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当鉴宝变成翻车现场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524 字
豫章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天还热得人汗流浃背,后一天早上推开门,空气里就带了凉意。矿区东边那排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稀稀落落往下掉。
刘芒起得比平时晚了些。
昨夜和马钧讨论造纸机的传动结构,一直说到后半夜。那位“马大师”一旦进入状态,眼睛亮得跟夜猫子似的,拽着人不让走,非得把每个齿轮的齿数都算清楚不可。
“公子,您说这主动轮转一圈,从动轮该转几圈才合适?”
“得看你要多快的捞浆速度。”
“那要是我想快的时候快,慢的时候慢呢?”
“加个变速机构。”
“什么是变速机构?”
……
等刘芒终于脱身回到住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倒头就睡,再睁眼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徐庶在门外等他,手里端着碗热汤饼。
“公子,赵掌柜派人来传话,州府的鉴宝队巳时进城,朱昌安排了接风宴,下午就会来矿区。”徐庶把碗递过来,“咱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芒接过碗,呼噜噜吃了几口,才慢悠悠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戏台搭好了,就等角儿登台。”
“辨伪论的副本,按您的吩咐,三天前就送出去了。”徐庶压低声音,“郡守府、南昌三大书院、还有几位有名的清流文士,都收到了。今早我让黄射去城里打探,听说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了。”
“议论什么?”
“说朱监正献的宝……可能有问题。”徐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有个书院的老先生,当着学生的面说,‘前朝古物若如此崭新,莫非是穿越时空而来?’”
刘芒差点被汤饼呛到。
穿越时空?这老先生还挺有想象力。
“不过都是私下议论,没人敢公开说。”徐庶继续道,“朱昌现在风头正盛,听说郡守很看重他,还打算向州府为他请功。”
“请功好。”刘芒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功劳越大,摔得越疼。”
正说着,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间还夹杂着马钧亢奋的吆喝。
“左三寸!不对,右两分!哎呀你手别抖!”
刘芒和徐庶走出去一看,只见溪边空地上,马钧正指挥着几个工匠组装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有一人多高,木质结构,看起来像个放大了十倍的纺车,但复杂得多。框架已经搭好,现在正在安装传动部分。
“马大师,这又是什么?”刘芒走近问道。
马钧回头,两眼通红但精神抖擞:“造纸机的原型机!公子您看,这是浆池,这是捞浆帘,这是传动杆——我改进了水车的连接方式,用了一套复合齿轮,一个水车能同时带动三台机器!”
他指着地上散落的零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胡师傅昨晚帮我铸了十二个铜齿轮,齿距精确到分!您摸摸这光洁度,比大姑娘的脸还滑溜!”
刘芒蹲下摸了摸齿轮。确实,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能铸出这么精细的铜齿轮,胡铁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测试过了吗?”刘芒问。
“还没装完呢。”马钧搓着手,“等装好了,往水渠边一放,接上水车,咱们就能看到它转起来了!要是成功,一天出五百张纸不成问题!”
“五百张?”徐庶吃惊,“那得用多少麻料?”
“麻料不够就用树皮、稻草、破渔网!”马钧说得眉飞色舞,“我试过了,稻草浆虽然粗糙,但加了石灰水蒸煮后,也能成型!成本低,要多少有多少!”
刘芒看着这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发明家,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给技术疯子一个支点,他能把整个时代撬翻。
马钧就是这样的疯子。
而自己,好像正在给他提供那个支点。
“马大师,你先忙着。”刘芒拍拍他的肩,“下午州府的人要来,你这大家伙太显眼,找个布遮一遮。在朱昌的事解决之前,咱们低调点。”
“明白!”马钧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公子,您要我准备的那些‘特殊古物’,我都做好了,放在三号库房。保证以假乱真——不对,是以真乱假!”
刘芒笑了:“好。”
所谓“特殊古物”,是他计划中的另一手准备。
既然朱昌喜欢古物,那就多给他一些。不只是仿制的异形钱和齿轮,还有一些……更特别的东西。
比如,一个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属圆盘。
比如,一把永远不会生锈的“青铜”小刀。
比如,一卷写着谁也看不懂的文字的“古简”。
这些东西,都是刘芒从遗产库里挑出来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让马钧做了做旧处理。它们会被“无意中”在矿区不同地点“发现”,然后“不小心”让鉴宝队看到。
目的很简单:把水搅浑。
如果朱昌献的宝是假的,而这些新“发现”的东西明显更古老、更神秘,那会怎样?
鉴宝专家们会吵成一团。
朱昌会急得跳脚。
而刘芒,只需要在旁边泡杯茶,看戏。
“公子,咱们是不是有点……”徐庶斟酌着用词,“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刘芒眨眨眼,“徐庶啊,你想想,是谁先来收每月八万钱的税?是谁要抢咱们挖出来的东西?是谁打算把矿区当提款机,随时来薅羊毛?”
徐庶想了想:“朱昌。”
“所以咱们这叫——”刘芒拖长声音,“正当防卫。”
“用假古董防卫?”
“用智慧。”刘芒纠正,“再说了,那些东西也不算完全假。至少材质是真的,工艺是真的,只是年代……稍微模糊了点。”
两人正说着,黄射从外面跑回来,满头大汗。
“公子!打听到了!”他喘着气,“鉴宝队一共五个人,领头的姓王,叫王淳,是州府典藏馆的馆正。另外四个,两个是鉴宝师傅,一个是文书,还有一个——您猜是谁?”
“谁?”
“诸葛瑾!”
刘芒一愣:“诸葛瑾?诸葛子瑜?”
“对!就是孙权那边那个诸葛瑾!”黄射兴奋地说,“听说他正好在州府办事,被临时拉来当顾问。这人名声不错,以正直著称。”
刘芒摸了摸下巴。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诸葛瑾,诸葛亮的大哥,在孙权手下当官,为人确实以正直宽厚闻名。如果他在鉴宝队里,那朱昌想耍花样就更难了。
而且……这或许是个机会。
“诸葛瑾来豫章办什么事?”刘芒问。
“不清楚,但听说跟漕运有关。”黄射说,“好像是长江水道出了什么问题,孙将军派他来协调。”
刘芒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巳时三刻,赵奎亲自来了矿区。
这位赵掌柜今天穿得很正式,锦袍玉带,还戴了顶新帽子,一看就是刚从那边的接风宴上过来。
“刘公子,人来了。”他一进工棚就压低声音,“王馆正还算稳重,但另外两个鉴宝师傅,一个比一个傲气。席间朱昌一直吹嘘,说咱们这儿挖出了‘震动朝野’的宝物,那两个师傅听得眼睛都直了。”
“诸葛瑾呢?”刘芒问。
“诸葛先生话不多,一直在观察。”赵奎说,“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对朱昌那套说辞不太信。中间朱昌拿出那枚异形钱炫耀,诸葛先生只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吃菜了。”
“一眼?”刘芒挑眉。
“对,就一眼。”赵奎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拿起,看了看,放下,一句话没说。但那个表情……啧,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刘芒笑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诸葛瑾这种级别的人物,见过的奇珍异宝多了去了。那枚粗制滥造的仿品,估计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做的玩具差不多。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刘芒问。
“未时左右。”赵奎说,“朱昌要先带他们在城里转一圈,显摆显摆官威。我借口说矿区要提前准备,先溜出来了。”
“准备确实要准备。”刘芒站起来,“徐庶,让工人们照常干活,该炼焦炼焦,该打铁打铁。胡师傅,你带几个徒弟,把三号库房那些‘特殊古物’拿出来,摆在显眼但又不太显眼的地方。”
“什么叫显眼但又不太显眼?”胡铁挠头。
“就是……”刘芒想了想,“比如工棚角落的架子上,比如炼焦炉旁边的石堆里,比如水车底下的泥沙中。要像是随手丢在那儿的,不小心被发现的。”
“明白了!”胡铁咧嘴一笑,“就像真的挖出来忘了收似的!”
“对。”
“马大师呢?”徐庶问。
“让他继续捣鼓他的造纸机,但要‘无意中’让鉴宝队看到。”刘芒说,“尤其是那套铜齿轮——那么精细的工艺,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矿区。看到了,他们自然会问。”
一切安排妥当,刘芒反而闲下来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工棚门口,看着矿区忙碌的景象。
焦炉冒着青烟,水车吱呀呀转着,锻锤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工匠们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劲——自从水车投入使用,劳动强度减轻了一半,工钱还涨了,谁能没干劲?
黑将军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
“咕咕。”
“你也觉得今天有好戏看?”刘芒摸了摸鸽子的头。
“咕咕咕。”
“那就等着。”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犯困。刘芒眯着眼,几乎要睡着了。
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
他睁开眼,看到矿区入口处来了三辆马车。前面一辆是朱昌的官车,后面两辆朴素些,应该是州府的人。
马车停下,朱昌第一个跳下来——准确说是被仆役扶下来的。他今天穿了崭新的官服,腰带上镶着玉,走起路来趾高气扬。
接着下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穿深青色长衫,应该就是王淳王馆正。
王淳身后,又下来两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鉴宝师傅常穿的褐色短褂,手里提着工具箱。
最后下来的,才是诸葛瑾。
诸葛瑾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面白无须,眉眼温和,但眼神很亮。他下车后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环视了一圈矿区,目光在焦炉和水车上多停留了几秒。
朱昌已经大摇大摆走进来,看到刘芒坐在那儿,眉头一皱:“刘管事,州府贵客莅临,你还不快来迎接!”
刘芒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拱手行礼:“见过朱监正,见过各位贵客。”
“这位是州府典藏馆的王馆正。”朱昌介绍道,“这两位是李师傅、张师傅,都是鉴宝行当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位——”他看向诸葛瑾,语气明显恭敬许多,“是诸葛子瑜先生,孙将军麾下主簿。”
刘芒见礼。
王馆正还算客气,拱手还礼。两位鉴宝师傅就倨傲多了,只是微微颔首,眼睛已经在矿区里乱瞟,像是在寻找什么。
诸葛瑾则认真回了一礼:“刘管事,叨扰了。”
“诸葛先生客气。”刘芒微笑,“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工棚歇歇脚,喝杯茶?”
“不必了。”朱昌抢着说,“王馆正时间宝贵,直接去看宝物吧——刘管事,我之前带走的那几件,就是从这个矿区挖出来的吧?”
“是。”刘芒点头。
“在哪儿挖的?带我们去看看。”李师傅开口了,声音尖细。
“在煤窑深处。”刘芒说,“不过那里正在作业,不太安全。不如我先带诸位看看矿区其他地方?我们这儿最近也有些新发现。”
“新发现?”王馆正来了兴趣,“也是古物?”
“不太确定。”刘芒故作迟疑,“就是些奇怪的东西,工人们挖出来的,看着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这话一出,几位鉴宝师傅眼睛都亮了。
朱昌却皱起眉:“刘管事,有新发现怎么不早报上来?按律法……”
“朱监正息怒。”刘芒连忙说,“东西太奇怪,我们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古物。万一是哪个工匠随手丢的破烂,报上去不是闹笑话吗?”
“破烂?”张师傅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真正的古物,在不懂行的人眼里就是破烂!带路,看看去!”
刘芒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出为难的样子,看向朱昌。
朱昌挥挥手:“既然专家都说了,那就带路吧。王馆正,您看……”
“去看看。”王馆正点头。
一行人跟着刘芒往矿区深处走。
刘芒故意绕了点路,先从焦炉区经过。炉火正旺,热气扑面而来,几个工匠光着膀子在忙碌,看到来人也只是瞥一眼,继续干活。
“这炉子……”王馆正忽然停下脚步,“烧的是什么?”
“石炭。”刘芒说,“就是煤。”
“煤能烧出这么旺的火?”王馆正惊讶,“我见过的石炭,烟大味呛,根本没法用来打铁。”
“我们改进了炉子结构。”刘芒轻描淡写,“加了鼓风装置,让燃烧更充分。”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木质鼓风机——马钧的杰作。水车通过传动杆带动风箱,一推一拉,风力均匀地送入焦炉。
“这是……水力鼓风?”诸葛瑾忽然开口。
刘芒看向他:“诸葛先生好眼力。”
“巧妙。”诸葛瑾走近看了看,“用水力代替人力,省时省力,还能保持风力稳定。这设计是谁想出来的?”
“矿区里的一个工匠。”刘芒说,“他喜欢捣鼓这些。”
诸葛瑾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些深意。
继续往前走,经过水车区。三丈高的水车缓缓转动,带动着下面的齿轮组,齿轮又带动锻锤、石磨、鼓风机,整套系统有条不紊地运转。
两位鉴宝师傅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机关?”李师傅结结巴巴地问。
“水车啊。”刘芒说,“用来提供动力的。”
“我知道是水车!我是说这些!”李师傅指着齿轮组,“这些铜轮子,齿怎么这么密?怎么铸出来的?”
“工匠们自己琢磨的。”刘芒继续打马虎眼。
王馆正蹲下身,仔细看齿轮的咬合。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表情严肃:“刘管事,这工艺……不简单啊。齿距均匀,表面光滑,铸造水准极高。你矿区里有这样的工匠?”
“瞎琢磨出来的。”刘芒笑道,“熟能生巧嘛。”
王馆正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朱昌在旁边有点着急了:“刘管事,别光看这些了,古物呢?你不是说还有新发现吗?”
“就在前面。”刘芒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半废弃的矿坑旁。
这里堆着不少碎石和废料,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刘芒走到一堆石头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然后“哎呀”一声。
“找到了。”
他拿出一块沾满泥土的金属圆盘。
圆盘巴掌大小,厚约半寸,材质似铜非铜,表面刻着一圈圈奇怪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图案。边缘有磨损,但整体保存完好。
“这是……”王馆正快步上前。
刘芒把圆盘递过去。王馆正接过,用手擦去表面的泥土,露出更多细节。圆盘正中有一个凹陷,凹陷周围是放射状的刻度线,那些奇怪的符号就刻在刻度之间。
“没见过……”王馆正喃喃道,“这文字……不像篆书,不像隶书,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古文字。”
两位鉴宝师傅也凑过来看。
李师傅拿出放大镜——这时代已经有水晶磨制的放大镜了,虽然倍数不高——仔细看符号的刻痕。
“刻工精湛。”他评价道,“线条流畅,深浅一致,是高手所为。而且你们看这里——”他指着边缘一处磨损,“磨损很自然,不是人为做旧的。”
张师傅则更关注材质:“这不是青铜,也不是黄铜。有点像……紫铜?但纯度很高。这冶炼技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朱昌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如果这也是古物,那他的功劳就更大了!
“刘管事,这还有吗?”他急切地问。
“还有几件。”刘芒说着,又走到另一堆废料旁,翻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三件东西:一把小刀,一卷竹简,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
小刀长六寸,刀身细长,刀柄有简单的纹饰。奇特的是,刀身毫无锈迹,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竹简看起来最普通,但展开后,上面的文字同样谁也不认识。
金属球则最神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像是整体铸成的。轻轻摇晃,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滚动。
这下连诸葛瑾都凑过来了。
王馆正先拿起小刀,用手指试了试刀锋,脸色一变:“好锋利!”
他又把刀递给李师傅。李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试金石——专门用来测试金属硬度的黑色石头,用刀尖在上面划了一下。
刺耳的摩擦声后,试金石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这硬度……”李师傅倒吸一口凉气,“比百炼钢还硬!”
“不可能!”张师傅抢过刀,自己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三国时代的冶金技术,百炼钢已经是顶级。一把刀能在试金石上留下划痕,说明其硬度超过了已知的任何金属。
王馆正的手有点抖。他放下刀,又拿起竹简。
竹简的材质是普通的竹子,已经有些腐朽,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那些文字歪歪扭扭,像是某种象形文字,但比甲骨文更抽象。
“这文字……老夫研究古文字四十年,从未见过。”王馆正的声音发颤,“你们看这个字,像是一个人跪坐着,但头上多了个东西……这代表什么?”
没人能回答。
最后,众人的目光集中到金属球上。
王馆正小心地捧起金属球,入手沉甸甸的。他试图找到接缝,但摸了一圈,球体完美无缺。
“怎么打开的?”他问刘芒。
“我们也没打开。”刘芒摊手,“试过各种方法,砸不开,撬不动。摇起来里面有声响,但不知道是什么。”
王馆正轻轻摇了摇,确实听到轻微的滚动声。
“可能是……”他猜测道,“某种容器?装着更小的东西?”
“也许吧。”刘芒说。
现场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盯着这几件东西,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这些是真的古物,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拥有高超冶金技术、神秘文字、精密工艺的未知文明?
这发现足以震动整个学术界——不,震动整个天下!
朱昌已经激动得脸都红了:“王馆正,这些……这些也是前朝古物吧?和我献上去的那些,是不是同一批?”
王馆正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刘芒:“刘管事,这些东西,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挖出来的?”
“不是。”刘芒摇头,“圆盘在煤窑东侧,小刀在水渠边,竹简在废料堆,金属球……是一个工匠在宿舍床底下发现的,说是祖传的,但看着不像,就交上来了。”
“分散在不同地方……”王馆正沉吟,“难道这个矿区,整个地下都有古物?”
“有可能。”刘芒煞有介事地点头,“工人们经常挖出奇怪的东西,大部分我们都当破烂扔了。要不是朱监正上次来,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价值。”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为什么以前没上报,又捧了朱昌一下。
朱昌果然很受用,腰板挺得更直了:“王馆正,您看这些东西……”
“要仔细鉴定。”王馆正严肃地说,“刘管事,这几件东西,我们也要带走研究。你放心,如果是真品,朝廷会有赏赐。”
“全凭馆正做主。”刘芒恭敬地说。
两位鉴宝师傅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包了。他们用软布把每件东西包好,放进铺了棉絮的木盒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婴儿。
诸葛瑾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等东西都包好了,他才忽然开口:“刘管事,我能看看你矿区里其他东西吗?”
“诸葛先生想看什么?”
“那个。”诸葛瑾指向远处被布遮盖的大家伙——马钧的造纸机原型。
刘芒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是工匠们瞎捣鼓的东西,还没成型呢。”
“看看无妨。”诸葛瑾说。
“这……”刘芒看向王馆正。
王馆正的心思全在古物上,挥挥手:“子瑜想看就去看吧,我们在这儿等会儿。”
诸葛瑾对刘芒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离开人群,往造纸机那边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确保其他人听不到了,诸葛瑾才开口:“刘管事,那些东西,真是挖出来的?”
刘芒脚步顿了一下:“诸葛先生何出此言?”
“太巧了。”诸葛瑾淡淡道,“朱监正刚献了宝,鉴宝队刚来,矿区就‘刚好’挖出了更多、更奇特的古物。而且这些古物,工艺水平远超已知的任何朝代。”
“也许是咱们孤陋寡闻呢?”刘芒笑道。
“也许。”诸葛瑾也笑了,“但我更相信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有人在做局。”诸葛瑾看着刘芒,“一个很大、很精妙的局。目标是朱昌,也可能是……更多人。”
刘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诸葛瑾:“诸葛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
“放心,我不会乱说。”诸葛瑾语气平和,“其实我对古物真假并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另外的事。”
“什么事?”
“水利。”诸葛瑾说,“我这次来豫章,是因为长江下游水道淤塞,漕运受阻。孙将军让我来查看情况,寻找解决之道。刚才我看到你的水车系统,很受启发。”
刘芒明白了。
原来诸葛瑾的兴趣在这儿。
“水车能用来疏浚河道吗?”诸葛瑾问。
“理论上可以。”刘芒想了想,“但需要改装。比如加装挖斗,或者带动绞盘牵引船只。”
“能详细说说吗?”诸葛瑾眼睛亮了。
两人在造纸机旁蹲下,刘芒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示意图。
他画了一个带挖斗的水车,解释如何利用水流动力自动挖泥;又画了一个绞盘系统,说明如何用畜力或水力拉动搁浅的货船。
诸葛瑾听得极其认真,不时提问。
“……所以关键是传动机构。”刘芒最后总结,“把旋转运动转换成往复运动,或者改变力的方向。这需要精密的齿轮和连杆。”
“齿轮……”诸葛瑾看向被布遮住的造纸机,“就像这下面的那些铜轮?”
刘芒掀开布的一角,露出底部的齿轮组。
诸葛瑾仔细看了半晌,叹道:“巧夺天工。刘管事,你矿区里的工匠,真是不得了。”
“都是被逼出来的。”刘芒说,“要干活,要效率,就得想办法。”
“我能见见这位工匠吗?”
“现在恐怕不行。”刘芒摇头,“他……有点怕生,见到生人就躲。而且这会儿估计又钻到哪里搞发明去了,我都经常找不到他。”
这当然是胡扯。马钧现在肯定躲在某个角落,偷偷观察鉴宝队的反应呢。
诸葛瑾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
两人回到矿坑边时,王馆正他们已经准备离开了。
“刘管事,这些东西我们先带回去研究。”王馆正说,“有了结果会通知你。另外,矿区如果再挖出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明白吗?”
“明白。”刘芒点头。
朱昌在一旁补充:“尤其是古物!那可都是朝廷的财产,私藏是重罪!”
“谨记监正教诲。”刘芒躬身。
马车载着人和“古物”离开了。
等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视线外,黄射才从工棚后面钻出来,一脸兴奋:“公子,他们信了!我看那几个鉴宝师傅,眼睛都直了!”
徐庶也走过来,表情却有些担忧:“公子,这些东西……会不会玩得太大了?万一他们真查出什么……”
“查不出。”刘芒笃定地说,“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不在任何记载里。他们要查,只能越查越糊涂。”
“那金属球到底是什么?”胡铁好奇地问,“我按您给的图纸做的,但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啥。”
“一个谜。”刘芒笑了,“连制作者都不知道的谜,才是最好的谜。”
其实那金属球很简单:两层铜壳,中间灌了铅,铅心里埋了几颗小石子。一体铸造,自然没有接缝。摇晃时的声音,就是石子在滚。
但这种工艺,在这个时代看来,就是神乎其技。
“接下来怎么办?”徐庶问。
“等。”刘芒说,“等他们研究,等他们争论,等朱昌继续跳。咱们该干嘛干嘛——马大师呢?”
“在这儿呢!”马钧从一堆木材后面蹦出来,手里还拿着炭笔和木板,“公子,我刚才又想到一个改进!造纸机的捞浆帘,如果做成可调节角度的,就能控制纸张厚度!”
“好,去试。”刘芒说,“但记住,在朱昌的事解决前,别搞出太大动静。”
“明白!”
马钧又钻回去了。
刘芒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渐渐西斜的太阳。
今天这场戏,上半场演完了。
下半场,该在州府和郡守府上演了。
而他,依然是观众。
只不过这次,他手里不止有瓜子,还有整个剧场的遥控器。
黑将军飞过来,落在他肩头。
“咕咕。”
“你也觉得好玩?”刘芒摸了摸鸽子,“更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把矿区的烟囱染成了金色。
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
但有些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