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科学尽头是玄学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540 字
豫章郡守府的西厢房,油灯又亮了一夜。
王馆正、李师傅、张师傅三人围在案前,眼睛通红,头发凌乱,活像三个熬鹰的老道士。案上摊开的不是古物,而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和草图。
“第七次材质测试。”李师傅声音沙哑,“刀身取样失败,所有工具无法留下痕迹。”
他在记录册上画了个叉。
张师傅正用特制的软尺测量金属球——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十三次测量了。
“直径三寸七分,毫厘不差。”他喃喃道,“可是怎么可能?手工铸造必有误差,机器冲压才有这个精度……可这时代哪来的机器?”
王馆正盯着那卷竹简,已经盯了三个时辰。
竹简上的符号像蝌蚪,又像星星,还像某种神秘的咒语。他试过从右往左读,从左往右读,从上往下读,甚至对角线读——都读不出任何意义。
“这不合理。”王馆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任何文字系统都有规律,可这些符号……完全没有规律。它们像是在随机排列,但又给人一种‘故意随机’的感觉。”
“您是说……”李师傅抬起头,“这是人为制造的‘无解之题’?”
“有这个可能。”王馆正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但如果真是人为,做这件事的人图什么?费这么大劲,造出几件无法理解的东西,就为了让我们头疼?”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张师傅忽然放下软尺,像是下定了决心:“王馆正,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的思路错了。”张师傅指着那四件东西,“咱们一直在用‘鉴定古物’的方法看它们——看材质,看工艺,看年代。可如果它们根本就不是‘古物’这个范畴的东西呢?”
王馆正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您想想,这些东西最诡异的地方是什么?”张师傅眼睛发亮,“不是它们多古老,而是它们多‘超前’。那把刀的材质,现在的工匠造不出来;那个球的精度,现在的工艺达不到;那个圆盘的符号,现在的文字系统解释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它们不是来自过去,而是来自……未来。”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李师傅手一抖,毛笔掉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王馆正张了张嘴,想说“荒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这些东西不是古物,又无法用当世的技术解释,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它们不属于这个时代。
“可未来之物,怎么会出现在煤矿里?”李师傅声音发颤。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张师傅摇头,“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很多问题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工艺超前?为什么材质不明?为什么符号无法解读?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王馆正重新坐回椅子,闭目沉思。
这个想法太疯狂,疯狂到让人害怕。但作为一个学者,他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假设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向朝廷报告‘我们发现了几件来自未来的东西’?”
张师傅苦笑:“那咱们会被当成疯子。”
“所以还得按古物来鉴定。”王馆正睁开眼睛,“但鉴定结论要留有余地。就说……‘疑似前朝失传秘技所造,工艺已达化境,非今人所能及’。这样既肯定了东西的价值,又没把话说死。”
“那朱监正那边……”
“他想听什么,咱们就说什么。”王馆正冷笑,“反正咱们说的都是实话——工艺确实超前,确实看不懂。至于他理解成什么,那是他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天彻底亮了。
同一时间,矿区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不是诸葛瑾——他一大早就去赣水勘察河道了——而是一个道士。
道士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背着个破布袋,手里拿着个幡子,幡子上写着四个大字:玄机神算。
他站在矿区门口,对着水车看了半天,然后对守门的工人说:“贫道云游至此,见此地上空紫气升腾,必有异宝出世。可否通报管事,容贫道一观?”
工人跑去报告时,刘芒正在和马钧讨论齿轮组的热处理问题。
“道士?”刘芒皱眉,“什么来路?”
“不知道,就说想看异宝。”
刘芒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道士被带到工棚。他一进门,眼睛就在四处打量——不是看人,而是看那些工具,看墙上挂的图纸,看角落里堆的齿轮毛坯。
“道长怎么称呼?”刘芒问。
“贫道玄真子,云游四方,观星测运。”道士收回目光,看向刘芒,“这位施主,此地近日可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道长指什么?”
“比如……”玄真子捋了捋胡须,“地动?天象?或是挖出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刘芒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长说笑了,我们这儿就是个煤矿,除了煤还能挖出什么?”
“煤里也能藏乾坤啊。”玄真子意味深长地说,“贫道昨夜观星,见豫章分野有异星划过,其光晦暗不明,落地之处正是此方。施主若信得过贫道,不妨带我去矿坑看看?”
徐庶在旁边轻轻摇头。
刘芒明白他的意思:这道士来得蹊跷,很可能是朱昌派来探虚实的。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避。
“行啊。”刘芒爽快地站起来,“道长想看,那就看看。不过矿坑脏乱,道长别嫌弃。”
一行人往矿坑走去。
路上,玄真子看似随意地问:“施主这水车设计精妙,可是得了高人指点?”
“自己琢磨的。”刘芒说。
“哦?”玄真子看了他一眼,“施主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巧思,实属难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巧思能解释的。”玄真子停下脚步,指着水车的传动轴,“这轴承的润滑方式,贫道从未见过。施主是从何处学来的?”
刘芒心里咯噔一下。
这道士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技术细节上的“超前”。
“瞎琢磨的。”他还是那句话,“试了各种油,最后发现桐油混合猪油效果最好。”
“是吗?”玄真子笑了笑,没再追问。
到了矿坑,几个矿工正在挖煤。玄真子绕着坑边走了两圈,忽然蹲下,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前闻了闻。
“这土里……有金铁之气。”他说。
“煤矿嘛,有铁矿石很正常。”刘芒解释。
“不是铁。”玄真子摇头,“是别的金属,很特殊的金属。”
他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个小罗盘,在矿坑周围走来走去。罗盘的指针不时晃动,最后停在西北角。
“此地往下三丈,有异物。”玄真子肯定地说。
刘芒和徐庶交换了个眼神。
西北角正是之前“埋”那些“古物”的地方。
“道长真会开玩笑。”刘芒笑道,“我们天天在这儿挖煤,要有东西早挖出来了。”
“那是时候未到。”玄真子收起罗盘,“施主若不信,可以现在让人往下挖。贫道敢断言,不出两个时辰,必有发现。”
这下难办了。
挖,万一真挖出什么——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不挖,显得心虚。
刘芒想了想,对矿工头说:“老赵,带几个人,照道长说的位置挖挖看。反正也是出煤,挖哪儿不是挖。”
老赵应声去了。
玄真子在坑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坑底传来老赵的喊声:“公子!真挖到东西了!”
刘芒心里一沉。
不会吧?真有?
他和徐庶赶紧下到坑底。老赵和几个矿工围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已经清理出一半。
那是一块……金属板。
不是之前埋的那种,是全新的,从来没见过的金属板。板子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机器切割的。
玄真子也下来了。他看到金属板,眼睛一亮:“果然!”
“道长,这是……”刘芒试探着问。
“天降祥瑞啊。”玄真子抚掌,“施主,此物非凡铁,乃天外玄金。出现在此,必是上天有所预示。”
他蹲下,仔细查看金属板。板子上没有任何符号,没有任何纹路,就是一块纯粹的光滑板子。
但正因为太光滑、太完美,反而显得诡异。
这个时代,根本造不出这种东西。
“敢问道长,”徐庶开口,“上天预示什么?”
“那就要看施主想问什么了。”玄真子站起来,“求财?求运?还是求……别的?”
刘芒盯着那块金属板,脑子飞快转动。
这道士绝对有问题。他不仅知道矿坑里有东西,还能准确指出位置。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朱昌告诉他的?但朱昌也不知道具体埋的位置啊。
除非……
“道长。”刘芒忽然笑了,“您大老远来,不会就为了给我看这块铁板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玄真子也笑了:“施主是个明白人。那贫道也不绕弯子了——朱监正托我给施主带句话。”
果然。
“什么话?”
“见好就收。”玄真子收敛笑容,“他献他的宝,你挖你的煤,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你非要搅局,那他也有办法让你不好过。”
“比如?”
“比如……”玄真子指了指那块金属板,“如果贫道现在去郡守府,说在矿区发现了天降神铁,你说朝廷会怎么想?会不会派人把整个矿区翻个底朝天?到那时,施主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还藏得住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刘芒脸色沉了下来。
徐庶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玄真子却丝毫不惧:“施主,贫道是方外之人,不愿掺和俗世纷争。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之言,还望施主三思。”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刘芒叫住他,“道长,我也送你一句话。”
玄真子回头。
“玩火者,必自焚。”刘芒一字一句道,“告诉朱昌,他的把戏我清楚得很。那些‘古物’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有数。他要是识相,现在就收手,还能留个全脸。要是继续玩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玄真子深深看了刘芒一眼,没再说话,走了。
等他走远,徐庶低声问:“公子,现在怎么办?那块板子……”
刘芒走到金属板前,蹲下仔细查看。
板子入手冰凉,重量比铁轻,但硬度极高。他用随身带的小刀试了试,连道划痕都留不下。
“这不是我们埋的。”他说。
“不是?”徐庶一愣,“那怎么会……”
“是朱昌埋的。”刘芒站起来,“或者说,是他让这道士埋的。目的很简单——制造‘矿区真有异宝’的假象,顺便威胁我们。”
“可这板子……”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刘芒眉头紧锁,“这板子的材质,和之前那些‘古物’的材质很像。朱昌从哪里搞来的?如果他能搞到一块,就能搞到更多。如果他手里真有这种技术……”
那就不是简单的献宝骗局了。
朱昌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先把板子抬上去,藏好。”刘芒吩咐,“这事谁都不要说。另外,派人去查这道士的底细,看他从哪儿来,跟谁接触过。”
“是。”
回工棚的路上,刘芒一直沉默。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原本以为朱昌只是个想投机取巧的贪官,现在看来,他可能只是台前的小丑,幕后还有人。
会是谁?
孙权?不对,诸葛瑾的态度不像。
刘表?有可能。豫章名义上归刘表,但实际上控制力不强。如果能在豫章制造“祥瑞”,对刘表巩固统治有好处。
但用这种方式?太低级了。
“公子。”马钧急匆匆跑来,“郡守府来人了,说王馆正请您过去一趟。”
“请我?”
“对,说鉴定有了初步结果,想跟您核实几个细节。”
刘芒和徐庶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郡守府西厢房,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王馆正三人坐在案前,朱昌站在窗边,郡守刘馥坐在主位。案上摆着那四件东西,每件旁边都放着一张鉴定记录。
刘芒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管事,请坐。”刘馥说。
刘芒行礼坐下。
王馆正清了清嗓子:“刘管事,经过两日鉴定,我们对这几件东西有了初步结论。但在正式上报前,有些问题需要向你核实。”
“馆正请问。”
“第一件,金属圆盘。”王馆正拿起圆盘,“这上面的符号,你可曾见过类似图案?比如矿区以前的工具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没有。”刘芒摇头,“挖出来就这样。”
“第二件,无锈小刀。”王馆正放下圆盘,拿起刀,“这把刀的材质特殊,工艺精湛。矿区之前可曾挖出过类似金属?”
“没有。”
“第三件,竹简。”王馆正展开竹简,“这上面的文字,完全陌生。矿区工人中,可有人认识?”
“我问过,都不认识。”
“第四件,金属球。”王馆正最后拿起那个无缝球,“这是最奇特的一件。完全密封,不知内部有什么,也不知如何打开。挖出来时就是这样?”
“是。”
四个问题,四个“没有”。
王馆正和另外两位师傅交换了个眼神。
朱昌忍不住了:“刘管事,你就没什么补充的?比如挖出来时的具体情况?当时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监正,该说的我昨天都说了。”刘芒一脸诚恳,“就是在挖煤时发现的,在一个废弃的坑道里。当时就这几件,没别的。”
“那个坑道现在还能找到吗?”
“能是能,但已经塌了。”刘芒说,“发现这些东西后,我们怕还有别的,想继续挖,结果发生了小规模塌方,就封起来了。”
朱昌还想再问,被刘馥打断了。
“好了。”郡守开口,“既然刘管事都核实过了,那鉴定就到此为止。王馆正,你们可以出结论了。”
王馆正站起来,拿起一份文书。
“经反复鉴定,此四件物品确为古物,年代至少在前朝。其工艺之精,材质之奇,实属罕见。尤其是无缝金属球,堪称鬼斧神工,非今人所能仿造。”
朱昌听到这里,脸上露出喜色。
但王馆正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些物品的某些特征,超出了现有认知。”王馆正缓缓道,“比如刀身材质,无法归类;比如圆盘符号,无法解读;比如金属球,无法打开。因此,我们建议暂定为‘特级古物’,上报州府后,再由朝廷组织专家进一步研究。”
“那就是还没完全确定?”朱昌急了。
“已经确定了是古物。”王馆正强调,“只是具体的年代、用途、来历,还需要更多研究。朱监正,鉴定不是儿戏,要严谨。”
朱昌还想争辩,但看到刘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就按王馆正说的办。”刘馥一锤定音,“今日就将鉴定文书送往州府。至于这几件东西,暂时封存在郡守府库,等朝廷指示。”
“郡守……”朱昌还想争取。
“朱监正。”刘馥看着他,“王馆正已经给出了权威结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没有。”
“那就这样。”
事情就这么定了。
文书当场写好,用印,封装。刘馥派专人送往州府。
朱昌看着那封装有自己前途的信被拿走,心里五味杂陈。他既高兴结论是“古物”,又担心那个“不过”。朝廷那些老学究,最会抠字眼。万一他们看到“无法归类”“无法解读”,起了疑心……
不行,还得加把火。
他悄悄退出房间,找到等在偏厅的玄真子。
“怎么样?”玄真子问。
“结论出了,是古物。”朱昌压低声音,“但留了尾巴。道长,你那边的安排……”
“放心。”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天降神铁’的碎屑,你找个机会混在矿区送来的煤样里。等州府的人来复查,自然会发现。”
“可靠吗?”
“贫道做事,从不出错。”玄真子自信地说,“不过朱监正,事成之后,答应贫道的东西……”
“少不了你的。”朱昌说,“只要我能升上去,你要的那批药材,包在我身上。”
“一言为定。”
两人密谈时,刘芒已经离开郡守府,准备回矿区。
徐庶跟在他身边,低声说:“公子,朱昌和那个道士在偏厅说话,看样子还有后手。”
“意料之中。”刘芒说,“他不会轻易罢休的。”
“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刘芒嘴角勾起一丝笑,“他不是想加把火吗?咱们就给他添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只是不知道,最后烧死的会是谁。”
回矿区的路上,刘芒一直在思考。
朱昌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能提供那种特殊金属,能请动玄真子这样的“高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玄真子说的那句话——如果朝廷派人把矿区翻个底朝天,那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还藏得住吗?
矿区里,确实有些东西不能见光。
比如马钧正在研发的连弩改进型,比如刚刚试验成功的简易机床,比如那些超越时代的图纸和想法。
这些如果曝光,引起的震动会比“古物”大得多。
正想着,前方传来马蹄声。
诸葛瑾回来了。
他看到刘芒,勒住马:“刘管事,正要找你。”
“先生有事?”
“赣水勘察完了,有些想法。”诸葛瑾下马,“关于水车在疏浚工程中的应用,想跟你和马大师再聊聊。”
“现在?”
“方便的话。”
刘芒看看天色,已近傍晚。
“行,先生请。”
两人一起回矿区。路上,诸葛瑾看似随意地问:“郡守府那边,鉴定有结果了?”
“有了,说是古物。”
“哦?”诸葛瑾看了刘芒一眼,“那恭喜朱监正了。”
“不过留了些余地,说要进一步研究。”
“正常。”诸葛瑾说,“那么奇特的东西,谁都不敢把话说死。对了……”
他顿了顿:“刘管事可知道,朝廷最近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一些来历不明的‘天外玄铁’。”诸葛瑾慢悠悠地说,“据说在江东、荆州、甚至许都都有出现。材质特殊,工艺精湛,但来源成谜。朝廷怀疑,可能有人在私造禁器。”
刘芒心里一紧。
“先生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诸葛瑾笑了笑,“有些东西,碰不得。有些浑水,蹚不得。朱监正这次,可能踩到不该踩的线了。”
“多谢先生提醒。”
“不客气。”诸葛瑾说,“我说过,只要不危害江东,我乐见其成。但如果危害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话里有话。
刘芒听明白了。
玄真子背后的势力,可能涉及“私造禁器”。而这件事,已经引起朝廷注意。朱昌如果继续搅和进去,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而诸葛瑾提醒自己,是在划清界限——他和江东,不想被牵连。
“先生放心。”刘芒说,“我们只挖煤,别的什么都不碰。”
“那就好。”
到了矿区,马钧已经在等。诸葛瑾和他讨论水利技术,一谈就是一个时辰。
刘芒在旁边听着,心思却不在技术上。
他在想玄真子,想那块金属板,想诸葛瑾说的“天外玄铁”。
如果这些都是同一件事……
那朱昌要献的“宝”,可能远不止几件“古物”那么简单。
夜幕降临,诸葛瑾告辞离开。
刘芒把徐庶、马钧、黄射叫到工棚,关上门。
“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他神色严肃,“咱们可能卷入了一个大麻烦。”
他把今天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听完,三人都沉默了。
“公子,”徐庶先开口,“如果真涉及私造禁器,那咱们得立刻撤出去。这种事沾上就是死罪。”
“往哪儿撤?”刘芒苦笑,“矿区投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心血,说撤就撤?”
“可是……”
“而且,现在撤已经晚了。”刘芒说,“咱们跟朱昌斗了这么久,在外人看来早就是一伙的。他要是出事,咱们脱不了干系。”
马钧急了:“那怎么办?”
“两条路。”刘芒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被动等死。第二,主动破局。”
“怎么破?”
刘芒看向窗外,郡城的方向灯火点点。
“朱昌想献宝,咱们就让他献。但他献的‘宝’,得是咱们说了算。”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
“马大师,你那块‘天外玄铁’的仿制品,能做吗?”
马钧一愣:“您是说……”
“做得出来吗?不用一模一样,有七八分像就行。”
“能是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就三天。”刘芒说,“徐庶,你派人盯紧玄真子,看他接下来接触谁。黄射,你带几个机灵的,去朱昌府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公子,您这是要……”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刘芒笑了,“朱昌不是想用‘天外玄铁’做文章吗?那咱们就给他加点料——加到他接不住为止。”
夜更深了。
矿区里,水车还在转动,焦炉还在燃烧,一切如常。
但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在郡城的另一头,玄真子回到落脚的道观,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不是经书,不是法器,而是一块块闪着幽光的金属锭。
他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看。
金属锭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
“快了。”他喃喃自语,“等这批货送出去,就能收网了。”
窗外,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玄真子皱了皱眉,走到窗边。
夜空无月,只有几颗星,闪着冷冰冰的光。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豫章之行,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关窗,吹灯,躺下。
黑暗中,金属锭的幽光渐渐暗淡,最终消失。
而远在矿区的刘芒,此刻正对着一张豫章郡的地图,在上面画着圈。
一个圈是矿区,一个圈是郡城,一个圈是朱昌府,一个圈是玄真子住的道观。
最后,他在四个圈的中心,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的位置,是赣江边的一处废弃码头。
“会是在那儿吗?”他自语。
答案,三天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