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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 节

第296章 鱼汤里没有鱼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979 字

  我亲爱的各位读者大人们~除夕快乐~

  天还没亮透,江上的雾也没散。

  刘芒站在栈桥上,看着阿水手忙脚乱地解船缆。

  “公子,咱真去啊?”

  “真去。”

  “就咱俩?”

  “就咱俩。”

  阿水把船缆解开,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江面。

  “公子,这雾这么大,咱划出去找不着北咋办?”

  刘芒上了船。

  “找不着北就找着南。”

  阿水愣了一下。

  “公子,南在哪儿?”

  刘芒指了指雾里。

  “那边。”

  阿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公子,您怎么知道那边是南?”

  “我不知道。”

  阿水又愣了。

  “那您还指?”

  刘芒坐下来。

  “你问,我就指。指哪儿不是指?”

  阿水挠了挠头。

  他觉得公子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船离了岸,慢慢往雾里划。

  雾是真的厚。

  厚得像是有人在江面上铺了一层棉花。

  阿水坐在船头,使劲往前看。

  啥也看不见。

  “公子,咱这是往哪儿去啊?”

  “江心亭。”

  “我知道是江心亭,可江心亭在哪儿啊?”

  刘芒没说话。

  他看着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你听。”

  阿水竖起耳朵。

  江水哗啦哗啦地响。

  别的啥也没有。

  “公子,听啥?”

  刘芒说:

  “听有没有桨声。”

  阿水愣了一下。

  他使劲听。

  听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了。

  “公子,好像……有桨声?”

  刘芒点点头。

  “对。有两道。”

  阿水的脸白了。

  “公、公子,这雾里还有别人?”

  刘芒没回答。

  他靠在船舷上,闭上眼睛。

  “接着划。”

  船在雾里走了小半个时辰。

  雾慢慢薄了。

  江心亭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灰蒙蒙的,蹲在水面上。

  阿水松了口气。

  “公子,到了!”

  刘芒睁开眼。

  他没看亭子。

  他看着亭子旁边。

  那里停着一条船。

  船不大,乌篷,桨还搁在船舷上,滴着水。

  阿水也看见了。

  “公、公子,有人比咱先到了?”

  刘芒点点头。

  “对。”

  “那、那咱还上去吗?”

  刘芒站起来。

  “上。”

  船靠了岸。

  刘芒跳上栈桥,往亭子里走。

  阿水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公子,咱要不要先喊一嗓子?万一里面是歹人——”

  刘芒没停步。

  “歹人更好。”

  阿水愣住。

  “啊?”

  刘芒说:

  “歹人不用讲礼。”

  阿水想了想。

  他觉得公子这话也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亭子到了。

  刘芒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灰色的深衣,头发花白,手里端着杯茶。

  看见刘芒进来,那人笑了笑。

  “公子,来得早。”

  刘芒看着他。

  “黄先生,来得更早。”

  黄翊放下茶杯。

  “不早。刚到。”

  刘芒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阿水站在门口,眼睛盯着黄翊,像盯贼一样。

  刘芒说:

  “阿水,去外面等着。”

  阿水愣了一下。

  “公子——”

  “去。”

  阿水不情不愿地退出去。

  门关上了。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子今天还喝茶吗?”

  刘芒摇摇头。

  “不喝。”

  黄翊笑了。

  “为什么?”

  刘芒看着他。

  “因为喝了茶,茶杯里会多东西。”

  黄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响。

  “公子,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刘芒没笑。

  他看着黄翊。

  “黄先生,我也有一句话想问你。”

  “公子说。”

  “你比我想的聪明——这句话,你今天说第二遍了。”

  黄翊的笑容顿了一下。

  刘芒接着说:

  “昨天在纸条上写一遍,今天当面又说一遍。一句夸人的话,说两遍,要么是真心的,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是说给第三个人听的。”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茶杯放下。

  “公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刘芒说:

  “昨天晚上。”

  “怎么发现的?”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把你那三次笑想了又想。”

  黄翊看着他。

  “三次笑?”

  刘芒点点头。

  “第一次,你说‘今天不送,今天请公子开’的时候,你笑了。那是试探。”

  “第二次,你说‘公子你比我想的聪明’的时候,你笑了。那是确认。”

  “第三次,我问‘公子这就答应了’的时候,你笑了。”

  刘芒顿了顿。

  “第三次笑,是松了一口气。”

  黄翊没说话。

  刘芒接着说:

  “你松一口气,不是因为我要去救黄祖。是因为——我去救黄祖这件事,被亭子里那个人听见了。”

  黄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你知道这亭子里,昨天藏的是谁的人吗?”

  刘芒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又来这么早,肯定不是来喝茶的。”

  黄翊看着他。

  “那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刘芒说:

  “来告诉我,昨天那个人还在。”

  黄翊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不响,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

  “公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刘芒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黄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公子说。”

  “你到底是帮谁的?”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觉得呢?”

  刘芒回过头。

  “我觉得——你是帮自己的。”

  黄翊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把印绶拿出来给我看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忠心,只有算计。”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刘芒旁边,也看着外面的雾。

  “公子,你说得对。我是帮自己的。”

  刘芒没说话。

  黄翊接着说:

  “我在黄家四十年,从小看到老。黄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太守。黄承彦是个聪明人,但聪明过头了。两边我都伺候过,两边都不得罪。”

  他顿了顿。

  “可我今年六十二了。再不得罪人,我也没几年好活了。”

  刘芒看着他。

  “所以你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黄翊点点头。

  “对。一条能让我平安养老的后路。”

  刘芒想了想。

  “那条后路,在我这儿?”

  黄翊笑了。

  “公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办事,不按规矩来。不按规矩来的人,才有本事护住一个老头子。”

  刘芒没说话。

  他看着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昨天藏在这亭子里的人,是谁的?”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蔡瑁的。”

  刘芒愣了一下。

  “蔡瑁的人?在江夏?”

  黄翊点点头。

  “对。蔡瑁在江夏有眼线。不止一个。”

  刘芒想了想。

  “那他昨天听见咱们说的话,蔡瑁今天就知道了?”

  黄翊摇摇头。

  “不一定。”

  “为什么?”

  “因为那个眼线,是我故意放进来的。”

  刘芒看着他。

  黄翊叹了口气。

  “公子,你以为我想把印绶拿给你看?那是没办法。我不拿,那位眼线就不知道黄家确实有诚意救人。他不知道,就不会回去报信。他不报信,蔡瑁那边就不会动。”

  刘芒想了想。

  “你是想让蔡瑁那边动起来?”

  黄翊点点头。

  “对。只有动起来,才有机会。”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

  “动起来,谁有机会?”

  黄翊看着他。

  “公子,你觉得呢?”

  刘芒没回答。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的那些事。

  黄祖,蔡瑁,黄承彦,刘表。

  一个个名字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转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笑了。

  “黄先生,你这是设了个局啊。”

  黄翊看着他。

  “什么局?”

  刘芒说:

  “你让我去救黄祖,让蔡瑁知道我要去救黄祖。蔡瑁要是想杀黄祖,就得等我动手的时候杀。可他要是想借这件事做别的——”

  他顿了顿。

  “他要是想借这件事,逼刘表表态呢?”

  黄翊的眼睛亮了一下。

  “公子接着说。”

  刘芒想了想。

  “刘表现在还活着,但身子骨不太好。他死了以后,荆州归谁?是归刘琦,还是归刘琮?”

  黄翊没说话。

  刘芒说:

  “黄祖是刘琦的人。蔡瑁是刘琮的舅舅。蔡瑁软禁黄祖,不杀,是因为刘表还活着。可要是有人去救黄祖,黄祖越狱,蔡瑁杀了他,刘表也挑不出理。”

  他顿了顿。

  “但蔡瑁要是聪明,就不会杀。”

  黄翊问:

  “为什么?”

  刘芒看着他。

  “因为他可以把救黄祖的人抓住,然后问一句——谁让你来的?”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你觉得谁会让他问出这句话?”

  刘芒说:

  “刘琦。”

  黄翊没说话。

  刘芒接着说:

  “刘琦要是派人来救黄祖,那就是明着跟蔡瑁对着干。蔡瑁把人抓住,送到刘表跟前,刘表就得表态——是保儿子,还是保老部下?”

  他顿了顿。

  “保儿子,黄祖就死。保老部下,刘琦就完了。”

  黄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公子,你让我害怕。”

  刘芒笑了笑。

  “害怕什么?”

  “害怕你这脑子,以后会把我卖了。”

  刘芒看着他。

  “黄先生,你刚才说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你这后路,好像不是留在我这儿。”

  黄翊愣了一下。

  “那在哪儿?”

  刘芒说:

  “在刘琦那儿。”

  黄翊没说话。

  刘芒接着说:

  “你让我去救黄祖,不是真指望我救出来。你是想让我去当那个‘引子’,把刘琦的人引出来。”

  他顿了顿。

  “刘琦要救他老部下,肯定得派人。派谁?派他最信得过的。你让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我跟蔡瑁的人撞上,他在旁边看。看清楚了,再决定出不出手。”

  黄翊的脸色变了。

  刘芒看着他。

  “黄先生,我说得对不对?”

  黄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我真不该来。”

  刘芒笑了。

  “可你还是来了。”

  黄翊叹了口气。

  “对。还是来了。”

  他看着刘芒。

  “公子,你既然看出来了,还打算去吗?”

  刘芒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

  雾比刚才薄了一点。

  隐隐约约能看见江面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

  “去。”

  黄翊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刘芒说:

  “因为你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公子,你比我想的还聪明。”

  刘芒摇摇头。

  “这句话你说三遍了。”

  门开了。

  阿水从外面探进头来。

  “公子,聊完了吗?”

  刘芒点点头。

  “聊完了。”

  阿水看了看黄翊,又看了看刘芒。

  “公子,那咱回去?”

  刘芒摇摇头。

  “不回。”

  阿水愣了一下。

  “那去哪儿?”

  刘芒没回答。

  他看着黄翊。

  “黄先生,章华台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黄翊想了想。

  “听说蔡瑁昨天夜里到了。”

  刘芒愣了一下。

  “蔡瑁亲自来了?”

  黄翊点点头。

  “对。”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黄先生,你这局,好像比我想的还大。”

  黄翊没说话。

  刘芒走到门口,推开门。

  雾散了。

  阳光照在江面上,亮得晃眼。

  他站在门口,看着阳光。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阿水。”

  “嗯?”

  “船上有吃的吗?”

  阿水挠了挠头。

  “有。早上钱先生塞的,一包干粮,一壶水。”

  刘芒点点头。

  “够了。”

  他回过头,看着黄翊。

  “黄先生,借你船用用。”

  黄翊愣了一下。

  “公子要去哪儿?”

  刘芒说:

  “章华台。”

  黄翊脸色变了。

  “公子,你一个人去?”

  刘芒摇摇头。

  “两个人。”

  他指了指阿水。

  “他跟我去。”

  阿水愣了一下。

  “公、公子,章华台不是蔡瑁的地盘吗?”

  刘芒点点头。

  “对。”

  “那、那咱去干嘛?”

  刘芒看着江面。

  “去喝鱼汤。”

  阿水挠头。

  “公子,章华台的鱼汤,跟夏口的鱼汤有啥不一样?”

  刘芒没回答。

  他跳上船,解开船缆。

  阿水赶紧跟上。

  “公子,您倒是说啊,有啥不一样?”

  刘芒拿起桨,划了一下。

  船离了岸。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江心亭。

  “夏口的鱼汤,喝完了没事。章华台的鱼汤——”

  他顿了顿。

  “喝完了,你就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了。”

  阿水愣了一下。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公子,那要是敌人的鱼汤,咱还喝吗?”

  刘芒笑了。

  “喝。”

  “为啥?”

  刘芒把桨递给他。

  “因为不喝,怎么知道人家往汤里下了什么药?”

  阿水接过桨,愣愣地看着他。

  他觉得公子这话有道理。

  但他还是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船桨划破水面,往江心去了。

  岸上,黄翊站在亭子门口,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亭子里。

  石桌上,还摆着那杯没喝完的茶。

  他端起茶杯,看了看。

  杯底沉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他笑了笑。

  把茶泼了。

  泼完,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亭子说了一句:

  “出来吧。”

  安静了一会儿。

  亭子后面的角落里,一扇暗门轻轻推开。

  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黄翊没回头。

  “都听见了?”

  黑衣人点点头。

  “听见了。”

  黄翊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猜出你是谁了吗?”

  黑衣人没说话。

  黄翊叹了口气。

  “他肯定猜出来了。”

  黑衣人问:

  “那他还去?”

  黄翊回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吗?”

  黑衣人摇摇头。

  黄翊笑了笑。

  “因为他想知道——你到底是来救黄祖的,还是来杀黄祖的。”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斗笠摘下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跟黄翊年轻的时候,有七分像。

  黄翊看着他。

  “琦公子,你说,他到了章华台,会发现什么?”

  刘琦没说话。

  他看着江面。

  那条船已经看不见了。

  只剩江水,慢悠悠地往东淌。

  船上,阿水划着桨。

  划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

  “公子,咱真去章华台?”

  刘芒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

  “真去。”

  “那咱怎么回来?”

  刘芒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还能回来?”

  阿水愣了一下。

  他的脸慢慢白了。

  “公、公子,您别吓我……”

  刘芒笑了。

  “放心。能回来。”

  阿水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刘芒接着说:

  “要是回不来,就让钱玉去江里捞你。”

  阿水又愣住了。

  “公子,那您呢?”

  刘芒看着他。

  “我?”

  他笑了笑。

  “我不用捞。”

  阿水挠头。

  “为啥?”

  刘芒闭上眼睛。

  “因为我沉不下去。”

  阿水想了一会儿。

  他觉得公子这话不对。

  人哪有不沉下去的?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哪里不对。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船桨划破水面,往东去了。

  阳光照在江面上,亮得晃眼。

  远处,章华台的轮廓慢慢从雾里钻出来。

  灰蒙蒙的,蹲在水边上。

  像一只等着吃人的老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