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挖坑,埋人,种未来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169 字
杨弘走后,奇货居的气氛像被抽走了三分魂魄。
柜台后拨算盘的伙计手指慢了,后院劈柴的汉子斧头轻了,连厨房炖着的鱼汤都仿佛忘了放盐——所有人都知道,袁术那三个月的期限不是邀请函,是战书。
刘芒站在堂中,环视一周,忽然笑了。
他笑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面静了下来。
“都耷拉着脸干什么?”刘芒拍了拍离得最近的货架,“袁公路远在寿春,咱们在豫章。他要是真能说来就来,还派什么使者?直接派兵不就完了?”
黄射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他要是有把握,何必跟刘兄客气三个月!”
“不是客气。”徐庶从后门走进来,面色凝重,“是顾忌。”
他在刘芒身边站定,压低声音:“华公让我带话——杨弘出了咱们的门,直接去了郡守府。华公见他了,但只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刘芒是豫章巡商使,受郡守府庇护。第二句:豫章境内,轮不到外人撒野。第三句……”徐庶顿了顿,“送客。”
刘芒挑了挑眉。
够硬气。
“然后呢?”
“然后杨弘脸都青了,但还是拱手告辞。”徐庶道,“不过他在驿馆留了人,一共六个,每天轮班守在咱们店门外那条街的茶馆里。”
“监视?”
“应该是。”徐庶点头,“所以华公建议,咱们近期行事……低调些。”
“低调?”刘芒走到门口,望向街对面那家“清风茶馆”。
二楼临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穿着寻常布衣,桌上摆着茶壶瓜子,眼睛却总往这边瞟。
刘芒冲他们笑了笑。
那两人立刻别开视线。
“元直,”刘芒转身,“你知道对付监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让他看。”刘芒走回柜台,拿起账本,“看个够,看个透,看到他觉得无聊,看到他觉得咱们不过如此。”
黄射凑过来:“刘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刘芒合上账本,“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干,敲锣打鼓地干,干到全豫章都知道——我刘芒接了巡商使的差事,要替郡守府办事了。”
他看向周通:“鄱阳湖那块地,草图出来了吗?”
“出来了!”周通从怀里掏出一卷粗纸,在柜台上铺开。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形:东面是湖岸线,西面是一片缓坡,中间有大片平地,北侧有条小河蜿蜒流过。
“好地方。”刘芒手指点在平地处,“这里,先建十个临时工棚,要能住五百人。材料就用竹子茅草,三天内完工。”
“三天?”周通瞪大眼睛。
“三天。”刘芒道,“黄兄,你手下那些闲汉,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正经活计吗?全叫上,工钱日结,管两顿饭。”
黄射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别的不说,搭棚子这事,我的人熟!”
“第二,”刘芒手指移到河边,“这里,建第一个高炉。图纸我晚上画给你,需要的材料——黏土、青石、铁矿石——开个单子,明天开始采买。”
徐庶提笔记下。
“第三,”刘芒看向西面缓坡,“这里土质合适,建水泥窑。周通,你带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石灰石矿。有的话,直接雇人开采。”
“明白!”
“第四,”刘芒直起身,“招工告示贴出去了吗?”
“贴了。”徐庶道,“城门口、集市、码头,一共二十处。按公子说的,工钱比市价高三成,管吃住,签长契。”
“反应如何?”
“已经有人来问了。”徐庶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大多是流民……拖家带口的。我问了几个人,都是从徐州逃难来的,一路走到豫章,身上只剩一身破衣裳。”
刘沉默片刻。
“收。”他说,“只要肯干活,全收。老人孩子安排去后勤——做饭、洗衣、看物料。妇人可以学编织、缝补。青壮全部编队,按特长分到各处。”
“公子,”周通小声提醒,“这么多人……光吃饭就是笔大开销。咱们账上的钱,撑不了太久。”
“钱的事我想办法。”刘芒看向黄射,“黄兄,顾公那边,第二批琉璃器的款子什么时候结?”
“后天。”黄射道,“一共三百金,我已经跟顾府管事打过招呼,直接送咱们店里来。”
“三百金……”刘芒心里盘算,“够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第一批土豆该收获了,工坊也该出第一批货了。到时候就能回血。”
他又看向徐庶:“元直,你再去趟郡守府,以巡商使的名义申请一笔‘劝农开荒’的专项拨款。理由就说我要在鄱阳湖试种新作物,需要购买农具、种子、耕牛。”
徐庶眼睛一亮:“这理由好!华公一定会批!”
“批多批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义。”刘芒道,“有了官方背书,咱们做事就名正言顺。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巡商使令牌。
乌木质地,沉甸甸的。
“周通,明天开始,你去各城门、关卡、渡口转一圈,把令牌亮给守军看,混个脸熟。以后咱们的人进出、运货,都行个方便。”
“好嘞!”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把柜台染成暖金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是豫章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下工的、收摊的、买菜回家的,人声喧嚷,烟火气十足。
刘芒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
对面的茶馆里,那两个监视者还没走,正在低头嗑瓜子。
刘芒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两人再次别开脸。
“公子,”徐庶跟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要不要我想个办法……”
“不用。”刘芒笑了笑,“让他们看。从明天开始,咱们这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进进出出,有流民,有工匠,有送货的,有拉料的。他们爱数,就让他们数去。数到眼花,数到头昏,数到最后——”
他顿了顿。
“数到最后他们就会发现,他们盯着的是一个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怪物。”
徐庶一愣:“怪物?”
“对。”刘芒转身回店,“一个用流水线、标准化、规模化武装起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怪物。”
晚饭后,刘芒回到房间。
三个新罐子已经摆在床头。
今天的是一个藤编筐,一个陶瓮,一个……铁皮桶?
“系统,你这包装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啊。”刘芒吐槽。
他先砸藤编筐。
筐子裂开,掉出一堆种子——颗粒不大,土黄色,约莫有十几斤重。
叮!获得“高产红薯种苗”×50斤
说明:亩产可达三千斤,耐旱耐瘠,适应性强。块根可作主食,茎叶可作饲料。生长期四个月,一年可种两季。附详细种植技术手册
刘芒抓起一把种子,笑了。
土豆加红薯,这下粮食稳了。这两种作物都是高产耐存储的主食,一旦推广开,豫章就再也不会闹粮荒。
他把种子小心包好,看向第二个陶瓮。
陶瓮砸开,里面是满满一瓮白色粉末。
叮!获得“速效复合肥料(氮磷钾均衡型)”×100斤
说明:现代化学肥料,可大幅提高作物产量,缩短生长期。每亩施用1020斤即可见效。注意:不可直接接触种子或幼苗,需与土壤混合使用
刘芒捧起一把肥料,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有了这个,他的土豆和红薯产量还能再提三成!而且生长期缩短,意味着可以更快见到成效,更快回笼资金。
他把肥料封好,看向最后一个铁皮桶。
铁桶很沉,摇起来有水声。刘芒找来工具撬开盖子——里面是透明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叮!获得“工业级浓硫酸”×50升
说明:浓度98%,强腐蚀性氧化剂。可用于金属酸洗、化工合成、蓄电池制造等。警告:使用时必须佩戴防护用具,避免接触皮肤、眼睛,切勿与水混合
刘芒立刻把盖子盖回去。
这东西威力太大了,得专门建个库房存放。不过有了它,很多事就好办了——酸洗铁器表面除锈,制备其他化学试剂,甚至……关键时候当武器用。
他想起白天开出的那套化学实验套装。如果把浓硫酸和那些试剂搭配使用,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睡了没?”是黄射的声音。
“没,进来。”
黄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给您带了夜宵,醉仙居的桂花糕,还热乎着。”
他把食盒放下,看了眼床头的罐子碎片:“又开罐子了?”
“嗯。”刘芒收起东西,“有事?”
“两件事。”黄射搓搓手,“第一,工棚的事安排好了,我找了八十号人,明天一早就去鄱阳湖开工。材料也联系好了,竹子从西山砍,茅草从江北运,最迟后天到齐。”
“效率挺高。”
“那是!”黄射得意,“第二件事……顾公托人传话,想请您明晚过府一叙。”
刘芒挑眉:“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但传话的人语气挺急。”黄射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下,好像跟袁术使者有关——杨弘今天下午也去了顾府,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刘芒沉吟。
顾雍这是坐不住了。一边是郡守府,一边是袁术,他这个豫章地头蛇夹在中间,得找个平衡点。
而自己,现在成了那个关键的砝码。
“回复顾公,明晚我一定到。”
“好。”黄射点头,又看了眼那些罐子碎片,“刘兄,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宝贝,到底从哪儿来的?”
刘芒笑了:“你猜。”
“我猜不着。”黄射挠头,“说是家传吧,没见您捯饬过祖产。说是买的吧,豫章城就这么大,有什么货流通我能不知道?说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该不会真是……那个吧?”
“哪个?”
“就是……”黄射做了个拜神的手势,“神仙给的?”
刘芒失笑:“我要真有神仙罩着,还开什么店?直接让神仙给袁术托个梦,让他别来找茬不就完了?”
“那倒也是。”黄射也笑了,“算了,我不问了。反正跟着刘兄有肉吃,管它东西哪儿来的!”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刘兄,茶馆新编的戏今晚开唱,就在咱们店门口。您要不要去听听?可热闹了!”
“什么戏?”
“巡商使夜审贪商!”黄射眉飞色舞,“讲的是您微服私访,查出奸商囤积居奇,当场法办的故事!虽然全是编的,但老百姓爱听啊!”
刘芒想了想:“行,我去看看。”
两人下楼时,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临时搭的戏台子就摆在街边,挂两盏灯笼,铺一块红布。三个伶人——一个演刘芒,一个演奸商,一个演旁白——正咿咿呀呀唱着。
演刘芒的那个,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官服,尺寸大了两号,袖子甩起来像唱大戏。演奸商的那个更夸张,粘着两撇胡子,弯腰驼背,一副奸猾相。
“哎呀呀,巡商使大人明鉴啊——”奸商拖着长腔,“小人只是小小本分生意人,哪敢囤积居奇、扰乱市场啊——”
“还敢狡辩!”刘芒一拍惊堂木——其实是个鞋底,“本使已查得清楚,你库中粮米堆积如山,却哄抬市价,致使百姓无米下锅!该当何罪!”
“大人冤枉啊——”
台下观众哄笑。
黄射捅了捅刘芒:“刘兄,像不像?”
“像什么像。”刘芒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拍过鞋底?”
“戏嘛,总得夸张点。”黄射咧嘴,“您看大家笑得多开心。”
确实。
围观的百姓,有奇货居的伙计,有街坊邻居,有过路的行人。他们端着碗,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妇人抱着孩子指指点点,老人眯着眼跟着哼调子。
这是最朴实的市井娱乐,也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刘芒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宏大的理想,不是滔天的权势,就是这样简单的、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子。
百姓能安心看戏,商人能正经做生意,孩子能笑着跑闹,老人能安稳度日。
这就够了。
戏唱到高潮处,演刘芒的伶人一声断喝:“来人!将此奸商押入大牢,抄没家产,粮米全部平价售与百姓!”
“好!”
台下爆发出叫好声。
几个孩子学着戏里的样子,手拉手转圈唱:“巡商使,青天大老爷!惩奸商,救百姓!”
笑声传出去很远。
对面茶馆二楼,那两个监视者还在。他们没看戏,而是看着刘芒。
刘芒冲他们举了举手中的桂花糕。
那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站起身,付了茶钱,下楼走了。
“走了?”黄射问。
“走了。”刘芒道,“看了一天,也该回去交差了。”
“他们会怎么说?”
“怎么说都行。”刘芒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满口,“反正三个月后,见真章。”
戏散场时,已是亥时。
街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刘芒回到房间,铺开纸,开始画图。
高炉结构、水力锻锤传动系统、水泥窑剖面、工坊布局、农田规划……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一画,就画到了后半夜。
当最后一张图纸完成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刘芒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
晨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在这一天里,让整个豫章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大兴土木”。
早饭时,周通带来消息:鄱阳湖工地,第一批三十个流民已经到了。
“这么快?”
“都是昨晚看到招工告示,连夜从城外流民营赶来的。”周通道,“我让他们先在湖边空地等着,等黄爷的人到了就开工。”
“走,去看看。”
刘芒匆匆吃完早饭,带上徐庶、周通,骑马出城。
鄱阳湖离城约十五里,快马两刻钟就到。远远地,就看见湖边空地上或坐或站着几十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饿得直哭,声音嘶哑。
刘芒下马,走到人群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是忐忑,是期望,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
“诸位,”刘芒开口,“我是刘芒,豫章巡商使。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以前做什么,有什么难处。到了这儿,就一个规矩——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干得好,工钱一分不少。干得特别好,我还发赏钱!”
人群骚动起来。
“真……真有饭吃?”一个老汉颤声问。
“有。”刘芒指向远处,“看见那片空地了吗?今天搭工棚,搭好了,晚上你们就能住进去。中午饭,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白米饭,炖菜,管饱。”
“工钱呢?”一个年轻人问。
“日结。”刘芒道,“青壮一天二十钱,妇人、老人十五钱。干满一个月,再加五百钱安家费。”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出近一倍。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干!我干!”
“算我一个!”
“刘大人,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刘芒抬手压了压喧哗:“别急,都有活干。周通,登记造册,按特长分队。”
“是!”
周通搬来桌凳,开始登记。徐庶在一旁维持秩序。刘芒则走到湖边,看着这片即将属于他的土地。
湖水浩渺,接天连碧。岸边芦苇丛生,水鸟起落。远处有渔舟点点,传来隐约的渔歌。
好地方。
真是好地方。
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蹄声。
黄射带着他那八十号人到了。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扛着砍刀、斧头、绳索,队伍虽不整齐,但个个精神抖擞。
“刘兄!”黄射跳下马,“人齐了!什么时候开工?”
“现在。”刘芒指向西面那片竹林,“先去砍竹子,要碗口粗的,砍五百根。再去割茅草,越多越好。”
“得令!”
黄射一挥手,那八十号人呼啦啦冲进竹林。砍伐声、吆喝声、竹子倒地的哗啦声,瞬间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流民们也被编成队:青壮去帮忙砍竹运料,妇人老人去收集茅草、搓制草绳。连那个抱婴儿的妇人,也把孩子背在背上,跟着去捡树枝。
整个工地,活了过来。
刘芒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徐庶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一开工,每天光吃饭就得消耗三石米,加上工钱、材料钱……开销太大了。”
“我知道。”刘芒道,“但值得。”
他指着那些忙碌的人:“你看他们,昨天还是流民,是乞丐,是等着饿死的人。今天,他们有了活干,有了奔头,眼睛里有了光。这光,值多少钱?”
徐庶沉默。
“元直,”刘芒转身,“你说咱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对抗袁术?为了在豫章站稳脚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徐庶想了想:“为了活着。”
“对,也不对。”刘芒看向远方,“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人一样活着。”
他走下高坡,加入忙碌的人群。
帮忙抬竹子,指导搭棚架,示范怎么捆扎更牢固。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停。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巡商使大人,没有坐在阴凉处指挥,没有端着架子训话,而是跟他们一样,在泥里土里干活。
这比任何口号都有用。
中午,送饭的车来了。
整整五大桶白米饭,三锅炖菜——白菜、豆腐、还有零星肉沫。香气飘出来,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咕叫。
排队打饭时,那个抱婴儿的妇人小心翼翼问:“大人……能多给一勺吗?孩子还小……”
刘芒接过她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菜,最后从自己那份里夹出两块肉,放在碗上。
“吃吧。”他说,“不够再来添。”
妇人眼睛红了,深深鞠躬:“谢……谢谢大人……”
“不用谢我。”刘芒道,“这是你自己干活挣的。”
他端着碗,坐到一块石头上,跟工人们一起吃。
饭菜简单,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顿踏实饭。
正吃着,远处又来了一队人。
约莫二三十个,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步伐整齐。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腰间挎着刀。
“刘巡商使何在?”汉子高声问。
刘芒放下碗,起身:“我是。”
汉子走到近前,抱拳:“在下郡兵屯长赵武,奉华郡守之命,带一队弟兄前来,听候刘使调遣。”
刘芒挑眉:“华公这是……”
“华公说了,刘使在此大兴土木,恐有宵小滋事,或物料丢失。”赵武道,“派我等来此驻守,维护工地秩序,看守重要物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华公还让我带句话——袁术的探子,他帮您盯着。您安心做事,别的事,有郡守府。”
刘芒心中一动。
华歆这是用实际行动表态了。
“多谢赵屯长。”刘芒拱手,“那就辛苦诸位了。工棚搭好后,专门给你们留两间。”
“不必。”赵武摇头,“我等扎营即可。刘使,您继续忙,我等自去安排防务。”
他一挥手,那队郡兵迅速散开,在工地四周设岗、巡逻,动作干练利落。
有了郡兵驻守,工人们心里更踏实了。干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到傍晚时,第一个工棚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三十根粗竹做柱,横梁、檩条纵横交错,顶上开始铺茅草。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刘芒站在棚子前,对工人们说:“今天先到这儿。晚饭后,愿意继续干的,算加班,工钱另加五钱。”
“我干!”
“我也干!”
几乎所有人都举手。
他们太需要这份工钱了。多干一个时辰,就能多攒一点,就能离安稳日子近一步。
刘芒笑了:“好,那咱们挑灯夜战!”
夜幕降临,工地点起十几堆篝火。
火光映着一张张淌汗的脸,映着忙碌的身影,映着这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刘芒没有走。
他和工人们一起,扛竹子,递茅草,递草绳。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缠上布条继续干。
徐庶劝他休息,他摇头:“这时候我不能走。”
黄射也劝:“刘兄,您是指挥的,何必亲自动手?”
刘芒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人:“指挥?元直,你说要是诸葛亮打仗,是坐在营帐里摇扇子,还是亲临前线?”
“这……”
“有些事,你得在,得让大家看见你在。”刘芒接过一根竹子,“人心不是靠钱买来的,是靠一点一点挣来的。”
子夜时分,第一个工棚终于完工。
茅草顶,竹篾墙,里面铺着干草。虽然简陋,但干燥、通风,能睡二十人。
工人们站在棚子前,看着这个他们亲手搭起来的“家”,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个抱婴儿的妇人第一个走进去,摸了摸干草铺,又走出来,对着刘芒,深深跪了下去。
“大人……谢谢您……谢谢……”
她这一跪,身后几十号人,全都跪了下去。
刘芒连忙去扶:“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大人,”一个老汉老泪纵横,“我逃难三年,从徐州到豫章,住过破庙,睡过街边,被人当狗一样赶……今天,今天终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刘芒扶起一个,又跪下一个。
他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泪,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都起来。”他声音有些哑,“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有我刘芒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有我刘芒住的地方,就有你们住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远处沉睡的鄱阳湖,看向更远处的豫章城。
“三个月。”他轻声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给我三个月,我让这儿变个模样。让每个人都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有工钱拿。让这儿变成全豫章最富庶、最安稳的地方。”
火光噼啪。
无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刘芒。那眼神里有信,有望,有托付。
“好了。”刘芒拍拍手,“今天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继续干活!”
工人们陆续钻进工棚。很快,棚里传来沉沉的鼾声——他们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来不及做。
刘芒走出工地,走到湖边。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波,轻轻拍岸。
徐庶跟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刘芒接过,喝了一口:“元直,你说咱们能成吗?”
“能。”徐庶斩钉截铁。
“这么肯定?”
“因为公子在。”徐庶看着湖面,“我徐庶漂泊半生,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有人满口仁义,实则自私;有人表面豪爽,内里算计。但公子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您是真把那些人当人。”徐庶转头看他,“不是工具,不是劳力,是人。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刘芒笑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帮他们,也是帮自己——我需要人手,需要他们替我干活,替我赚钱,替我对抗袁术。”
“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徐庶道,“结果就是,那些流民有了活路,豫章有了希望,而公子您……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一方天地的大事。”
刘芒没说话。
他看向湖对岸,那里还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仿佛有光正在孕育。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儿会是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第一个工棚搭起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去吧。”刘芒转身,“明天还有很多事。”
两人上马,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身后,工地渐渐远去。篝火还在烧,守夜的郡兵在巡逻,工棚里鼾声均匀。
这是鄱阳湖边,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新生的开始。
刘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催马前行。
路还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