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当文明开始卡带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688 字
刘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在砸罐子,而是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被一群发光的文字追着跑。那些文字长着腿,一边追还一边喊:“接收我!接收我!我很节能的!”
他跑啊跑,跑到一个标着“基础化学”的书架前,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情急之下抓起一本书砸过去——结果书在半空中变成了一罐可乐,噗呲一声喷了追兵一脸。
文字们愣住了,互相看了看,然后齐声说:“错误格式,无法解析。”接着就消散了。
刘芒醒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工棚的木板床上,徐庶、黄射、胡铁三人围在床边,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公子,您终于醒了!”徐庶松了口气,“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刘芒坐起身,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像塞了一整个图书馆,“我怎么了?”
“您昨晚在煤窑石室里突然晕倒,我们把您抬回来的。”黄射说,“大夫来看过了,说您是‘神思过耗’,要静养。”
刘芒揉了揉太阳穴。记忆慢慢回笼——石室、机械零件、发光的圆柱、那些涌入脑海的信息……
“石室里的东西呢?”他急忙问。
“都搬回来了,就在隔壁库房锁着。”胡铁说,“公子放心,按您的吩咐,一件不少。我们找了二十个可靠的工匠,轮班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刘芒这才放下心,掀开被子下床:“走,去看看。”
“公子,您要不先吃点东西?”徐庶劝道,“炊事班给您留了粥。”
“回来再吃。”
刘芒穿上鞋就往外走。三人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隔壁库房原本是存放备用工具的,现在门窗都加固了,门口守着两个工匠,见到刘芒立刻行礼。
“把门打开。”
门开了。库房里点着四盏油灯,把不算大的空间照得通亮。那些从石室搬来的“破烂”分门别类摆在地上,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圆柱体,现在用麻布盖着。
刘芒走到圆柱前,掀开麻布。圆柱表面已经清理干净,那些奇异的文字在油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不再发光。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
“昨晚发光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吧?”刘芒问。
三人都点头,神色既兴奋又不安。
“公子,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黄射小声问,“看着……不像人间的物件。”
刘芒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相信这世上有超越时代的知识吗?”
“超越时代?”徐庶想了想,“您是说……像焦炭这种,本不该现在出现的东西?”
“不止。”刘芒在库房里踱步,“焦炭只是小打小闹。我昨晚……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能把现在这个时代,往前推进几百年的东西。”
他停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齿轮前,蹲下身仔细看。齿轮的齿形非常标准,磨损也很均匀,显然是用精密的工具加工出来的。以这个时代的手工锻造技术,根本做不出这种东西。
“公子,您说的推进几百年,是什么意思?”胡铁作为工匠,对技术最敏感。
“意思是,”刘芒站起身,看着三人,“我们能炼出比现在坚韧十倍的钢,能造出自己转动的机械,能让一亩地多产三倍的粮食,能让马车不用马拉就能跑。”
库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黄射噗嗤一声笑了:“公子,您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用马拉的车,那怎么跑?靠人推吗?”
“靠蒸汽。”刘芒说,“烧开水,产生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轮子——这叫蒸汽机。”
他又走到一堆奇怪的金属杆前:“还有这个,这叫曲柄连杆机构。能把直线运动变成旋转运动,或者反过来。”
再走到一些破损的陶罐前,罐子里装着不知名的粉末:“这些可能是原始的化学原料。如果能分析出成分,我们就能造出玻璃,造出水泥,甚至造出火药。”
徐庶听得目瞪口呆:“公子……您说的这些,都是从哪儿知道的?”
刘芒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昨晚,那个发光的东西,把知识直接灌进来了。就像……往水缸里倒水,不管水缸愿不愿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这是系统给我开的挂中挂”吧?
胡铁激动起来:“公子,您说的炼钢之法,能仔细说说吗?咱们现在炼铁,十炉有六炉是废的,剩下的四炉也多是脆铁,做农具都嫌不好用。”
“问题出在温度和含碳量上。”刘芒脱口而出,“生铁含碳量太高,所以脆;熟铁含碳量太低,所以软。我们要炼的是钢,含碳量在中间,既要控制温度在……嗯,大概一千五百度左右,又要控制加碳的时间和量。”
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些知识早就刻在脑子里。事实上也差不多——那些涌入的信息,就像他天生就知道一样。
胡铁眼睛发亮:“一千五百度?咱们现在最高只能烧到一千二百度!怪不得炼不出好钢!”
“用焦炭就能达到。”刘芒说,“但光有温度还不够,还要有鼓风设备,让炉膛里的氧气充足。另外,脱硫、脱磷的方法也有讲究……”
他越说越顺,把脑子里关于高炉炼钢的基本原理说了一遍。虽然只是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经验,但对于胡铁这样的老工匠来说,已经像在黑暗中点起了一盏明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胡铁兴奋得直搓手,“我说怎么每次炼出来的铁都不一样,原来是碳的多少没控制好!公子,咱们什么时候试试?”
“不着急。”刘芒压下心里的激动,“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遗产’整理清楚。”
他走到库房角落的桌案前,那里已经摆上了笔墨纸砚——显然是徐庶准备的。
“徐庶,从今天起,你暂时不用管矿区日常事务了。”刘芒坐下,铺开纸,“你负责记录。我说,你写。黄射,你负责警戒,这个库房列为矿区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胡师傅,你找几个绝对可靠、手艺最好的工匠,组成一个‘技术小组’,专门研究这些东西。”
三人齐声应诺。
刘芒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标题:文明遗产库·初录。
然后开始凭着记忆,把昨晚涌入脑海的知识,分门别类写下来。
一、冶金类
· 高炉设计图(附带耐火材料配方)
· 炒钢法、灌钢法操作流程
· 淬火、回火温度曲线表
· 铜锡铅合金配比(青铜)
· ……
二、机械类
· 齿轮传动原理与计算公式
· 曲柄连杆机构应用实例
· 水车改进方案(效率提升40%)
· 简易机床设计构想
· ……
三、化学类
· 常见矿石成分分析表
· 酸碱指示剂制备方法
· 玻璃烧制配方(三种)
· 黑火药基础配比(警告:危险!)
· ……
四、农业类
· 堆肥发酵技术
· 轮作休耕制度
· 简易水车灌溉系统
· 防治蝗虫的土法
· ……
写到这里,刘芒的笔停住了。
黑火药。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有了火药,就有了热兵器。有了热兵器,冷兵器时代就会提前结束。然后呢?战争形态改变,权力结构重组,历史走向彻底偏离……
“公子?”徐庶见他发呆,轻声提醒。
刘芒回过神,在“黑火药”后面重重画了个圈,写上:“暂不研究,封存。”
有些东西,现在拿出来太早了。
他继续往下写,越写越觉得心惊。这个“文明遗产库”里的知识,虽然标注是“青铜时代至铁器时代过渡期”,但内容之丰富、之系统,远超他的想象。简直像是一本为穿越者量身定做的“工业革命速成手册”。
写到太阳西斜,手腕发酸,才勉强把大纲列完。厚厚一叠纸,堆在桌案上像座小山。
徐庶整理着纸张,手都在抖:“公子,这些……如果真能实现,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我们都不认识。”刘芒放下笔,活动着手指,“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抽出农业类的那几页:“这个,明天就教给矿区的农户。堆肥、轮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能实实在在提高产量。百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又抽出机械类的水车改进方案:“这个给胡师傅,先做个小模型试试。如果成了,矿区用水、灌溉,都能省不少人力。”
最后,他拿起冶金类的几张纸,看了很久。
“炼钢的事,先不急。”刘芒说,“但我们可以先建一个‘实验炉’。不用大,就按图纸上的缩小版来建。材料用最好的,工匠用最细心的。建成之后,不追求产量,只做试验——试验不同的煤配比,不同的鼓风强度,不同的加料时机。每次试验都要详细记录,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是宝贵的经验。”
胡铁重重点头:“我明白!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正是。”刘芒欣慰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黄射开门,是一个年轻工匠:“公子,赵奎赵掌柜来了,在工棚等您。”
赵奎?
刘芒这才想起,昨天核查能过关,多亏了赵奎去郡府周旋。这个人情还没谢呢。
“我这就去。”他起身,对库房里三人说,“你们继续整理。记住,这里的东西,一字一句都不能外传。”
“公子放心!”
赵奎在工棚里喝茶,见到刘芒进来,起身拱手:“刘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劳赵掌柜挂心,已经无碍了。”刘芒还礼,“昨日之事,还未当面道谢。若非赵掌柜援手,矿区恐怕难逃一劫。”
赵奎摆摆手:“我帮的不是你,是焦炭。这东西确实好用,宜春铁坊那边已经来信了,说用了你的焦炭,铁水质量提升三成不止。这样的好东西,要是被朱昌那种人毁了,那是整个豫章的损失。”
话说得漂亮,但刘芒知道,商人无利不起早。赵奎帮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果然,寒暄几句后,赵奎切入正题:“刘公子,我这次来,是想谈笔大生意。”
“请讲。”
“我想独家代理你的焦炭,销往荆州。”赵奎说,“价格比你现在的出货价高一成,每月最少要三千石。如何?”
每月三千石,按现在每石四百钱的利润算,就是每月一百二十万钱的毛利。这确实是大生意。
但刘芒没有立刻答应。
“赵掌柜,焦炭现在产量有限,十个炉子满负荷运转,每月最多也就两千石。而且本地还有需求,宜春铁坊、鄱阳盐场,都是老客户,不能断供。”
“产量可以扩大嘛。”赵奎笑道,“我打听过了,你这矿区周围还有好几处煤脉,储量丰富。缺钱扩建?我可以先预付三个月的货款,够你建二十个新炉子了。”
条件很诱人。
但刘芒还是摇头:“赵掌柜,不是钱的问题。焦炭这生意,我不想只做原料供应商。”
赵奎挑眉:“哦?那刘公子的意思是……”
“我想做技术输出。”刘芒说,“简单说,就是卖焦炭的同时,也卖炼焦的技术。赵掌柜在荆州有关系,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我们可以在荆州建分厂——我们出技术、出师傅,当地出地、出人、出煤,利润分成。”
赵奎愣住了。
这个思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在这个时代,技术是吃饭的本钱,是传家宝,是宁可带进棺材也不外传的东西。哪有主动往外送的?
“刘公子,你这……”赵奎斟酌着词句,“炼焦的技术,可是独门秘方。就这么教给别人,不怕别人学会了,反过来抢你的生意?”
“怕,也不怕。”刘芒给他续上茶,“怕的是故步自封,守着一点技术当宝贝,结果别人摸索出来了,自己反而落后了。不怕的是,技术是不断进步的,我今天教出去的是第一代技术,明天我可能已经研发出第二代、第三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建分厂有建分厂的好处。荆州离豫章几百里,焦炭运输成本高,损耗也大。如果在当地生产,就地销售,成本能降三成。利润虽然分出去一部分,但总量大了,实际赚的反而更多。”
赵奎沉思起来。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这就好比开饭馆,与其把菜做好了一盘盘送到客人家里(还得担心路上凉了),不如直接在客人多的地段开分店。
“但是,”他还是有顾虑,“技术给了别人,别人要是翻脸不认账,自己单干呢?”
“所以要有契约。”刘芒早有准备,“技术不是白给的,要收‘技术入门费’,每年还要收‘技术使用费’。分厂生产的焦炭,必须用我们的品牌,质量必须符合我们的标准。我们会定期派人检查,不合格的,取消合作资格。”
“品牌?”赵奎又听到一个新词。
“就是招牌。”刘芒解释,“就像‘宜春铁坊’打的铁好,大家认的是‘宜春’这块招牌。以后荆州产的焦炭,也要打‘芒山焦炭’的牌子。牌子做响了,别人想仿冒都难。”
赵奎彻底服气了。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没见过这么玩的。这已经不光是卖货了,这是在建立一套规则,一个体系。
“刘公子,”他郑重地说,“你这些想法,是从哪儿学来的?”
刘芒笑了笑,指指自己的脑袋:“瞎琢磨的。可能是……砸罐子砸多了,把思路砸开阔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赵奎信了——他早就听说刘芒有个怪癖,喜欢砸罐子,而且经常能从罐子里砸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这些奇思妙想真是砸罐子砸出来的灵感呢?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赵奎说,“不过公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朱昌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昨天从矿区离开后,去了哪儿吗?”赵奎压低声音,“他连夜去了郡府,找了郡丞。虽然不知道谈了什么,但今天早上,郡府下发了一份新公文。”
赵奎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抄件,递给刘芒。
刘芒展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公文内容很简单:即日起,豫章郡内所有矿产开采、工坊经营,需加征“工矿税”,税率为利润的一成。征收工作由郡府新设的“工矿监”负责,首任监正由……朱昌兼任。
“工矿监?”刘芒冷笑,“这是明目张胆地来收保护费了。”
“而且专门针对工矿。”赵奎说,“农税、商税都没动,就动了工矿税。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你矿区现在利润最大,一成税,每月至少几万钱。这还只是开始,等这个口子开了,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你难受。”
刘芒把公文卷起来,轻轻敲着桌面。
朱昌这一手,确实毒辣。
如果是直接找茬,还可以据理力争。但现在是“依法征税”,名正言顺。你交,就得被他吸血;你不交,就是抗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封你的矿。
“公子,你有什么打算?”赵奎问。
刘芒想了想,忽然笑了:“他要收税,那就让他收。”
“啊?”赵奎愣住了,“你真要交?”
“交,当然交。”刘芒说,“不但要交,还要主动交,积极交,交得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矿区:“但是赵掌柜,你说如果整个豫章的工矿主都联合起来,一起向郡府请愿,说这税太重了,会影响生产,会逼得工坊倒闭,会激起民变……郡守会怎么想?”
赵奎眼睛一亮:“你是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刘芒转过身,笑容里有种让赵奎熟悉的东西——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时的表情,“朱昌想收我的税,可以。但他得把所有人的税都收了。而一旦收了所有人的税,他就得罪了所有人。到时候,不用我出手,自然有人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众怒难犯’。”
赵奎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这哪是个矿区管事?这分明是个玩政治的老手!
“不过这事不能急。”刘芒坐回桌前,“得等朱昌先把税征起来,等大家真正感觉到疼了,我们再出面串联。现在嘛……我们得先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礼?”
刘芒从怀里掏出那枚异形钱,放在桌上:“赵掌柜见多识广,可认得这种钱?”
赵奎拿起钱,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这文字……不像是中原的,倒有些像西域的胡文,但又不太一样。”
“我怀疑,这可能是某个古国遗留下来的东西。”刘芒说,“朱昌不是喜欢奇珍异宝吗?你说如果他知道,我这矿区挖出了古董,会怎么想?”
赵奎立刻明白了:“他会想方设法弄到手!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说矿区挖出了前朝文物,要收归郡府保管——实际上就是进他自己的口袋。”
“对。”刘芒点头,“所以,我们得让他知道,但又不能太直接。得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偶然’发现的,是他‘英明神武’查出来的。”
赵奎会意:“这事交给我。我在郡府有几个熟人,喝醉了酒,说些‘无心之言’,最合适不过。”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赵奎后,刘芒回到库房。徐庶他们已经把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分门别类装订成册,锁进了新打的铁柜里。
“公子,赵掌柜来说什么了?”徐庶问。
刘芒把工矿税的事说了。三人都气得不行。
“这朱昌,欺人太甚!”黄射愤愤道,“公子,咱们干脆……”
“干脆什么?带人去砸了他家?”刘芒摇头,“那是下策。对付这种人,要用上策——让他自己把自己玩死。”
他拍了拍那摞新整理出来的技术手册:“有这些宝贝在,朱昌已经不重要了。他就像只苍蝇,嗡嗡叫是烦人,但不影响我们吃饭。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这些知识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抽出水车改进方案:“胡师傅,这个你明天就带人开始做。不用一步到位,先做个能转起来的模型,看看效果。”
又抽出堆肥技术的那几页:“徐庶,这个你负责。找矿区里种过地的老农,一起研究。记住,要尊重他们的经验,咱们的理论是指导,不是命令。”
最后,他看向黄射:“你的任务最重要。”
黄射挺直腰板:“公子吩咐!”
“去城里,找铁匠铺、木匠铺、陶窑……凡是跟手艺有关的工坊,都去转转。”刘芒说,“看看有没有那种手艺特别好,但过得不如意的人。或者有奇思妙想,但没人赏识的人。把他们请来,工钱给双倍,管吃管住。”
“公子是要招揽人才?”
“对。”刘芒点头,“技术要发展,光靠我们几个不行,得有一批人。这些人要有手艺,更要有想法,敢尝试,不怕失败。找到了,带回来,我有大用。”
黄射重重点头:“明白了!”
布置完任务,天色已经全黑。刘芒让三人去休息,自己却留在库房,对着那个圆柱体发呆。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文字。
“文明遗产库……第073号节点……”他喃喃自语,“那是不是说,还有072个、071个……甚至更多?”
如果每个节点都存储着不同领域的知识,那全部激活的话……
他摇摇头,把这个诱人的念头压下去。贪多嚼不烂,先把眼前的消化了再说。
不过,这个圆柱体本身,也许还有别的秘密。
刘芒想起昨晚它发光时的情景。那些文字是感应到母钱才激活的,也就是说,母钱是“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母钱,靠近圆柱。
没有反应。
又试了几次,还是没反应。圆柱静静立在那里,像个普通的石柱。
“难道是一次性的?”刘芒皱眉,“灌完知识就报废了?”
他有些不甘心,拿着母钱在圆柱表面那些文字上逐个触碰。当碰到第三个文字时,母钱忽然微微发热。
有戏!
刘芒精神一振,继续尝试。当碰到第七个文字时,母钱的热度明显升高。第十一个文字,母钱开始微微震动。
他按照这个顺序,快速触碰那些文字:三、七、十一、十五、十九……
当碰到第二十三个文字时,圆柱表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光。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紧接着,那些被触碰过的文字一个个亮起,连成一条光路。光路在圆柱表面蔓延,最终汇聚到顶端。
然后,圆柱顶端投射出一片小小的光影,只有巴掌大。光影中浮现出一行字:
二级权限验证通过
可解锁:基础材料学(部分)
是否接收?
刘芒心脏狂跳。
果然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用意念选择了“是”。
下一刻,比昨晚温和许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这次不是粗暴的灌入,而是有条理的展示,像有人在耐心讲课。
材料学:木材的处理与防腐,石料的开采与加工,粘合剂的制备,颜料的提取……
虽然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恰恰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实用技术。
信息传输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光影消散,圆柱恢复原状。
刘芒晃了晃脑袋,感觉这次轻松多了,没有晕倒,只是有点轻微的疲倦。
他看着圆柱,若有所思。
“看来解锁是分层次的。”他自言自语,“第一次是总纲,后续需要验证权限,才能解锁具体分支。而且每次解锁的内容,可能和验证方式有关……”
他用母钱触碰的顺序,是无意中试出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不同的触碰顺序,能解锁不同的内容?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现在没时间做这种系统性的尝试。当务之急,是把已经到手的技术消化、应用。
他走出库房,锁好门。夜风吹来,带着焦炉区的热气和烟火味。
矿区里灯火通明,工匠们还在忙碌。敲打声、吆喝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成一曲工业的序章。
刘芒站在工棚前,看着这一切。
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个半废弃的煤窑。现在,已经有了十个焦炉,上百号工人,每天产出上千石焦炭,改变着周边郡县的工业生产。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有了“文明遗产库”的知识,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炼出更好的钢,就能造出更锋利的农具,提高耕种效率;造出更坚固的材料,就能修建更耐用的水利设施,减少旱涝灾害;改进生产工艺,就能让更多物美价廉的商品进入寻常百姓家……
这些改变,也许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十年、二十年后,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子?
刘芒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正想着,黑将军扑棱棱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咕咕叫着。
“饿了?”刘芒从怀里掏出一把粟米,喂给它。
黑将军啄了几口,忽然用喙扯了扯他的衣领,朝西边煤窑的方向示意。
“那边又有什么?”刘芒问。
黑将军咕咕两声,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煤窑飞去。飞一段,就停下来等他。
这是要带他去看什么东西。
刘芒心里一动,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矿区到煤窑的小路上只有月光照明。黑将军飞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到了煤窑洞口,刘芒点燃火把。黑将军直接飞了进去,他也弯腰跟上。
巷道还是昨晚清理出来的样子,但走到石室时,刘芒愣住了。
石室中央,那个原本埋着圆柱体的坑里,现在又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表面刻着和圆柱体一样的文字。盒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枚……钥匙?
不,不是钥匙。是一根金属棒,一头有复杂的齿状结构,另一头是个圆环。
刘芒小心地拿起金属棒。入手沉重,应该是铜合金的。齿状结构非常精密,每个齿的高度、角度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他翻来覆去看。
黑将军落在他肩头,咕咕叫了两声,用喙点了点金属棒的圆环。
刘芒会意,把圆环凑到眼前,对着火把光看。
圆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不是那种奇异的文字,而是标准的篆书: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门。
刘芒皱眉。
这话没说完啊。授之以门?什么意思?
他拿着金属棒,在石室里四处查看。墙壁、地面、头顶……最后,在石室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正好和金属棒吻合。
刘芒心跳加速。他小心地把金属棒插进凹槽,严丝合缝。
然后,用力一拧。
咔嗒。
一声轻响,石壁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黑将军兴奋地咕咕叫,想要飞进去,被刘芒一把抓住。
“别急。”他低声说,“里面可能有危险。”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通道。石头滚落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异常。
刘芒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弯腰钻进通道。
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走了大约二十丈,前面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凹陷里是复杂的齿状结构。
刘芒看了看手里的金属棒——现在他明白了,这不是钥匙,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把金属棒插进门上的凹陷,再次拧动。
咔嗒咔嗒咔嗒……
一连串机括运转的声音响起。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石室。
石室里没有机械零件,没有奇怪装置,只有一排排木架。木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
书。
竹简、帛书、甚至还有纸质的书册。数量之多,至少有上千卷。
刘芒举着火把走近。最近的一个木架上,竹简的标签上写着:齐民要术·增补版。
他取下竹简,展开。里面的内容确实是农业技术,但比现在流传的齐民要术更详细,更有条理,还增加了许多新作物的栽培方法。
再看向其他木架:天工开物·全本、伤寒杂病论·注释、九章算术·详解……
全是技术类书籍,而且都是“增强版”或“全本”。
刘芒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文明遗产库”那种超越时代的知识,这是对这个时代已有技术的总结、整理、提升。
如果说遗产库是“鱼”,那这里就是“渔”——是捕鱼的方法,是学习的能力,是知识传承的体系。
他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帛书,摊开着。
帛书的第一行字,让他浑身一震:
致后来者: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说明文明的火种尚未熄灭。这里收藏的,不是让你一步登天的神器,而是让你脚踏实地前行的阶梯。使用它们,传承它们,但不要迷信它们。因为真正的文明,永远在创造,而非复制。
落款是三个字:守藏吏。
没有日期,没有朝代。
刘芒站在石室里,看着满室的书卷,忽然明白了圆柱上那句话的意思。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门。
这扇门,通向的不是宝藏,而是责任。
他小心地收起帛书,走出石室,关好金属门,拔出钥匙。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刘芒站在煤窑洞口,看着晨曦中的矿区。工匠们开始上工,焦炉重新点火,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怀里揣着那卷帛书,手里握着那枚钥匙,肩头站着咕咕叫的黑将军。
“走吧。”他对黑将军说,“今天会很忙。”
确实会很忙。
要整理石室里的书卷,要安排人手誊抄,要制定学习计划,要继续推进矿区扩建,要应对朱昌的工矿税,要筹备荆州分厂,要试验新水车,要推广堆肥技术……
事情多得做不完。
但刘芒一点都不觉得累。
相反,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种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知道自己在改变世界的感觉,比砸出任何罐子都要爽。
他大步朝矿区走去。
火把在晨风中熄灭,但天已经亮了。
前方,路还很长。
但刘芒忽然觉得,这条路,走起来特别带劲。
因为他不是在一个人走。
他的身后,有一个失落的文明在推着他走。
他的肩上,有一个时代的期待在等着他走。
而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走啊,别停。
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砸罐子”砸出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