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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4 节

第295章 地图是画给人看的,坑是留给聪明人的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822 字

  鱼汤确实有点腥。

  刘芒又喝了一口,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阿水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公子,不可能啊!这鱼是今早上刚从江里打的,我亲手杀的,姜也是新切的——”

  刘芒摆摆手。

  “不是鱼的事。”

  他把碗放下,看着碗里飘着的几片姜。

  姜片切得薄厚均匀,在鱼汤里打着旋儿。

  “钱玉,你说黄翊昨天来,除了卖木料、亮刀子,还干了什么?”

  钱玉想了想。

  “还……喝了杯茶?”

  “喝完茶呢?”

  “喝完茶就走了。”

  刘芒看着他。

  “他走了,茶呢?”

  钱玉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慢慢变了。

  “公子是说……”

  刘芒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江。

  江水还是那样,灰蒙蒙的,慢悠悠地往东淌。

  “钱玉,你去把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找出来。”

  钱玉点头,转身出去。

  阿水凑过来。

  “公子,衣服怎么了?”

  刘芒没回答。

  他看着江面,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阿水,你说黄翊这个人,像什么?”

  阿水挠头。

  “像……像教书先生?”

  “还有呢?”

  “还有……像那种专门给人算账的老账房?”

  刘芒点点头。

  “那你觉得,一个教书先生模样的老账房,会干出往茶杯里塞纸条这种事吗?”

  阿水愣住。

  “纸条?”

  刘芒转过身。

  “昨天黄翊走了之后,是谁收拾的茶杯?”

  阿水脸色变了。

  “是、是我……”

  “你发现什么没有?”

  阿水使劲回想。

  “没、没有啊……就是一个空茶杯,底下有点茶叶沫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茶叶沫子?”

  刘芒看着他。

  “黄翊喝的什么茶?”

  “龙井。”

  “龙井有沫子吗?”

  阿水的脸白了。

  龙井没有沫子。

  龙井只有叶子,一根一根的,立在杯子里。

  “公、公子……我……”

  刘芒拍拍他的肩膀。

  “不怪你。人家既然能把东西放进去,就不会让你轻易看出来。”

  阿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

  “公子,那纸条上写的什么?”

  刘芒看着江面。

  “写的什么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刘芒回过头。

  “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在亭子里跟我说,非得绕这么个弯?”

  钱玉很快回来了。

  手里拿着刘芒昨天那件深衣。

  “公子,衣服拿来了。”

  刘芒接过来,翻到领口内侧。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缝线。

  线是新的,跟旁边的旧线颜色不太一样。

  他伸手一扯,线开了。

  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阿水凑过来看。

  “公子,还真有东西!”

  钱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刘芒把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亭中有人听

  五个字。

  字迹跟黄翊昨天留的那张条一模一样。

  刘芒看完,把纸条递给钱玉。

  钱玉接过去,看了一眼,抬起头。

  “公子,江心亭里还有人?”

  刘芒没说话。

  他在回想今天在亭子里的一切。

  石桌、石凳、陶罐、印绶、竹简。

  黄翊摇扇子,黄翊叹气,黄翊笑。

  还有那一句——

  “公子,你比我想的聪明。”

  当时听着像是夸他。

  现在想想,更像是在提醒他。

  阿水在旁边挠头。

  “公子,亭子里要是有别人,那黄翊今天跟您说的话,不全被人听去了?”

  刘芒点点头。

  “对。”

  “那、那他还说?”

  刘芒看了他一眼。

  “他不说,我怎么知道该往哪儿走?”

  阿水更糊涂了。

  “公子,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钱玉在旁边叹了口气。

  “阿水,公子的意思是,黄翊今天在亭子里说的那些话,本来就是想让那个人听的。”

  阿水愣住。

  “啊?”

  刘芒走到窗边。

  “钱玉,你说黄翊这个人,在黄家是个什么位置?”

  钱玉想了想。

  “黄家是江夏大族,族里分支多,有在军中当差的,有在衙门里管事的,也有经商的。黄翊这身打扮、这作派,应该是负责对外联络、打探消息的——”

  他顿了顿。

  “用咱们那边的话说,就是情报头子。”

  刘芒点点头。

  “那你觉得,一个情报头子,会当着别人的面,把自家太守的印绶拿出来给人看吗?”

  钱玉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刘芒看着他。

  “那他还拿?”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印绶是假的。”

  刘芒笑了。

  钱玉看着他笑,心里咯噔一下。

  “公子,那印绶……”

  刘芒摆摆手。

  “印绶是真的。”

  钱玉愣了一下。

  “那、那黄翊他……”

  刘芒转过身。

  “钱玉,你说黄祖被软禁在章华台,这事儿蔡瑁知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就是他软禁的。”

  “那黄祖的太守印在谁手里?”

  钱玉想了想。

  “按理说,应该在黄祖手里。但人被软禁了,印绶肯定被搜走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不对,要是被搜走了,黄翊手里那枚是哪儿来的?”

  刘芒没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鱼汤。

  这回不腥了。

  午时三刻,鲁耿来了。

  他站在伙房门口,身上还穿着围裙,围裙上沾着木屑。

  “公子,你找我?”

  刘芒招呼他进来坐。

  鲁耿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鱼汤。

  “公子,这汤凉了吧?要不我让阿水热热?”

  刘芒摇摇头。

  “不用。鲁师傅,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公子说。”

  刘芒沉默了一会儿。

  “鲁师傅,你在江夏待了多少年?”

  鲁耿想了想。

  “十几年了。先是跟着老主公造船,后来老主公没了,就给黄家造船。”

  “那黄家的事儿,你清楚吗?”

  鲁耿看了他一眼。

  “公子想问什么?”

  刘芒把碗往前推了推。

  “黄家现在,谁说了算?”

  鲁耿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这话不好说。”

  刘芒看着他。

  “不好说,还是不能说?”

  鲁耿叹了口气。

  “公子,我跟你说实话。黄家现在,明面上是黄祖当家,实际上早就分成两拨了。”

  “哪两拨?”

  “一拨跟着黄祖,一拨跟着黄承彦。”

  刘芒愣了一下。

  “黄承彦?”

  鲁耿点头。

  “对。就是黄翊的那个黄承彦。”

  刘芒想了想。

  “黄承彦不是黄祖的叔叔吗?”

  “是叔叔。但叔叔跟侄子,不是一条心。”

  鲁耿顿了顿。

  “黄承彦一直想让黄家跟襄阳那边走近点儿。黄祖不肯,两边就僵着。后来黄祖被蔡瑁扣住,黄承彦这边的人就开始活动了。”

  刘芒听完,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江面,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句:

  “鲁师傅,你觉得黄翊是跟黄祖的,还是跟黄承彦的?”

  鲁耿想了想。

  “黄翊这个人,不好说。他在黄家几十年,两头都不得罪。但真要论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

  “他女儿嫁的是黄承彦的外甥。”

  刘芒点点头。

  “明白了。”

  鲁耿看着他。

  “公子,你问这些干什么?”

  刘芒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弄清楚,请我喝鱼汤的,到底是哪一桌的人。”

  未时,刘芒把钱玉叫到屋里。

  “钱玉,你帮我办件事。”

  钱玉点头。

  “公子说。”

  刘芒从怀里掏出那张竹简,放在桌上。

  “这是章华台的地图。你照着画一份,画仔细点。”

  钱玉拿起来看。

  “公子,这是——”

  “黄翊给的。”

  钱玉愣了一下。

  “他真给了?”

  刘芒点头。

  “给了。”

  钱玉把竹简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公子,这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芒看着他。

  “你觉得呢?”

  钱玉想了想。

  “应该是真的。黄翊要想坑公子,用不着拿这种容易拆穿的东西。”

  刘芒点点头。

  “接着说。”

  钱玉推了推眼镜。

  “但真的归真的,有没有用是另一回事。章华台是蔡瑁的地盘,守卫怎么换班、暗哨藏在哪儿,这种消息,一天一个样。黄家三个月前弄到的图,现在拿出来,说不定早就过时了。”

  刘芒笑了。

  “钱玉,你越来越像个人才了。”

  钱玉脸一红。

  “公子别取笑我。”

  刘芒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说得对。图是真的,但未必有用。黄翊给我这张图,不是让我照着去救人的。”

  钱玉愣了一下。

  “那是干什么的?”

  刘芒回过头。

  “是让我相信,他确实想救人。”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那他到底想不想救人?”

  刘芒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阿水正在晒鱼干。

  看见刘芒出来,他站起来。

  “公子,晚上想吃什么?”

  刘芒看着他。

  “阿水,你昨天收拾茶杯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东西?”

  阿水想了想。

  “没、没有啊……就是一个茶杯,底下有点——”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公、公子,我想起来了!”

  刘芒看着他。

  “想起什么了?”

  阿水使劲想。

  “茶杯底下,除了茶叶沫子,好像还有……还有一点白的东西。”

  “白的?”

  “对,白的,像灰似的。”

  刘芒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阿水看着他笑,心里发毛。

  “公、公子,那白的什么?”

  刘芒拍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有人往茶杯里撒了点东西。”

  阿水脸色变了。

  “撒、撒东西?毒药?”

  刘芒摇摇头。

  “不是毒药。”

  “那是什么?”

  刘芒看着江面。

  “是让你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

  酉时,太阳落山。

  刘芒一个人站在栈桥上。

  江水被晚霞染成红色,慢悠悠地往东淌。

  钱玉从后面走过来。

  “公子,图画好了。”

  他把两份图递过来。

  刘芒接过去,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两份图一模一样。

  连笔画粗细都一样。

  他把其中一份折起来,塞进怀里。

  另一份还拿在手里。

  “钱玉,你说黄翊今天在亭子里,为什么要把印绶拿出来给我看?”

  钱玉想了想。

  “应该是想证明,他们确实有诚意救黄祖。”

  刘芒点点头。

  “那你说,黄承彦要是知道他把印绶拿出来了,会怎么想?”

  钱玉愣了一下。

  “黄承彦……”

  刘芒替他回答:

  “黄承彦会想:这小子,把太守印拿给外人看,是想干什么?”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是说,黄翊是背着黄承彦来的?”

  刘芒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地图撕了。

  撕成两半,撕成四半,撕成碎片。

  钱玉愣住了。

  “公子,你这是——”

  刘芒把碎片扔进江里。

  江水一卷,什么都没剩下。

  钱玉看着他。

  “公子,你这是……”

  刘芒拍拍手。

  “钱玉,你说章华台那个地方,离夏口有多远?”

  “坐船大半天。”

  “黄翊今天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

  刘芒看着他。

  “他辰时从章华台那边过来,到夏口要多久?”

  钱玉愣了一下。

  “那得……昨晚上就出发。”

  刘芒点点头。

  “那他昨天晚上在哪儿过的夜?”

  钱玉没说话。

  刘芒替他说:

  “在江上。”

  他看着江面。

  “他昨晚上就在江上,撑着船,在雾里漂了一夜。”

  “为什么?”

  “因为昨晚上有人跟着他。他不敢直接来夏口,只能在江上绕圈子,等天亮。”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那跟着他的人是谁?”

  刘芒回过头。

  “你猜。”

  戌时,天黑了。

  刘芒回到屋里,点上灯。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地图,铺在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地图边上写了几个字:

  蔡瑁的人,黄承彦的人,还是黄祖的人?

  写完,他看着那几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笔放下,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

  门外响起脚步声。

  阿水的声音传进来:

  “公子,晚饭好了!”

  刘芒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几个碗。

  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条蒸鱼。

  阿水站在旁边,一脸期待。

  “公子,这回我盯着做的,保证不腥!”

  刘芒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阿水凑过来。

  “公子,怎么样?”

  刘芒嚼了嚼。

  “不腥。”

  阿水咧嘴笑了。

  刘芒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筷子。

  “阿水。”

  “嗯?”

  “明天我要出趟门。”

  阿水愣了一下。

  “公子去哪儿?”

  刘芒看着碗里的鱼。

  “去喝鱼汤。”

  阿水挠头。

  “喝鱼汤?哪儿不能喝,非得跑出去喝?”

  刘芒没回答。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阿水。”

  “嗯?”

  “要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我去江心亭了。”

  阿水愣住。

  “江心亭?公子,你不是刚从那儿回来吗?”

  刘芒没回头。

  “对。刚从那儿回来,就再去一趟。”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上了。

  阿水站在院子里,挠着头。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最后他放弃了。

  反正公子的事,他从来就没想明白过。

  亥时,刘芒躺在床上,睁着眼。

  窗外传来江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他想起今天在亭子里,黄翊说的那些话。

  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字:

  亭中有人听

  那个人是谁?

  是蔡瑁的人,还是黄承彦的人?

  还是——黄祖的人?

  他翻了个身。

  又想起那个罐子。

  陶罐,封泥,莲花印章。

  罐子里是空的,但罐底垫着油纸,油纸下面压着印绶。

  黄翊说,那是黄祖的太守印。

  钱玉说,那玩意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那黄翊为什么要拿出来?

  是真的想让他相信黄家的诚意?

  还是——

  刘芒忽然坐起来。

  他想起一件事。

  黄翊今天在亭子里,一共笑了三次。

  第一次是他说“今天不送,今天请公子开”的时候。

  第二次是他说“公子你比我想的聪明”的时候。

  第三次——

  第三次是他问“公子这就答应了”的时候。

  那三次笑,一次比一次真。

  但仔细想想,好像一次比一次……复杂。

  第一次笑,是试探。

  第二次笑,是确认。

  第三次笑,是——

  刘芒想了想。

  是松了一口气。

  对,是松了一口气。

  黄翊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刘芒答应去救黄祖?

  还是因为——

  刘芒看着窗外的月光。

  还是因为,刘芒答应去救黄祖这件事,被亭子里那个人听见了?

  子时,刘芒还没睡着。

  他干脆不睡了。

  点上灯,把地图又拿出来,铺在桌上。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地图边上又写了几个字:

  章华台,蔡瑁的地盘。黄祖,蔡瑁的阶下囚。我去救,谁最高兴?

  写完,他看着这几个字。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笔放下。

  黄祖最高兴。

  废话,被救的人当然最高兴。

  黄家也高兴。

  黄家丢了太守,能找回来,当然高兴。

  还有谁?

  刘芒想了想。

  还有一个人——

  蔡瑁。

  刘芒愣了一下。

  蔡瑁?

  蔡瑁高兴什么?

  他把黄祖软禁起来,就是为了不让黄祖坏事。现在有人去救黄祖,他把人抓住,正好有借口把黄祖杀了——

  不对。

  刘芒忽然坐直了。

  蔡瑁要是想杀黄祖,早就杀了,用不着软禁。

  他软禁黄祖,是因为黄祖还不能杀。

  为什么不能杀?

  因为刘表还活着。

  刘表活着,黄祖是他的老部下,杀了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所以蔡瑁只能软禁,不能杀。

  那要是有人去救黄祖呢?

  救黄祖,黄祖就得跑。

  黄祖一跑,就是越狱。

  越狱的人,杀了就杀了。

  刘表也挑不出理。

  刘芒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苦。

  黄翊啊黄翊,你这哪儿是让我去救人?

  你这是让我去当那个“越狱”的理由。

  你让我去,成了,黄祖得救,欠我一条命。

  不成,黄祖被杀,那是他越狱在先,跟黄家没关系。

  两头都不吃亏。

  就我这一头——

  刘芒想了想。

  就我这一头,成了,得一个太守印。

  不成——

  不成就是江底多一具无名浮尸。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照在江面上,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层银子。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江面。

  江面上,有一个黑点。

  不大,就在江心亭那个位置。

  刘芒眯起眼睛看。

  黑点一动不动。

  像一只蹲在水面上的老鳖。

  刘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门,躺回床上。

  这回他睡着了。

  睡得挺香。

  寅时,天还没亮。

  刘芒醒了。

  他起来,穿上衣服,把地图塞进怀里。

  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阿水还在睡,钱玉的屋里黑着灯。

  刘芒走到栈桥上。

  江上又起雾了。

  白茫茫的一片,把对岸的芦苇荡、远处的江心亭,全都吞进肚子里。

  刘芒站在栈桥上,看着江面。

  身后响起脚步声。

  钱玉的声音传过来:

  “公子,我跟你去。”

  刘芒没回头。

  “不用。”

  钱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公子,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刘芒看着他。

  “你去了,我更不放心。”

  钱玉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刘芒指了指他的眼镜。

  “因为你这眼镜,掉水里就看不见。”

  钱玉沉默了一会儿。

  “那公子总得带个人吧?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刘芒想了想。

  “行。”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伙房门口,推开门。

  里面,阿水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刘芒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阿水迷迷糊糊睁开眼。

  “公、公子?”

  刘芒看着他。

  “阿水,起来。”

  阿水揉揉眼。

  “公子,干嘛?”

  刘芒说:

  “跟我去喝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