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当BUG开始卡BUG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322 字
核查前夜,矿区亮如白昼。
十个焦炉全部点火,橘红色的火焰在炉膛里翻滚,烟囱冒出的青烟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工匠们三班倒,人歇炉不歇,整个矿区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着。
刘芒站在刚搭好的展示区前,看着工匠们连夜布置。说是展示区,其实就是用木杆和粗布搭的几个棚子,里面摆着小焦炉、锻铁台、陶窑模型,还有一堆焦炭样品。
“公子,这样真的行吗?”徐庶有些不安,“郡府来核查,咱们摆这些花架子……”
“这不是花架子,这是用户体验区。”刘芒纠正道,“你想啊,那些核查官员,懂炼焦吗?不懂。他们就是来看个热闹。那咱们就给他们看最热闹的——现场炼焦,现场打铁,现场烧陶。看得眼花缭乱了,谁还顾得上挑毛病?”
徐庶琢磨了一下,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担心:“可万一他们非要看账目呢?咱们这几天的开支……”
“账目好办。”刘芒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账册,“我都准备好了。”
徐庶接过来翻看,眼睛越瞪越大。账册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收支,日期、项目、金额一清二楚,甚至连每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标注了。
“公子,这、这是什么时候记的?我怎么不知道?”
“现编的。”刘芒说得轻描淡写,“准确地说,是按照实际情况‘优化’过的。你看,这里写‘采购耐火砖三百块,每块五钱’,实际上咱们买的时候是八钱,但那是在紧急情况下。核查官员不会去市场核实价格,他们只看账目是否合理。”
徐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算不算做假账?”
“算,也不算。”刘芒拍拍他的肩,“这叫‘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进行财务优化’。再说了,咱们又没偷税漏税,该交的税一个子儿不少,只是让账面看起来更……嗯,合规而已。”
正说着,黄射气喘吁吁跑过来:“公子,打听清楚了!明天带队来核查的,是郡府的功曹史,姓孙,孙功曹。这人我听说过,是个老学究,做事一板一眼,最讨厌‘奇技淫巧’。”
“功曹史?主管人事考核的?”刘芒皱眉,“矿产核查,不该是户曹或者金曹的事吗?”
“所以这里头有猫腻啊!”黄射压低声音,“我托赵军侯打听的,朱昌塞了钱,特意点了孙功曹的名。这老头出了名的顽固,看见不合规矩的事就要管。朱昌这是想借他的刀,砍咱们的头!”
刘芒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顽固的老学究?一板一眼?讨厌奇技淫巧?
那太好对付了。
“黄射,你连夜去办三件事。”刘芒开始布置,“第一,去城里请个画师,要最好的,工钱给双倍。第二,找几个读书人,要那种满口之乎者也、说话让人半懂不懂的。第三,弄几套干净的文士服来,要看起来很有学问的那种。”
黄射听得一头雾水:“公子,您这是要……”
“他不是讨厌‘奇技淫巧’吗?”刘芒笑了,“那咱们就不说‘技’,不说‘巧’,咱们说‘道’,说‘理’,说‘经世致用’。你想想,同样是炼焦,你说‘这玩意儿烧火旺’,他肯定嗤之以鼻。但你要是说‘此乃阴阳调和、五行相生之道,取地火之精粹,去其糟粕,留其精华,暗合周易革卦之象,有除旧布新、推动百工之效’——他是不是就得琢磨琢磨了?”
黄射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徐庶先明白了,一拍大腿:“公子高啊!这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他们听不懂的事!”
“没错。”刘芒点头,“读书人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的学问最高深。你要用大白话跟他说,他觉得你粗俗。但你要用一套比他还玄乎的理论包装,他反而会觉得‘此子深不可测,或有可取之处’。”
黄射终于听懂了,眼睛发亮:“我明白了!这就好比……好比给焦炭穿上文士袍!”
“对头!”刘芒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快去办吧。记住,画师要能画工笔图的,读书人要找那种考不上功名、但特别能忽悠的。文士服……挑素色的,越朴素越显学问。”
“得令!”
黄射转身跑了。
刘芒又看向徐庶:“展示区这边,明天安排几个‘托儿’。”
“托儿?”
“就是假装来买焦炭的客户。”刘芒解释,“不用多,三五个就行。要表现得特别专业,问的问题越刁钻越好。最好能当着核查官员的面,跟咱们的工匠讨论焦炭配比、燃烧温度这些技术细节。记住,要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儿的客户都是懂行的,不是瞎买。”
徐庶懂了:“这是要做戏给孙功曹看?”
“做戏要做全套。”刘芒望向火光通明的焦炉区,“他朱昌不是要借刀杀人吗?我就让他看看,这把刀,是砍人还是砍自己。”
次日清晨,矿区入口摆上了迎接的条案,上面放着粗陶茶碗和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没有点心,没有果品——刘芒特意交代过,太铺张反而显得心虚,简朴点好。
工匠们照常上工,焦炉照常冒烟,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展示区那边多了几个穿文士服的人,正围着一个小焦炉指指点点,嘴里说着“火候”“气韵”之类的词。
辰时三刻,官道上传来马蹄声。
三辆马车在矿区入口停下。第一辆车上下来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严肃”二字。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属吏,捧着文书和笔墨。
“豫章郡功曹史,孙邈。”老者自报家门,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
刘芒上前行礼:“晚辈刘芒,见过孙功曹。”
孙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像尺子一样量了一遍,才微微点头:“奉太守令,核查矿区经营资质。带路吧。”
“孙功曹请。”
刘芒领着孙邈往矿区里走。刚走几步,孙邈就皱起了眉:“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指的是焦炉那边传来的敲打声和工匠们的吆喝声。
刘芒不慌不忙:“孙功曹,考工记有云:‘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百工劳作,自有其声。若无声响,则无产出,无产出则民无器用。晚辈以为,此乃盛世之音。”
孙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个矿区管事能张口引经据典。他侧目看了刘芒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到了焦炉区,十个炉子全在运转。热浪扑面而来,孙邈下意识退了一步。刘芒示意工匠递上湿布巾:“孙功曹,炉前炎热,请用这个敷面。”
孙邈接过布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敷在脸上。清凉感让他神色稍缓。
“这些都是焦炉?”他指着那些冒着烟的大家伙。
“正是。”刘芒引他走近三号炉,“焦炭炼制,取煤之精华,去其杂质。此炉正在出焦,孙功曹可亲眼一观。”
刚好赶上开炉。工匠们拉动机关,炉门打开,通红的焦炭顺着滑道滚出,落入水池中,嗤啦一声,白汽蒸腾。
孙邈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眼睛瞪大了些。但他很快恢复严肃,咳嗽一声:“奇技淫巧,不过如此。可有账目?”
“有。”刘芒早有准备,递上那本“优化”过的账册。
孙邈接过,就在炉前翻看起来。两个属吏赶紧撑开阳伞,又搬来条案让他坐着看。
账册很厚,孙邈看得很仔细。每看几页,就要问几句:“这笔采购,为何价格低于市价?”
“回功曹,因是批量采购,且与供货商签了长期契约。”
“这笔工钱,为何高出寻常工匠三成?”
“因此匠人掌握特殊技艺,能提高焦炭成品率两成。工钱高,但产出更高,算下来还是划算。”
“这……”孙邈指着其中一项,“‘技术指导费’?这是何物?”
刘芒微笑:“孙功曹可知道宜春铁坊?”
“略有耳闻。”
“宜春铁坊用了我们的焦炭,出铁量提高四成。但他们的人不会用焦炭,所以我们派师傅去指导,教他们如何掌握火候、如何调配炉温。这项收费,便是技术指导费。”刘芒顿了顿,补充道,“管子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卖的不仅是焦炭,更是使用焦炭的方法。”
孙邈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倒也有理。”
正说着,展示区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绸衫的商人模样的“托儿”,正围着一个工匠问东问西。
“这焦炭的硫含量能控制在多少?”
“燃烧温度最高能达到几度?”
“若是用于青铜熔炼,与木炭相比孰优孰劣?”
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专业。那工匠对答如流,不时还拿出焦炭样品现场演示。
孙邈被吸引了注意力,走过去看。刘芒连忙介绍:“这些都是我们的客户。这位是庐陵铸铜坊的李掌柜,这位是鄱阳盐场的赵管事……”
“托儿”们演技精湛,见到官员也不怯场,反而拉着孙功曹说个不停。
“孙功曹您不知道,这焦炭可真是好东西!我们盐场煮盐,以前用柴,一锅盐要烧三个时辰。现在用焦炭,一个半时辰就好,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我们铸铜坊也是!铜水温度上去了,铸出来的器物质地更均匀,废品率降了三成!”
“孙功曹,您可得给刘公子行个方便。这焦炭要是推广开来,那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孙邈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原本以为矿区就是一群粗人干粗活,没想到客户都这么……有学问?
这时,画师那边也完工了。一幅工笔绘制的焦炭炼制全图送到孙邈面前。图上详细画出了从挖煤、洗煤、装炉、炼焦到出焦的全过程,每个步骤都有文字说明,还引用了天工开物考工记里的句子做注解。
“这是……”孙邈接过画,仔细端详。
“晚辈深知,口说无凭。”刘芒适时开口,“故请画师将焦炭炼制之法绘成图册,一来便于工匠学习,二来也请孙功曹指点,看其中可有不合礼法、不合规制之处。”
孙邈看着图上那些工整的注解,什么“火候之法,暗合阴阳消长”,什么“烟道设计,顺应五行流通”,越看越觉得……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挑毛病的话,现在却有点说不出口了。
人家账目清晰,客户认可,技术还有理论支撑——这怎么挑毛病?
就在这时,矿区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来的是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朱昌,身后跟着几个大户打扮的人,还有两个账房模样的人捧着算盘。
“孙功曹!”朱昌老远就喊,“核查之事,可还顺利?”
刘芒心里冷笑。这是不放心,亲自来督阵了。
孙邈见到朱昌,神色恢复严肃:“朱员外来得正好。老夫正在查看矿区账目。”
朱昌下马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刘公子年轻,做事难免疏漏。孙功曹一定要仔细核查,可别让什么不合规的东西蒙混过关。”
说着,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两个账房立刻上前:“孙功曹,小人略通账目,可协助核查。”
这是要强行插手了。
刘芒不动声色:“孙功曹在此,何须他人协助?莫非朱员外信不过郡府的官员?”
朱昌脸色一僵:“你……”
“不过既然朱员外有心,”刘芒话锋一转,“那也好。正好我们有一笔账算不清楚,请诸位一起参详参详。”
他朝徐庶招手。徐庶会意,捧来另一本账册。
“这是什么?”孙邈问。
“这是朱氏商行与我们矿区的往来账。”刘芒翻开账册,“三个月前,朱员外以每石六百钱的价格,卖给我们一千石煤。按说这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但当时我们急需用煤,也就认了。”
朱昌冷笑:“买卖自愿,有何不妥?”
“妥,很妥。”刘芒点头,“但问题出在煤的质量上。那一千石煤,有三百石是煤矸石——就是根本不能燃烧的石头。还有两百石灰分超标,炼不出合格焦炭。实际能用的,只有五百石。”
朱昌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朱氏商行从来货真价实!”
“是不是胡说,有证据。”刘芒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这是当时留下的样品,孙功曹可以找人验看。另外,当时收货的工匠、搬运的工人,都可以作证。”
他拍了拍手。胡铁带着几个工匠走过来,纷纷开口:
“没错,那批煤是我验收的,至少有四成不能用!”
“搬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有的袋子轻得很,打开一看全是石头!”
“我们用那批煤炼焦,十炉废了七炉!”
朱昌气得胡子发抖:“你们、你们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验便知。”刘芒看向孙邈,“孙功曹,按汉律,商业欺诈该如何处置?”
孙邈皱眉:“若是属实,当赔偿损失,并处以罚金。”
“那好。”刘芒拿出算盘,“一千石煤,按合约价是六十万钱。其中五百石能用,值三十万钱。另外五百石废料,朱员外该退还三十万钱。此外,因为这批劣质煤,我们耽误了三天工期,按每天十炉焦炭、每炉净利五百钱算,损失一万五千钱。再加上工匠工钱、物料损耗……”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总计,朱员外该赔偿我们……三十三万七千六百钱。”
朱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多少?!”
“三十三万七千六百钱。”刘芒重复一遍,“零头我给你抹了,算三十三万七千。孙功曹在此,正好做个见证。朱员外,您是现在付,还是立个字据分期付?”
“你、你简直荒谬!”朱昌指着刘芒,手指都在抖,“那批煤明明没问题!是你们自己不会用!”
“会不会用,试试就知道。”刘芒朝焦炉那边喊,“阿土!拿点咱们库房的煤,和朱员外带来的煤,现场炼两炉焦炭!让孙功曹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阿土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两小堆煤摆在空地上,一堆是从矿区库房取的,一堆是朱昌商行昨天刚送到码头的“样品”。
两个小焦炉同时点火,同时加煤,同时开始炼焦。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朱昌脸色铁青,他身后的两个账房低头不敢说话。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矿区自用的那炉,焦炭乌黑发亮,敲击声清脆。朱昌的那炉,出来的焦炭灰扑扑的,一碰就碎,还冒着刺鼻的硫磺味。
高下立判。
孙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朱昌面前,声音冰冷:“朱员外,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朱昌还在狡辩,“对!他们肯定在炉子里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刘芒笑了,“炉子是孙功曹的人看着点的火,煤是孙功曹的人随机取的样。朱员外是说,孙功曹也和我们串通好了?”
“我……”朱昌语塞。
孙邈重重哼了一声:“朱昌,你也是豫章有头有脸的人物,竟做出这等事!此事我必禀报太守!”
朱昌急了:“孙功曹,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孙邈转身,对属吏道,“核查继续。不过……”他看向刘芒,“刘芒,你方才说的赔偿,可有什么证据?除了人证,可有物证、书证?”
“有。”刘芒早就准备好了,“这是当时的购煤契约,上面有朱氏商行的印鉴。这是验收记录,有工匠签字画押。这是那批煤的样品封存记录,有时间、地点、见证人。”
一本本证据摆上来,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朱昌看得头皮发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
“刘芒……你阴我!”他咬牙切齿。
“朱员外这话说的。”刘芒一脸无辜,“买卖讲的是诚信。您卖劣质煤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被人发现呢?还是说……您觉得我们年轻人好欺负,吃了亏也不敢声张?”
这话说得,连孙邈都忍不住看了朱昌一眼。
场面一时僵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驿卒服色,背插红旗——这是加急文书的标志。
驿卒在矿区入口勒马,高声喊道:“豫章郡府加急文书!功曹史孙邈接令!”
孙邈连忙上前。驿卒下马,从背囊中取出一封盖着太守大印的文书,双手奉上。
孙邈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他收起文书,深吸一口气,看向朱昌:“朱员外,你今日先回去吧。赔偿之事,容后再议。”
朱昌如蒙大赦,连忙带着人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敢说。
孙邈又看向刘芒,神色复杂:“刘芒,矿区核查……通过了。太守有令,焦炭炼制之法,于国于民有利,着豫章郡各工坊酌情推广。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属吏转身就走,连展示区都没看完。
刘芒愣住了。
这就通过了?这么突然?
徐庶凑过来,低声道:“公子,那文书……”
“肯定是有人帮我们说话了。”刘芒望着孙邈远去的背影,“而且来头不小,能让太守直接下加急文书。”
会是谁呢?
他想起昨天用掉的三百枚新钱。那些钱流入市场,总会产生一些效应。也许,是某位收了钱的大人物,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又或者……
“公子!公子!”黄射从外面跑回来,一脸兴奋,“打听清楚了!是赵奎!赵奎去了郡府,不知道跟太守说了什么,今天一早就发了加急文书!”
赵奎?
刘芒想起来了。前几天运煤船被扣,赵奎说过会去交涉。没想到他不但交涉了,还直接捅到了太守那里。
这个人情,欠大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核查通过,矿区保住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芒转身,面对所有工匠,提高声音:“诸位!郡府的核查,我们通过了!”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工匠们扔下手里的工具,互相拥抱、击掌。这三天不眠不休的赶工,这提心吊胆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
刘芒也松了口气。他走到焦炉前,看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公子,”徐庶走过来,小声道,“朱昌那边……”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刘芒说,“不过今天这一出,够他消停一阵子了。三十三万钱的赔偿,他赔不起,也不敢不赔——孙功曹盯着呢。”
“那咱们……”
“咱们按计划继续。”刘芒看向热火朝天的矿区,“焦炭要炼,订单要做,钱要赚。对了,宜春铁坊那边,派人去了吗?”
“已经出发了,两个老师傅带五个学徒,带着咱们的焦炭样品和技术手册。”
“好。”刘芒点头,“记住,技术可以教,但核心配方不能给。咱们得留一手。”
“明白。”
正说着,黑将军扑棱棱飞过来,落在刘芒肩头,嘴里叼着个东西。
刘芒拿下来一看,是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五铢钱,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异形钱,上面铸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哪儿来的?”刘芒问。
黑将军咕咕叫了两声,朝西边指了指。
西边?那是废弃煤窑的方向。
刘芒心里一动。母钱系统曾经提示,因果点数来自“改变时代”。那这枚突然出现的异形钱,会不会也和系统有关?
他把钱收好,决定有空去煤窑那边看看。
傍晚时分,庆功宴在矿区空地上摆开。炊事班宰了两头猪,蒸了五大锅粟米饭,还破天荒地煮了一锅肉汤。工匠们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吃饭,笑声传出去老远。
刘芒端着一碗汤,坐在工棚前的石墩上。徐庶、黄射、胡铁几人围过来,也各自端了饭食。
“公子,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黄射啃着猪蹄,含糊不清地说,“您没看见朱昌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胡铁也笑:“是啊,咱们矿区这次算是立住了。有了太守的文书,以后谁再想找茬,就得掂量掂量。”
徐庶却有些担忧:“公子,朱昌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罢休。我担心他使阴招。”
“他当然会。”刘芒喝了口汤,“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有了官方认可,做事就方便多了。接下来,我打算做几件事。”
几人竖起耳朵。
“第一,扩建矿区。十个焦炉不够,至少要增加到二十个。第二,打通商路。不能只靠赵奎一条线,得自己组建商队,把焦炭卖到荆州、扬州去。第三……”刘芒顿了顿,“搞研发。”
“研发?”几人异口同声。
“对。”刘芒放下碗,“焦炭只是开始。你们想过没有,有了稳定的高温热源,我们能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炼更好的铁,铸更锋利的刀剑,烧更坚固的陶器,甚至……炼玻璃,制水泥。”刘芒越说眼睛越亮,“这些都需要高温,都需要焦炭。咱们现在有技术,有原料,有人才,为什么不试试?”
胡铁激动起来:“公子说得对!我早就想试试新的淬火法,就是温度一直上不去。如果用焦炭,说不定能成!”
黄射也来了兴趣:“水泥是什么?比糯米灰浆还结实吗?”
“结实十倍。”刘芒说,“不过那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焦炭生意做大。徐庶,明天开始,你去联络周边郡县的铁坊、铜坊、盐场,一家一家谈。黄射,你负责运输和安全,商队要组建起来,护卫要训练起来。胡师傅,炼焦技术这块,就拜托你了。”
几人齐声应诺。
这时,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焦炭:“公子,您看这个!”
刘芒接过来。这块焦炭和平时的不一样,颜色更深,质地更密,断面闪着金属光泽。
“这是……”
“是我试着调整配方炼出来的。”年轻工匠有些腼腆,“我想着,既然焦炭是煤炼的,那不同配方的煤,炼出来的焦炭是不是也不一样?就试了几种配比,这是效果最好的。”
刘芒仔细看了看,又敲了敲,声音果然更清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石生,公子。”
“石生……”刘芒记住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专门负责焦炭配方的研究。需要什么材料,需要什么人手,直接跟胡师傅说。做得好,我单独给你开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石生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专门做试验的地方。”刘芒解释,“以后你想试什么新配方,新工艺,就在那里试。成了,重奖;败了,不罚。只要你能拿出成果,要什么我给什么。”
石生眼睛亮了:“谢公子!”
看着石生欢天喜地跑开的背影,徐庶感慨:“公子真是善于用人。”
“人才是最大的财富。”刘芒说,“记住这句话:你给一个人发工钱,买的是他的时间;但你给一个人机会,买的是他的未来。而未来,是无价的。”
夜幕彻底降临时,庆功宴还在继续。有人唱起了歌,是豫章本地的山歌,调子粗犷,歌词直白。很快,其他人也跟着唱起来。
刘芒坐在火光旁,听着歌声,看着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真实。
穿越到这里,拥有系统,复制金钱,改变历史——这些曾经觉得虚幻的事情,现在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生活。
黑将军落在他膝头,咕咕叫着。
刘芒摸了摸它的羽毛,从怀里掏出那枚异形钱,在火光下仔细端详。
钱币上的文字扭曲怪异,不像汉字,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文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文字的风格,和母钱边缘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好像出自同一个体系。
难道……
“公子!公子!”一个矿工气喘吁吁跑过来,“西边煤窑那边出事了!”
刘芒霍然起身:“什么事?”
“我们今晚去清理巷道,挖着挖着,挖到一个石室!”矿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恐惧,“石室里有东西!好多奇怪的东西!”
刘芒心中一动:“带我去看。”
他带上徐庶、黄射,又叫了十几个工匠,举着火把往西边的废弃煤窑赶去。
夜色中,山坳里的煤窑洞口像一张黑漆漆的嘴。工匠们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通道,里面传来隐约的敲击声。
“公子小心,里面还在掉碎石。”
刘芒弯腰钻进巷道。走了约莫二十丈,前面豁然开朗——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现在眼前,大约有三间屋子那么大。
石室中央,堆着一堆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不是古董玉器,而是……一堆破损的机械零件。
有锈迹斑斑的齿轮,有断裂的金属杆,有看不出用途的奇怪装置。最显眼的,是一个半埋在地里的圆柱形物体,表面刻着和异形钱上一样的文字。
刘芒走近,用手擦去圆柱表面的灰尘。文字在火把光下隐隐发光。
“这……这是什么?”黄射瞪大了眼睛。
徐庶也一脸茫然:“看起来不像我们这个时代的东西。”
刘芒没说话。他伸手摸了摸那些文字,触感冰凉。忽然,怀里的母钱剧烈震动起来,温度急剧升高。
与此同时,圆柱表面的文字一个个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
石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在圆柱上方投射出一片光影。光影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不是汉字,但刘芒竟然看得懂。
检测到权限密钥……
系统对接中……
文明遗产库第073号节点……激活成功
欢迎你,继承者
刘芒愣在原地。
继承者?文明遗产库?
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光影中的文字继续浮现:
本节点存储资料:基础工业技术体系(青铜时代至铁器时代过渡期)
包含:冶金图谱、机械原理、化学基础、数学公式……
是否接收?
刘芒心跳加速。
他好像……挖到宝了。
真正的宝。
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知识。
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徐庶见他发呆,忍不住问。
刘芒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堆“破烂”,又看看光影中那些文字,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灿烂。
“徐庶,黄射。”
“在!”
“从明天起,矿区所有扩建计划暂停。”
“啊?”两人愣住了。
“我们要先做一件事。”刘芒指着石室里的这些东西,“把这些……‘文明的遗产’,全部搬回去。一件都不能少。”
他转身,看向石室外漆黑的夜空。
朱昌,你还在琢磨怎么让我赔钱?
不好意思,我没空陪你玩了。
我要去……改变世界了。
而这一切,从这堆“破烂”开始。
光影还在闪烁,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失落文明的故事。刘芒伸出手,触碰那片光影。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下一刻,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炼钢的温度控制曲线、齿轮传动比计算公式、酸碱中和反应方程式……
他晃了晃,扶住石壁。
“公子!”徐庶赶紧扶住他。
“我没事。”刘芒站稳,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走,回去。今晚……加班。”
火把的光在巷道里摇曳,将人影拉得很长。
没有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这个废弃的煤窑里,历史的指针,被轻轻拨动了一格。
而始作俑者刘芒,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么多知识,得砸多少个罐子,才能全部兑现啊?
系统,你这BUG,卡得可真够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