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算盘里的火药味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119 字
江面的雾,是凌晨时从水底升起来的。
像有只无形的手,把整条长江浸湿了,再轻轻一拧——雾就渗出来,贴着水面爬,漫过码头,漫过船板,漫到人脚边时,还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
刘芒起得比雾还早。
他蹲在码头最东头的栈桥上,看着雾里若隐若现的双体船骨架。三十天的工期已经过去五天,铁力木昨天傍晚才运到,鲁大带着工匠连夜卸料,今早天不亮就又叮叮当当干起来。
“公子,蔡府来人了。”
赵平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他额头上的伤结了痂,用布条简单包着,眼神却比受伤前还亮——昨天那场架,打出了底气。
“几个人?”
“就三个。”赵平走到近前,“蔡福,一个账房先生,还有个护卫——看着像练家子,太阳穴鼓着。”
刘芒拍拍手站起来:“比我想的来得早。”
“要让他们等吗?”
“等。”刘芒往账房走,“就说我在清点昨日石灰的损耗——他们砸了咱们三袋,得算清楚。”
赵平会意,转身没入雾中。
刘芒不急着见蔡福。他回到账房,李墨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算料单,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公子,鲁师傅说铁力木硬度够,但不好弯曲。双体船的连接桥要用整根大料烤弯,咱们缺个够大的烤窑。”
“让鲁大画个窑的图样。”刘芒在对面坐下,“今天午时之前,我要看到图纸和用料单。钱不是问题,但三十天的工期,一天不能拖。”
“是。”李墨记下,抬头看看窗外,“蔡福那边……”
“晾着。”刘芒翻开那本靛蓝色的东汉税赋漏洞大全,手指在第四章某行字上轻轻划过,“人着急的时候,算盘才会打错。”
账房外,临时搭起的凉棚下。
蔡福端着茶碗,碗盖刮着碗沿,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晨雾里格外刺耳。
他今年四十七岁,胖,但不是虚胖——是那种常年坐镇后方、衣食无忧养出来的实胖。圆脸,细眼,三缕胡须修得整齐,身上绸衫是江宁织造的上等货,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的福字。
但现在,福字也压不住他眉心的川字纹。
“刘公子呢?”他第三次问。
守在凉棚外的阿水不卑不亢:“公子在盘点仓库。昨日石灰损耗颇大,得一笔笔算清楚——毕竟,都是花钱买的。”
这话里有话。蔡福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桌上,咚一声。
身旁的账房先生姓胡,五十来岁,瘦得像竹竿,眼睛藏在厚厚的镜片后面。他轻咳一声:“蔡掌柜,既来之,则安之。”
第三个是护卫,叫铁手——不是外号,是真名。四十出头,手上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站在那儿像尊石像,眼睛盯着雾里训练的预备队员,一眨不眨。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脚步声传来。刘芒从雾里走出来,一身粗布短衫,袖口挽到肘部,手上还沾着石灰粉。他笑着拱手:“蔡掌柜久等。仓库杂乱,清点费时,见谅。”
蔡福起身还礼,脸上堆起笑:“刘公子年轻有为,事必躬亲,佩服。”
两人对视,笑容都没到眼底。
进账房,分宾主落座。阿水上来茶,是寻常的炒青,不是蔡福平时喝的明前龙井。蔡福端起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刘公子,”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昨日小儿无状,冲撞了贵属。老夫今日特来赔罪。”
说着,胡账房捧上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十锭金子,每锭五两。
“这是医药费,外加石灰的赔偿。”蔡福推过木匣,“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刘芒没看金子,看着蔡福:“蔡掌柜,五十两金,买不断三根肋骨、一处脱臼、还有我手下兄弟心头的火气。”
账房里安静了一瞬。
胡账房推推眼镜,接口道:“那依刘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简单。”刘芒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第一,动手的人,送到码头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受伤的兄弟赔礼道歉。第二,江夏城所有石灰窑、辣椒铺、胡椒粉铺的货,从今天起,我优先买。第三——”
他顿了顿,笑了:“蔡家的船队,往后走江夏至夏口这段,得挂我航运安保公司的旗。”
蔡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刘公子,”他声音沉下来,“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过了头,就容易折。”
“是吗?”刘芒靠回椅背,“那蔡掌柜觉得,我哪儿过了头?”
“第一条,可以。动手的人,老夫已经责罚过,今日就可送来赔罪。第二条,也可商量——你要石灰辣椒,无非是为了防备小手段,老夫可以承诺,往后蔡家绝不再使这种下作招数。”蔡福手指敲着桌面,“但第三条……刘公子,江夏水运,蔡家做了二十年。你要我蔡家的船挂你的旗,等于让我把二十年攒下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你踩。”
“脸面?”刘芒轻笑,“蔡掌柜,昨天蔡彪带人砸我石灰的时候,可没顾我的脸面。”
“那是小儿无知!”
“所以您有知。”刘芒盯着他,“您有知,就该明白——江夏这片水,变了。从前是您一家说了算,现在不是了。十四家商号把货交给我,苏掌柜把宝押在我身上,为什么?因为他们腻了,腻了您那套‘按规矩来’的规矩。”
蔡福脸色铁青。
胡账房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算盘珠子:“刘公子,生意场讲的是共赢。您要蔡家船挂旗,无非是想抽成。抽多少,我们可以谈。但旗不能挂——挂上去,蔡家在江夏就抬不起头了。”
“抽成?”刘芒摇头,“胡先生,您误会了。我不要抽成。”
“那你要什么?”
“我要蔡家船队,并入江夏航运安保公司。”刘芒一字一句,“船还是你们的,人也是你们的,但调度、护航、接货,得按我的规矩来。利润分成——你们七,我三。”
账房里死一般寂静。
连铁手都转头看了刘芒一眼。
蔡福气笑了:“刘公子,你是还没睡醒,还是在说梦话?我蔡家十二条船,三百多号人,你一张嘴就要吞了?还要三成利?”
“不是吞,是合作。”刘芒平静道,“而且您算错了——不是三成利,是除去所有成本后的三成净利。按我的法子走船,你们挣的会比现在多,多得多。”
“凭什么?”
“凭我能让船跑得更快,损耗更少,出事率降到最低。”刘芒从桌下抽出一卷图纸,摊开——是李墨画的双体船线图,“您看看这个。”
蔡福是懂船的。他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眯起来。
“双体……稳,但笨。”
“加可升降尾舵,就不笨。”刘芒手指点在连接桥位置,“这种船,载货量比同等大小的单船多三成,吃水浅两尺,风浪里稳如平地。从江夏到夏口,现有船要跑一天半,这种船,一天。”
蔡福盯着图纸,没说话。
胡账房低声说:“掌柜,造船费料费工,且未经水路检验,风险太大。”
“所以我要蔡家的船。”刘芒接话,“老船先用着,新船慢慢造。但调度必须统一——哪条船跑哪条线,什么时候出发,带什么货,护卫怎么配,得我说了算。乱跑乱撞的时代,该结束了。”
蔡福抬起头,眼神复杂:“刘公子,你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是生意。”刘芒收了图纸,“长江这么长,货这么多,一家吃不完。但要是还像从前那样,你抢我的,我截你的,今天雇水匪,明天使绊子——最后谁也别想好好挣钱。蔡掌柜,您说是不是?”
这话戳中了蔡福的心事。
他沉默良久,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刘芒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雾已经散了,码头上,新兵们开始上午的训练——独眼龙不知从哪儿弄来十几根长竹竿,让人两两对练,专捅对方下盘。
“蔡掌柜,您看。”刘芒指着窗外,“那些年轻人,五天前还是渔户、佃农、码头苦力。现在,他们每天跑十里路,练水性,练刀棍,练夜战。他们为什么肯吃苦?因为我把饭端到他们面前,告诉他们:练好了,这碗饭就能端稳。”
他转过身,看着蔡福。
“您那三百多号人,跟您多少年了?十年?十五年?他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月钱三百,出了事自己扛,老了残了回家等死——对吧?”
蔡福手指一颤。
“我能给五百,伤有补贴,死有抚恤。”刘芒走回桌前,双手撑桌,俯身,“您猜,要是您那三百多人知道这事儿,会怎么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铁手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赵平几乎同时动了,挡在刘芒身前,手也按在腰间——那里别着把短刀,刀刃磨得能照人。
账房里剑拔弩张。
胡账房连忙打圆场:“刘公子,蔡掌柜,都冷静。生意是谈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刘芒直起身,笑了:“胡先生说得对。蔡掌柜,我给您算笔账吧。”
他不用算盘,心算。
“您十二条船,每月跑江夏至夏口,满打满算二十四趟。每趟平均货值八百金,抽佣一成,是八十金。二十四趟,一千九百二十金。扣除船损、人工、打点各路神仙,净利能有八百金就不错了。”
“我这边,十四条船——马上会变成十八条。每趟货值平均五百金,但跑得快,每月能跑三十趟。抽佣一成五,因为我的护卫是真能打。算下来,月入两千金。扣除成本,净利不低于一千二百金。”
“如果我按我的法子,整合江夏所有货运船队,统一调度,统一护航,把损耗降到最低,把效率提到最高——”刘芒眼睛发亮,“每月净利,不会低于三千金。三成,就是九百金。您什么都不用做,每月多拿一百金,还不用担风险。这笔账,不划算吗?”
蔡福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没算过,但从来没敢这么算——统一调度?整合船队?这念头太疯,疯到他想都不敢想。
“你……你以为江夏就蔡家一家船队?”他声音干涩,“孙家、钱家、还有那些零散船户,他们会听你的?”
“所以我要蔡家先点头。”刘芒坐回椅子,“您点了头,孙家钱家才会跟。他们不跟,我就用更低的价格、更好的护航,把他们的货都抢过来——到时候,他们要么饿死,要么来求我。”
胡账房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轻人,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最后通牒。
蔡福盯着刘芒,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最后,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刘公子,你赢了。”
“不是赢,是合作。”刘芒纠正。
“合作……”蔡福苦笑,“说吧,具体怎么个合作法?”
“契约我已经拟好了。”刘芒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帛书,“您过目。”
胡账房接过,展开细看。越看,脸色越白。
帛书上条理清晰,从船只调度到利润分成,从人员待遇到事故赔偿,写得明明白白。最关键的是第三条:蔡家船队须无条件服从航运安保公司的统一调遣,违者,扣除当月全部分成。
“这……太苛刻了。”胡账房手在抖。
“苛刻,是因为我要对货主负责。”刘芒淡淡道,“一条船不听调遣,可能拖累整个船队。胡先生,您是账房,应该明白——生意要做大,就得有规矩。没规矩,就是一盘散沙。”
蔡福睁开眼,看了看契约,又看了看刘芒。
“我要加一条。”
“请讲。”
“蔡家船队并入后,老夫要占航运安保公司一成的干股。”蔡福说,“不是船队利润的分成,是整个公司的一成。”
刘芒挑眉:“蔡掌柜,胃口不小。”
“不是胃口,是退路。”蔡福坦然道,“船队给了你,蔡家就剩空壳子了。总要留点念想,给子孙后代。”
刘芒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这一成股,不参与船队利润分成,只分公司其他业务的利润——比如造船、比如未来可能拓展的陆运。”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老一少,一个掌心全是茧子,一个手指修长有力。
契约签了,印鉴盖上。胡账房手还在抖,墨汁差点滴到帛书上。
“现在,”刘芒收起契约,“该说第二件事了。”
“还有第二件?”蔡福皱眉。
刘芒从怀里掏出那本靛蓝色的书,翻到第四章,推到蔡福面前。
“蔡掌柜,您看看这个。”
蔡福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是……”
“这是您过去五年,偷漏税赋的明细。”刘芒声音平静,“田租、口赋、市税、船税……一共七笔,累计三百八十五金。后面附了证据线索——比如西厢房第三块地砖下的暗格,机关解法是左三右四,按下即开。”
啪嗒。
蔡福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碎了。
他浑身发抖,指着刘芒:“你……你从哪里……”
“这不重要。”刘芒合上书,“重要的是,这东西在我手里。蔡掌柜,您说,要是郡守府看到这个,会怎样?”
蔡福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胡账房扑通跪下:“刘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些钱,蔡家愿意补缴,双倍补缴!求您高抬贵手!”
刘芒没理他,看着蔡福:“蔡掌柜,现在您明白了吗?我刚才给的,不是条件,是生路。船队归我,您还能体面地当个股东。要是这些东西捅出去——您丢的不只是钱,是命。”
汉律,偷漏税赋超百金者,斩。
三百八十五金,够斩三次还有富余。
蔡福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闭上眼,两行老泪从眼角滑下来。
“刘公子……好手段。”
“不是手段,是自保。”刘芒收起书,“您要我的命,我只能先把您的命攥在手里。现在,您选——是拿着契约体面退场,还是我送您去见官?”
“我选……契约。”
“明智。”刘芒起身,“胡先生,扶蔡掌柜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派人去接手船队。放心,您的人,我一个不动,待遇只加不减。至于您——”
他看着蔡福:“每月初一,来码头领分成。平时想来看看,随时欢迎。毕竟,您现在是股东了。”
蔡福被胡账房搀起来,腿还是软的。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刘芒一眼,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恨,有怕,有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三人走了。
账房里安静下来。
赵平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公子,刚才我真怕那铁手动手。”
“他不会。”刘芒坐下,倒了杯茶,“蔡福带他来,是壮胆,不是打架。真打起来,独眼龙他们就在外面,三十个打一个,铁手再厉害也白搭。”
“那本书……”赵平压低声音,“真有那么神?”
“比你想的更神。”刘芒拍拍书皮,“这里头记的不止蔡福,还有江夏郡大小官员的喜好价码。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正说着,阿水跑进来,兴奋道:“公子!鲁师傅把烤窑的图纸画出来了!说要是材料齐,三天就能搭好!”
“好!”刘芒精神一振,“李墨,你跟阿水去办。钱从苏掌柜的入股金里支——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
“是!”
两人匆匆去了。
刘芒走到窗边。码头上,训练还在继续。独眼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损招,让新兵们扛着装满沙子的麻袋跑圈——跑不动也得跑,因为他说:“江上风浪来的时候,可不会管你累不累!”
新兵们骂骂咧咧,但没人放下麻袋。
刘芒看着,嘴角勾起笑。
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收编蔡家船队、化解潜在危机,完成隐藏成就‘江夏水运的实际掌控者’。奖励:机遇罐×1,指定类型罐×1。
哦?还能指定?
刘芒来了兴趣:“指定类型罐,能指定什么类型?”
可指定下一件获取物品的大类,如:武器、工具、知识、资源等。
刘芒想了想:“指定‘工具’类。”
指定成功。是否现在砸罐?
“砸!”
虚空中浮现两个罐子。一个泛着铜光,是机遇罐;另一个是普通的土陶罐,但表面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
先砸机遇罐。
罐碎,光芒一闪。
恭喜!获得:(紫色)宋代水军训练纲要(精简实操版)!
又是一本书。但这次的书不同——封面是深紫色,入手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是目录:
“第一章:水兵体能训练十二法。”
“第二章:船只编队与战术配合。”
“第三章:火器在水战中的初步应用。”
“第四章:旗语与灯火信号编码。”
刘芒眼睛亮了。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他迫不及待翻开第三章,里面详细记载了火药配方、火箭制作、火球抛射……虽然只是基础,但在这个连石灰粉都当武器的时代,这简直是天降神器!
再砸指定罐。
土陶罐碎裂。
恭喜!获得:(蓝色)大型烤窑专用高温温度计×3(附使用说明书)!
三根手臂长的铁制圆筒落在桌上,一头是玻璃视窗,里面是红色的液柱,旁边刻着刻度。说明书上写:测量范围01200度,误差不超过正负十度。
刘芒愣了愣,随即大笑。
鲁大刚说要建烤窑,系统就送温度计——这配合,绝了!
他抓起温度计和书,冲出账房。
“鲁师傅!鲁师傅在哪?”
“在船坞!”有人喊。
刘芒一路跑到船坞。鲁大正跟李墨比划烤窑的尺寸,见刘芒跑来,停下话头:“公子,有事?”
“您看这个。”刘芒递过温度计,“插在窑里,能看温度。烤木头不是温度越高越好,得控制——温度太低烤不弯,太高烤焦了。有这个,您就能精准控制火候。”
鲁大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这……这宝贝哪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刘芒含糊过去,“还有这个——”他递过那本紫色书册,“这里头有烤弯木料的火候参考,您看看。”
鲁大翻开书,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公子……这书……这书……”
“怎么了?”
“这书里的法子,有些我爷爷那辈的老船工提过,但都失传了!”鲁大激动得胡子直颤,“您看这儿——‘大料入窑前,先以盐水浸三日,可增韧性’!还有这儿——‘烤弯后骤以冷水淋之,定形更固’!这都是秘法啊!”
刘芒笑了:“那这书就交给您了。怎么用,您说了算。”
鲁大紧紧抱着书和温度计,像抱着命根子:“公子放心!有这些宝贝,三十天?二十五天我给您把船造出来!”
“不急,稳当第一。”刘芒拍拍他肩膀,“船是咱们的根本,不能有半点马虎。”
“明白!”
离开船坞,刘芒没回账房。他沿着江岸走,走到昨天坐过的那个僻静处。
江水平静,但水下有暗流。
就像江夏,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蔡福服软了,但孙家、钱家还没表态。三蛇会虽然不接蔡福的生意,但也没说就此罢手。郡守府那边,曹掾吃了瘪,难保不会再使绊子。
路还长。
他坐下,在心里盘点:现在手上有十四条船,加上蔡家的十二条,就是二十六条。预备队员一百二十人,蔡家的三百多人接管后,还得筛选、整训。苏掌柜的四条新船三十天下水,鲁大这边要是真能二十五天造出双体船……
一支真正的船队,正在成型。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骑快马奔来,马上是个郡守府的差役,但不是昨天那个瘦高个。这差役年轻些,到刘芒面前勒马,下马拱手:“刘公子,黄射公子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黄射?
刘芒起身:“现在?”
“是。黄公子在望江楼等您。”
“好,我这就去。”
刘芒跟着差役走,心里琢磨:黄射这时候找他,会是什么事?
望江楼在城东,临江而建,三层木楼,是江夏最高的建筑。刘芒到的时候,黄射已经在三楼雅间等着了,桌上摆着酒菜,还有一壶茶。
“刘兄,坐。”黄射笑容满面,亲自给刘芒倒茶,“昨日的事,我听说了。蔡福那老狐狸,在你手里吃了大亏?”
“谈不上吃亏,各取所需。”刘芒坐下,“黄兄找我,不会就为打听这个吧?”
“当然不是。”黄射压低声音,“我是来给你提个醒——曹掾昨天从你那儿回去,发了大火。他不敢动苏掌柜,但对你……可能会使阴招。”
“什么阴招?”
“江夏水运,名义上归郡守府管辖。曹掾主管市易,有权制定货运章程。”黄射说,“我听到风声,他准备出新规:凡在江夏境内承运货物,须持有‘水运特许状’。申请此状,需验资千金,且有五家本地商户联保。”
刘芒眉头一皱。
验资千金还好说,苏掌柜那边能周转。但五家商户联保——蔡福刚被他拿下,孙家钱家态度不明,剩下的商户,谁敢得罪曹掾给他作保?
“这是冲我来的。”
“明摆着。”黄射点头,“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黄兄有高见?”
“我父亲那边,我可以去说情。”黄射顿了顿,“但曹掾是蔡瑁的人,我父亲也得给蔡家面子。所以,得等价交换。”
“怎么换?”
“孙家。”黄射看着刘芒,“孙家在江夏有六条船,主要跑柴桑一线。孙家家主孙茂,跟我父亲有些交情。你要是能说动孙家,也像蔡家那样,归入你的船队——我父亲就有理由出面,说你是为整合江夏水运、增加赋税,特许状的事,可以特批。”
刘芒明白了。
黄射这是在给他指路——拿下孙家,就等于给了黄祖插手的理由。而黄祖插手,曹掾就得掂量掂量。
“孙家……好,我去谈。”刘芒举杯,“谢黄兄指点。”
“不谢。”黄射也举杯,“我是投资。刘兄,我看好你——江夏这片水,是该换换人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望江楼出来,已是午后。阳光刺眼,江风带着热气。
刘芒没回码头,直接去了城西的孙家货栈。
孙家货栈比蔡家小,但收拾得整齐。守门的伙计听说是刘芒,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迎出来,一身青衫,面容清瘦,眼睛有神。
“刘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孙茂拱手,“里面请。”
货栈后院有间静室,两人落座。孙茂亲自沏茶,动作不紧不慢。
“刘公子今日来,是为曹掾的新规?”孙茂开门见山。
刘芒也不绕弯:“是,也不全是。新规是麻烦,但更是机会。”
“哦?怎么说?”
“孙掌柜,江夏水运的现状,您比我清楚。”刘芒说,“蔡家独大,各家零散,你争我抢,利润越摊越薄。曹掾为什么敢出新规?就是因为咱们是一盘散沙,他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孙茂点头:“是这个理。但刘公子,整合谈何容易?蔡家经营二十年,不也还是老样子?”
“所以蔡家该换人了。”刘芒直视孙茂,“孙掌柜,我今日来,是邀请您加入江夏航运安保公司。您的船,您的人,待遇不变,但调度归我。利润分成——您七,我三。”
条件跟蔡家一样。
孙茂没立刻回答,慢慢喝着茶。半晌,他问:“蔡福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他没得选。”刘芒坦然道,“而且我给了他一条更好的路——当股东,拿分成,不用操心,每月领钱。”
孙茂笑了:“刘公子,你这话,哄不了我。蔡福那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肯定捏着他什么把柄。”
“是。”刘芒也不否认,“但把柄只是让他坐下谈。真正让他签契约的,是利益——跟着我,他能挣更多,更稳。”
“我怎么信你?”
刘芒从怀里掏出苏文谦的入股契约副本,推过去:“苏掌柜投了三成,真金白银。船他来造,人我来练。首批四条双体快船,三十天下水。这种船,载货多三成,速度快三成,稳两倍。”
孙茂仔细看着契约,眼神越来越亮。
“还有,”刘芒加码,“黄射公子那边,我刚刚见过。他说,如果孙家也加入,黄太守会出面,特许状的事,可以特批。”
这话击中了孙茂。
他沉默良久,最后放下茶杯。
“刘公子,我孙家小门小户,比不得蔡家。六条船,一百多号人,您看得上?”
“我看重的是孙掌柜您这个人。”刘芒诚恳道,“我打听过,您做生意讲信用,对手下厚道,船队出事率是全江夏最低的。这样的人,正是我需要的。”
孙茂看着刘芒,看了很久。
最后,他起身,拱手。
“刘公子,承蒙看得起。孙家,愿附骥尾。”
又一家,拿下了。
从孙家货栈出来,夕阳已经西斜。刘芒走在回码头的路上,脚步轻快。
一天时间,拿下蔡家,说动孙家,还得了系统两件大礼。这进度,比预想的快。
到码头时,训练已经结束。新兵们正在吃饭,今天加餐——每人碗里有两块肉,还有一勺炒蛋。
独眼龙蹲在旗杆下啃馍,见刘芒回来,起身:“公子,事儿办妥了?”
“妥了。”刘芒坐下,“蔡家那边,明天你去接手。孙家也会并入。咱们的人手,一下子多出四百多。”
“乖乖……”独眼龙咂舌,“那训练可得加紧。不能让人说咱们原班人马不如后来的。”
“就是这个理。”刘芒点头,“从明天起,训练加量。早晚各跑十里,水性每天练一个时辰,刀棍对练加到两个时辰。夜战训练也不能停。”
“明白!”
正说着,阿水跑过来,一脸神秘:“公子,您让我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
“什么东西?”
“您昨天说的啊——辣椒面、胡椒粉,还有石灰粉,按一定比例混装的小布袋。”阿水比划,“每袋巴掌大,用薄绢裹着,口上用细绳扎紧,一拽就开。我做了两百个,每人发两个。”
刘芒想起来了,昨天随口说的。
“试试效果?”
“试过了!”阿水兴奋道,“刚才让王二狗和陈大鱼对练,让他们突然拽开袋子往对方脸上扬——好家伙,两人喷嚏打得停不下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啥也看不见了!”
独眼龙来了兴趣:“这么管用?给我也试试。”
“别在这儿试!”刘芒赶紧阻止,“去江边,顺风扬,别把自己人坑了。”
三人笑着往江边走。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远处,鲁大船坞的灯火已经亮起来,叮当声不绝于耳。
刘芒站在水边,看着这一切。
船,人,旗。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穿越来的外来户,靠着砸罐子开挂。现在,他有了船队,有了人手,有了盟友,还有了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身后,江水滔滔,向东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