣了。

  “公子,您去哪儿?”

  刘芒说:

  “买包子。”

  他走到包子铺门口,老头赶紧招呼。

  “客官,来几个?”

  刘芒说:

  “来十个。”

  老头手脚麻利,装了十个包子递过来。

  刘芒接过包子,没走。

  他走到那些晒太阳的人跟前。

  一个一个,每人发了一个包子。

  那些人愣住了。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刘芒说:

  “拿着。我请的。”

  有人接了。

  有人没接。

  刘芒看着没接的。

  “不接,是不想干?”

  那人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

  刘芒笑了。

  “那就接。接了,就算认识了。”

  那人接了。

  刘芒发完包子,往回走。

  阿水跟在后面。

  “公子,您为啥给他们发包子?”

  刘芒说: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是我的人。”

  阿水愣了。

  “这就……是您的人了?”

  刘芒点点头。

  “对。我请他们吃了包子,他们就得看着我。”

  阿水挠头。

  “看着您?为啥看着您?”

  刘芒笑了。

  “因为我是那条鱼。”

  阿水没想明白。

  但他没再问。

  因为他发现,公子今天说话,越来越像钱先生了。

  两人回到府里。

  刘芒进了屋,坐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棵树,树上落着几只麻雀。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想起黄翊说的话——这世上最难看的,是自己。

  他低头看看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好像也没看明白。”

  窗外忽然有人说话。

  “看明白的,就不是自己了。”

  刘芒一愣。

  他抬起头。

  钱玉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

  刘芒站起来,走到门口。

  “钱先生,您怎么来了?”

  钱玉笑了。

  “来还您一句话。”

  “什么话?”

  钱玉说:

  “那条鱼,咬钩了。”

  刘芒愣了一下。

  “咬钩了?”

  钱玉点点头。

  “对。今儿早上咬的。”

  刘芒想了想。

  “是蔡瑁?”

  钱玉摇摇头。

  “不是。”

  “那是谁?”

  钱玉说:

  “是您。”

  刘芒愣住了。

  “我?”

  钱玉点点头。

  “对。您接了那活儿,就是咬钩了。”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钱先生,您这钩,到底有多少人?”

  钱玉也笑了。

  “不多。就两个。”

  “哪两个?”

  钱玉说:

  “一个钓鱼的,一个做鱼的。”

  他看着刘芒。

  “现在,又多了一个。”

  “谁?”

  钱玉说:

  “一个咬钩的。”

  刘芒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钱先生,您这话,我听懂了。”

  钱玉点点头。

  “听懂了就好。”

  他转身要走。

  刘芒叫住他。

  “钱先生,您今晚还去江心吗?”

  钱玉回过头。

  “去。”

  “去干什么?”

  钱玉说:

  “钓鱼。”

  刘芒问:

  “钓谁?”

  钱玉想了想。

  “钓那个还没咬钩的。”

  刘芒愣了。

  “还有?”

  钱玉点点头。

  “对。还有一个。”

  他没说谁。

  转身走了。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阿水跑过来。

  “公子,钱先生又来干啥?”

  刘芒说:

  “来告诉我,我咬钩了。”

  阿水愣了。

  “咬钩?公子,您被钓了?”

  刘芒摇摇头。

  “不是被钓。是自己咬的。”

  阿水挠头。

  “那……那疼不疼?”

  刘芒笑了。

  “疼。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

  “但不疼,怎么知道钩在哪儿?”

  天黑了。

  刘芒没出门。

  他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院子里,照在树上,照在那些麻雀待过的地方。

  阿水端了碗粥进来。

  “公子,您吃点东西。”

  刘芒接过碗。

  是白粥。

  他看着碗里的粥,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水愣了。

  “公子,您笑啥?”

  刘芒说:

  “笑这碗粥。”

  阿水更愣了。

  “粥有啥好笑的?”

  刘芒没回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水看着他。

  等了一会儿。

  刘芒放下碗。

  阿水问:

  “公子,好喝吗?”

  刘芒点点头。

  “好喝。”

  阿水问:

  “有毒吗?”

  刘芒摇摇头。

  “没毒。”

  阿水松了口气。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怎么知道我在试毒?”

  阿水挠头。

  “因为……因为公子今天老说那碗白粥。说黄祖不敢喝。说想知道有没有毒。”

  他看着刘芒。

  “我就想,公子会不会自己喝一碗试试。”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今天很聪明。”

  阿水挠头。

  “不是聪明。是跟着公子,学了一点儿。”

  刘芒问:

  “学什么了?”

  阿水想了想。

  “学会看了。”

  刘芒看着他。

  “看什么?”

  阿水说:

  “看公子想什么。”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想——这碗粥,到底该不该喝。”

  阿水问:

  “那……那公子现在知道了?”

  刘芒点点头。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刘芒看着碗里的粥。

  “知道它没毒。”

  阿水愣了。

  “那……那黄祖为啥不敢喝?”

  刘芒想了想。

  “因为他的碗里,装的不是粥。”

  阿水问:

  “装的是什么?”

  刘芒说:

  “是命。”

  阿水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刘芒。

  刘芒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然后他放下碗。

  “阿水,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城西。”

  阿水问:

  “去干啥?”

  刘芒说:

  “去告诉黄祖——那碗白粥,我替他尝了。没毒。”

  阿水点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

  刘芒叫住他。

  “阿水。”

  阿水回过头。

  “公子,还有事?”

  刘芒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没了。去吧。”

  阿水走了。

  刘芒坐在窗前。

  月亮照进来,白花花的。

  他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咬钩的,才知道钩在哪儿。”

  他自言自语。

  “那咬过钩的,还怕钩吗?”

  月亮没回答。

  窗外只有风声。

  刘芒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一早,阿水去了城西。

  他站在黄祖的宅子门口,等了很久。

  门开了。

  黄翊走出来。

  阿水把刘芒的话告诉他。

  黄翊听完,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阿水,你回去告诉公子——那碗白粥,他喝了,就算过了。”

  阿水挠头。

  “过了?过什么了?”

  黄翊没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

  院子里,黄祖站在树下。

  他手里端着一碗粥。

  白的,冒着热气。

  黄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知不知道,黄大人在干什么?”

  阿水摇摇头。

  黄翊说:

  “他在喝粥。”

  阿水看过去。

  黄祖端起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碗。

  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太阳很好。

  阿水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说:

  “黄翊大人,黄大人的粥,是谁做的?”

  黄翊笑了,微微拱手“是公子替他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