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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7 节

第268章 从焦炭到钞票的认知革命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104 字

  清晨的矿区是被焦炭味唤醒的。

  那是一种独特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混合着煤炭干馏后的焦香和某种金属般的硬朗气息。工棚里,刘芒睁开眼睛时,黑将军已经站在床头架上梳理羽毛了。

  “你倒是起得早。”刘芒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黑将军“咕”了一声,跳下架子,踱步到门边,用喙轻轻啄了啄门板。

  “想出去?等等。”

  刘芒穿好衣服,开门。黑将军率先走出工棚,在晨光中展开翅膀抖了抖,然后迈着将军步走向煤堆——那里有几只早起的虫子在爬。

  刘芒看着它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往焦炉区走去。

  三个焦炉已经彻底冷却,工匠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炉膛里的焦炭一块块取出来,堆放在铺着草席的空地上。银灰色的焦炭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和旁边黑乎乎的原煤堆形成鲜明对比。

  郑师傅蹲在焦炭堆旁,手里拿着一块焦炭,翻来覆去地看,眼神痴迷得像在看稀世珍宝。

  “郑师傅,看够没?”刘芒走到他身边。

  郑师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公子!这焦炭……我干了一辈子矿,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燃料!您瞧这质地,这孔隙,这硬度——”

  “我知道它好。”刘芒打断他的滔滔不绝,“但光我们知道没用,得铁坊的师傅说好才行。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郑师傅指着旁边一辆驴车,车上放着两个麻袋,“这袋是五十斤焦炭,按您说的敲成了核桃大小。这袋是十斤咱们矿区最好的铁矿石样品。我还从矿工里挑了俩机灵的小子,跟我一起去铁坊。”

  刘芒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记住,到了铁坊少说多听。他们试用时你仔细看,有什么问题记下来。如果他们问焦炭怎么来的……”

  “就说公子教的秘法!”郑师傅抢答。

  “不。”刘芒摇头,“就说咱们摸索出来的新炼法。别提我,就说是矿工集体的智慧。”

  郑师傅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公子这是要藏锋。

  “懂了。”他郑重地点头。

  “去吧,早去早回。”

  驴车吱呀呀地驶出矿区,郑师傅和两个年轻矿工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刘芒站在矿区入口,直到看不见驴车了,才转身往回走。

  徐庶已经在指挥扩建焦炉的工程了。

  东侧空地上,十几个工匠正在挖地基、和泥、砌砖。按照刘芒给的图纸,新的焦炉比第一批更大更规范,还增加了烟道回收的设计——虽然现在回收的焦油和煤气不知道怎么用,但先建起来总没错。

  “公子,”徐庶走过来,手里拿着块木牍,上面画着简易的施工图,“按现在的进度,三天能建成两个新炉。但问题是耐火砖不够了,咱们库房里剩下的只够建三个炉子。”

  “差多少?”

  “如果要建到十个炉子,至少还缺两千块砖。”徐庶顿了顿,“而且附近能烧耐火砖的窑都被朱昌控制了。我打听过,市面上现在根本买不到。”

  刘芒皱了皱眉。

  朱昌这老小子,动作够快的。明面上斗鸡输了认栽,暗地里已经开始卡脖子了。

  “没有砖,就用土法替代。”刘芒想了想,“我记得土法炼焦技术手册后面有几页,讲的是用黏土、砂子和稻草混合制作简易耐火材料的方法。你让郑师傅的徒弟试试,先做一批样品,测试耐高温性能。”

  “可是公子,那玩意儿能行吗?焦炉温度那么高……”

  “不行也得行。”刘芒拍拍他的肩,“咱们现在没得选。记住,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朱昌想卡咱们脖子,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穷则变,变则通’。”

  徐庶被这句话说得一愣,琢磨了几秒,眼睛亮了:“公子这话精辟!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徐庶匆匆离去的背影,刘芒摸了摸怀里的母钱。

  要不要用?

  现在矿区缺钱,缺材料,缺时间。母钱每天能复制一百枚五铢钱,足够解决眼前的困境。

  但那个“因果反噬”的警告让他犹豫。

  他走到矿区边缘一处僻静角落,从怀里掏出那枚温热的母钱。铜钱在掌心安静地躺着,边缘那圈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财富之道,在于流通……”刘芒喃喃自语。

  他好像有点明白系统的意思了。

  如果只是单纯复制钱,然后去买砖、买粮、发工钱,这钱只是从一只手转到另一只手,没有创造新的价值。但如果用这钱去投资技术研发、去培养工匠、去开拓市场——让钱流动起来,推动生产力的提升,这才是“流通”的真正含义。

  想通了这一点,刘芒有了主意。

  他回到工棚,取来一块干净的布铺在桌上,将母钱放在布中央。然后按照系统说明,集中精神,想着“复制”。

  母钱边缘的纹路微微发光。

  下一刻,布上出现了一枚新的五铢钱。和母钱一模一样,连磨损的痕迹都相同。

  刘芒拿起新钱,仔细查看。重量、手感、成色……完全分辨不出真假。他又试了一次,布上又出现一枚。

  他停了下来。

  每天一百枚的上限,他不敢一次用完。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急用钱呢?得留有余地。

  他收起母钱,将两枚新复制的五铢钱揣进怀里。走出工棚时,黄射正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公子!码头那边出事了!”

  矿区的临时码头建在赣江一条支流的弯道处,水不深,但足够停靠中小型货船。平时这里只有奇货居的两条船进出,今天却格外热闹。

  刘芒赶到时,码头上已经围了十几个人。徐庶正和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交涉,双方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回事?”刘芒走过去。

  “公子,”徐庶指着河面,“这位是彭泽水关的税吏,姓王。他说咱们的船手续不全,要扣货查验。”

  刘芒看向河面,奇货居的两条船正被三条小艇围着,小艇上坐着七八个穿公服的人,手里拿着长钩和绳索,看样子是真要扣船。

  王税吏见到刘芒,拱了拱手,态度还算客气,但话里带刺:“刘公子,按水关新规,凡运货出豫章的商船,必须持有郡府开具的‘货引’,注明货物种类、数量、去向。您这两船煤,可有货引?”

  刘芒看向徐庶。

  徐庶低声道:“以前没有这规矩。昨天赵奎送令牌时也没提。我刚才问王税吏,他说是今天早上刚接到的通知。”

  今天早上。

  刘芒心里冷笑。这时间点选得真好。焦炭刚炼成,铁坊的试用结果还没出来,这边就开始卡运输了。

  “王税吏,”刘芒微笑,“规矩我们自然要守。只是这货引,要去哪里办?”

  “郡府户曹,找李书佐。”王税吏也笑,笑容里有点别的意思,“不过李某听说,李书佐今日告假了,要明日才回衙门。这两船煤嘛……恐怕得在码头暂扣一天。”

  暂扣一天,船期就延误了。赵奎那边等着煤用,延误了要赔违约金。更重要的是,这会开一个坏头——以后奇货居的船只要出港,都可能被“暂扣”。

  “李书佐告假了啊……”刘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两枚新复制的五铢钱,在手里把玩着,“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王税吏的眼睛盯着那两枚钱,眯了眯。

  刘芒走上前,很自然地握住王税吏的手,将两枚钱塞进他手心:“王税吏跑这一趟辛苦了。一点茶钱,不成敬意。”

  王税吏的手紧了紧,感受了一下钱的厚度,脸上笑容真诚了些:“刘公子客气了。不过这规矩……”

  “规矩当然要守。”刘芒松开手,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咱们这两船煤,是运往彭泽水关的。赵军侯那边等着用,耽误了,怕是不太好交代。”

  听到“赵军侯”三个字,王税吏脸色变了变。

  刘芒继续加码:“而且据我所知,水关新规里应该有一条:持有军侯级官员特批令牌的商船,可免检通行。王税吏,您说是不是?”

  王税吏不说话了。他确实知道这条,但以为刘芒不知道。

  刘芒从徐庶手里接过赵奎给的那块铜牌,在王税吏面前晃了晃:“您看,赵军侯的令牌在这儿。咱们这手续,算齐全了吧?”

  王税吏盯着令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是有这么一条!刘公子早说嘛,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身对河面上的小艇挥了挥手:“放行!都放行!”

  小艇上的人松开钩索,奇货居的船缓缓驶离码头。

  王税吏拱手:“刘公子,多有得罪。以后您的船,只要出示这令牌,水关一路绿灯。”

  “那就多谢王税吏了。”刘芒也拱手,“改日有空,请王税吏喝酒。”

  “好说好说!”

  王税吏带着人走了,码头上恢复了平静。但刘芒的脸色并不轻松。

  徐庶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是朱昌在试探咱们的底线。今天能卡货引,明天就能卡别的。咱们得有个应对之策。”

  “我知道。”刘芒望着远去的船影,“但硬碰硬不是时候。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焦炭推广的时间,铁坊试用出结果的时间,扩建产能的时间。”

  “那……”

  “让一步,不是退一步。”刘芒转身往回走,“记住,面子可以丢,里子不能丢。只要核心技术在咱们手里,只要焦炭的质量过硬,朱昌卡得越狠,将来反弹到他身上的力就越大。”

  回到矿区,刘芒直接去了正在扩建的焦炉工地。

  工匠们正在试验土法耐火材料。黏土、细砂、切碎的稻草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泥,然后压进模具里成型,放在阴凉处风干。

  一个年轻工匠捧着一块刚脱模的砖胚跑过来:“公子您看,这样行吗?”

  刘芒接过砖胚,手感比真正的耐火砖粗糙,但质地还算均匀。他掂了掂重量,问道:“干燥要多久?”

  “郑师傅说,完全干透要五六天。但咱们等不及,所以想了办法——”工匠指着不远处,“那边搭了个简易烘窑,用煤火慢慢烤,能缩短到两天。”

  刘芒顺着望去,果然见几个工匠在用石头垒一个小窑,窑里已经生起了火。

  “谁的主意?”他问。

  “是、是我……”年轻工匠有点紧张,“我就是觉得,既然焦炉能用火烤煤,那砖胚应该也能用火烤干。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试试就知道。”刘芒拍了拍他的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二牛,王家村的。”

  “好,二牛。”刘芒点头,“这个烘窑如果成功,给你记一功,工钱加三成。”

  二牛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公子!”

  “去吧,好好干。”

  刘芒继续在工地转悠。他发现,当生存压力摆在面前时,人的创造力会被激发出来。没有耐火砖,工匠们就想出了土法替代;干燥时间长,他们就发明了烘窑;工具不够,有人自己改良了铁锹的形状,挖土效率提高了两成。

  这才是最值钱的财富。

  “公子!公子!”

  黄射又跑来了,这次脸上带着喜色:“铁坊来人了!郑师傅派人传话,说焦炭试用成功了!铁坊的师傅让咱们赶紧送第二批过去,越多越好!”

  刘芒精神一振:“传话的人呢?”

  “在工棚那边等着呢。”

  刘芒快步回到工棚,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矿工正在喝水,见刘芒进来,连忙放下碗:“公子!郑师傅让我告诉您,铁坊的周师傅试用焦炭后,说这是他从艺三十年见过最好的燃料!一炉铁水,出铁量比用木炭多了四成,而且杂质少,铁质更纯!”

  “周师傅还说什么了?”

  “他说,只要咱们能稳定供货,铁坊以后所有的燃料都从咱们这儿买!价格……价格按市价加三成!”

  加三成!

  刘芒在心里快速计算。焦炭的成本主要是人工和煤,实际成本比原煤高不了多少。市价加三成,利润至少翻两倍。

  “还有呢?”

  “还有……周师傅问,这焦炭的炼制方法能不能教给他们铁坊?他说愿意出高价买技术。”

  刘芒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卖产品,还是卖技术?

  短期看,卖技术能赚一笔快钱。但长期看,技术一旦泄露,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就没了。朱昌要是拿到了技术,凭借他的资源和渠道,能瞬间把市场全占了。

  “你回去告诉郑师傅,”刘芒说,“技术不卖,但我们可以和铁坊长期合作。如果他们需要,我们可以派工匠去铁坊指导焦炭的使用方法,确保他们用得最好。”

  “明白!”

  年轻矿工记下话,匆匆走了。

  徐庶这时也跟了进来:“公子,这是个机会。有了铁坊的稳定订单,咱们扩建焦炉的资金就有保障了。”

  “不止。”刘芒坐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铁坊的认可,是最好的广告。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豫章的冶铁作坊都会找上门。咱们要做的,是在朱昌反应过来之前,把产能提到最大,把市场先占住。”

  “那资金……”

  刘芒从怀里掏出母钱,放在桌上。

  徐庶一愣:“这是……”

  “这是一枚能下蛋的母鸡。”刘芒说得轻松,“每天能下一百枚五铢钱。但有个条件——这些钱必须用在正途上,必须流通起来创造价值,不能囤积,不能挥霍。”

  徐庶的眼睛瞪大了。他拿起母钱仔细看,又掂了掂重量,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是仙术?”

  “你就当是。”刘芒没多解释,“从今天开始,矿区所有的开支都用新钱。但记住三点:第一,每天最多用一百枚;第二,用出去的钱必须有明确去向,每一笔都要记账;第三,优先用在技术研发和工匠培养上。”

  徐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公子,这钱……会不会被人看出问题?”

  “看不出。”刘芒很肯定,“和真钱一模一样。但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要分散使用——今天在这个集市买点材料,明天在那个店铺买点工具,后天给工匠发点奖金。让钱慢慢流入市场,别集中在一个地方。”

  “我明白了。”徐庶郑重点头,“那咱们现在最急的是……”

  “三件事。”刘芒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加快焦炉扩建,十天之内,十个炉子必须全部投产。第二,派人去附近村镇招募有手艺的工匠,尤其是懂烧窑、懂冶铁的,工钱给足。第三,开始研究焦炭的副产品——焦油和煤气,看能不能利用起来。”

  “焦油和煤气?”徐庶皱眉,“那玩意儿又臭又有毒,有什么用?”

  “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刘芒想起土法炼焦技术手册里提到的内容,“焦油可以提炼出防水材料、防腐涂料;煤气可以当燃料,而且燃烧更干净。这都是钱,不能浪费。”

  徐庶虽然听不懂,但公子说有用,那肯定有用。

  “好,我这就去安排。”

  徐庶走后,刘芒一个人在工棚里坐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水力鼓风炉图纸,慢慢展开。

  图纸上,复杂的机械结构在兽皮上静静呈现。水轮、连杆、风箱、炉膛……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不代表永远用不上。

  如果焦炭的推广顺利,如果铁坊的订单稳定,如果矿区的规模继续扩大……也许明年,甚至今年年底,就可以考虑选址建一个实验性的水力鼓风炉了。

  那时候,就不是卖焦炭这么简单了。

  可以直接卖铁,卖钢,卖更高附加值的产品。

  刘芒收起图纸,走出工棚。

  已经是正午了,阳光正好。矿工们三三两两坐在煤堆旁吃午饭,粟米饭就咸菜,吃得却很香。几个工匠围在烘窑旁,争论着火力大小的问题。更远处,新焦炉的地基已经挖好,砖胚一排排晾在空地上。

  整个矿区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每个零件都已经开始转动。

  黑将军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条还在扭动的小蛇。它把蛇放在刘芒脚边,然后昂起头,“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邀功。

  刘芒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可以啊,都会抓蛇了。不过下次抓点没毒的,这玩意儿咬一口可不好玩。”

  黑将军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

  刘芒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肉干喂给它。黑将军优雅地叼住,慢慢啄食。

  这时,一个矿工匆匆跑过来:“公子!矿区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从鄱阳来的铁匠,听说咱们这儿招工,想来试试。”

  “铁匠?”刘芒眼睛一亮,“几个人?手艺怎么样?”

  “五个人,领头的姓胡,说他家三代都是铁匠。我看了他们带的家什,都是真家伙,不是江湖骗子。”

  “请他们进来。不,我亲自去。”

  刘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往矿区入口走去。

  五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正站在门外,个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手里提着铁锤、钳子等工具。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锐利。

  见到刘芒,中年人拱手:“敢问可是刘芒刘公子?”

  “正是在下。”刘芒还礼,“几位师傅从鄱阳来?”

  “是。”中年人点头,“在下胡铁,这几位是我的徒弟和同乡。我们在鄱阳原本有间铁匠铺,但上个月被朱氏商行挤垮了。听说公子这儿缺工匠,待遇也好,所以想来讨口饭吃。”

  朱氏商行。

  又是朱昌。

  刘芒不动声色:“胡师傅既然来了,就是看得起我刘芒。不过咱们矿区有矿区的规矩——手艺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这样,诸位先安顿下来,吃顿饱饭,休息一下。下午我让人准备些材料,请几位露一手。”

  胡铁松了口气。他就怕刘芒直接拒绝。肯给机会试工,说明这公子是个懂行的。

  “多谢公子!”

  刘芒让黄射带他们去安顿,自己则回到工棚,开始准备试工的内容。

  他需要的是真正有本事的铁匠,不是只会打农具的普通铁工。焦炭冶炼对炉温控制、铁水处理、模具制作都有更高要求,普通铁匠玩不转。

  下午,矿区中央的空地上,五个铁匠炉子支了起来。

  胡铁和他的徒弟们各自选了炉子,开始生火。刘芒让人送来了焦炭和铁矿石,还有一套简单的工具。

  “题目很简单。”刘芒说,“用我提供的焦炭和矿石,炼一炉铁水,然后打一把锄头。要求:铁质纯净,无杂质,刃口锋利,整体均匀。时间,两个时辰。”

  胡铁等人面面相觑。用焦炭炼铁,他们都没试过。但既然来了,就得硬着头皮上。

  炉火生起来了。

  焦炭点燃的瞬间,几个铁匠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火这么旺,烟这么小?

  胡铁最先反应过来,他调整了鼓风的节奏,让炉温稳步上升。铁矿石在高温下开始融化,变成赤红的铁水。他小心地控制着焦炭的添加量,时不时用长钎搅动铁水,让杂质浮上来。

  两个时辰后,五把锄头摆在了刘芒面前。

  胡铁打的那把,明显高出一个档次。锄身均匀,刃口笔直,敲击声清脆。另外四把虽然也不错,但相比之下就逊色了些。

  刘芒拿起胡铁的锄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问:“胡师傅以前用过焦炭?”

  “没有。”胡铁老实回答,“但家父教过我,看火候要‘眼明、手稳、心静’。焦炭火旺,我就减少鼓风;焦炭燃烧时间长,我就调整加炭的间隔。说白了,万变不离其宗。”

  好一个万变不离其宗。

  刘芒满意地点头:“胡师傅留下,工钱每月三石粮,表现好再加。你的徒弟和同乡,如果愿意留下,工钱两石半,包吃住。”

  胡铁大喜:“多谢公子!”

  “别急着谢。”刘芒说,“留下只是开始。咱们这儿不是普通的铁匠铺,以后要搞的东西,你们可能见都没见过。得学,得钻研,得跟上。”

  “公子放心!”胡铁拍胸脯,“只要公子肯教,我们一定用心学!”

  就这样,矿区又多了五个铁匠。

  晚上,刘芒在工棚里算账。

  今天用了五十枚母钱复制的新钱,买了工具、材料,预付了胡铁等人的部分工钱。这些钱很快就会流入市场,变成物资和劳动力,再流回矿区变成产品。

  财富之道,在于流通。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真谛了。

  工棚外传来敲梆子的声音——已经是亥时了。

  刘芒吹灭油灯,躺下。黑将军照例跳上床头,在他枕边卧下。

  黑暗中,刘芒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隐约的鼾声。

  十天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焦炭试用成功了,铁匠招到了,母钱开始用了。

  但朱昌那边,绝不会就这么看着。

  接下来的九天,每一步都得走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枚温热的母钱,还有那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

  这东西,到底是福是祸,就看怎么用了。

  夜还长。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