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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节

第277章 产业链的顶端,是制定规则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627 字

  晨光刺破赣江的薄雾,码头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刘芒蹲在货箱边,用手指敲了敲金属锭,声音清脆得不像金属,倒像某种陶瓷。他拿起一块对着初升的太阳,锭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虹彩,像是油滴在水面散开的纹路。

  “公子,这玩意儿……”黄射凑过来,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眼熟?”刘芒没回头,“但又说不出来在哪见过?”

  黄射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那种……好像见过,但细想又真没见过。”

  徐庶处理完俘虏走过来,剑已归鞘,衣角沾了几点暗红。他瞥了眼金属锭,眉头微皱:“此物非铜非铁,亦非锡铅。重量轻如硬木,硬度却胜精钢——若用于造甲,三十斤可抵百斤铁甲;若用于造弩机,射程至少增三成。”

  “元直懂行啊。”刘芒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但这东西最可怕的不是用在军械上。”

  “那是?”

  “是它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刘芒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徐庶和黄射却同时心头一凛。

  码头上静了片刻,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被绑成粽子的黑衣人首领挣扎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嘴被破布塞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些货箱。

  “让他说话。”刘芒摆摆手。

  黄射扯掉破布。

  “你们知道动了谁的货吗?”黑衣人首领第一句话就是威胁,虽然腿还在流血,气势倒不弱,“江东孙家的东西,你也敢碰?”

  刘芒笑了,笑得特别真诚:“孙家?哪个孙家?孙策那个孙家?”

  “正是!”

  “哦。”刘芒点头,然后蹲到对方面前,“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首领一愣——他接货前确实没仔细打听豫章这边的情况。玄真子只说“这边打点好了”,谁知道会杀出这么一群愣头青?

  “我姓刘。”刘芒慢条斯理地说,“单名一个芒字。刘备是我叔,刘表算起来是我堂伯。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重要的是,我现在抓着你的货,绑着你的人,还准备把你背后那条线连根拔起。你说,孙策是会为了你这条小鱼跟我翻脸,还是会把你扔出来当替罪羊?”

  黑衣人首领脸色变了。

  “所以啊,”刘芒重新站起来,声音恢复正常,“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在炼这东西,在哪儿炼,炼了多少,卖给了谁——说清楚,我给你条活路。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江面:“这赣江每年淹死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你一个不多。”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码头上的人影子拖得老长。

  玄真子缩在角落里,道袍沾满了泥,仙风道骨全无,倒像个偷鸡被抓的老贼。他看看黑衣人,又看看刘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道长。”刘芒忽然叫他,“你那些‘古物鉴定’的本事,跟谁学的?”

  玄真子浑身一颤:“贫、贫道自幼钻研古籍……”

  “古籍?”刘芒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从矿区挖出来的“古物”碎片——真的那些,不是马钧仿制的,“那你告诉我,这上面的纹路,是哪朝哪代的风格?”

  碎片递到眼前。

  玄真子盯着看了半晌,额头开始冒汗。

  那些纹路很细,像是用极细的针刻出来的,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组成某种重复的几何图案。他见过无数次,也无数次告诉别人这是“先秦秘纹”“上古符篆”,但真让他说个出处……

  “看来道长也不认识。”刘芒收回碎片,“那你凭什么断定这是古物?就凭手感?凭直觉?还是凭……有人告诉你怎么说?”

  玄真子瘫软在地。

  “行了,都带回去。”刘芒挥手,“黄射,你带一半人留在这儿,把货搬到咱们车上,箱子原样封好——马钧不是仿制了一批空箱子吗?换上,放在显眼处。真货走水路,绕道送回矿区。”

  “公子这是要……”

  “钓鱼嘛,得留个饵。”刘芒看向江面下游,“这三艘船失踪了,对方肯定会派人来找。找到的时候,得让他们看到‘货还在’,只是人被劫了——这样他们才会继续往坑里跳。”

  徐庶瞬间明白了:“公子要顺藤摸瓜?”

  “不止。”刘芒咧嘴一笑,“我要看看,这条线上,到底有多少‘自己人’。”

  回城的路走得慢。

  二十箱金属锭被装进三辆加装了减震的马车——这是马钧的发明,用弹簧和皮革组成了简易的悬挂系统,走在坑洼的土路上也不怎么颠簸。

  刘芒和徐庶骑马走在车队中间,前后都是矿工装扮的护卫,手里拿的家伙从矿镐换成了制式环首刀——这是前几天刚从郡守府武库里“借”出来的,手续齐全,有借条。

  “公子,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徐庶策马靠近,“朱昌和玄真子搞这么一出,就为了献宝升官?可如果这些金属锭真是禁器,献上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问得好。”刘芒一扯缰绳,让马走得稳些,“所以我猜,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禁器。”

  “不知道?”

  “对。”刘芒看向前方蜿蜒的土路,“你看,这条线分三段:上游有人炼这东西,中游有人运和卖,下游有人买来用。朱昌和玄真子在哪?在最下游的末端。他们拿到的,已经是包装好的‘古物’或者‘天外玄铁’,他们只需要编个故事,把它卖出去。”

  徐庶思索片刻:“那上游的人,为什么要炼这东西?如果真是禁器,私炼是死罪。如果不是禁器……那它到底是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刘芒说,“所以咱们不能光抓卖货的,得找到炼货的。而要找炼货的,就得让这条线继续运转——断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正说着,前方官道拐弯处,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约莫二十来人,全是郡兵打扮,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校尉,马侧挂着一柄厚背砍刀。看到刘芒的车队,校尉一抬手,队伍停下。

  “前面何人?”校尉声音洪亮。

  刘芒策马上前,拱手道:“在下刘芒,矿区管事。这是从码头运回的一批……建材。”

  他特意在“建材”上顿了顿。

  校尉眯起眼睛:“建材?什么建材需要用三辆大车,还这么多人护送?”

  “主要是精铁和焦炭。”刘芒面不改色,“矿区要扩建水车,需要好钢。这些是托人从江东采买的,刚运到。”

  校尉下马,走到车队前,用刀鞘敲了敲车板。声音沉闷,确实是金属。他又掀开盖车的油布一角,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马钧仿制的空箱子,里面垫了石块,重量和真货差不多。

  “精铁?”校尉狐疑,“我怎么听说,码头上昨晚出了事?”

  “出事?”刘芒一脸“惊讶”,“出什么事?我们凌晨去装货的时候,码头很安静啊。”

  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没什么,可能是误传。刘管事请便,最近不太平,路上小心。”

  “多谢提醒。”

  两队人马错身而过。

  走出百步后,徐庶低声道:“他在试探。”

  “嗯。”刘芒点头,“而且他认识那些箱子——刚才他掀油布的时候,眼神在箱角的标记上多停了一瞬。”

  “标记?”

  “每个货箱的右下角,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刻痕。”刘芒说,“像是个‘井’字,但中间多一横。我之前就注意到了,还让马钧仿制的时候原样刻了上去。”

  徐庶心头一动:“这校尉是对方的人?”

  “至少是知情的。”刘芒回头看了一眼,那队郡兵已经走远了,“不过他没动手,说明咱们的戏还没穿帮——或者说,他得到的命令只是确认货物是否安全,而不是拦截。”

  “那接下来……”

  “接下来,该去见见咱们的朱监正了。”刘芒笑了,“他等了一夜的‘好消息’,咱们得去告诉他——好消息来了,但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郡守府侧院,朱昌一夜没睡。

  他在书房里踱步,从寅时踱到辰时,地板都快磨出沟了。桌上摆着凉透的茶,还有一张写了一半的奏报——内容是关于“天降神铁”的发现和初步鉴定。

  “怎么还没消息……”朱昌喃喃自语,第十次走到窗边,看向院门。

  按照计划,玄真子昨晚应该完成交易,今早带着钱来见他。然后他们会一起完善奏报,把“天降神铁”的故事编得圆满,快马送往襄阳,再转呈许都。

  可天都大亮了,玄真子人影不见。

  派去码头打探的人也没回来。

  “难道出事了?”朱昌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摇头,“不可能,那条线走了三年,从没出过岔子。而且刘芒那边,玄真子昨天才去施过压,他敢乱来?”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监正大人!”仆役的声音带着慌张,“刘、刘管事来了,还带着徐先生,说……说有要事禀报。”

  朱昌心里咯噔一下:“让他们进来。”

  刘芒和徐庶走进书房时,朱昌已经坐回书案后,摆出了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只是眼下的乌青和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刘管事,这么早?”朱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紧张。

  “早吗?”刘芒看了眼窗外的日头,“监正大人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啊——莫非在等什么消息?”

  朱昌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些:“胡、胡说!本官只是熬夜处理公务……”

  “哦,那正好。”刘芒自顾自找了把椅子坐下,“我们就是来汇报公务的——矿区昨晚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监正大人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

  “有人私运禁器。”刘芒一字一顿。

  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心跳。

  朱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禁、禁器?什么禁器?在哪里?”

  “在码头。”刘芒身体前倾,盯着朱昌的眼睛,“昨晚子时,三艘江东来的乌篷船,卸了二十箱金属锭。材质特殊,非铜非铁,轻而坚硬——监正大人应该很熟悉吧?就是你献上去的那些‘古物’的材质。”

  朱昌猛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那些是古物,是本官从民间收集的……”

  “是吗?”刘芒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锭碎片——真的,从码头上顺手拿的,“那这块呢?也是古物?昨晚刚运到的,新鲜出炉的古物?”

  碎片扔在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朱昌看着那块碎片,像看到了鬼。

  “你……你怎么……”

  “我怎么拿到的?”刘芒接过话头,“很简单,我昨晚也在码头。不仅我在,玄真子道长也在,还有十二个江东来的黑衣人。现在道长和黑衣人都被我请去喝茶了,货我也暂时保管了——监正大人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能认出来,这是哪朝哪代的古董?”

  朱昌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刘、刘管事……”他声音发干,“此事……此事或有误会……”

  “误会?”刘芒笑了,“二十箱禁器,人赃并获,道长亲口承认是你主谋——这是误会?”

  “他胡说!”朱昌尖叫起来,“是玄真子!都是玄真子牵的线!本官只是……只是被他蒙蔽了!”

  “这话你跟郡守大人说去。”刘芒转身往外走,“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郡守大人那边,我已经递了消息。这会儿,王馆正应该正在验货。你猜,以王馆正的眼力,能不能看出这些‘古物’是刚炼出来不到三个月的‘新物’?”

  朱昌彻底瘫软。

  徐庶跟在刘芒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监正,此刻像一滩烂泥堆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

  走出侧院,徐庶才低声问:“公子,为什么不直接押他去见郡守?”

  “因为还有用。”刘芒脚步不停,“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为了活命,什么都会说。但说的不一定是真话——得让他再怕一点,怕到不敢说假话。”

  “怎么让他更怕?”

  刘芒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主院:“你听过‘囚徒困境’吗?”

  徐庶摇头。

  “就是两个犯人被抓了,分开审问。”刘芒边走边解释,“如果都不招,都判一年;如果一个招一个不招,招的那个免罪,不招的那个判十年;如果都招,都判五年。你猜最后会怎样?”

  徐庶略一思索:“都招。”

  “为什么?”

  “因为谁也不敢赌对方不招。”

  “对。”刘芒笑了,“所以现在,朱昌是囚徒A,玄真子是囚徒B。我要让他们都以为对方已经招了,为了减罪,他们就会抢着招,而且会招得比对方更详细、更彻底。”

  徐庶叹服:“公子这是要把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全榨出来。”

  “不榨干净,怎么知道这条线有多长?”刘芒说着,已经走到了主院门口。

  刘馥正在院子里练五禽戏,一身短打,动作舒展。看到刘芒,他收了架势,接过仆役递上的汗巾擦了擦,这才开口:“这么早,有事?”

  “有事,而且是大事。”刘芒拱手,“事关郡守大人官声,也事关豫章安危。”

  刘馥脸色严肃起来:“进来说。”

  书房的门关上了,只有刘芒、徐庶和刘馥三人。

  听完刘芒的叙述,刘馥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花正开,一簇簇白中透黄,香气隔着窗都能闻到。

  “你确定是禁器?”刘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

  “王馆正正在验,但八九不离十。”刘芒说,“材质与之前朱昌献上的‘古物’相同,但成色更新,显然是近期炼制。而且数量庞大——二十箱,每箱十锭,一锭约重五斤,总计千斤。这还只是这一批。”

  刘馥转过身,脸色很难看:“私炼禁器,按律当斩。私运禁器,同罪。朱昌好大的胆子……”

  “朱昌未必知道这是禁器。”刘芒却摇头,“他可能真的以为这只是某种特殊的金属,或者信了玄真子那套‘天外玄铁’的说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上游炼这东西的人,和中间运这东西的人。”

  “江东孙家?”

  “孙家可能是买家,也可能是卖家,但不太可能是炼家。”刘芒分析道,“炼这种特殊金属,需要场地、原料、匠人,动静不小。孙家占据江东,真要炼,大可在自己地盘上炼,何必千里迢迢运到豫章来交易?”

  刘馥若有所思:“你是说,炼这东西的地方,可能就在荆州,甚至就在豫章?”

  “或者离豫章不远。”刘芒走到地图前,指着赣江流域,“运输成本是条硬杠子。这么重的东西,走陆路太显眼,走水路最划算。而赣江连通豫章和江东,是最佳路线——所以炼造地很可能在赣江上游,或者某条支流附近。”

  他手指顺着赣江往上,划过一片片山区:“这些地方,山高林密,人迹罕至。藏个冶炼场,再容易不过。”

  刘馥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道:“你要查?”

  “要查。”刘芒点头,“但不是我查,是郡守大人您查。”

  “我?”

  “对。”刘芒说,“您是豫章郡守,查办境内私炼禁器,名正言顺。我可以提供线索——朱昌、玄真子、那些黑衣人,都是活口。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源头。”

  刘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刘芒啊刘芒,你这算盘打得精。风险我来担,功劳你来分?”

  “功劳全归郡守大人。”刘芒坦然道,“我只求一件事——找到源头后,那里的匠人、设备、技术,我要接手。”

  “你要那些做什么?”

  “这种金属,轻而坚硬,虽不能用于军械,但可以做很多别的东西。”刘芒眼睛亮了,“比如水车的轴承,磨盘的碾子,马车的车轴——这些地方用铁太重,用木不耐用,用这种金属正合适。如果能量产,豫章的水利、农具、运输,都能提一个大档次。”

  刘馥愣住了。

  他本以为刘芒是冲着军功或者钱财去的,没想到……

  “你是真想做事。”刘馥感慨。

  “不然呢?”刘芒笑了,“乱世之中,要么拿刀杀人,要么拿锄头种地。我选后者——但种地也得有好锄头不是?”

  刘馥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人犯、物证都移交给我,我来查。但你要配合——朱昌和玄真子,你得帮我撬开他们的嘴。”

  “这个简单。”刘芒笑得像只狐狸,“我已经安排好了。”

  郡守府地牢。

  这里不常关人,所以气味还不算太难闻。朱昌和玄真子被分开关在相邻的牢房,中间只隔着一堵石墙,能听到声音,但看不见人。

  玄真子缩在角落,道袍脏得看不出本色。他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隔壁忽然传来朱昌的吼声:“玄真子!你个妖道!都是你害我!”

  玄真子浑身一颤,念经的声音停了。

  “你跟我说那是古物!说献上去能升官发财!结果呢?是禁器!是杀头的罪!”

  “监正大人……”玄真子声音发颤,“贫道也是被人蒙蔽……”

  “蒙蔽?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蒙蔽?你让我帮你打点关系的时候怎么不说蒙蔽?现在出事了,你想撇清?做梦!”

  两人正吵着,地牢的门开了。

  刘芒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狱卒,一人端着托盘,上面摆着纸笔;另一人搬了张小桌和两把椅子。

  “两位,吵着呢?”刘芒在过道中间坐下,示意狱卒把桌子放好,“别急,有的是时间吵。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办点正事。”

  他拿起纸笔:“郡守大人让我来问话。关于这批金属锭,你们谁知道得多,谁说得详细,谁就能……少吃点苦。”

  朱昌和玄真子同时看向他。

  “当然,如果都说实话,那都好办。”刘芒把纸铺开,“如果有人说假话,或者隐瞒……那对不起,按律,私炼禁器主犯凌迟,从犯斩首,知情不报者同罪。”

  凌迟。

  斩首。

  两个词像冰锥子,扎进两人心里。

  “我说!”朱昌第一个扑到牢门边,“我什么都说!是玄真子!三年前他找到我,说有一批特殊的金属,质地奇特,可以冒充古物献宝,事成之后分我三成……”

  “你胡说!”玄真子也扑过来,“明明是你先找到贫道,让贫道用方术遮掩,说好了五五分账!”

  “放屁!是你说的江东有门路!”

  “是你说的郡守府能打通!”

  两人又吵起来。

  刘芒也不拦着,慢悠悠地磨墨,等他们吵累了,才开口:“所以,你们都承认了,这批金属锭是你们合伙弄来的,准备冒充古物献宝,对吧?”

  两人同时闭嘴。

  “这就对了嘛。”刘芒提笔开始记录,“时间,三年前。起因,朱昌监正想升官,玄真子道长想发财。手段,用特殊金属冒充古物。那么问题来了——”

  他抬起头:“这些金属,哪儿来的?”

  地牢里安静下来。

  朱昌看向玄真子。

  玄真子看向朱昌。

  两人眼神闪烁,都没说话。

  “都不说?”刘芒笑了,放下笔,“行,那我猜猜。这批金属锭,每一块右下角都有个标记,像个‘井’字但中间多一横。这个标记,代表什么?”

  玄真子脸色变了。

  朱昌却一脸茫然——他根本没注意过什么标记。

  “道长知道?”刘芒看向玄真子。

  “贫、贫道不知……”

  “哦,那奇怪了。”刘芒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放在桌上——这是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出来的,正面刻着同样的标记,“这个东西,道长应该认识吧?”

  玄真子看到木牌,像见了鬼,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墙。

  “看来是认识的。”刘芒收起木牌,“那咱们换个方式问——道长每次交易,是跟谁接头?对方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在哪儿交货?钱怎么收?”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玄真子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隔壁的朱昌忽然开口:“我知道!我知道一点!玄真子每次交易前,都会去城东的‘客来茶楼’,找一个姓郑的掌柜!我有一次跟踪过他!”

  “朱昌你!”玄真子大怒。

  “我什么我!”朱昌吼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瞒?瞒得住吗!”

  刘芒满意地点头,继续记录:“客来茶楼,郑掌柜。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朱昌声音低下去,“我不敢跟太近。”

  刘芒看向玄真子:“道长,该你了。”

  玄真子瘫坐在地,闭着眼睛,好半晌,才嘶声道:“郑掌柜只是传话的……真正的接头人,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商人打扮,有时候是船夫打扮,但身上都有那个木牌……”

  “交货地点?”

  “不固定。有时候在码头,有时候在城外的荒庙,有一次甚至在江心的沙洲上。”

  “钱呢?”

  “钱……”玄真子苦笑,“从来不是直接给钱。每次交易后,郑掌柜会给我一张兑票,凭票去江夏的‘通宝钱庄’取钱。”

  刘芒笔尖一顿:“江夏?”

  “对……钱庄在江夏,但兑票在豫章也能用,只是要抽一成水。”

  刘芒和徐庶对视一眼。

  江夏,那是黄祖的地盘。而黄祖,是刘表的心腹大将,镇守荆州东大门。

  这条线,比想象中还要长。

  “最后一个问题。”刘芒放下笔,“这些金属锭,除了冒充古物,还卖到哪里去?我是说,除了你们,还有谁在买?”

  玄真子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每次都是对方说要多少,我报给郑掌柜,然后等货到。至于货最终去了哪儿……”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有一次,我听郑掌柜喝多了提过一嘴,说‘北边的大主顾要加量’。”

  “北边?”

  “对,具体是哪儿没说,但肯定不是江东。”

  刘芒把所有信息记下,折好纸,起身。

  “两位今天表现不错。”他说,“我会如实禀报郡守大人。至于最后怎么判……就看你们还能想起多少了。”

  走出地牢时,阳光正烈。

  徐庶眯了眯眼睛,低声道:“公子,江夏、北边……这条线牵扯太大了。”

  “大才好。”刘芒却笑,“不大,怎么显出咱们的本事?”

  “可万一查到不该查的人……”

  “那就更要查。”刘芒停下脚步,看向郡守府的主楼,“元直,你记住——这世上的游戏,最怕的不是对手强,而是你没上桌的资格。现在,有人把桌子摆到咱们面前了,不上,对不起这机会。”

  “公子的意思是……”

  “私炼特殊金属,私运,私售——这是条完整的产业链。”刘芒眼中闪着光,“而产业链的顶端,不是炼的人,不是运的人,也不是卖的人。”

  “那是什么?”

  “是制定规则的人。”刘芒一字一顿,“谁规定这是禁器?谁规定这不能民用?如果我们能找到源头,掌握技术,然后告诉朝廷——这不是禁器,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你说,规则会不会变?”

  徐庶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刘芒的全部意图。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抓几个罪犯,也不是为了破什么案。

  是为了——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走吧。”刘芒迈步向前,“该去会会那位郑掌柜了。希望他今天在茶楼——毕竟,钓鱼要趁早,晚了,鱼就跑了。”

  客来茶楼的旗幡在午后的风里懒洋洋地飘。

  二楼雅间,刘芒点了一壶庐山云雾,两碟茶点,和徐庶临窗而坐。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柜台——一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在拨算盘,手很稳,一点不慌。

  “就是他?”徐庶低声问。

  “应该没错。”刘芒喝了口茶,“朱昌描述的样子,八九不离十。”

  正说着,楼梯响动。

  一个穿着绸衫、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走上来,直接走到柜台前,和郑掌柜低声说了几句。郑掌柜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个小木盒递过去。中年人接过,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自然得像日常买卖。

  “跟上去。”刘芒对徐庶使了个眼色。

  徐庶放下茶杯,悄然起身。

  刘芒继续喝茶,又坐了约莫一刻钟,这才招手叫来伙计结账。走到柜台前时,他“不小心”碰掉了腰间的钱袋,铜钱撒了一地。

  “哎呀,抱歉抱歉。”刘芒连忙蹲下捡钱。

  郑掌柜也弯腰帮忙:“客官小心。”

  两人低头捡钱的瞬间,刘芒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从黑衣人首领身上搜出的那个木牌。他“无意间”把木牌掉在地上,正好落在郑掌柜手边。

  郑掌柜捡起木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把木牌递还给刘芒:“客官,你的东西。”

  “多谢掌柜。”刘芒接过木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不小心弄丢了,可就麻烦了,对吧?”

  郑掌柜勉强笑了笑:“客官说笑了,一块木牌而已。”

  “真的只是一块木牌吗?”刘芒凑近些,压低声音,“井字多一横——这个标记,掌柜的应该不陌生吧?”

  郑掌柜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客官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刘芒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我就是来传个话——玄真子道长让我告诉你,最近风大,船不好开,之前的货……暂缓。”

  这是玄真子交代的暗语之一,意思是“交易暂停,等我消息”。

  郑掌柜盯着刘芒,眼神惊疑不定。半晌,他才缓缓点头:“明白了。那……道长还有什么交代?”

  “道长说,上次那批货,北边的客人不太满意。”刘芒继续套话,“成色不如以前,问是不是炉子出了问题。”

  这也是玄真子交代的——虽然玄真子自己也不知道“炉子”具体指什么,但这是他们接头的固定问答。

  郑掌柜脸色放松了些:“炉子没事,是燃料的问题。最近炭不好买,用了些次炭,影响了火候。下次一定注意。”

  成了。

  刘芒心里有数了——这郑掌柜确实知道内情,而且知道得不少。

  “行,话我带到了。”刘芒拱手,“掌柜的忙,我先走了。”

  走出茶楼时,徐庶已经等在街角。

  “跟到了?”刘芒问。

  “跟到了。”徐庶点头,“那人去了城西的一处宅子,我记下了地址。已经让人盯着了。”

  “好。”刘芒回头看了眼茶楼的招牌,“现在,该去见见咱们的大鱼了。”

  “大鱼?”

  “对啊。”刘芒笑,“郑掌柜只是小鱼,他背后的人,才是大鱼。而那条大鱼背后——说不定有条鲸鱼。”

  两人穿过熙攘的街市,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刘芒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元直,你说,这世上是先有需要,才有供给;还是先有供给,才创造需要?”

  徐庶想了想:“应该是先有需要吧?人饿了才要吃饭,冷了才要穿衣……”

  “那如果有一种东西,人本来不需要,但有人告诉你,你需要呢?”刘芒问,“比如这种特殊金属——如果没人说它是禁器,如果没人用它冒充古物,那它就是一块比较特别的金属而已。可以用来造水车,造农具,造福百姓。”

  他顿了顿:“可现在,它成了禁器,成了人人想要又不敢明着要的东西。你说,这是需要创造了供给,还是供给创造了需要?”

  徐庶答不上来。

  刘芒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所以啊,产业链的顶端,不是炼铁的人,是定义‘铁是什么’的人。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定义权抢过来。”

  “怎么抢?”

  “第一步,找到炉子。”刘芒眼中闪着光,“第二步,看看炉子烧的是什么炭。第三步……”

  他笑了:“第三步,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禁器,这是未来。”

  阳光正好,前路还长。

  茶楼里,郑掌柜看着刘芒远去的背影,手心里的汗还没干。他匆匆关上店门,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了上去。

  而更远处,郡守府的兵马已经集结。

  一场围绕“定义权”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刘芒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这乱世虽然糟心,但机会也多。

  多到——足以重新书写规则。

  而他,很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