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胖三斤的真相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071 字
第二天一早,刘芒还没起床,阿水就敲门了。
“公子!公子!”
刘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无视。
阿水继续敲。
“公子!出事了!”
刘芒腾地坐起来。
“你要死啊,不让我睡觉,快说什么事?”
阿水在外面喊:
“钱先生让我带句话给您!”
刘芒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躺下了。“阿水,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可以晚一个时辰说?”
阿水说:“可钱先生说,这话得一大早说。”
刘芒叹了口气。他爬起来,打开门。
只见阿水站在门口,一脸兴奋。“公子,钱先生说——”
刘芒摆摆手。“等等。你先说,你怎么去的?”
阿水说:“我天没亮就去了。”
“钱先生起了?”
“起了。在钓鱼。”
刘芒愣了一下。“大早上,钓鱼?”
阿水点点头。
“对。还是昨天那个位置,还是那根没钩的鱼竿。”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内中默默骂了句有病。
然后他说:
“他说什么了?”
阿水清了清嗓子。
“钱先生说——公子问的那条鱼,昨晚咬钩了。”
“哦?咬钩了?”刘芒眼睛一亮。
阿水点点头。
“对。咬钩了。”
“然后呢?”
“然后钱先生说——咬了,又跑了。”
刘芒愣了。
“跑了?”
阿水点点头。
“跑了。钱先生说,那条鱼嘴滑,钩不住。”
刘芒想了想。
“他还说什么了?”
阿水说:
“还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今晚还来。”
刘芒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说钱先生这鱼竿,到底是钓什么的?”
阿水挠头。
“钓……钓公子的?”
刘芒摇摇头。
“不是钓我。是钓我想知道的事。”
阿水又挠头。
“那……那公子想知道啥?”
刘芒看着他。
“我想知道,黄祖到底胖没胖。”
吃过早饭,刘芒带着阿水出门。
襄阳城早上很热闹。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到处都是人。
阿水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公子,您说黄翊大人在哪儿住?”
刘芒说:
“不知道。”
阿水愣了。
“不知道?那咱去哪儿找?”
刘芒指着前面。
“那儿。”
阿水看过去。
是个包子铺。
“公子,您饿了?”
刘芒摇摇头。
“不是。是黄翊在那儿。”
阿水仔细看。
包子铺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个包子。
正是黄翊。
刘芒走过去。
黄翊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公子,这么早?”
刘芒说:
“不早了。您都吃上包子了。”
黄翊看看手里的包子。
“这包子不错。公子尝尝?”
刘芒摇摇头。
“不了。我来找您,不是吃包子的。”
黄翊点点头。
“那公子找我干什么?”
刘芒说:
“带我去看黄翊大人。”
黄翊愣了一下。
他看着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您还真要去?”
刘芒点点头。
“对。我说了,不是替谁看的。是我自己想看的。”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
三人往城西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门口站着两个兵。
看见黄翊,行了个礼。
黄翊点点头,带着刘芒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树下有张石桌。
石桌旁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手里拿着本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刘芒愣住了。
这人瘦得跟竹竿似的。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刘芒看看他,又看看黄翊。
“这位是……”
那人放下书。
“我是黄祖。”
刘芒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黄祖看着他。
“刘公子,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胖三斤?”
刘芒回过神来。
他点点头。
“对。蔡瑁说您在章华台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胖了三斤。”
黄祖笑了。
笑得很苦。
“蔡瑁的话,公子也信?”
刘芒想了想。
“当时不太信。现在更不信了。”
黄祖站起来。
他走到刘芒跟前。
“公子,您看看我。我像胖了三斤的样子吗?”
刘芒摇摇头。
“不像。”
“那像什么?”
刘芒说:
“像瘦了三十斤。”
黄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回笑得很大声。
“刘公子,您这张嘴,真会说话。”
刘芒说: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
黄祖请刘芒坐下。
黄翊站在一边,没坐。
阿水站在刘芒身后,东张西望。
黄祖看着刘芒。
“公子,您今天来,是想问什么?”
刘芒说:
“想问您——蔡瑁为什么说您胖了三斤?”
黄祖想了想。
“公子觉得呢?”
刘芒说:
“我觉得,他不是说给我听的。”
“那是说给谁听的?”
刘芒说:
“是说给刘琦听的。”
黄祖眼睛一亮。
“为什么?”
刘芒说:
“因为刘琦想知道您过得好不好。蔡瑁说您胖了三斤,刘琦就放心了。放心了,就不会动。”
他顿了顿。
“刘琦不动,蔡瑁就不用选边站。”
黄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您比我想的聪明。”
刘芒摇摇头。
“不是我聪明。是您的事儿,谁都能看出来。”
黄祖愣了一下。
“谁都能看出来?”
刘芒点点头。
“对。一个被软禁的人,怎么可能胖?蔡瑁这话,也就骗骗自己。”
黄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公子,您今天来,是为了刘琦?”
刘芒摇摇头。
“不是。”
“那是为了谁?”
刘芒说:
“为了我自己。”
黄祖愣了。
“为您自己?”
刘芒点点头。
“对。我想知道,您在这儿到底怎么样。知道了,我才能想下一步。”
黄祖想了想。
“下一步?什么下一步?”
刘芒说:
“下一步怎么活。”
黄祖沉默了。
他看着刘芒,眼神很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说:
“公子,您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
刘芒摇摇头。
黄祖说:
“一碗白粥。”
他顿了顿。
“不用加盐,不用加菜。就一碗白粥。”
刘芒看着他。
“在这儿吃不到?”
黄祖笑了。
笑得很轻。
“能吃到。但我不敢吃。”
“为什么?”
黄祖说:
“因为我怕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黄大人,您这话,我记住了。”
黄祖点点头。
“记住就好。”
他站起来。
“公子,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刘芒也站起来。
“黄大人,您有什么话要带给刘琦吗?”
黄祖想了想。
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
刘芒愣了一下。
“没有?”
黄祖说:
“对。没有。”
他看着刘芒。
“因为我说什么,蔡瑁都知道。知道了,就会改。改了,就白说了。”
刘芒想了想。
“那您就什么都不说?”
黄祖笑了。
“我说了。”
“说了什么?”
黄祖指指自己。
“我在这儿。活着。这就是话。”
刘芒走出宅子。
阿水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阿水忽然说:
“公子,黄翊大人怎么没出来?”
刘芒回过头。
黄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刘芒冲他点点头。
黄翊也点点头。
然后门关上了。
阿水说:
“公子,黄翊大人不跟咱们回去?”
刘芒摇摇头。
“他是看着的。看着的,就得一直看着。”
阿水挠头。
“那他看着啥呢?”
刘芒想了想。
“看着黄祖。看着刘琦。看着蔡瑁。看着襄阳。”
他顿了顿。
“也看着咱们。”
阿水愣了。
“看着咱们?咱们有啥好看的?”
刘芒笑了。
“有。有我。”
两人往回走。
走了半个时辰,又到了那个包子铺。
刘芒站住了。
他看着包子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饿不饿?”
阿水点点头。
“饿了。”
“那吃包子。”
两人走过去。
包子铺老板是个老头,看见刘芒,赶紧招呼。
“客官,来几个?”
刘芒说:
“来四个。”
老板手脚麻利,装了四个包子递过来。
刘芒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阿水也咬了一口。
两人站在路边,吃着包子。
阿水一边吃一边说:
“公子,这包子真好吃。”
刘芒点点头。
“对。比黄祖想的那碗白粥好吃。”
阿水愣了。
“公子,您怎么知道黄祖想吃包子?”
刘芒摇摇头。
“他不知道他想吃包子。他只知道他不敢喝粥。”
阿水挠头。
“那……那他到底想吃什么?”
刘芒想了想。
“他想吃一碗有人替他尝过的饭。”
两人吃完包子,继续往回走。
走到府门口,刘芒又站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
是钱玉。
刘芒愣了一下。
“钱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钱玉笑了。
“来还您一句话。”
“什么话?”
钱玉说:
“昨晚那条鱼,今晚还来。但得换个钩。”
刘芒想了想。
“换什么钩?”
钱玉说:
“换您自己。”
刘芒愣了。
“我自己?”
钱玉点点头。
“对。那条鱼嘴滑,钩不住。但您亲自去,它就跑不了。”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钱先生,您这是让我去钓鱼?”
钱玉摇摇头。
“不是让您去钓鱼。是让您去做鱼。”
刘芒愣住了。
“做鱼?”
钱玉点点头。
“对。您做了鱼,那条鱼才会咬钩。”
刘芒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钱先生,您这话,我听懂了。”
钱玉笑了。
“听懂了就好。”
他转身要走。
刘芒叫住他。
“钱先生,您今晚还去江心吗?”
钱玉回过头。
“去。”
“那我怎么找您?”
钱玉说:
“不用找。您到了,我就知道。”
说完,他走了。
阿水看着他的背影。
“公子,钱先生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刘芒说:
“因为你没被钓过。”
阿水挠头。
“那……那公子被钓过?”
刘芒想了想。
“今天刚被钓。”
天黑了。
刘芒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告诉阿水去哪儿。
阿水问,他就说:
“去江边看看。”
阿水想跟着。
刘芒摆摆手。
“你别来。来了,那条鱼就不咬了。”
阿水只好留在府里。
刘芒往江边走。
月亮出来了。
和昨晚一样,白花花的,照在地上。
刘芒走到江边。
码头上亮着几盏灯。
江心停着一艘小船。
船上坐着个人。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拿着鱼竿。
刘芒看了看四周。
没有别的船。
他想了想。
然后他脱了鞋,卷起裤腿,往江里走。
水很凉。
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没停。
一直往前走。
走到水快到大腿根的时候,小船上的开口了。
“刘公子,您这是干什么?”
刘芒说:
“做鱼。”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公子,您上来吧。水凉。”
刘芒说:
“我不上去。我上去了,就是钓鱼的。不上来,才是做鱼的。”
那人又笑了。
“公子,您这脑子,转得真快。”
刘芒说:
“不快。就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人站起来。
摘下斗笠。
正是钱玉。
他看着站在水里的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您赢了。上来吧。”
刘芒摇摇头。
“不上。您先说,那条鱼是谁?”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蔡瑁。”
刘芒愣住了。
他站在水里,凉得直哆嗦。
但他没动。
“钱先生,您是说——蔡瑁想知道我会不会来?”
钱玉点点头。
“对。他在等您选。”
刘芒想了想。
“那他现在知道了吗?”
钱玉说: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钱玉看着他。
“知道您会为了一个瘦成竹竿的人,大晚上站在江水里。”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钱先生,您这话,我当是夸我。”
钱玉摇摇头。
“不是夸您。是告诉您——您这队,站定了。”
刘芒从水里出来。
浑身湿透,冷得直发抖。
钱玉把蓑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刘芒说:
“谢谢钱先生。”
钱玉摇摇头。
“不用谢。您今天来,不是为了我。”
刘芒想了想。
“对。不是为了您。”
“那是为了谁?”
刘芒说:
“为了那碗不敢喝的白粥。”
钱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公子,您这话,我记住了。”
刘芒点点头。
“记住就好。”
他往城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钱先生,您今晚还钓鱼吗?”
钱玉摇摇头。
“不钓了。”
“为什么?”
钱玉看着江面。
“因为我想钓的,已经钓到了。”
刘芒回到府里。
阿水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浑身湿透,吓了一跳。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刘芒说:
“下河了。”
阿水愣了。
“下河?大晚上下河?”
刘芒点点头。
“对。做鱼。”
阿水挠头。
“做……做鱼?”
刘芒没解释。
他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
“阿水,明天早上,你去一趟黄翊那儿。”
阿水愣了。
“干啥?”
刘芒说:
“告诉他——那碗白粥,我替黄祖先尝尝。”
阿水又愣了。
他想了一会儿。
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刘芒进了屋。
换了身干衣服,坐在窗前。
月亮照进来,白花花的。
他看着月亮,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做鱼的,才能钓到鱼。”
他自言自语。
“那做人的,能钓到什么?”
月亮没回答。
窗外只有风声。
刘芒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躺下。
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一早,阿水去黄翊那儿。
黄翊听了阿水的话,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阿水,你回去告诉公子——那碗白粥,有人替他尝了。”
阿水挠头。
“谁替公子尝了?”
黄翊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襄阳城。
城里人来人往,有人卖菜,有人卖包子,有人走来走去。
黄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知不知道,这城里有多少人?”
阿水摇摇头。
黄翊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从现在起,有一个人,不一样了。”
阿水愣了。
“谁?”
黄翊说:
“你家公子。”
阿水回到府里,把黄翊的话告诉刘芒。
刘芒听完,没说话。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太阳很好。
阿水站在一边,等着。
等了一会儿,刘芒开口了。
“阿水,你说今天天气好不好?”
阿水点点头。
“好。”
“那咱们出去走走。”
阿水愣了。
“出去?去哪儿?”
刘芒想了想。
“去包子铺。”
阿水挠头。
“又去吃包子?”
刘芒摇摇头。
“不是吃。是去看。”
“看什么?”
刘芒说:
“看有没有人,替黄祖尝那碗白粥。”
说完,他往门口走。
阿水赶紧跟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阿水忽然说:
“公子,您昨晚下河,到底是为了啥?”
刘芒没回答。
他走着,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他说:
“阿水,你吃过白粥吗?”
阿水点点头。
“吃过。”
“好吃吗?”
阿水想了想。
“不好吃。没啥味儿。”
刘芒笑了。
“对。没啥味儿。”
他顿了顿。
“可有些人,连这没啥味儿的,都不敢喝。”
阿水愣了。
他想了一会儿。
没想明白。
但他没再问。
因为公子笑了。
笑得很轻。
像江面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