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章华台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401 字
2026,主打一个“马”上行动
祝你钱包“马”上鼓
快乐“马”上到
烦恼“马”上跑
…………………………………
船在江上走了大半个时辰。
太阳越来越高,晒得江面泛白光。
阿水划一会儿桨,擦一把汗。划一会儿,擦一把汗。
刘芒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阿水忍不住了。
“公子。”
“嗯。”
“您真睡着啦?”
“没有。”
“那您闭着眼睛干啥?”
刘芒睁开眼,看着他。
“在想事情。”
“想啥?”
“想章华台的鱼汤,到底是咸的还是淡的。”
阿水愣了一下。
“公子,这有啥好想的?到了尝尝不就知道了?”
刘芒摇摇头。
“不能尝。”
“为啥?”
“因为万一太咸,就得喝水。万一太淡,就得加盐。喝水加盐都得找他们要——他们就知道我怕咸还是怕淡了。”
阿水挠头。
“公子,怕咸怕淡,有啥不能让人知道的?”
刘芒看着他。
“你要是知道一个人吃面放多少醋,你能拿这消息干啥?”
阿水想了想。
“能……能给他打壶醋?”
刘芒笑了。
“对。可要是你不想给他打醋呢?”
阿水又愣了。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他说:
“公子,您想得也太多了。”
刘芒点点头。
“对。多想想,活得长。”
船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章华台越来越近了。
阿水一边划桨,一边盯着那灰蒙蒙的楼阁看。
看了一会儿,他说:
“公子,这章华台,看着咋这么瘆人呢?”
刘芒没睁眼。
“怎么瘆人?”
阿水说:
“您看啊,夏口的楼,门口都有人。有站岗的,有巡逻的,有卖东西的,有晒太阳的。热热闹闹的。”
他顿了顿。
“可您看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刘芒睁开眼。
顺着阿水指的方向看过去。
章华台临江而建,三层楼阁,青瓦白墙,看着挺气派。
可门口确实没人。
码头上也没人。
连条狗都没有。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慢点划。”
阿水放慢速度。
“公子,不对劲吧?”
刘芒点点头。
“对。不对劲。”
“那咱还去吗?”
刘芒没回答。
他看着章华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怕死吗?”
阿水愣了一下。
“怕……怕啊。”
“怕死还问我去不去?”
阿水挠头。
“公子,您要去,我就得跟着。我怕死,可更怕您死了没人收尸。”
刘芒看着他。
“收尸?”
阿水点点头。
“对。钱先生说过,人死了得有人收尸,不然魂儿回不了家。”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阿水,你跟钱玉学了不少。”
阿水也笑了。
“公子,钱先生说,跟着您,得多学点。学得多了,死得慢。”
刘芒点点头。
“他说得对。”
他站起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章华台。
“那咱就去看看到底有多慢。”
船靠了岸。
刘芒跳上码头,往章华台走。
阿水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公子,还是没人。”
刘芒没说话。
他走到章华台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
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阿水竖起耳朵。
“公子,有人!”
刘芒点点头。
“对。”
“那咱进去?”
刘芒没回答。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笑声停了。
然后有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厮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刘芒,愣了一下。
“您是……”
刘芒说:
“夏口刘芒。”
青衣小厮的腰立刻弯下去了。
“刘公子!您可算来了!我们大人等您好久了!”
刘芒看着他。
“你们大人?”
青衣小厮点点头。
“对对对,蔡大人。”
刘芒愣了一下。
“蔡瑁?”
青衣小厮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是蔡大人,蔡瑁大人。”
刘芒看着他。
“蔡瑁大人等我?”
青衣小厮又点头。
“对对对,蔡大人说,今天有贵客到,让小的在这儿候着。”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带路吧。”
青衣小厮领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前厅,走过回廊,进了一处小院。
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碗。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锦袍,留着短须,手里端着杯酒。
看见刘芒进来,那人放下酒杯,站起来。
“刘公子,久仰久仰。”
刘芒看着他。
“蔡大人,久仰。”
蔡瑁笑了。
“公子怎么知道是我?”
刘芒说:
“猜的。”
蔡瑁愣了一下。
“猜的?”
刘芒点点头。
“整个荆州,能让黄承彦的管家帮忙递话的,没几个。能让黄翊亲自跑到江心亭等的,更没几个。能让我一上岸就有人候着的——”
他顿了顿。
“就一个。”
蔡瑁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刘公子,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刘芒没笑。
他看着蔡瑁。
“蔡大人,这句话我最近常听。”
蔡瑁愣了一下。
“哦?谁说的?”
刘芒说:
“黄翊。”
蔡瑁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摆摆手。
“来来来,坐下说。站着多累。”
刘芒坐下。
阿水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蔡瑁,像盯贼一样。
蔡瑁看了阿水一眼。
“这位是……”
刘芒说:
“阿水。划船的。”
蔡瑁笑了。
“划船的能跟到这儿?”
刘芒看着他。
“划船的不能?”
蔡瑁又笑了。
“能。怎么不能?公子的人,想跟到哪儿都行。”
他端起酒壶,给刘芒倒了一杯。
“公子,尝尝。这是我从襄阳带来的,三年陈酿。”
刘芒没端杯。
蔡瑁看着那杯酒,又看看刘芒。
“公子不喝?”
刘芒说:
“喝。”
“那怎么不端?”
刘芒看着他。
“在等一句话。”
蔡瑁愣了一下。
“什么话?”
刘芒说:
“酒里有没有东西。”
蔡瑁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刘公子,你这话问得——我要说没有,你信吗?”
刘芒摇摇头。
“不信。”
“那我要说有呢?”
刘芒端起酒杯。
“那我就喝。”
蔡瑁愣住了。
这回是真愣住了。
“公子,我说有你还喝?”
刘芒点点头。
“对。”
“为什么?”
刘芒看着他。
“因为你说有,就不敢下毒。”
蔡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你这脑子……”
他没说完,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刘芒也端起酒杯,喝了。
酒过三巡。
蔡瑁放下筷子,看着刘芒。
“公子,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请你来?”
刘芒摇摇头。
“不问。”
“为什么?”
“因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蔡瑁又笑了。
“公子,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刘芒没说话。
蔡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公子,你知道黄祖现在在哪儿吗?”
刘芒摇摇头。
“不知道。”
蔡瑁说:
“在我这儿。”
刘芒愣了一下。
他看着蔡瑁。
蔡瑁点点头。
“对。就在章华台。楼下。”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活着?”
蔡瑁笑了。
“活着。好吃好喝地养着。除了不能出门,啥都不缺。”
刘芒想了想。
“那蔡大人今天请我来,是想让我见他?”
蔡瑁摇摇头。
“不是。”
“那是……”
蔡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是想让公子看看,他活得挺好。”
刘芒没说话。
蔡瑁接着说:
“黄翊那个老东西,肯定跟你说了不少。说黄祖被我软禁了,说黄承彦急得跳脚,说刘琦在背后使劲。”
他顿了顿。
“可他说没说——黄祖在我这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胖了三斤?”
刘芒看着他。
“胖了三斤?”
蔡瑁点点头。
“对。三斤。厨房的厨子称的。”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蔡大人,我能问一句吗?”
“公子说。”
“您养着黄祖,图什么?”
蔡瑁看着他。
“公子觉得呢?”
刘芒想了想。
“图他不死?”
蔡瑁笑了。
“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蔡瑁把酒杯放下。
“图有人来救他。”
刘芒愣了一下。
蔡瑁接着说:
“公子,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吗?”
刘芒摇摇头。
蔡瑁说:
“是等人犯错。”
他看着刘芒。
“黄祖在我这儿,刘琦就得想办法。想办法就得动。动就会错。错——就有把柄。”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所以您把我叫来,是想让我看看——黄祖活得挺好,让刘琦别动?”
蔡瑁摇摇头。
“不对。”
“那是什么?”
蔡瑁笑了。
“是想让公子看看——黄祖活得挺好,然后回去告诉刘琦,他不动,黄祖就没事。他动,黄祖就有事。”
刘芒想了想。
“您这是……让我当传话的?”
蔡瑁点点头。
“对。传话的。”
刘芒看着他。
“那我要是说不传呢?”
蔡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公子,你不会的。”
“为什么?”
蔡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因为你已经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水站在刘芒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刘芒看着蔡瑁,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蔡大人,我能再问一句吗?”
“公子说。”
“您怎么知道,我是刘琦的人?”
蔡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公子,你不是刘琦的人?”
刘芒摇摇头。
“不是。”
蔡瑁看着他。
“那你是谁的人?”
刘芒说:
“我自己的。”
蔡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这话你也就在我这儿说说。出去说,没人信。”
刘芒点点头。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说?”
刘芒看着他。
“因为您信。”
蔡瑁愣住了。
他看着刘芒,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公子,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
刘芒接着说:
“蔡大人,我既然来了,能不能见见黄祖?”
蔡瑁摇摇头。
“不能。”
“为什么?”
蔡瑁说:
“因为见了他,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知道了真假,你就不好传话了。”
刘芒想了想。
“那您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章华台的鱼汤?”
蔡瑁笑了。
“对。鱼汤。”
他拍了拍手。
青衣小厮从外面跑进来。
蔡瑁说:
“上鱼汤。”
鱼汤端上来了。
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一股香味。
阿水咽了口唾沫。
刘芒看着那碗汤。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蔡大人,这汤里,有鱼吗?”
蔡瑁愣了一下。
“公子这话问的,鱼汤还能没鱼?”
刘芒摇摇头。
“夏口的鱼汤,就没鱼。”
蔡瑁又愣了。
然后他笑了。
“公子,你这是跟我绕弯子啊。”
刘芒没说话。
蔡瑁端起碗,喝了一口。
“公子,你看,我喝了。没事。”
刘芒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
确实有鱼。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
蔡瑁看着他。
“公子,味道怎么样?”
刘芒说:
“好喝。”
“还有呢?”
刘芒想了想。
“还有——您这汤里,盐放得不多不少,正好。”
蔡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公子,你这是在告诉我——你不怕咸,也不怕淡?”
刘芒点点头。
“对。”
蔡瑁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公子,你这个人,我越来越喜欢了。”
刘芒摇摇头。
“蔡大人,喜欢我的人,一般都没好下场。”
蔡瑁又愣了。
“为什么?”
刘芒说:
“因为喜欢我,就得帮我。帮我,就得得罪人。”
他顿了顿。
“得罪的人多了,下场就好不了。”
蔡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你这话,是在劝我别喜欢你?”
刘芒点点头。
“对。”
蔡瑁笑了。
“晚了。”
鱼汤喝完了。
蔡瑁站起来。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刘芒也站起来。
“不用送。船还在。”
蔡瑁摇摇头。
“公子,这雾还没散透,万一走错了方向……”
刘芒看着他。
“走错了就错着走。”
蔡瑁愣了一下。
“错着走?”
刘芒点点头。
“对。错着走,走着走着就对了。”
蔡瑁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公子,你这话,我得记下来。”
刘芒说:
“不用记。记多了,睡不着。”
刘芒往外走。
阿水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刘芒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蔡瑁。
“蔡大人,我能再问一句吗?”
蔡瑁点点头。
“公子说。”
刘芒说:
“您今天请我来,到底是想让我传话,还是想看看,我到底是哪边的人?”
蔡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公子觉得呢?”
刘芒想了想。
“我觉得——您自己也不知道。”
蔡瑁愣住了。
刘芒接着说:
“您把我叫来,是想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完了,再决定是让我传话,还是让我闭嘴。”
他顿了顿。
“现在您看完了。决定了吗?”
蔡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公子,你走吧。”
刘芒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蔡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公子!”
刘芒回过头。
蔡瑁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
“公子,那碗鱼汤里,真的没下药。”
刘芒点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刘芒说:
“因为您喝的时候,碗边没沾。”
蔡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笑声一直传到院子外面。
船离了岸。
阿水划着桨,时不时回头看章华台。
看了一会儿,他说:
“公子,那个蔡瑁,咋回事啊?”
刘芒靠在船舷上。
“什么咋回事?”
阿水挠头。
“他请您来,就为了喝碗鱼汤?”
刘芒摇摇头。
“不止。”
“那还为了啥?”
刘芒想了想。
“为了让我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水愣了。
“公子,他想让您看他是个啥样的人?”
刘芒点点头。
“对。”
“他为啥要让您看他是个啥样的人?”
刘芒看着他。
“因为他想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水又愣了。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公子,您这话,我听不懂。”
刘芒笑了。
“听不懂就对了。”
“为啥?”
“因为听懂了,你就得帮我琢磨。琢磨多了,睡不着。”
阿水挠头。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船在江上走着。
太阳往西边斜。
阿水划着桨,忽然想起什么。
“公子,那碗鱼汤,好喝吗?”
刘芒点点头。
“好喝。”
“比夏口的鱼汤呢?”
刘芒想了想。
“夏口的鱼汤,喝完了暖和。章华台的鱼汤——”
他顿了顿。
“喝完了,心里有数。”
阿水愣了一下。
“心里有啥数?”
刘芒看着江面。
“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了。”
阿水挠头。
“那蔡瑁是朋友还是敌人?”
刘芒没回答。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章华台。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都不是。”
阿水愣了。
“都不是?那他是啥?”
刘芒收回目光,靠在船舷上。
“他是等着看的人。”
“看啥?”
刘芒闭上眼睛。
“看这盘棋,最后谁赢。”
江面上起了风。
船走得快了。
阿水一边划桨,一边嘀咕。
“公子,咱回去咋跟黄翊说?”
刘芒没睁眼。
“说什么?”
“说蔡瑁请咱喝鱼汤了。”
刘芒摇摇头。
“不用说了。”
“为啥?”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阿水愣了。
“他怎么知道的?”
刘芒睁开眼,看着他。
“因为他也在看着。”
阿水挠头。
他看着空荡荡的江面,看看天,看看水。
啥也没有。
“公子,他在哪儿看着呢?”
刘芒指了指岸上。
阿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岸上有一片芦苇。
芦苇在风里摇来摇去。
啥也没有。
“公子,没人啊。”
刘芒笑了。
“没人就对了。”
阿水又愣了。
他想了一会儿。
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船继续往西走。
太阳慢慢往下落。
江面被染成橘红色。
阿水划着桨,忽然说:
“公子,您说,那碗鱼汤里,真的没下药吗?”
刘芒没回答。
阿水回过头。
刘芒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
像是睡着了。
阿水挠了挠头。
转过头,继续划桨。
船桨划破水面,往西去了。
橘红色的江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