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水匪军训第一天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330 字
江夏城的清晨,通常是被码头号子声和渔市喧嚷唤醒的。
但今天城西那片荒滩附近,却传出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立——正!”
刘芒站在临时垒起的土台上,手里握着卷成筒状的团体操训练手册,声音在江风里传得老远。
台下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大约百来号,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有的敞着怀露出胸毛,有的歪戴着破斗笠,还有的干脆光着脚。这些人站得东倒西歪,互相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这他娘是要干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挠了挠腋下,“大清早把咱们弄到这荒滩上,喝江风?”
“听说是要训什么……纪律?”旁边独眼龙嗤笑,“老子在江上混了十五年,靠的是刀快船熟,训个鸟纪律。”
“就是,赵老大是不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
台下的嘈杂,刘芒全听在耳里。
他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稍息!”
台下更乱了。
有人往前迈了半步,有人往后挪了挪,大多数人压根没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赵平站在队伍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他转身吼道:“都他娘闭嘴!刘公子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谁再叽叽歪歪,这个月的例钱扣一半!”
场面稍微安静了点。
但那些眼神里的不服气和怀疑,都快溢出来了。
刘芒走下土台,来到队伍前。他没看那些刺头,而是走到一个看起来最年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面前。
“你叫什么?”
小伙子被突然点名,有些慌:“回、回公子,我叫阿水。”
“阿水,刚才我喊立正,你做了什么?”
“我……我站直了。”阿水努力挺了挺胸。
“那稍息呢?”
阿水愣了愣,试探着把左脚往外挪了半步。
“对,就这样。”刘芒拍拍他的肩,然后转向所有人,“看到了吗?立正,就是站直站稳,目视前方。稍息,就是左脚向左迈出半步,双手自然背后。就这么简单。”
独眼龙小声嘀咕:“小孩子过家家……”
刘芒耳朵尖,转头看向他:“你,出列。”
独眼龙一愣,在赵平杀人般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走出来。
“你叫什么?”
“弟兄们都叫我独眼龙。”
“好,独眼龙。”刘芒盯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你说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独眼龙硬着头皮:“本来就是。咱们都是江上讨生活的,要学的是操船、使刀、看水流风向。站个队形有什么用?敌人来了,还能站成排让人砍?”
这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刘芒也笑了。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尺。独眼龙个子比刘芒高半头,膀大腰圆,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
“我问你,你在江上劫船,是一次出动所有人,还是分批去?”
独眼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那要看目标。大商船就多去些,小船就少去些。”
“那你们怎么知道谁该去哪里、什么时候动手、得手后怎么撤退?”
“这……赵老大发话,咱们照做就是了。”
“那赵老大是怎么指挥的?”刘芒继续问,“是不是扯着嗓子喊:‘张三去船头!李四堵船尾!王五带人搬货!’?”
独眼龙挠挠头:“差不多。”
“那如果江上有雾,看不清人,听不清声呢?”刘芒说,“如果对方也有护卫,打起来一片混乱呢?如果官府的水军突然出现,要紧急撤退呢?那时候,赵老大喊破了嗓子,你们听得见吗?分得清谁该做什么吗?”
独眼龙语塞。
刘芒转向所有人:“训练队列,不是让你们站成排让人砍。是训练你们的纪律性、协调性、服从性。一支队伍,如果连最基本的站队都站不好,听到号令都不知道该做什么,那上了战场就是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你们想想,为什么黄祖的水军装备不如你们——我是说以前——却能压着你们打?不是因为他们个人武艺多高强,而是因为他们令行禁止!鼓声一响,全军向前;锣声一响,整齐后退。你们行吗?”
台下沉默了。
这些水匪都是跟水军交过手的,知道刘芒说得对。他们打劫商船无往不利,可一旦遇到成建制的水军,哪怕人数相当,也往往吃亏。就是因为各自为战,没有配合。
“从现在开始,”刘芒走回土台,“忘掉你们是水匪。你们是即将成立的‘江夏航运安保公司’的预备队员。公司的业务是护航,是保护商船安全通过江夏水域。客户把性命和货物托付给我们,我们要对的起这份信任。”
他展开手里的手册:“而要做到这一点,第一步,就是学会听从指挥、统一行动。今天上午,就练两个动作:立正,稍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荒滩上回荡着刘芒的口号声。
“立正!”
“稍息!”
“立正!”
“稍息!”
动作简单,但要百来号人做整齐,简直难如登天。
有人左右不分,有人动作慢半拍,还有人总忍不住挠痒痒摸鼻子。独眼龙倒是不再顶嘴了,但做动作时总带着股不服气的僵硬劲儿,像根被强行掰直的锈铁条。
练了大约两炷香时间,队伍总算勉强能看了。
至少令出之后,大多数人知道该干什么。
“休息一刻钟。”刘芒擦了擦额头的汗。
话音一落,队伍瞬间垮了。众人东倒西歪地坐下,有人掏出水囊猛灌,有人直接躺平。
赵平走过来,苦笑道:“刘公子,见笑了。这帮兔崽子野惯了,不好带。”
“正常。”刘芒倒是不急,“第一天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准备好了。”赵平朝后面招招手,几个手下抬过来三个大木箱。
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粗布衣服,样式统一,左胸位置还用白线绣着“江运安”三个字。
另一箱是同样的深蓝色头巾。
还有一箱是厚底布鞋。
“按照公子说的,每人两套换洗,鞋按尺码分的。”赵平说,“花了六十金。”
刘芒点头:“值得。人靠衣装,穿上统一服装,就有归属感了。”
休息时间到。
刘芒让所有人重新列队——这次稍微快了点——然后宣布:“接下来,发工作服。”
“工作服?”众人面面相觑。
“就是你们以后上工要穿的衣服。”刘芒拿起一套展示,“深蓝色耐脏,粗布料结实。左胸绣的是‘江运安’,意思是江夏航运安保。穿上这身衣服,你们就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正规公司的员工。”
他顿了顿:“穿公司衣服,拿公司工钱,守公司规矩。做得好,有奖金;做不好,扣钱甚至开除。都听明白了吗?”
有人小声问:“公子,这衣服……白给?”
“对,白给。”刘芒说,“不过如果不到三个月就离职,要按原价扣钱。干满一年,衣服就归个人所有。”
“那工钱……”
“普通队员,每月三百钱。”刘芒早就想好了,“小队长五百,中队长八百。年底根据业绩发奖金,干得好的一年能拿十倍月钱。”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三百钱听起来不多,但这是固定收入,旱涝保收。以前做水匪,运气好时抢一票能吃半年,运气不好可能几个月没进账,还要担着杀头的风险。
更别提还有奖金。
独眼龙忽然举手——这是刘芒刚才教的,有话要说先举手。
“说。”
“公子,要是……要是咱们护航时真遇到劫道的,打起来伤了甚至死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
所有人都看向刘芒。
“问得好。”刘芒正色道,“第一,公司会为每个正式员工购买保险——哦,就是抚恤金。因公受伤,医药费公司全包,养伤期间照发工钱。因公殉职,一次性发给家属三年工钱,子女由公司供养到成年。”
台下安静了。
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怕的就是受伤没人管,死了家人没着落。刘芒这个承诺,戳中了他们最深的软肋。
“第二,”刘芒继续说,“我们会尽量避免硬碰硬。公司的船会用虹钢加固,速度快、防御强。我们会有统一的旗号和灯语,江上混的看到就知道是咱们的船,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招惹。”
“第三,真到了不得不打的时候,我们会训练你们的团队战术。十个人配合好了,能打二十个散兵游勇。而且……”他神秘一笑,“我还有些特别的‘装备’,到时候会配发。”
特别的装备?
众人好奇,但刘芒没再多说。
“现在,按顺序上来领衣服鞋子。领到后原地换上,换下来的旧衣服自己收好。”
发衣服的过程又乱了套。
有人拿错了尺码,有人不会系新衣服的扣绊,还有人直接把旧衣服扔了——被刘芒责令捡回来。
“旧衣服洗洗还能穿,不准浪费。”
等百来号人都换上新装,列队站好时,场面终于有了点样子。
清一色的深蓝衣服,深蓝头巾,虽然站姿还不标准,但至少看起来像一支队伍了。
刘芒满意地点点头:“有点意思了。接下来,练队列行进。”
他翻开团体操训练手册,找到“齐步走”那页。
“听我口令:全体都有,向左——转!”
这次好多了,大多数人知道转向哪边——虽然还有几个转错的。
“齐步——走!”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然后,刘芒就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
有人迈左脚摆左手,同手同脚。有人低着头看地面,差点撞上前面的后背。有人步子迈得太大,有人步子太小,队伍很快拉成了扭曲的长蛇。
最绝的是独眼龙,他大概是想认真表现,每一步都踩得特别重,扬起一片尘土,但完全没跟上节奏。
“停!”刘芒扶额。
队伍乱七八糟地停下来。
“看着我。”刘芒走到队伍前,亲自示范,“齐步走,要领是: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左脚向前迈出约两尺半,同时右臂前摆,左臂后摆。然后换右脚,左臂前摆,右臂后摆。节奏要一致,听我口令:一、二、一;一、二、一……”
他走了几个来回。
然后让第一排十个人出列,单独练。
这十个人里就有阿水和独眼龙。
练了大约一刻钟,勉强能走了。刘芒让他们归队,然后让整个队伍以他们为基准,跟着走。
“全体都有,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荒滩上,深蓝色的队伍在晨光中缓慢移动。
依旧不整齐,依旧有人同手同脚,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刘芒一边喊口令,一边观察。
他发现,那些年纪轻的、或者原来在队伍里地位不高的,学得最快也最认真。像阿水这样的,已经走得有模有样了。
而那些老油条、小头目,反而各种问题。有的是拉不下面子,有的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不习惯被指挥,有的纯粹是身体协调性差。
练到日上三竿,刘芒宣布上午训练结束。
“下午未时集合,继续练。现在,排队去那边领午饭。”
几个赵平的手下抬过来几个大木桶,里面是热腾腾的粟米饭和炖菜,还有每人一条咸鱼。
饭菜说不上多好,但管饱。
众人领了饭,三三两两坐下吃。
刘芒也端了碗饭,走到独眼龙旁边坐下。
独眼龙正埋头扒饭,见刘芒过来,动作僵了僵。
“练得怎么样?”刘芒问。
“……还行。”
“你以前在江上,负责什么?”
独眼龙沉默了下:“我带三条船,专劫从江东来的商船。那边来的船常运丝绸瓷器,值钱。”
“哦?那你怎么判断哪条船有货、哪条船是陷阱?”
说起老本行,独眼龙来了精神:“看船吃水深浅,看帆旧新,看船夫走路的架势。有钱的商船,船夫脚步都轻快,因为东家给赏钱。要是船吃水深但船夫垂头丧气的,多半是运粮的苦差事,油水少……”
他说了一堆门道,确实经验丰富。
刘芒听完,点头:“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以后你可以做培训教官,教新队员怎么观察判断。”
独眼龙一愣:“我?教官?”
“对。”刘芒认真地说,“公司要发展,光靠现有这些人不够。以后还会招新人,需要有人教他们江上的门道。你经验丰富,是最合适的人选。”
独眼龙那只独眼里闪过复杂的光。
他当水匪十五年,从没被人这么“正经”地认可过。在道上,他算号人物,但在正常人眼里,他就是个该被砍头的匪类。
“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刘芒扒了口饭,“不过要当教官,你自己得先达到标准。队列都走不好,怎么教别人?”
独眼龙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道:“下午我好好练。”
“那就好。”刘芒站起身,“吃完休息会儿,未时准时集合。”
午饭时间,刘芒在人群中走动,跟不同的人聊天。
他记住了好些人的名字和特点:那个同手同脚的大个子叫大牛,力气大但笨拙;那个总低头看地的瘦子叫侯七,以前是船上的瞭望手,习惯了随时观察脚下甲板;那个学得最快的阿水,父母都是渔民,去年被水匪杀了,他为了报仇才入伙……
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
而这些故事,都将被改写。
下午训练继续。
或许是上午的苦练起了作用,或许是那身新衣服带来的心理暗示,又或许是刘芒的个别谈话起了效果,下午的队伍明显整齐多了。
至少“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这些基本口令,都能较快速地执行。
齐步走还是歪歪扭扭,但已经没人同手同脚了。
练到申时,刘芒宣布:“今天最后一项训练:唱歌。”
“唱歌?”众人都愣了。
“对,唱公司司歌。”刘芒清了清嗓子,“我唱一句,你们跟一句。”
他开口,唱的是用团结就是力量的调子改编的:
“护航就是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稀稀拉拉地跟着哼。
“护航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荒滩上响起了参差不齐、跑调严重的歌声。
江风把歌声吹散,偶尔有经过的渔船,船上的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不明白这群穿蓝衣服的在发什么疯。
但唱着唱着,声音居然渐渐整齐起来,也响亮起来。
或许是因为歌词简单有力,或许是因为这么多人一起吼出来的感觉,确实有点畅快。
“……向着江匪强盗,发出最后一击——”
“让我们的商船,平安通四方!”
最后一句唱完,刘芒抬手示意停下。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汗流浃背,衣服脏了,嗓子哑了,但眼神里多了些上午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模糊的、正在成型的东西。
叫集体感。
“今天训练到此结束。”刘芒说,“明天卯时,还是这里集合。迟到者,扣半天工钱。无故缺席者,扣三天工钱。连续三天缺席,视为自动离职。”
解散后,众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但议论的内容变了。
“你别说,吼那么几嗓子,还挺痛快。”
“那衣服穿着是比旧衣裳精神。”
“刘公子说以后真给发三百钱?”
“赵老大做保,应该不假……”
刘芒和赵平走在最后。
赵平感慨:“刘公子,我是真服了。半天时间,这帮刺头居然没闹事,还练得像模像样——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才刚开始。”刘芒说,“真正的难点在后面。队列练好了,还要练操船、练战术、学规章。对了,我让你找的识字先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城东的王秀才,穷得叮当响,听说有饭吃有钱拿,立马答应了。”
“好,从后天开始,每天抽一个时辰学认字。不需要多,先认一百个常用字,能看懂简单指令就行。”
赵平犹豫:“这个……是不是太难了?这帮人大多是大老粗。”
“正因为是大老粗,才要学。”刘芒说,“不识字,永远只能干最底层的活。以后公司做大了,需要管事、账房、调度,都得从这些人里提拔。现在不学,机会来了都抓不住。”
他顿了顿:“你也是,晚上有空来找我,我教你些东西。”
赵平一愣:“我也要学?”
“当然。”刘芒笑了,“你是公司合伙人,以后要管几百号人,看不懂账本、不会写文书怎么行?难道一辈子当甩手掌柜?”
赵平老脸一红,但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都四十多了,居然还有人愿意教他东西。
回到客栈,天已擦黑。
黄射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刘芒泡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泥,这才觉得浑身酸疼——教人比自己练还累。
饭后,他坐在灯下,翻开系统给的商业计划书模板,开始为“江夏航运安保公司”写详细章程。
员工等级、晋升通道、奖惩制度、福利待遇、训练大纲、作业流程……
一项项写下来,不知不觉写到深夜。
写到“员工关怀”那部分时,他忽然想起今天阿水说的身世。
父母被水匪杀,为报仇入伙。
可杀他父母的,真是水匪吗?
还是说,是另一伙水匪?甚至可能是官兵假扮的?
乱世之中,普通人的命如草芥。一个少年为报仇走上不归路,这样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而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些故事的走向。
至少,让这些人有条正经活路。
正想着,脑海里系统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开启团队建设,触发成就“初具雏形”!
奖励:基础罐子x1
刘芒这才想起,今天还没砸罐子。
“砸。”
正在打开基础罐子……
恭喜!获得民兵水上作战手册(插图版)!
又是一本书。
刘芒翻开,里面图文并茂地讲解了各种水上战术:两船夹击、迂回包抄、跳帮战、火攻、拦截阵型……
甚至还有如何利用水文天气、如何制作简易水雷、如何布置拦江索。
虽然叫“民兵手册”,但内容相当实用,而且配图详细,不识字的人看图也能懂个大概。
“好东西。”刘芒满意地收起来。
这比团体操手册更实用,可以直接作为训练教材。
他正打算继续写章程,忽然听到楼下有动静。
黄射敲门进来,低声道:“公子,赵老板来了,说有急事。”
刘芒下楼,看到赵平脸色凝重地站在大堂。
“怎么了?”
“刚得到消息,”赵平压低声音,“黄祖那边,可能出变故了。”
“什么变故?”
“特许专营的文书,送到襄阳后,被扣下了。”赵平说,“据说是州牧府里有人反对,说江夏航运事关重大,不能交给私人,尤其还是……来历不明的人。”
刘芒皱眉:“黄祖怎么说?”
“黄祖派人连夜送信来,说明天请公子过府一叙。”赵平看着他,“刘公子,这事要是黄了,咱们这些天的准备……”
“不会黄。”刘芒说,“不过是有人想分杯羹,或者想压价。明天我去会会。”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荆州派系复杂,黄祖在江夏是土皇帝,但在襄阳那帮文官眼里,就是个粗鄙武夫。他递上去的文书,被刁难再正常不过。
关键是怎么破局。
回到房间,刘芒睡不着了。
他看着桌上那本民兵水上作战手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有人想卡脖子,那就让他们看看,卡脖子的代价是什么。
当然,不是硬来。
是谈。
是交换。
第二天一早,训练继续。
经过昨天的磨合,今天队伍集合速度快了很多,队列也整齐了些。
刘芒没急着训练,而是先宣布了一件事:
“昨天有人问,咱们练这些有什么用。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有什么用。”
他让赵平把昨晚连夜赶制的几面旗子拿过来。
旗子是深蓝色底,中间一个白色的“安”字。
“这是公司旗。”刘芒说,“以后咱们的船上,都要挂这面旗。江上行走的商船看到,就知道是咱们护航的船。而想要劫道的看到……”
他顿了顿:“就得掂量掂量。”
然后,他开始教旗语。
简单的几种:前进、停止、左转、右转、集结、警戒。
用两面小旗,不同位置代表不同指令。
这个新鲜,众人学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那些老水匪,立刻明白了这玩意在江上的用处——雾天、雨天、夜晚,声音传不远,旗子却能看清。
练了一个时辰旗语,刘芒宣布:“今天上午提前结束。下午也不用练了,放假。”
众人都愣了。
“放假?”
“对,放假。”刘芒说,“连着练了几天,都累了。回去洗洗衣服,看看家人,明天卯时准时集合。”
解散后,刘芒回客栈换了身正式点的衣服,准备去黄府。
赵平跟上来:“我陪公子去。”
“不用,你留下盯着点。”刘芒说,“另外,准备一下,明天开始教水上战术——我昨晚弄了本教材,一会儿拿给你。”
“教材?”赵平好奇。
“嗯,好东西。”刘芒神秘一笑,“等咱们的人练出来了,你就知道有多好。”
黄府,书房。
黄祖脸色不太好看。
见刘芒进来,他直接开门见山:“特许专营的文书,被蔡瑁扣下了。”
蔡瑁。
刘芒知道这个人,荆州大族蔡家的家主,刘表的妻弟,掌管荆州水军,是实权派人物。
“蔡将军怎么说?”
“他说航运乃荆州命脉,岂可交予外人。”黄祖冷哼,“放屁!江夏的航运,什么时候轮到襄阳指手画脚了?分明是看这块肥肉眼红,想插一脚。”
“那将军的意思是?”
黄祖看着刘芒:“刘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蔡瑁那边,我还能周旋,但需要筹码。你的虹钢战船,什么时候能到位?”
“第一批一个月内。”刘芒说,“不过将军,光有战船恐怕不够。蔡瑁要的是利益,咱们得给他看得见的好处。”
“什么好处?”
“护航生意的分成。”刘芒说,“我们可以让出一成利润,但交换条件是特许专营必须批下来,而且蔡家不得干涉江夏的具体运营。”
黄祖眼睛一亮:“你是说……贿赂蔡瑁?”
“不,是合作。”刘芒纠正,“蔡家掌管荆州水军,有他们的支持,我们的护航业务可以扩展到整个荆江流域。他们拿钱,我们拿市场,双赢。”
“他们会答应吗?”
“只要钱给够,就会答应。”刘芒说,“不过这事不能由将军出面,得找个中间人——最好是蔡瑁信得过,又跟咱们没直接关系的人。”
黄祖想了想:“蒯越。他是荆州别驾,跟蔡瑁关系好,而且贪财。”
“那就请将军安排,我亲自去见蒯别驾。”
从黄府出来,刘芒长长吐了口气。
局面比他想的复杂,但也不是无解。
利益,永远是最好用的粘合剂。
回到客栈,赵平正在等他。
“公子,怎么样?”
“有点麻烦,但能解决。”刘芒说,“对了,教材给你。”
他把民兵水上作战手册递给赵平。
赵平翻看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
“水上战术。”刘芒说,“从明天开始,上午练队列,下午练战术。先把最简单的几种阵型练熟。”
赵平激动得手都在抖:“公子,这书……太贵重了!”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刘芒说,“关键得练出来。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把这百来号人练成一支能打的水上队伍——不用多强,但至少要比现在江上那些散兵游勇强。”
“半个月……”赵平咬牙,“行!我拼了!”
接下来的日子,荒滩上更热闹了。
上午还是队列训练,但加了负重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这些名词都是刘芒现编的,但动作简单,一教就会。
下午则转移到江边,用小渔船模拟战船,练习各种战术。
包抄、夹击、跳帮、拦截……
起初乱成一团,渔船撞渔船的笑话天天有。但练了几天后,居然慢慢像样了。
尤其是旗语和灯语的配合,让这支队伍开始有了“正规军”的雏形。
而刘芒自己,则忙着见蒯越,跟蔡瑁的代表谈判,设计公司架构,规划码头建设……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看着那支深蓝色的队伍一天天蜕变,他觉得,值。
七天后,训练场。
刘芒看着眼前列队整齐、令行禁止的队伍,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七天前那群乌合之众。
虽然离真正的精锐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队伍的架子。
“今天,验收训练成果。”刘芒宣布,“演练项目:遭遇战。”
他扮演商船,赵平扮演水匪,独眼龙带队护航。
三艘小渔船在江面上展开模拟对抗。
令旗挥舞,船只穿梭,呐喊声在江面回荡。
虽然只是木棍代替刀枪,但那股气势,已经出来了。
演练结束,刘芒站在土台上,看着台下喘着粗气但眼神发亮的众人。
“这七天,辛苦了。”他说,“我知道有人骂我是疯子,有人觉得这些训练没用。但现在,你们自己说,有用吗?”
沉默。
然后,独眼龙第一个举手:“报告!”
“说。”
“有用!”独眼龙大声说,“以前咱们打劫,就是一窝蜂上,乱打。现在知道怎么配合,怎么包抄,怎么断后——真要打起来,效率至少高一倍!”
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就好。”刘芒说,“明天开始,进入第二阶段训练:专业技能。操船、维修、急救、商船货物知识……每一项都要学,都要考。考核通过的,正式签约成为公司员工,领工钱。考核不通过的,继续练,直到通过为止。”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终于,要见真章了。
“另外,”刘芒提高声音,“三天后,会有一批真正的虹钢加固船到位。到时候,我们会上船实操训练。”
真正的船!
众人激动了。
这些天用小渔船模拟,总归不过瘾。
“好了,解散。”
队伍解散后,刘芒叫住独眼龙。
“你带几个人,去码头接一批货。”他递过一张清单,“主要是绳索、帆布、油漆。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是!”独眼龙接过清单,挺胸抬头,像个真正的士兵。
刘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改变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给他尊严,给他希望,给他一条看得见的路。
回到客栈,刘芒打开系统界面。
七天,又积累了三个罐子。
“都砸了。”
正在打开基础罐子……
恭喜!获得基础急救手册(图文版)!
恭喜!获得“防水油布十卷”!
恭喜!获得商船货物分类大全!
三样都是眼下急需的。
急救手册可以培训医护人员,防水油布可以用来盖货,货物分类大全能让队员知道什么货值钱、什么货要小心轻放。
“系统,你越来越贴心了。”刘芒嘀咕。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就大业,自然要投其所好。
难得系统回了一句。
刘芒笑笑,收起东西,开始规划下一阶段。
训练要继续,码头要开建,特许专营要尽快拿下,还要准备第一批真正的护航业务……
千头万绪。
但他不慌。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窗外,江风猎猎。
江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码头上还有晚归的渔船在卸货。
这片土地,这片水域,正在慢慢改变。
而改变的中心,就在这间不起眼的客栈房间里,在这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手中。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刘芒吹灭油灯,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训练要继续,谈判要继续,建设要继续。
一切,都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