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黑将军占了上风。

　　赤焰似乎被激怒了。它转身，再次扑上，这次不再试探，直接发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喙啄、爪抓、翅膀拍打……攻势连绵不绝！

　　黑将军且战且退，在圈内腾挪闪避。它的步伐很奇特，不是直线后退，而是绕着小圈，始终保持面对赤焰，用最小的动作避开攻击，偶尔反击，每次都精准地啄在赤焰攻击的间隙。

　　“这黑鸡……好稳。”赵奎喃喃道。

　　他看出来了，黑将军的战术很明确:消耗。

　　赤焰攻势虽猛，但体力消耗也大。黑将军避其锋芒，保存体力，等赤焰力竭再反击。

　　这是对付赤焰这种强攻型斗鸡最有效的战术。

　　但前提是，你得能在赤焰的猛攻下撑住。

　　“赤焰，变招！”赵奎忽然喊了一声。

　　场中的赤焰动作一顿，随即攻势一变。它不再盲目猛攻，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压迫，把黑将军往圈边逼。同时，它的攻击目标从头部转向腿部——显然是想破坏黑将军的移动能力。

　　黑将军的处境艰难起来。

　　它被逼到圈边，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赤焰的啄击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大部分被避开或格挡，但仍有几次命中。黑将军左腿外侧被啄出一道血痕，羽毛也掉了好几撮。

　　“公子……”黄射急了。

　　刘芒面色不变，只是盯着场中。

　　香已经烧了一半。

　　黑将军还在坚持。

　　它的步伐开始有些凌乱，呼吸也急促起来，但眼神依旧锐利。它在等，等一个机会。

　　赤焰似乎觉得胜券在握，攻势更猛。它一个猛扑，双爪齐出，想将黑将军按在地上。

　　就是现在！

　　黑将军没有后退——已经无路可退。它反而迎了上去，在赤焰扑来的瞬间，猛地低头，从赤焰的双爪之间钻过！然后，在错身的刹那，它全力跃起，铁灰色的喙如流星般啄向赤焰的后脑！

　　“噗！”

　　一声闷响。

　　赤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衡，踉跄了几步。后脑是斗鸡的薄弱部位，这一啄虽然不致命，但足以让它头晕目眩。

　　黑将军落地，转身，不给赤焰喘息的机会，发动反击！

　　这次轮到赤焰后退了。

　　它后脑受创，平衡感和反应都慢了半拍。黑将军的攻势虽不如赤焰猛烈，但精准、刁钻，每一次啄击都瞄准关节、眼睛、后脑等要害。赤焰只能勉强招架，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香还剩四分之一。

　　两只鸡都累坏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赤焰身上多处带伤，最重的是左翅根部，被啄出了一个血洞，翅膀半耷拉着。黑将军也好不到哪去，左腿流血，腹部有一道爪痕，羽毛凌乱。

　　但它们都没有倒下。

　　还在坚持。

　　矿工们看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奎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刘芒的额头也渗出了汗。

　　最后一点香灰落下。

　　香尽了。

　　“时间到！”随从高声宣布。

　　场中，两只鸡还站着。

　　黑将军在圈中央，微微喘气，但身姿挺拔。赤焰在圈边，左翅下垂，身形有些摇晃。

　　“这……”随从看向赵奎。

　　赵奎起身，走到圈边，仔细看了看两只鸡的状态。

　　良久，他叹了口气。

　　“刘公子，”他转身，抱拳，“是你赢了。赤翅受伤较重，若再打下去，必输无疑。”

　　刘芒也起身还礼:“都尉承让。赤焰勇猛无双，黑将军只是侥幸。”

　　“赢了就是赢了，我赵奎输得起。”赵奎摆摆手，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语气还算爽快，“粮船今天下午就放行。今后奇货居的船只过水关，只要手续齐全，一律优先通行。这是我赵奎的承诺。”

　　“多谢都尉！”刘芒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过……”赵奎话锋一转，看着黑将军，眼中满是不舍，“刘公子，这只黑将军，你真不能割爱？我愿意出高价，五十金！不，一百金！”

　　刘芒笑了。

　　他走到场中，轻轻抱起黑将军。黑将军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都尉，黑将军不是货物，它是我的朋友。”刘摩抚摸着黑将军的羽毛，“朋友，是不能卖的。”

　　赵奎愣了下，随即大笑:“说得好！是我俗气了！刘公子，你这个朋友，我赵奎交定了！以后在彭泽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一定。”

　　两人相视而笑。

　　气氛彻底缓和。

　　刘摩让郑师傅拿来准备好的茶水，和赵奎坐在看台上闲聊。聊斗鸡，聊水关，聊彭泽的风土人情，甚至聊到了朱昌。

　　“朱昌那个人啊，”赵奎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心眼小，记仇。你这次坏了他的好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刘公子，你得小心。”

　　“多谢都尉提醒。”刘芒点头，“不过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敢伸手，我就敢剁。”

　　赵奎看了他一眼，笑道:“有魄力！我就喜欢和痛快人打交道！对了，你那个矿区，真挖到好煤了？”

　　“都尉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赵奎眼睛一亮，“彭泽水关每年冬天都要囤煤取暖，以前买的都是劣质煤，烟大还不起火。如果你那儿有好煤，我可以代表水关采购一批。”

　　刘芒心中一动。

　　这可是送上门的生意！

　　“都尉需要多少？”

　　“先要两百石吧。如果好用，以后每年固定采购。”

　　“成交！”刘芒当即拍板，“价格比市价低一成，算是感谢都尉今日的关照。”

　　“痛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赵奎起身告辞。

　　“刘公子，粮船的事我回去就办，最迟申时放行。煤的事，你准备好货，我派人来拉。”

　　“好，都尉慢走。”

　　赵奎带着随从骑马离去。

　　刘芒目送他们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咱们真赢了！”黄射兴奋地凑过来。

　　“赢了，但也只是第一步。”刘芒把黑将军放回笼子，轻轻关上笼门，“徐庶，你立刻带人去码头，准备接收粮船。郑师傅，炼焦的准备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郑师傅忙道:“按您给的图纸，简易焦炉已经搭好了三个，今天就能试烧第一炉！”

　　“好！黄射，你带人继续挖煤，按昨天的工钱标准，一分不能少。”

　　“明白！”

　　众人散去各忙各的。

　　刘芒提着笼子回到工棚，把黑将军放出来，仔细检查它的伤势。伤口都不深，清洗上药后，黑将军又恢复了精神，在工棚里踱步。

　　刘芒坐在桌边，翻开那本斗鸡秘典。

　　今天这一战，让他对斗鸡这门“学问”有了新的认识。黑将军能赢，靠的不仅是身体素质，还有战术执行能力。而这一切，都来自于那本书和那颗“速成蛋”。

　　系统给的东西，果然没有没用的。

　　他正想着，工棚外又传来脚步声。

　　徐庶去而复返，脸色古怪。

　　“公子，我刚到码头，粮船……已经放行了。”

　　“这么快？”刘芒惊讶，“赵奎不是刚走吗？”

　　“不是赵奎放的。”徐庶压低声音，“是郡府直接下的手令。华公亲自签发的特批通行令，比赵奎的命令早到了半个时辰。”

　　刘芒愣住了。

　　华歆？

　　他怎么会……

　　“送手令的人还带了句话。”徐庶看着刘芒，“华公说:刘公子既然有心做事，郡府自当支持。但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今后再有跨郡运输，记得提前报备。”

　　刘芒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懂了。

　　华歆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敲打他:别以为有我支持就可以不守规矩。

　　保护他:有我在，下面的人不敢太过分。

　　更重要的是，华歆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们斗你们的，但别过火。在我眼里，你们都是豫章郡的子民，都是可以用来“做事”的人。

　　“公子，华公这是……”徐庶试探着问。

　　“这是告诉我们，”刘芒站起身，望向豫章城方向，“在豫章这块地盘上，真正的庄家，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那咱们……”

　　“按计划做事。”刘芒收回目光，“炼焦，挖煤，建高炉。把咱们该做的事做好，做到别人无法替代。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这个棋盘上，真正站稳脚跟。”

　　徐庶深深点头。

　　“对了，”刘芒忽然想起什么，“黑将军今天立了大功，得奖励。去弄点新鲜的蚯蚓来，再拌个蛋黄。”

　　“是！”

　　徐庶笑着出去了。

　　刘芒坐回桌边，看着在工棚里踱步的黑将军，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斗鸡秘典。

　　今天这场斗鸡，赢的不只是三百石粮。

　　赢的是一条运输通道，是一个地头蛇的友谊，还有……那位郡守大人若有似无的认可。

　　这买卖，划算。

　　他摸了摸怀里。

　　今天还没捡罐子呢。

　　不知道今天，运气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