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钓鱼执法的艺术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621 字
“钓鱼”这门手艺,讲究愿者上钩。
但刘芒现在琢磨的,是让不愿意咬钩的鱼,也得乖乖张开嘴——还得自己把鱼钩吞进肚子里去。
“公子,咱们这是不是有点……”徐庶看着手里那张刚刚绘制完成的豫章郡水系图,欲言又止。
“有点什么?卑鄙?无耻?”刘芒头也不抬,正用炭笔在地图上标记着什么,“元直啊,你要知道,对付用阴谋的人,最好的方法是用阳谋。而对付用阳谋的人……”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那就得用他们看不懂的谋。”
马钧在旁边摆弄着一块铁锭,闻言抬起头:“公子说得对!朱昌那厮,用假古董骗人,还派人来威胁咱们,这就是……就是……”
“下三滥。”黄射接话,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我探过了,朱昌府上戒备森严,尤其是书房,日夜有人值守。但有个地方他们疏忽了——厨房的后门,每天寅时三刻,会有菜贩送菜进去。”
“厨房?”刘芒眼睛一亮。
“对。我观察了两天,送菜的是个老头,腿脚不便,每次都是把菜筐放在后门,由里面的仆役搬进去。”黄射压低声音,“明晚,咱们可以……”
“不。”刘芒却摇头。
众人一愣。
“咱们不进去。”刘芒在地图上点了点,“让东西自己出来。”
“自己出来?”
刘芒没有立刻解释,而是问马钧:“马大师,你仿制的那块‘天外玄铁’,能做到以假乱真吗?”
“材质上做不到。”马钧老实回答,“但外观上,只要不拿去熔炼,光看表面,九成相似。”
“那就够了。”刘芒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朱昌不是想让玄真子散布‘矿区有神铁’的消息吗?那咱们就帮他一把——不仅要传,还要传得绘声绘色,传得神乎其神。”
徐庶若有所思:“公子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矿区要‘不小心’挖出点东西。”刘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是之前那种完整的神秘金属板,而是……碎片。几块看起来像是从更大物体上崩裂下来的碎片。”
“碎片?”马钧挠头,“这个容易,我今晚就能做出来。”
“不止要碎片。”刘芒接着说,“碎片周围,要有烧灼的痕迹。不是普通的火烧,要像是……从天而降,与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烧灼。”
黄射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您这是要造‘天降陨铁’的假象?”
“怎么能说是造假呢?”刘芒一脸无辜,“我们只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至于它是什么,怎么来的,那得让‘专家’来判断。”
徐庶已经明白了,抚掌笑道:“妙!如果只是完整金属板,朱昌还能说是人为埋藏。但如果是带有高温烧灼痕迹的碎片,而且是‘不经意间’挖出来的,那性质就不同了——这指向了天外来物!”
“对。”刘芒点头,“然后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消息‘自然’地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黄射,你手下那些矿工里,有没有特别爱喝酒、爱吹牛的?”
“有!老赵手下有个叫王老五的,三碗酒下肚,连他祖奶奶小时候偷邻居家枣的事都能说出来。”
“好,就他了。”刘芒笑道,“明晚让他去城里最热闹的酒肆喝酒,酒钱我出。喝到兴起时,‘不小心’说漏嘴,就说今天挖煤挖到了奇怪东西,像铁不是铁,摸上去还烫手……”
“他要是问细节怎么办?”黄射担心。
“细节咱们编好。”刘芒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已经写好了“说辞”,“就按这个说。记住,一定要强调是‘不经意间’挖到的,而且一开始谁都没当回事,是马大师去看了一眼,才觉得不对劲。”
马钧连忙摆手:“公子,这、这怎么扯上我了……”
“因为你是技术权威啊。”刘芒拍拍他的肩,“你说不对劲,那才是真的不对劲。放心,不用你出面,只需要借你的名头一用。”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去准备。
徐庶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才低声问:“公子,您这一招虽然妙,但有个问题——如果朱昌和玄真子真的信了,要求来矿区查看,甚至要求把碎片上交,怎么办?”
“那就给他看啊。”刘芒笑得像只狐狸,“不仅给他看,还要当着他的面,再‘挖’出点新东西。”
“再挖?”
“对。”刘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转动的水车,“钓鱼嘛,得打窝。碎片只是鱼饵,真正的大鱼,得用更香的饵来钓。”
“您是说……”
“马钧仿制的那块完整金属板,才是真正的杀招。”刘芒转过身,“但这块板子,不能轻易出现。得等朱昌上钩,等玄真子确认,等郡守府甚至州府的人都来了,才‘偶然’被发现。”
徐庶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您这是要坐实矿区真有‘天降神物’,然后……”
“然后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刘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诸葛瑾说,朝廷在查‘天外玄铁’。如果咱们这里真的‘出现’了,你说,会引来什么人?”
“各方势力。”徐庶缓缓道,“江东、荆州、许都……甚至那些藏在暗处的。”
“对。”刘芒点头,“到时候,朱昌那点小心思,在这些真正的‘大鱼’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想献宝升官?好啊,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从群狼嘴里抢到肉。”
徐庶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自家这位公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搞发明、做生意、和矿工打成一片。可一旦认真起来,这布局之深、算计之精,简直让人心惊。
“公子,您就不怕玩脱了吗?”徐庶忍不住问,“万一引来的真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所以要控制节奏。”刘芒重新坐回桌前,摊开地图,“你看,矿区在这里,郡城在这里,赣江在这里。所有要来的势力,都得经过这些地方。而咱们……”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些位置,我都让黄射派人盯着了。谁来了,带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的,住哪里,见谁,我都要知道。信息,才是这场游戏里最值钱的筹码。”
“那咱们最终目的是什么?”徐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总不能真的把‘天外玄铁’献出去吧?那可是马大师辛辛苦苦仿制的。”
刘芒笑了,笑得很灿烂。
“元直,你听说过‘狸猫换太子’吗?”
徐庶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您是说……”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刘芒悠悠道,“但有时候,假的东西比真的更有用。马钧仿制的那些,终究是仿制。可如果有人愿意相信那是真的,甚至愿意为了它付出代价……”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徐庶深吸一口气:“公子,您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怎么能叫空手套白狼呢?”刘芒正色道,“咱们付出了劳动——马大师熬夜仿制,黄射辛苦侦查,矿工们配合演戏。这都是成本。既然付出了成本,拿点回报,不过分吧?”
徐庶无言以对。
他突然觉得,自家公子要是生在商贾世家,现在恐怕已经富可敌国了。
不,不对。
以公子这手“无中生有”“借力打力”的本事,生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行了,去休息吧。”刘芒摆摆手,“明天开始,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二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天刚亮,矿区就“热闹”起来。
王老五带着几个矿工在二号矿坑作业时,“偶然”挖到了几块奇怪的碎片。碎片呈暗银色,表面有蜂窝状的孔洞,边缘有明显的熔化再凝固痕迹。
“这啥玩意儿?”王老五拿起一块,入手很轻,“看着像铁,可比铁轻多了。”
旁边的矿工凑过来看:“该不会是银矿吧?”
“银矿长这样?你见过银矿?”
“那倒是没有……”
众人正议论着,马钧“恰好”路过。
“马大师,您来看看这是啥?”王老五连忙招呼。
马钧走过去,拿起碎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他拿出随身带的小锤敲了敲,声音清脆;又用磁石试了试,没有磁性。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马钧沉声道,“去,叫公子来。”
刘芒很快赶到,看到碎片后也是“一脸震惊”。
“快,把周围清理干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他指挥道。
矿工们又往下挖了半尺,果然又找到几块,最大的有巴掌大小,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所有碎片都有类似的特征——轻、硬、表面有高温痕迹。
“先收起来。”刘芒吩咐,“今天这事,谁也不准往外说,听到没有?”
“听到了!”矿工们齐声回答。
但矿场这种地方,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有人故意想让墙透风。
到了傍晚,王老五“按时下班”,揣着刘芒给的酒钱,晃晃悠悠进了城。
他去的酒肆叫“醉春风”,是豫章郡城最大的酒馆,三教九流都有。王老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
喝到第三杯时,邻桌有人搭话。
“老哥,看你这身打扮,是矿上的?”
王老五抬头,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长得斯文,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好奇。”文士凑近了些,“听说你们矿上最近挖到宝了?”
王老五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傻:“啥宝?煤矿里除了煤还能有啥宝?”
“别装了。”文士压低声音,“城里都传开了,说你们挖到了前朝的古董,郡守府都派人鉴定过了。”
王老五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之前那批假古董。
“那是朱监正献的宝,跟我们矿工没关系。”他摆摆手,“我们就是挖煤的,啥也不懂。”
文士给他斟了杯酒:“老哥,我听说今天你们又挖到东西了?不是古董,是……天外来的?”
王老五手一抖,酒洒出来一些。
“你、你听谁说的?”
“看来是真的了。”文士眼睛一亮,“能跟我说说吗?我这个人就爱听这些奇闻异事。”
王老五想起刘芒的交代——要“半推半就”“欲言又止”。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兄弟,这话我可就跟你说,你千万别传出去……”
“放心!我嘴最严了!”
王老五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口:“今天早上,我们在二号坑挖煤,挖着挖着,镐头‘铛’一声,碰到个硬东西。开始以为是石头,扒开一看,是几块铁片,但又不是铁……”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碎片的模样,特别强调了“摸上去还温热”“表面像被火烧过”“马大师看了直摇头说没见过”。
文士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
两人聊了将近半个时辰,王老五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提。最后“醉醺醺”地站起来:“兄弟,今天这话就到这儿了,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啊……”
“放心放心!”
王老五摇摇晃晃走了。
文士坐在原地,又喝了一杯酒,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起身结账,走出酒肆,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深处,玄真子正在等他。
“打听到了?”玄真子问。
“打听到了。”文士把王老五的话复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道长,看来矿区真有东西。”
玄真子捋着胡须,沉思片刻:“高温烧灼痕迹……这倒是符合天降陨铁的特征。但时机太巧了,昨天我刚去警告刘芒,今天就挖到东西?”
“道长的意思是……假的?”
“未必全假。”玄真子缓缓道,“刘芒这个人,我观察过。表面看起来就是个会点奇技淫巧的商人,但能在这乱世中立足,还把手伸进煤矿这种要害行业,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这么做,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第一,他真的挖到了东西,想借机反将朱昌一军。第二,他挖到的是假货,想设局引我们上钩。”
文士皱眉:“那咱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玄真子说,“如果真有天降陨铁,不可能只有几块碎片。让朱昌以监正的身份,正式要求查看矿区,甚至要求全面勘探。如果是真的,咱们就顺水推舟;如果是假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坐实他伪造祥瑞、欺君罔上的罪名!”
两人低声商量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巷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矿区,工棚。
黄射带回消息时,刘芒正在和马钧检查仿制的金属板。
“公子,果然如您所料。”黄射喝了口水,“王老五在酒肆遇到了一个文士打扮的人,两人聊了很久。文士走后,去见了玄真子。我的人跟到小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把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刘芒听完,笑了:“看来鱼开始试探了。”
“他们怀疑是假的。”黄射担心道,“要是朱昌真以官方名义要求全面勘探,咱们那些布置……”
“那就让他勘探。”刘芒毫不在意,“不仅让他勘探,还要主动邀请他勘探。你明天一早,以我的名义,给郡守府递个帖子,就说矿区发现不明金属碎片,疑似天降陨铁,请郡守大人派人前来查验。”
“啊?”黄射愣了,“咱们主动邀请?”
“对。”刘芒点头,“这样才显得光明磊落。记住,帖子要写得诚恳,写得不疑有他,写得像是我们真的被这‘天降奇物’吓到了,急需官方定论。”
马钧忍不住问:“公子,万一他们查出来是假的……”
“马大师,”刘芒转头看他,“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把这块仿制的金属板埋进矿坑,然后当众挖出来,谁能证明它是假的?”
马钧想了想:“材质上,懂行的人能看出来不是陨铁。但陨铁的材质本来就很复杂,有的像铁,有的像石,没有定论。外观上……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就得了。”刘芒拍拍手,“咱们要利用的,就是这种‘不确定性’。玄真子懂玄学,但他懂材料学吗?朱昌懂官场,但他懂冶金吗?王馆正倒是懂古物,可这是古物吗?这是‘天外之物’!”
他站起身,踱着步子:“这世上最骗人的,不是完美的谎言,而是半真半假、似是而非的东西。咱们的碎片有高温痕迹——这是真的,我让马大师特意用焦炉高温处理过。咱们的金属板外观奇特——这也是真的,马大师仿制时参考了之前那些‘古物’的特征。至于材质……”
他顿了顿,笑了:“谁说天外来的东西,就必须是已知的材质?”
徐庶在一旁听着,忽然明白了刘芒的全部布局。
这不是简单的造假,而是构建一个完整的“叙事”。
在这个叙事里,矿区偶然挖到了天降之物,刘芒等人不识货但觉得不寻常,于是上报官方,请求鉴定。整个过程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而朱昌和玄真子,无论他们信不信,都不得不接招——因为他们最初散布的就是“矿区有异宝”的消息。如果他们现在说这是假的,等于打自己的脸;如果说这是真的,那就得按真的来处理。
“公子,您这是逼他们在‘打自己脸’和‘替咱们背书’之间二选一啊。”徐庶叹服。
“还不止。”刘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真正的目的,是引出他们背后的人。玄真子手里的那些金属锭,朱昌背后那个能提供特殊金属的势力……这些才是大鱼。”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赣江边的废弃码头:“黄射,你派最机灵的人,日夜盯着这个地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很快会有动静。”
“公子怎么确定?”
“因为时间不多了。”刘芒说,“朱昌急着献宝升官,玄真子急着完成交易。而现在,‘天降陨铁’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节奏。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尽快把手里囤积的‘货’处理掉,以免夜长梦多。”
黄射恍然大悟:“所以他们很可能会在近期,在那个码头进行交易!”
“对。”刘芒点头,“等他们交易的时候,咱们再去‘凑个热闹’。”
接下来的两天,豫章郡城暗流涌动。
刘芒的帖子递到郡守府后,刘馥果然重视,派了王馆正带人前来查验。
查验过程很是“隆重”。
朱昌“闻讯”也跟来了,玄真子则以“方外高人”的身份“恰好在场”。
矿坑边,刘芒指着那些碎片,一脸“诚挚”:“馆正大人,您看看,这些东西我们实在拿不准。说是铁吧,太轻;说是石头吧,又是金属。而且挖出来的时候,周围的土都是热的。”
王馆正拿起碎片,仔细端详。
他是古物专家,但不是天文学或材料学专家。看了半天,也只能说:“确实奇特,老夫也从未见过这种材质。”
玄真子趁机上前,拿出他那小罗盘,在碎片周围转悠。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面色凝重”:“此物带有极强的‘金气’,非人间凡铁可比。依贫道看,确是天外陨铁无疑。”
朱昌连忙接话:“既是天降祥瑞,理当速速上报朝廷!”
刘芒却一脸为难:“可是……就这几块碎片,上报朝廷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刘管事此言差矣。”玄真子捋须道,“天降陨铁,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是上天警示。更何况,这几块碎片显然是从更大物体上崩裂下来的。那主体何在?”
他环视矿坑:“贫道建议,以此处为中心,扩大勘探范围。说不定,地下还埋着更大的陨铁。”
朱昌眼睛一亮:“道长说得对!刘管事,为了朝廷,为了豫章百姓,这矿区得全面勘探!”
刘芒“犹豫”了很久,才“勉为其难”地点头:“既然监正大人和道长都这么说,那……那就勘探吧。不过矿区还要生产,能不能只勘探一部分?”
“先勘探发现碎片的这片区域。”王馆正一锤定音。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勘探祥瑞”行动开始了。
矿工们在指定的区域挖掘,朱昌派来的监工在旁边盯着,玄真子拿着罗盘到处转悠,王馆正则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随时准备鉴定新发现。
刘芒冷眼旁观。
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
果然,第三天下午,当勘探深度达到两丈时,镐头碰到了硬物。
“挖到东西了!”矿工大喊。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那是一块完整的金属板,和之前那些碎片材质相同,但更大、更完整。板子呈长方形,长约三尺,宽约两尺,厚度均匀,表面光滑如镜。
最重要的是——这块板子,是竖着插在土层里的,周围的土壤有明显的烧灼和冲击痕迹,就像是从天而降,直插进地里。
“这、这……”王馆正惊呆了。
玄真子的罗盘指针直接转成了陀螺。
朱昌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快挖出来!小心点!别碰坏了!”
矿工们小心翼翼地把金属板挖出,抬到平地上。
阳光下,金属板反射着奇异的光泽,既不像铜,不像铁,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板子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
玄真子跪了下来,对着金属板叩拜:“天降神物!此乃天降神物啊!”
朱昌也跟着跪拜。
王馆正虽然没跪,但也是面色凝重,仔细查看后,缓缓道:“此物……确实非人力所能为。”
刘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微微上扬。
马钧悄悄凑过来,低声道:“公子,他们真信了。”
“信了好啊。”刘芒轻声说,“信了,才会咬钩咬得更深。”
当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整个豫章郡城。
“矿区挖出天降神铁!”
“三尺长、两尺宽,通体光滑如镜!”
“王馆正亲口认定,非人力所能为!”
“玄真子道长说,这是上天对豫章的眷顾!”
郡守府连夜召开会议,决定即刻将此事上报州府,并派兵保护矿区,等待朝廷派人接收“神物”。
朱昌春风得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官发财的景象。
玄真子回到道观,从床底下拖出木箱,抚摸着那些金属锭,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只有刘芒,在所有人都兴奋不已的时候,把黄射叫到跟前。
“码头那边,有动静了吗?”
“有!”黄射压低声音,“今晚子时,有三艘船会靠岸。我的人摸清楚了,是江东来的船。”
“江东……”刘芒眯起眼睛,“果然。继续盯着,按计划行事。”
“是!”
夜深人静时,豫章郡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在赣江边的废弃码头,几盏风灯悄悄亮起。
三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岸,船上下来十几个黑衣人,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货箱不大,但很沉,两个人抬一箱都吃力。
玄真子出现在码头,和为首的黑衣人低声交谈。
“这是最后一批了。”黑衣人说,“主人吩咐,做完这单,收手半年。”
“明白。”玄真子点头,“钱已经备好,在老地方。”
“验货吧。”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块闪烁着幽光的金属锭,和玄真子床下那些一模一样。
玄真子拿起一块,仔细查看,点头:“成色不错。不过……最近风声紧,你们小心点。”
“放心,这线路走了三年,从没出过事。”黑衣人不以为意,“倒是你,听说矿区挖出了‘天降神铁’?不会跟咱们的货有关吧?”
“不可能。”玄真子断然道,“咱们的货是从……”他忽然住嘴,意识到说太多了。
黑衣人也没追问,挥挥手,手下开始搬货。
就在这时,码头周围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什么人!”黑衣人大惊。
火光中,刘芒带着徐庶、黄射等人走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矿工——矿工手里拿的不是兵器,而是矿镐、铁锹,但人多势众,气势十足。
“道长,深夜在此,好雅兴啊。”刘芒笑眯眯地说。
玄真子脸色一变:“刘管事?你怎么……”
“我听说码头最近闹鬼,特意带人来驱邪。”刘芒走到货箱前,拿起一块金属锭,“哟,这‘鬼’还挺实在,留下这么多……这是什么?看着眼熟啊。”
他转头看向玄真子:“道长,这金属锭的材质,怎么跟矿区今天挖出的‘天降神铁’那么像呢?”
玄真子冷汗下来了。
黑衣人见状,手按刀柄:“小子,少管闲事!”
“闲事?”刘芒笑了,“在我豫章地界,私运禁器,这叫闲事?道长,您不是说是天外来的吗?怎么天外来的东西,还能一箱一箱地运呢?”
玄真子知道瞒不住了,咬牙道:“刘管事,此事与你无关。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本来是可以的。”刘芒叹了口气,“但你们非要往我的井里倒脏水,那就不行了。”
他提高声音:“诸位,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天降神铁’!不是什么上天祥瑞,而是私造禁器!朱昌监正伙同玄真子,用这种东西冒充古物、冒充天降祥瑞,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动手!一个不留!”
黑衣人们拔刀冲上来。
但刘芒早有准备。
“放!”
随着黄射一声令下,矿工们从背后拿出一种奇怪的工具——像弩,但更大,一次能射出十几支短箭。
这是马钧改进的连弩,虽然射程不远,但近距离威力惊人。
第一轮齐射,就有五六个黑衣人倒下。
徐庶拔剑上前,剑光如练,瞬间又放倒两人。
矿工们虽然没练过武,但常年在矿上干活,力气大、下手狠,几十个人围上来,锄头铁锹乱砸,场面顿时混乱。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徐庶一剑刺穿大腿,倒地不起。
战斗很快结束。
十二个黑衣人,死了三个,重伤五个,剩下的全被绑了起来。货箱整整齐齐码在码头边,一共二十箱,每箱十块金属锭。
玄真子想趁乱溜走,被黄射一把抓住。
“道长,这么急着走?”刘芒走过来,“戏还没唱完呢。”
“刘、刘管事……”玄真子脸色惨白,“此事是朱昌主谋,我只是拿钱办事……”
“我知道。”刘芒点头,“所以给你个机会——天亮之后,去郡守府,把一切都交代清楚。谁给你的货,谁让你散布谣言,谁在背后指使,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要是说了……”
“你要是说了,我可以保你不死。”刘芒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和这些‘天降神铁’一起沉江。选一个?”
玄真子瘫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能活命,总比死了强。
“我……我说。”
刘芒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那些货箱。
火光下,金属锭闪烁着幽冷的光。
他拿起一块,仔细端详。
这些金属锭的材质,确实和之前那些“古物”、和马钧仿制的金属板都不一样。它们更轻、更硬,表面有一种奇异的光泽。
这到底是什么?
从哪儿来的?
谁在大量生产这种东西?
刘芒心中疑问重重。
但他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天,快亮了。
豫章郡的天,要变了。
而这场由几件“古物”引发的闹剧,终于要迎来真正的高潮。
刘芒站在码头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钓鱼执法的艺术,精髓不在于钓到多少鱼。
而在于让鱼以为自己是钓鱼的人。
现在,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