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罐中有霹雳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878 字
郡守府的堂屋比顾府偏厅大三倍,灯火却只点了四角。
华歆坐在主案后,烛光从侧方打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墨迹未干,砚台旁摆着半盏凉茶。
刘芒进门时,华歆没抬头,只说了句:“坐。”
声音不高,但堂屋空阔,回音嗡嗡。
刘芒在客席坐下,黄射跟进来,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徐庶已经在屋里了,坐在另一侧,见刘芒进来,微微点头。
安静持续了大约半盏茶时间。
华歆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他眼袋很重,但眼神很亮,像烧了两团暗火。
“朱昌去找你了?”
“是。”刘芒老实回答,“在顾府碰上的。”
“他说什么?”
“要包我工地的粮食,还要我将来出货的三成利。”
华歆冷笑一声,很轻,但很冷:“胃口不小。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考虑。”
“考虑?”华歆盯着他,“是真考虑,还是缓兵之计?”
刘芒迎着目光:“华公,若我真想答应,现在就该在朱家宅子里喝酒,而不是在您这儿听训。”
华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短,像刀在鞘里轻碰了一下。
“算你明白。”他从案后起身,踱到堂屋中央,“刘芒,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夜一定要见你?”
“因为粮价?”
“不止。”华歆停下脚步,“因为杨弘今日离城了。”
刘芒一怔。
徐庶也抬起头,眼神一凝。
“走了?”刘芒问,“三个月期限……”
“他留了人在豫章,自己回寿春了。”华歆转过身,“走之前,他去了趟朱昌家,待了两个时辰。然后朱昌就去找你了——你说,这是巧合吗?”
堂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的铁马叮当作响,一声,两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刘芒忽然明白过来:“杨弘给朱昌画了饼。只要扳倒我,袁术就会扶持朱昌做豫章商界的头把交椅。作为交换,朱昌要在这三个月里,用尽一切办法让我撑不下去。”
“不止。”徐庶开口,声音沉静,“袁术要的不仅是扳倒公子,更是要借此敲打华公,试探豫章官场的底线。朱昌是棋子,粮食是武器,流民是破绽——公子若因粮尽而工地溃散,那些无食可依的流民就会成为乱源。届时,袁术便可名正言顺地指责华公治下无方,甚至……”
“甚至派兵‘协助平乱’。”华歆接上话,声音里透着疲惫,“刘芒,你现在明白了吗?你招的那些流民,既是你的力,也是你的命门。”
刘芒沉默片刻,问:“华公召我来,是有对策?”
“对策在你,不在我。”华歆走回案后,抽出一卷竹简抛过来,“这是郡府粮仓的账目。官仓存粮三千七百石,但其中两千石是军粮,动不得。剩下一千七百石,要供应郡府官吏、郡兵、驿站,还要防备春荒。我能挤给你的,最多三百石。”
刘芒接过竹简,没看,放在手边:“三百石,够工地吃两个月。”
“只够人不死,不够人干活。”华歆摇头,“一天三斤粮,那是饿不死的量。要让人有力气搬石头、砌窑炉,一天至少五斤。三百石,只够三十天。”
“那剩下的……”
“你自己想办法。”华歆直视他,“刘芒,我帮你,是看好你能成事。但郡守有郡守的难处,我不能为了你,把整个豫章官仓掏空。那样不用等袁术动手,本地士族就先反了。”
刘芒懂了。
华歆在表态,也在划界线——郡守府会支持他,但有限度。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我明白了。”刘芒起身,拱手,“谢华公坦诚。三百石粮,我明日派人来取。”
“不急。”华歆抬手示意他坐下,“粮的事说完了,还有一件事——你工地上那高炉,到底要炼什么?”
刘芒心里一动:“炼铁,也炼钢。”
“炼多少?”
“看矿石供应。顺利的话,一个月能出三千斤生铁,五百斤钢。”
华歆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三千斤铁……够打一千把刀了。”
“华公,我炼铁是为了造农具。”刘芒说,“工地需要铁锹、铁镐,农户需要犁头、锄头。刀剑之事,非我所愿。”
“我知道。”华歆笑了,“但你炼出来的铁,别人会怎么想?袁术会怎么想?朱昌会怎么想?”
刘芒不说话了。
堂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
“刘芒,我年轻时在洛阳太学读书,听过一句话。”华歆缓缓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造铁之术,这本是好事。但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璧’,是必须夺过来或毁掉的东西。”
“所以华公的意思是……”
“加快。”华歆一字一句,“三个月太长了。你要在一个月内,让高炉出铁,让水泥窑出料,让田里出苗。只要东西摆出来了,实事做成了,袁术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毁掉一个空架子容易,毁掉一个已经运转的工坊,那就是和整个豫章的民生为敌。”
刘芒深吸一口气:“一个月……时间很紧。”
“所以才要你拼命。”华歆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推过来,“这里面是三百金的官票,从郡府工程款里挪出来的,算我私人借你。雇更多的人,买更多的料,日夜赶工。”
刘芒看着木盒,没接:“华公,这风险……”
“风险我担着。”华歆打断他,“但刘芒,你记着——这钱不是白借的。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的工坊出第一批货。如果看不到,或者你跑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刘芒起身,郑重一揖:“刘芒必不负华公所托。”
“去吧。”华歆摆摆手,“今夜好好睡一觉,从明天起,你没时间睡觉了。”
出了郡守府,夜已深。
街巷寂静,只有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天了。
马车等在门外,徐庶和黄射跟着刘芒上了车。车帘放下,车轮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公子,一个月……”徐庶欲言又止。
“我知道时间紧。”刘芒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但华公说得对,只有把生米煮成熟饭,别人才没法掀锅。”
黄射忍不住道:“可粮食怎么办?三百石只够一个月,还得省着吃。朱昌要是真掐了粮道,咱们去哪儿买?”
“他不掐,咱们也得找新粮源。”刘芒睁开眼,“元直,明天一早,你去办三件事。”
“公子请吩咐。”
“第一,拿着华公给的官票,去钱庄兑一百金现钱,全部买粮。不要在一家买,分十家买,每家不超过十石。买完直接运到工地仓库,派专人看守。”
“第二,派人去庐江,找当地的粮商。就说豫章奇货居长期收粮,价格比市价高一成,但要求十天运到。先订三百石。”
“第三,”刘芒顿了顿,“把我们工地上种了土豆、红薯的消息放出去。就说这些新粮种,亩产至少两千斤,三个月后就能收。说得越夸张越好。”
徐庶眼睛一亮:“公子这是要……”
“扰乱市场。”刘芒笑了,“朱昌敢抬粮价,是因为他认定粮食稀缺。但如果人人都知道,三个月后会有大批新粮上市呢?那些囤粮的散户就会动摇,怕到时候粮价大跌,不如现在出货。只要有人开始抛售,粮价就稳不住。”
黄射挠头:“可咱们的土豆红薯,真能亩产两千斤?”
“我说能,它就能。”刘芒说得很笃定,“就算实际只有一千五百斤,也够吓人了。关键是让人相信——信了,粮价的预期就变了。”
徐庶点头:“明白了。那高炉和水泥窑……”
“明天我去工地,亲自盯着。”刘芒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的夜色,“从明天起,我吃住都在工地。一个月,就一个月。”
马车在奇货居后门停下。
刘芒下车时,脚步一顿——后院石桌上,又摆着三个罐子。
今天的罐子很特别。
一个是青瓷罐,釉色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一个是铁皮罐,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还有一个……是瓦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像从农家灶台边随手拿的。
“系统今天挺有格调。”刘芒嘀咕一句,走过去。
先砸青瓷罐。
罐子裂开,没有光芒万丈,只掉出一卷皮纸。展开一看,是地图——但不是寻常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三角是山,圆圈是矿,波浪是水,方块是……村落?
叮!获得“豫章郡矿产资源分布详图(局部)”×1
说明:标注豫章郡鄱阳湖周边五十里内已探明矿脉位置,包括但不限于:铁矿×3处(品位中低)、铜矿×1处(品位低)、石灰石矿×5处(储量丰富)、黏土矿×8处(品质优良)。附简易开采建议及矿脉深度预估
刘芒手抖了一下。
这图太重要了!
鲁师傅那里买铁矿石,一斤要二十钱,贵得离谱。如果能自己开矿,成本能降七成!
他小心翼翼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然后砸铁皮罐。
铁皮罐很结实,砸了三下才裂。里面是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十根细长的金属条,银白色,有韧性。
叮!获得“简易热电偶(K型)”×50支
说明:镍铬镍硅材质,测温范围200℃至1300℃。可用于测量高炉、水泥窑等高温设备内部温度。每支附带使用说明:插入被测介质,另一端连接电压表(需自制),通过电压值换算温度
刘芒拿起一根,对着月光看。
有了这个,他就能精确控制高炉的温度了!炼铁最关键的就是温度——温度不够,铁炼不出来;温度太高,炉子会烧坏。以前全靠老师傅的经验,现在有了科学仪器,成功率能翻倍!
他强压住兴奋,看向最后一个瓦罐。
这瓦罐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怀疑系统是不是在敷衍。但前两个罐子已经给了这么大的惊喜,第三个……
刘芒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
瓦罐应声而碎。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只掉出……一包种子?
不,不是种子。
是几个小布袋,每个袋子上写着字。刘芒捡起一个,借着月光看:“速生白菜,生长期28天,耐寒,亩产八千斤。”
再捡一个:“快萝卜,生长期35天,抗旱,亩产六千斤。”
第三个:“春菠菜,生长期25天,耐荫,亩产四千斤。”
一共五个布袋,全是速生蔬菜种子。生长期最短的只要25天,最长的也不过40天。
叮!获得“应急速生蔬菜种子套装”×1
说明:针对短期食物缺口培育的特殊品种,生长极快,产量极高,但口感一般,不宜长期食用。适合作为过渡期食物补充。附简易种植要点
刘芒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
徐庶和黄射从屋里跑出来:“公子,怎么了?”
刘芒把种子袋递过去:“看!一个月内,咱们工地上的人,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徐庶接过袋子,看清上面的字,眼睛也亮了:“28天……这、这也太快了!”
“快就对了。”刘芒收起笑容,眼神坚定,“系统这是在告诉我们——缺什么,它就给什么。缺矿,给地图;缺技术,给工具;缺粮,给速生种子。它在帮我们,也在逼我们。”
“逼?”
“逼我们更快。”刘芒望向鄱阳湖方向,夜色里看不见工地,但他知道那里灯火未熄,“一个月,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他转身进屋:“元直,你连夜去钱庄,明天一早兑钱买粮。黄射,你带几个人,拿着这张地图,去最近的一处铁矿探探路——记住,悄悄去,别让人知道。”
“那公子您……”
“我去工地。”刘芒换了身粗布短打,把热电偶和种子小心包好,“从今夜起,我就住那儿了。一个月,吃住都在那儿。”
徐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公子保重。”
“放心。”刘芒拍了拍他肩膀,“死不了。我还要看着朱昌那张脸,在我们工地出铁的那天,变成猪肝色呢。”
三人分头行动。
刘芒骑马出城时,守门的兵卒揉着惺忪睡眼:“刘使,这都四更天了,您还出城?”
“出。”刘芒扬鞭,“去工地,赶早工。”
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
兵卒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真是个疯子……”
赶到鄱阳湖工地时,东方天际刚泛出鱼肚白。
但工地已经醒了。
不,应该说工地根本没睡。
水泥窑的地基已经挖好,二十几个汉子正在往下铺碎石。高炉那边炉墙砌到了一人高,几个工匠蹲在脚手架上,一块一块地垒耐火砖。工棚区又多了三个棚子,现在一共九个,排成一排,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周通从水泥窑那边跑过来,满身是土,脸上却带着笑:“公子,您看!地基按您图纸挖的,深五尺,宽三丈。底下铺了碎石,夯了三遍,硬得跟石头似的!”
刘芒跳下马,走过去看。
确实挖得好。边线笔直,坑底平整,碎石铺得均匀。这时代没有水平仪,全凭眼力和经验,能做到这样,周通是下了功夫的。
“辛苦了。”刘芒拍拍他肩膀,“吃过早饭没?”
“还没,这不正要去吃。”周通咧嘴笑,“公子,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跟你们一起干。”刘芒挽起袖子,“从今天起,我住这儿了。水泥窑什么时候建好,我什么时候回城。”
周围的工匠都停下活,看过来。
刘芒提高声音:“诸位!我知道这一个月会很苦,要日夜赶工!但我刘芒在这儿说句话——从今天起,我跟大家同吃同住!你们干到什么时候,我就干到什么时候!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汉子喊:“公子,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刘芒指天,“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那工钱……”
“照算!不仅如此——”刘芒大声道,“从今天起,所有参与高炉、水泥窑建设的,工钱加倍!夜班另加一顿宵夜!一个月后,若是按时完工,每人再发三石米,两匹布!”
哗——
人群炸开了。
工钱加倍!还有米和布!这年头,粮食就是命,布就是衣裳!三石米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干!”有人喊。
“跟着公子干!”更多人喊。
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湖面上传开,惊起了晨栖的水鸟。
刘芒笑了。
他知道,士气起来了。人这种动物很奇怪,有时候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那一口气,那一句承诺。
早饭时,刘芒真的跟工匠们蹲在一起,端着同样的粗陶碗,喝着同样的稀粥,啃着同样的杂面饼。
饼很硬,粥很稀,但他吃得很香。
吃完饭,他拿出那张矿产资源图,叫来周通和几个老矿工,在空地上摊开。
“这是我在古籍里翻到的图,大家看看,靠谱不?”
几个老矿工凑过来,眯着眼看。他们不识字,但看得懂山形水势,看得懂矿脉标记。
“这儿……”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矿工指着图上一处三角符号,“像是我老家那边的山形。要真有矿,应该在这个位置——山阳面,离水不远。”
“为什么?”
“矿脉伴水啊。”老矿工解释,“没水,矿石运不出来。古时候开矿,都是先找水,再找矿。”
刘芒点头:“那依您看,这图上标的三处铁矿,哪一处最容易开采?”
老矿工手指在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处:“这儿。离湖近,地势平,运矿石方便。就是不知道品位咋样……”
“品位再低,也是铁。”刘芒收起图,“周通,你带二十个人,跟这位老伯去探路。带上工具,如果真有矿,先开个小口子看看。记住,悄悄去,别声张。”
“明白!”
周通点了人,跟着老矿工走了。
刘芒又来到高炉工地。
炉墙已经砌到一丈高,像个巨大的圆筒。工匠们正在搭内部的支架,为砌筑炉膛做准备。刘芒拿出热电偶,叫来负责高炉的老师傅——姓郑,干了四十年铁匠,从爷爷辈就开始炼铁。
“郑师傅,您看看这个。”
郑师傅接过热电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是……针?”
“测温的。”刘芒解释,“插进炉子里,能知道里面有多热。”
郑师傅眼睛瞪大了:“这能行?咱们以前都是看火色——火红是八百度,橙红是一千度,白亮是一千二。但这不准啊,阴天晴天看都不一样!”
“这个准。”刘芒说,“就是用法复杂点,得配个电压表。我回头画个图,您找木匠做个简单的。”
“成!”郑师傅如获至宝,“有了这个,炉温就好控制了!公子,您从哪儿弄来的这宝贝?”
“家传的。”刘芒搪塞过去,“对了,鼓风机试过了吗?”
“试了!”郑师傅来了精神,“那个铁盒子,两个人摇,风比八个皮囊鼓风还大!就是费劲,摇一刻钟就得换人。”
“那就分班,四人一组,轮流摇。”刘芒说,“等以后有闲钱了,咱们做个水力鼓风机,借水力的劲儿,人就不累了。”
“水力鼓风?”郑师傅愣了,“那、那能成吗?”
“能。”刘芒很笃定,“鄱阳湖有活水,有落差,做个小水车,带动鼓风机,不难。”
郑师傅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公子,您懂的这些,老郑我干了四十年,听都没听过。您要是早生二十年,咱们大汉的炼铁术,恐怕早就……”
他没说完,摇摇头,继续干活去了。
刘芒站在高炉下,仰头看。
炉墙还在往上砌,最终要砌到三丈高。烟囱要四丈,这样抽力才足。等建成了,这将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高炉之一——虽然不是最大的,但一定是最科学的。
科学,就是力量。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公司老板常说的话:“不要用战术的勤奋,掩盖战略的懒惰。”现在他深有体会——砸罐子开挂是战术,但怎么用这些挂,是战略。
水泥窑那边传来号子声。
刘芒走过去,看到工匠们正在往地基里倒混凝土——对,混凝土。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石灰、黏土、砂子混合,没有水泥,但夯实之后,比纯土基坚固得多。
“公子,”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窑体怎么砌?还是用砖?”
“用耐火砖。”刘芒说,“内层用耐火砖,外层用青石加固。窑膛分三层,预热、煅烧、冷却,烟道从这儿走,风道从这儿进……”
他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
工匠们围成一圈,认真听。这些人大多是流民,以前种地的、打鱼的、做小买卖的,没几个真正懂建筑的。但刘芒讲得细,画得清楚,他们听得懂。
讲完了,刘芒起身:“有问题吗?”
一个汉子举手:“公子,这窑……真能烧出您说的那种‘水泥’?”
“能。”刘芒说,“只要温度够,配比对,就能烧出来。烧出来了,咱们就能用它修路、盖房、建码头。以后豫章的路,下雨天不再泥泞;豫章的房子,不再怕风吹雨打;豫章的码头,能停更大的船。”
汉子们眼睛亮了。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路好走是什么滋味,知道房子结实是什么感觉。那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改变生活的。
“干!”汉子们散去,各自忙活。
刘芒站在工地中央,看着四周。
左边是高炉,炉火未生,但已见雏形。右边是水泥窑,地基刚成,蓝图已定。前面是工棚,流民们进进出出,虽然衣衫褴褛,但步履坚定。后面是菜地,土豆苗已经破土,绿油油一片。
更远处,是鄱阳湖。
湖水浩渺,晨雾未散,渔船点点,鸥鸟翩飞。
这一切,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三个月内,从零开始建起来的。
不容易。
但值得。
“公子!”黄射骑马从远处奔来,到跟前勒马,跳下来,气喘吁吁,“探到了!真有矿!”
刘芒精神一振:“品位如何?”
“老矿工说,是中品位赤铁矿!露天的,离地面不到三尺!周通已经带人开始挖了,第一天就挖出三百多斤矿石!”
“好!”刘芒一拳捶在手心,“运回来!立刻运回来!高炉等着用呢!”
“已经在路上了!”黄射抹了把汗,“公子,还有件事——朱昌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今天一早,把城里三家粮行的掌柜都叫到家里去了。出来的时候,那三个掌柜脸色都不好看。我让弟兄打听,说是朱昌要他们联合提价,从明天起,米价再涨两成。”
刘芒冷笑:“他这是要逼宫啊。”
“咱们怎么办?”
“按计划办。”刘芒说,“你去找元直,让他把我们要从庐江进粮的消息放出去。就说已经订了五百石,十天后就到。价格比现在市价低一成。”
“可咱们只订了三百石……”
“虚张声势,不懂吗?”刘芒笑了,“做生意,有时候比的就是谁嗓门大。朱昌想抬价,咱们就放消息压价。看谁先撑不住。”
黄射懂了:“我这就去!”
他翻身上马,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公子,您真住工地啊?这条件……”
“条件怎么了?”刘芒指着那些工棚,“他们能住,我就能住。去吧,忙你的。”
黄射走了。
刘芒转身,走向那个属于他的工棚——最小的一个,在最边上,跟其他工棚没区别。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竹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草,盖着粗布被。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半截蜡烛。
简陋,但干净。
他在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矿脉图,又摊开看。
图很详细,甚至标注了矿脉的走向、深度、预估储量。如果这图是真的,那么光这一处铁矿,就够他的高炉用三年。
三年,能做多少事?
能炼多少铁?能造多少农具?能武装多少士兵?
他摇摇头,甩掉最后那个念头。
武装士兵不是他的本意,但……乱世之中,有铁就有刀,有刀就有话语权。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现实逼不逼的问题。
窗外传来号子声,是高炉那边在吊装耐火砖。
刘芒收起图,走出工棚。
阳光已经洒满湖面,金光粼粼。工地上人影憧憧,忙碌而有序。水泥窑的地基里,工匠们开始砌第一层砖。高炉的烟囱已经立起,像根指向天空的手指。菜地里,老农正带着几个妇人浇水,速生蔬菜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一切都刚刚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腥味,有泥土的芬芳,有汗水的咸涩,也有希望的味道。
“公子!”一个工匠跑过来,“炉膛砌好了,您去看看?”
“来了。”
刘芒迈开步子,走向高炉。
走向那个即将点燃炉火,烧出第一炉铁,也烧出一个新时代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是从一堆不起眼的石头和泥土开始的。”
现在,他就是那个开始。
一个月?
够了。
他要在一个月内,让炉火燃起,让窑烟升起,让铁水流淌。
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世道,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