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的甲方爸爸叫黄祖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989 字
从豫章到江夏,走水路最快。
刘芒没坐官船,而是包了条民船。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陈,嗓门大,话也多。听说客人要去江夏,他一边摇橹一边唠叨:“公子,这季节去江夏可不太平啊。前阵子江上还闹水匪呢,专劫商船!”
“水匪?”刘芒坐在船头,看着江面。
“可不是嘛!听说是从江夏水军里退下来的老卒,活不下去了,就干起这买卖。”陈老汉压低声音,“黄祖将军治军严,年纪大了、带伤的都让回家,可回家哪有活路?这不就……”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刘芒没接话,只是看着两岸的景色。春末夏初,草木繁盛,江边的农田里,农人正弯腰插秧。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
可这景象下面,是快要绷断的弦。
船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江夏。码头比豫章热闹得多,大小船只挤得满满当当,扛包的脚夫、叫卖的小贩、巡查的兵丁,人声鼎沸。
黄射去雇车,刘芒站在码头上等。旁边两个商人正聊天:
“……听说了吗?黄将军又纳了房妾室,第十八房了!”
“啧啧,真是老当益壮。不过也难怪,谁让人家是江夏之主呢?这江夏城里,黄将军说一,没人敢说二。”
“可不是嘛。前几日有个外地来的绸缎商,不懂规矩,货没先去黄府‘孝敬’,结果你猜怎么着?船刚靠岸就被扣了,说是‘私运违禁’,罚了五百两!”
“五百两?那不如直接抢!”
“嘿,你这话说的……”
两人看见刘芒在听,连忙闭嘴,匆匆走了。
刘芒笑了笑。
看来黄祖的作风,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马车来了,是辆普通的青篷车。刘芒上车前,回头看了眼码头。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红色的光,一艘挂着“黄”字旗的楼船正缓缓驶过,船头的兵丁持戟而立,威风凛凛。
“公子,咱们直接去黄府?”黄射问。
“不。”刘芒钻进车里,“先找个客栈住下,洗个澡,换身衣服。”
“然后呢?”
“然后……”刘芒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然后等。”
“等什么?”
“等黄祖来找咱们。”
悦来客栈,江夏城最好的客栈之一。
刘芒要了间上房,推开窗户,正对着江景。他让黄射去买了套新衣服——不是华服,而是质地考究但样式朴素的深青色长袍,配上同色的头巾,看上去像个游学的士子。
洗澡,换衣,吃饭。
饭后,刘芒坐在窗前看书,黄射在屋里转圈:“公子,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万一黄祖不来呢?”
“他会来的。”刘芒翻了一页书,“咱们进城时,城门守兵查了路引。我的路引上写的什么?”
“豫章矿区管事,刘芒。”
“对。”刘芒抬头,“一个豫章来的矿区管事,在黄祖围了庄子、扣了他的人的节骨眼上,跑到江夏来,还住最好的客栈。如果你是黄祖,你会怎么想?”
黄射想了想:“觉得……来者不善?”
“不完全是。”刘芒笑了,“他会好奇。好奇这个人是谁,有什么底气,想干什么。而好奇,就是最好的诱饵。”
正说着,楼下传来马蹄声。
七八骑在客栈门口停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将领,顶盔贯甲,腰佩长刀。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客栈。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周校尉!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查人。”周校尉声音洪亮,“今日可有个从豫章来的客人入住?姓刘。”
掌柜的看了眼登记簿:“有,有!天字三号房,刘芒刘公子。”
“带路。”
脚步声上楼梯,越来越近。
黄射紧张起来,手按在刀柄上。刘芒摆摆手,示意他放松。
敲门声。
“进。”刘芒没起身。
门开了,周校尉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最后落在刘芒身上:“你就是刘芒?”
“正是。”刘芒放下书,“校尉有何见教?”
“黄将军有请。”周校尉说得很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请公子随我走一趟。”
刘芒起身:“带路。”
“公子!”黄射急了。
“你留在这儿。”刘芒对他笑笑,“我去去就回。”
下楼,上马,一行人穿过街道,往城西去。黄祖的府邸不在城中心,而是在靠近水军营寨的地方,占地极广,朱门高墙,门口站着两排持戟卫兵,杀气腾腾。
进了门,是照壁,绕过照壁,是个大院子。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全是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几个年轻家丁正在练武,呼喝声震天。
“这边请。”周校尉领刘芒穿过院子,进了正堂。
正堂很宽敞,布置得却简单。正中一张虎皮大椅,墙上挂着弓和剑,地上铺着兽皮。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坐在椅子上,身材魁梧,面如重枣,留着短须,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
江夏太守,镇南将军,黄祖。
他没穿官服,只着常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扑面而来。
刘芒拱手:“豫章刘芒,见过黄将军。”
黄祖没说话,上下打量他,足足看了十息。
“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有家丁搬来椅子,刘芒坐下,腰板挺直。
“刘芒……”黄祖念着这个名字,“刘景升的侄子,刘琮的堂弟。不在襄阳享福,跑到豫章开矿,现在又跑到我江夏来。你想干什么?”
开门见山。
刘芒也不绕弯子:“来和将军谈笔生意。”
“生意?”黄祖笑了,笑声干涩,“你那个庄子,炼虹钢的庄子,被刘馥围了。庄子里的人说是我黄家的人,现在你来找我谈生意?小子,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不敢。”刘芒说,“庄子是不是将军的人,将军心里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虹钢的买卖,将军一直在做。”
黄祖眼神一厉。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周校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刘芒面不改色,继续说:“账册我看过了。三年,三千斤虹钢,买家代号‘北甲’。按市价,一斤虹钢值十金,三千斤就是三万金。这不是小数目,能一口吃下这么多货的,整个荆州也没几家。”
“所以你觉得是我?”
“不是觉得,是确定。”刘芒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从账册里抄出来的送货记录。虹钢从豫章运出,走水路,在江夏码头卸货,接货的人是‘周管事’。我打听过了,江夏码头上姓周的管事只有一个——周富,周校尉的亲弟弟。”
周校尉脸色一变。
黄祖盯着那张纸,没说话。
刘芒接着说:“周富接货后,把虹钢存在城西的仓库。仓库的东家是个姓吴的商人,表面做布匹生意,实际是黄府外院管事的表亲。而虹钢从仓库运出时,用的是黄府的车,押车的是黄府的私兵。”
他顿了顿:“这条线,我查了三天。每一条都有证人,每一环都有证据。将军要不要看看?”
黄祖终于开口了,语气阴冷:“你查这些,是想威胁我?”
“不。”刘芒摇头,“是想和将军合作。”
“合作?”
“对。”刘芒身体前倾,“虹钢是禁器,私炼私卖是重罪。按律,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家产充公。将军位高权重,或许能免死,但这江夏太守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
黄祖冷笑:“你以为凭这些,就能扳倒我?”
“扳不倒,但能让将军难受。”刘芒说,“刘馥已经上报州牧,州牧府的文书不日就到。到时候,将军要么交出虹钢,要么交出责任人。无论交哪个,都是割肉。”
“那你的合作,又是什么?”
“很简单。”刘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虹钢的买卖,从今往后由我接手。第二,将军之前买的三千斤虹钢,按原价补款给我——我不占将军便宜。第三,江夏水军的战船维修、兵器打造,优先用我提供的虹钢,我给将军成本价。”
黄祖听完,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好小子!”他拍着椅子扶手,“绕了一大圈,原来是想抢我的买卖,还要我付钱?你当我黄祖是傻子?”
“将军当然不是傻子。”刘芒说,“所以应该算得清这笔账。虹钢是暴利,但风险也大。将军亲自下场,一旦事发,就是灭顶之灾。但如果转包给我,将军只管收钱,风险我来担。这就像……将军开赌场,我当荷官。赌客赢钱输钱,都是我的事,将军只抽水。”
这个比喻很糙,但黄祖听懂了。
他眯起眼睛:“你能担得起?”
“担得起。”刘芒说,“我有官方背景——刘景升是我叔父,刘琮是我堂兄。我有技术——第七坊的图纸在我手里,工匠我也能控制。我还有销路,除了将军这条线,北边、东边我都能打通。”
“那你图什么?”
“图利,也图名。”刘芒坦然道,“虹钢如果只是禁器,那永远见不得光。但如果变成‘特许专营物资’,那就名正言顺了。我要做的,就是让朝廷开这个口子。到时候,我炼钢,将军用钢,朝廷抽税,三方得利。”
黄祖沉默了很久。
他在权衡。
三万金的货款,不是小数。但比起保住位置、避免麻烦,这笔钱可以出。
虹钢的买卖,油水很大。但如果风险太高,不如转包。
刘芒这个人……背景硬,手段狠,脑子活。跟他合作,未必是坏事。
“刘馥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黄祖问。
“庄子的人,将军交给我。”刘芒说,“我带回豫章,该审的审,该判的判。虹钢的存货,我折价收购。至于将军这边……就说那些人是假冒黄府之名,将军也是受害者。我再让刘馥写个结案文书,把事情定性为‘私坊案’,不牵扯将军。”
“刘馥会听你的?”
“他会。”刘芒笑了,“因为我能给他更大的政绩——特许专营一旦获批,豫章就是试点。到时候,虹钢的税收,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州府,三成归郡守。刘馥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黄祖站起身,走到刘芒面前。
他比刘芒高半头,身材魁梧,压迫感极强。
“小子,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现在就把你扣下,那些证据也抢过来?”
刘芒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将军不会。”
“为什么?”
“因为扣了我,事情反而闹大。”刘芒说,“刘琮会来要人,刘馥会继续查,州牧府会介入。到时候,就不是私炼虹钢这么简单了,而是荆州内斗。而内斗,是刘景升最忌讳的。将军坐镇江夏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黄祖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
“好!有种!”他重重拍刘芒的肩膀,“我黄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人。有跪着求我的,有站着骂我的,但像你这样,坐着跟我谈条件,还让我心服口服的,你是第一个!”
他走回椅子坐下:“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三万金,三天内送到你客栈。庄子的人,你随时可以提走。虹钢的买卖,从今天起,你接手。”
“将军爽快。”刘芒拱手。
“不过……”黄祖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将军请说。”
“江夏水军需要一批新式战船。”黄祖说,“船体要轻,要快,要坚固。普通的木头不行,得用虹钢加固。你能做吗?”
刘芒心里一动。
战船……
这可是大买卖。
“能做。”他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虹钢。”
“虹钢我给你。”黄祖大手一挥,“第七坊的产量,我要三成。价格按你说的,成本价。”
“成交。”
黄祖很高兴,让人上酒。
酒是烈酒,一碗下去,喉咙火辣辣的。黄祖连干三碗,面不改色,刘芒也陪着喝了三碗,脸色都没变。
“好酒量!”黄祖更欣赏了,“不像那些文绉绉的书生,一杯就倒!来,再干!”
又喝了三碗。
刘芒觉得胃里在烧,但脑子还清醒。他知道,这酒必须喝,喝到位了,交情才算定下来。
酒过三巡,黄祖话多了起来。
“刘芒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守江夏这么多年吗?”他端着酒碗,眼神有些飘,“不是因为刘景升信任我,是因为我能打。江东孙策,厉害吧?当年带着几万人来打江夏,被我打回去了!他爹孙坚,更厉害,死在我手里!”
他说起当年的战绩,眉飞色舞。
刘芒安静听着,时不时敬一碗酒。
说到最后,黄祖叹了口气:“可现在不行了。老了,打不动了。手下的兵也老了,船也旧了。江东那边,孙权虽然年轻,但周瑜、鲁肃都是人杰。他们迟早会再来,而我……未必守得住。”
这话里,有英雄暮年的悲凉。
刘芒放下酒碗:“将军,船旧了可以造新的,兵老了可以练新的。但有一样东西,老不了。”
“什么?”
“心气。”刘芒说,“将军守江夏二十年,江夏就是将军的家。为了家,人就能拼命。而拼命的人,是最难打的。”
黄祖看着他,忽然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守江夏?”
这个问题很突然。
刘芒想了想:“我不会只守江夏。”
“嗯?”
“江夏是门户,门户不能只防,还得开。”刘芒说,“开给商人,开给流民,开给所有想过好日子的人。把江夏变成荆州最富的城,最安全的港。到时候,不用将军守,全城的人都会帮着守——因为他们不想失去好日子。”
黄祖愣住了。
这个思路,他从来没想过。
守城就是练兵、修墙、备粮。可刘芒说的,是另一种守法。
“你……接着说。”
“江东为什么总打江夏?”刘芒问,“因为江夏是荆州的门户,打下江夏,就能进荆州。但反过来想,如果江夏不是门户,而是桥梁呢?”
“桥梁?”
“对。”刘芒说,“江夏在长江中游,往西是荆州,往东是扬州,往北是豫州。如果在这里开市场,让三州的商人来这里交易,抽交易税,一年能抽多少?如果在这里建船坞,给过往的商船维修、补给,又能赚多少?如果在这里设学堂,教人造船、航海、经商,又能培养多少人才?”
他越说越快:“到时候,江夏就不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是商家必聚之地。孙权再来打,打的不光是黄将军,而是全天下的商人。那些人会答应吗?他们会出钱、出人、出船,帮将军守城。因为城破了,他们的买卖就断了。”
黄祖听得目瞪口呆。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想到,仗还可以这么打。
不,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做生意。
用生意来守城。
“你小子……”黄祖摇头,“脑子是怎么长的?”
“被现实逼的。”刘芒苦笑,“我一没兵二没钱,想活下去,只能想办法把敌人变成客户,把战场变成市场。”
黄祖大笑:“好!好一个把敌人变成客户!来,再干一碗!”
这碗酒下去,黄祖彻底醉了。
他搂着刘芒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说:“刘芒啊,我儿子要是有你一半脑子,我死也瞑目了……可惜,那小子就知道斗鸡走狗……”
刘芒扶着他:“将军,你醉了。”
“没醉!我清醒得很!”黄祖挥手,“周校尉!送刘公子回去!不,安排客房,让刘公子住下!明天……明天我带他看水军!”
周校尉应声进来,扶着黄祖去后院。
刘芒也被家丁领到客房。房间很宽敞,摆设精致,窗外就是江景。
他躺在榻上,酒意上涌,脑子却还在转。
今天这步棋,走对了。
黄祖拿下了,虹钢的买卖稳了。
但更大的问题来了——第七坊只是第七个,前面还有六个坊。那些坊在哪?谁在控制?虹钢最终流到了哪里?
还有那个标记。
井字多一横,外面加圆环。
那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刘芒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是黄射,一脸焦急:“公子!你没事吧?昨晚周校尉说你留在黄府,我一夜没睡!”
“没事。”刘芒洗漱穿衣,“不仅没事,还谈成了。”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黄射听得一愣一愣的:“三万金?战船订单?公子,你这……你这也太能谈了!”
“运气好。”刘芒说,“黄祖这种人,吃硬不吃软。你越怂,他越欺负你;你越硬,他越敬重你。”
正说着,周校尉来了,恭敬地说:“刘公子,将军请你去用早饭,然后去水军营寨。”
早饭很丰盛,粥、饼、肉、菜,摆了满满一桌。黄祖已经在了,精神焕发,完全看不出昨晚醉过。
“坐!”他招呼刘芒,“吃了饭,带你看看我江夏水军的家底!”
饭后,一行人骑马去水军营寨。
营寨在城西的江湾里,占地极广,岸上有营房、船坞、仓库,江面上停着大大小小上百艘战船。最大的楼船有三层,高五六丈,船头船尾有弩车,两侧有拍竿,威风凛凛。
黄祖很自豪:“这艘‘镇江号’,是江夏水军的旗舰!长三十丈,宽六丈,载兵五百,是荆州最大的战船!”
刘芒看着那船,心里却在想:这么大的船,全靠人力划桨,太慢了。如果有蒸汽机……
当然,这想法太超前。
他跟着黄祖上船参观。船体是硬木造的,很结实,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用铁箍箍着。甲板上的弩车也锈迹斑斑,拍竿的绳索都磨损了。
“船是好船,就是老了。”黄祖叹气,“修一次比造一次还贵。可造新的,又没那么多好木料。江夏附近的百年硬木,早就砍光了。”
刘芒摸了摸船板:“如果用虹钢加固呢?”
“怎么加固?”
“在关键部位包钢。”刘芒比划着,“比如船头、船尾、水线位置。这些地方最容易受损,包上虹钢板,抗撞能力能提升好几倍。还有弩车,用虹钢做骨架,轻便又坚固。”
黄祖眼睛亮了:“真能做到?”
“能。”刘芒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钱不是问题!”黄祖大手一挥,“只要船好,多少钱我都出!”
他们在船上待了一个时辰,把每层都看遍了。下船时,黄祖说:“刘芒,战船的事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跟周校尉说,他全力配合。”
“谢将军信任。”
回城的路上,刘芒一直在想虹钢的事。
第七坊的产量,一个月大概五百斤。三成给黄祖,就是一百五十斤。这些量,加固一两艘战船还行,但要造新船,远远不够。
得扩大生产。
可扩大生产,就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矿、更多的设备。
还需要……合法的身份。
特许专营。
这四个字,成了眼下最关键的一步。
“周校尉。”刘芒忽然开口,“将军在州牧府那边,说话有分量吗?”
周校尉愣了愣:“公子指的是……”
“我想请将军帮我上个书。”刘芒说,“给州牧的,关于虹钢特许专营的事。”
周校尉有些为难:“这事……将军恐怕不会轻易插手。毕竟涉及到朝廷法度……”
“如果我说,特许专营一旦获批,江夏水军的战船,我免费造三艘呢?”
周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三艘楼船,造价至少十万金。
这手笔,太大了。
“我……我回去禀报将军。”
“有劳。”
回到客栈,刘芒开始写信。给刘琮的,给刘馥的,给马钧的,给徐庶的。每一封都有具体交代:
刘琮那边,请他推动州牧府讨论特许专营的事。
刘馥那边,让他尽快结案,把庄子的人和货移交。
马钧那边,抓紧研究新式战船的设计。
徐庶那边,继续审朱昌和玄真子,挖出更多关于那个组织的线索。
信写好了,让黄射去找信使,加急送出。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刘芒站在窗前,看着江景。
江面上,商船来来往往,帆影点点。
这是个充满机会的时代,也是个充满危险的时代。
虹钢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财富的门,也能打开地狱的门。
用好了,造福一方;用坏了,遗祸千年。
“公子。”黄射回来了,“信送出去了。另外,周校尉刚才派人来,说将军答应了,明天就派人去州牧府递文书。”
“好。”
“还有……”黄射犹豫了一下,“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回豫章?”
“不急。”刘芒说,“等特许专营的批文下来,等三万金到账,等庄子的人押送回去。在这之前,咱们就待在江夏。”
“可是公子,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
“所以要多走动。”刘芒转身,“走,跟我出去逛逛。”
“逛哪儿?”
“码头,市场,作坊。”刘芒说,“看看江夏有什么,缺什么,能做什么生意。”
两人出了客栈,往码头方向去。
江夏的商业确实繁荣,街道两边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瓷器的、卖药材的,什么都有。码头那边更是热闹,装卸货物的、讨价还价的、招揽生意的,人声鼎沸。
刘芒在一个卖渔具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头,正在补渔网。他补网的手法很特别,不是用线缝,而是用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粘。
“老人家,这是什么胶?”刘芒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鱼鳔胶,用大鱼鳔熬的,粘木头、补渔网都好使。”
刘芒拿起一点,捏了捏,弹性很好。
“这胶能粘金属吗?”
“金属?”老头想了想,“没试过。不过粘木头都能粘住,金属应该也行吧?”
刘芒心里一动。
如果鱼鳔胶能粘金属,那能不能用来粘虹钢?在造船的时候,用胶粘合钢板和木板,会不会比用钉子更牢固、更防水?
他买了一点胶,又逛了其他摊位。
有卖桐油的,用来刷船防水。
有卖麻绳的,用来做缆绳。
有卖铁钉的,用来造船。
每一样,他都仔细看,问价格,问产地。
逛到傍晚,两人进了一家茶馆歇脚。茶馆里人不少,有商人,有水手,有本地闲汉。大家喝茶聊天,话题五花八门。
刘芒点了壶茶,静静听着。
隔壁桌几个商人在抱怨:
“……这税越来越重了!从江夏到襄阳,一路三四个税卡,每次都要钱!”
“可不是嘛!说是‘厘金’,实际上就是敲诈!不给钱就扣货,耗不起啊!”
“听说荆州那边要整顿,可说了半年了,也没见动静……”
另一桌水手在吹牛:
“……那天晚上风浪大,船差点翻了!多亏老子把帆降得快,不然全完蛋!”
“你这算什么?我上次遇到水匪,七八条小船围上来,老子抄起鱼叉就干!捅翻了三个,其他全跑了!”
“吹吧你……”
刘芒喝着茶,脑子里却在整合信息。
税卡太多,物流成本高。
水匪猖獗,航运不安全。
这两点,都是痛点。
而痛点,就是商机。
如果能打通一条安全、低税的商路呢?
比如,从豫章到江夏,用虹钢造的武装商船护航,沿途打点好关系,减少税卡。再在江夏建仓库,让商人把货存在这里,分批转运,减少风险。
这不就是古代的物流公司吗?
越想越觉得可行。
正想着,茶馆门口忽然骚动起来。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里别着刀。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刘芒这桌。
“你就是刘芒?”汉子粗声问。
黄射立刻站起来,挡在刘芒身前:“你们是谁?”
汉子不答,继续盯着刘芒:“我们老大想见你。”
“你们老大是谁?”
“见了就知道。”汉子说,“请吧,刘公子。别让我们动粗。”
茶馆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刘芒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