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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9 节

第261章 挖坑,埋人,种未来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169 字

  杨弘走后,奇货居的气氛像被抽走了三分魂魄。

  柜台后拨算盘的伙计手指慢了,后院劈柴的汉子斧头轻了,连厨房炖着的鱼汤都仿佛忘了放盐——所有人都知道,袁术那三个月的期限不是邀请函,是战书。

  刘芒站在堂中,环视一周,忽然笑了。

  他笑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店面静了下来。

  “都耷拉着脸干什么?”刘芒拍了拍离得最近的货架,“袁公路远在寿春,咱们在豫章。他要是真能说来就来,还派什么使者?直接派兵不就完了?”

  黄射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啊!他要是有把握,何必跟刘兄客气三个月!”

  “不是客气。”徐庶从后门走进来,面色凝重,“是顾忌。”

  他在刘芒身边站定,压低声音:“华公让我带话——杨弘出了咱们的门,直接去了郡守府。华公见他了,但只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刘芒是豫章巡商使,受郡守府庇护。第二句:豫章境内,轮不到外人撒野。第三句……”徐庶顿了顿,“送客。”

  刘芒挑了挑眉。

  够硬气。

  “然后呢?”

  “然后杨弘脸都青了,但还是拱手告辞。”徐庶道,“不过他在驿馆留了人,一共六个,每天轮班守在咱们店门外那条街的茶馆里。”

  “监视?”

  “应该是。”徐庶点头,“所以华公建议,咱们近期行事……低调些。”

  “低调?”刘芒走到门口,望向街对面那家“清风茶馆”。

  二楼临窗的位置,果然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穿着寻常布衣,桌上摆着茶壶瓜子,眼睛却总往这边瞟。

  刘芒冲他们笑了笑。

  那两人立刻别开视线。

  “元直,”刘芒转身,“你知道对付监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让他看。”刘芒走回柜台,拿起账本,“看个够,看个透,看到他觉得无聊,看到他觉得咱们不过如此。”

  黄射凑过来:“刘兄,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刘芒合上账本,“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干,敲锣打鼓地干,干到全豫章都知道——我刘芒接了巡商使的差事,要替郡守府办事了。”

  他看向周通:“鄱阳湖那块地,草图出来了吗?”

  “出来了!”周通从怀里掏出一卷粗纸,在柜台上铺开。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略的地形:东面是湖岸线,西面是一片缓坡,中间有大片平地,北侧有条小河蜿蜒流过。

  “好地方。”刘芒手指点在平地处,“这里,先建十个临时工棚,要能住五百人。材料就用竹子茅草,三天内完工。”

  “三天?”周通瞪大眼睛。

  “三天。”刘芒道,“黄兄,你手下那些闲汉,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正经活计吗?全叫上,工钱日结,管两顿饭。”

  黄射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别的不说,搭棚子这事,我的人熟!”

  “第二,”刘芒手指移到河边,“这里,建第一个高炉。图纸我晚上画给你,需要的材料——黏土、青石、铁矿石——开个单子,明天开始采买。”

  徐庶提笔记下。

  “第三,”刘芒看向西面缓坡,“这里土质合适,建水泥窑。周通,你带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石灰石矿。有的话,直接雇人开采。”

  “明白!”

  “第四,”刘芒直起身,“招工告示贴出去了吗?”

  “贴了。”徐庶道,“城门口、集市、码头,一共二十处。按公子说的,工钱比市价高三成,管吃住,签长契。”

  “反应如何?”

  “已经有人来问了。”徐庶脸上露出复杂神色,“大多是流民……拖家带口的。我问了几个人,都是从徐州逃难来的,一路走到豫章,身上只剩一身破衣裳。”

  刘沉默片刻。

  “收。”他说,“只要肯干活,全收。老人孩子安排去后勤——做饭、洗衣、看物料。妇人可以学编织、缝补。青壮全部编队,按特长分到各处。”

  “公子,”周通小声提醒,“这么多人……光吃饭就是笔大开销。咱们账上的钱,撑不了太久。”

  “钱的事我想办法。”刘芒看向黄射,“黄兄,顾公那边,第二批琉璃器的款子什么时候结?”

  “后天。”黄射道,“一共三百金,我已经跟顾府管事打过招呼,直接送咱们店里来。”

  “三百金……”刘芒心里盘算,“够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第一批土豆该收获了,工坊也该出第一批货了。到时候就能回血。”

  他又看向徐庶:“元直,你再去趟郡守府,以巡商使的名义申请一笔‘劝农开荒’的专项拨款。理由就说我要在鄱阳湖试种新作物,需要购买农具、种子、耕牛。”

  徐庶眼睛一亮:“这理由好!华公一定会批!”

  “批多批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名义。”刘芒道,“有了官方背书,咱们做事就名正言顺。对了——”

  他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巡商使令牌。

  乌木质地,沉甸甸的。

  “周通,明天开始,你去各城门、关卡、渡口转一圈,把令牌亮给守军看,混个脸熟。以后咱们的人进出、运货,都行个方便。”

  “好嘞!”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从门口斜照进来,把柜台染成暖金色。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这是豫章城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下工的、收摊的、买菜回家的,人声喧嚷,烟火气十足。

  刘芒走出店门,站在台阶上。

  对面的茶馆里,那两个监视者还没走,正在低头嗑瓜子。

  刘芒朝他们挥了挥手。

  那两人再次别开脸。

  “公子,”徐庶跟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要不要我想个办法……”

  “不用。”刘芒笑了笑,“让他们看。从明天开始,咱们这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进进出出,有流民,有工匠,有送货的,有拉料的。他们爱数,就让他们数去。数到眼花,数到头昏,数到最后——”

  他顿了顿。

  “数到最后他们就会发现,他们盯着的是一个他们完全理解不了的怪物。”

  徐庶一愣:“怪物?”

  “对。”刘芒转身回店,“一个用流水线、标准化、规模化武装起来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怪物。”

  晚饭后,刘芒回到房间。

  三个新罐子已经摆在床头。

  今天的是一个藤编筐,一个陶瓮,一个……铁皮桶?

  “系统,你这包装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啊。”刘芒吐槽。

  他先砸藤编筐。

  筐子裂开,掉出一堆种子——颗粒不大,土黄色,约莫有十几斤重。

  叮!获得“高产红薯种苗”×50斤

  说明:亩产可达三千斤,耐旱耐瘠,适应性强。块根可作主食,茎叶可作饲料。生长期四个月,一年可种两季。附详细种植技术手册

  刘芒抓起一把种子,笑了。

  土豆加红薯,这下粮食稳了。这两种作物都是高产耐存储的主食,一旦推广开,豫章就再也不会闹粮荒。

  他把种子小心包好,看向第二个陶瓮。

  陶瓮砸开,里面是满满一瓮白色粉末。

  叮!获得“速效复合肥料(氮磷钾均衡型)”×100斤

  说明:现代化学肥料,可大幅提高作物产量,缩短生长期。每亩施用1020斤即可见效。注意:不可直接接触种子或幼苗,需与土壤混合使用

  刘芒捧起一把肥料,细密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有了这个,他的土豆和红薯产量还能再提三成!而且生长期缩短,意味着可以更快见到成效,更快回笼资金。

  他把肥料封好,看向最后一个铁皮桶。

  铁桶很沉,摇起来有水声。刘芒找来工具撬开盖子——里面是透明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叮!获得“工业级浓硫酸”×50升

  说明:浓度98%,强腐蚀性氧化剂。可用于金属酸洗、化工合成、蓄电池制造等。警告:使用时必须佩戴防护用具,避免接触皮肤、眼睛,切勿与水混合

  刘芒立刻把盖子盖回去。

  这东西威力太大了,得专门建个库房存放。不过有了它,很多事就好办了——酸洗铁器表面除锈,制备其他化学试剂,甚至……关键时候当武器用。

  他想起白天开出的那套化学实验套装。如果把浓硫酸和那些试剂搭配使用,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睡了没?”是黄射的声音。

  “没,进来。”

  黄射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给您带了夜宵,醉仙居的桂花糕,还热乎着。”

  他把食盒放下,看了眼床头的罐子碎片:“又开罐子了?”

  “嗯。”刘芒收起东西,“有事?”

  “两件事。”黄射搓搓手,“第一,工棚的事安排好了,我找了八十号人,明天一早就去鄱阳湖开工。材料也联系好了,竹子从西山砍,茅草从江北运,最迟后天到齐。”

  “效率挺高。”

  “那是!”黄射得意,“第二件事……顾公托人传话,想请您明晚过府一叙。”

  刘芒挑眉:“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但传话的人语气挺急。”黄射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下,好像跟袁术使者有关——杨弘今天下午也去了顾府,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刘芒沉吟。

  顾雍这是坐不住了。一边是郡守府,一边是袁术,他这个豫章地头蛇夹在中间,得找个平衡点。

  而自己,现在成了那个关键的砝码。

  “回复顾公,明晚我一定到。”

  “好。”黄射点头,又看了眼那些罐子碎片,“刘兄,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宝贝,到底从哪儿来的?”

  刘芒笑了:“你猜。”

  “我猜不着。”黄射挠头,“说是家传吧,没见您捯饬过祖产。说是买的吧,豫章城就这么大,有什么货流通我能不知道?说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该不会真是……那个吧?”

  “哪个?”

  “就是……”黄射做了个拜神的手势,“神仙给的?”

  刘芒失笑:“我要真有神仙罩着,还开什么店?直接让神仙给袁术托个梦,让他别来找茬不就完了?”

  “那倒也是。”黄射也笑了,“算了,我不问了。反正跟着刘兄有肉吃,管它东西哪儿来的!”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刘兄,茶馆新编的戏今晚开唱,就在咱们店门口。您要不要去听听?可热闹了!”

  “什么戏?”

  “巡商使夜审贪商!”黄射眉飞色舞,“讲的是您微服私访,查出奸商囤积居奇,当场法办的故事!虽然全是编的,但老百姓爱听啊!”

  刘芒想了想:“行,我去看看。”

  两人下楼时,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临时搭的戏台子就摆在街边,挂两盏灯笼,铺一块红布。三个伶人——一个演刘芒,一个演奸商,一个演旁白——正咿咿呀呀唱着。

  演刘芒的那个,穿着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官服,尺寸大了两号,袖子甩起来像唱大戏。演奸商的那个更夸张,粘着两撇胡子,弯腰驼背,一副奸猾相。

  “哎呀呀,巡商使大人明鉴啊——”奸商拖着长腔,“小人只是小小本分生意人,哪敢囤积居奇、扰乱市场啊——”

  “还敢狡辩!”刘芒一拍惊堂木——其实是个鞋底,“本使已查得清楚,你库中粮米堆积如山,却哄抬市价,致使百姓无米下锅!该当何罪!”

  “大人冤枉啊——”

  台下观众哄笑。

  黄射捅了捅刘芒:“刘兄,像不像?”

  “像什么像。”刘芒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拍过鞋底?”

  “戏嘛,总得夸张点。”黄射咧嘴,“您看大家笑得多开心。”

  确实。

  围观的百姓,有奇货居的伙计,有街坊邻居,有过路的行人。他们端着碗,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妇人抱着孩子指指点点,老人眯着眼跟着哼调子。

  这是最朴实的市井娱乐,也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刘芒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宏大的理想,不是滔天的权势,就是这样简单的、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子。

  百姓能安心看戏,商人能正经做生意,孩子能笑着跑闹,老人能安稳度日。

  这就够了。

  戏唱到高潮处,演刘芒的伶人一声断喝:“来人!将此奸商押入大牢,抄没家产,粮米全部平价售与百姓!”

  “好!”

  台下爆发出叫好声。

  几个孩子学着戏里的样子,手拉手转圈唱:“巡商使,青天大老爷!惩奸商,救百姓!”

  笑声传出去很远。

  对面茶馆二楼,那两个监视者还在。他们没看戏,而是看着刘芒。

  刘芒冲他们举了举手中的桂花糕。

  那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站起身,付了茶钱,下楼走了。

  “走了?”黄射问。

  “走了。”刘芒道,“看了一天,也该回去交差了。”

  “他们会怎么说?”

  “怎么说都行。”刘芒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满口,“反正三个月后,见真章。”

  戏散场时,已是亥时。

  街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刘芒回到房间,铺开纸,开始画图。

  高炉结构、水力锻锤传动系统、水泥窑剖面、工坊布局、农田规划……

  烛火摇曳,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一画,就画到了后半夜。

  当最后一张图纸完成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刘芒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推开窗。

  晨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在这一天里,让整个豫章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大兴土木”。

  早饭时,周通带来消息:鄱阳湖工地,第一批三十个流民已经到了。

  “这么快?”

  “都是昨晚看到招工告示,连夜从城外流民营赶来的。”周通道,“我让他们先在湖边空地等着,等黄爷的人到了就开工。”

  “走,去看看。”

  刘芒匆匆吃完早饭,带上徐庶、周通,骑马出城。

  鄱阳湖离城约十五里,快马两刻钟就到。远远地,就看见湖边空地上或坐或站着几十号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个妇人抱着婴儿,婴儿饿得直哭,声音嘶哑。

  刘芒下马,走到人群前。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是忐忑,是期望,是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卑微。

  “诸位,”刘芒开口,“我是刘芒,豫章巡商使。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干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以前做什么,有什么难处。到了这儿,就一个规矩——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干得好,工钱一分不少。干得特别好,我还发赏钱!”

  人群骚动起来。

  “真……真有饭吃?”一个老汉颤声问。

  “有。”刘芒指向远处,“看见那片空地了吗?今天搭工棚,搭好了,晚上你们就能住进去。中午饭,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白米饭,炖菜,管饱。”

  “工钱呢?”一个年轻人问。

  “日结。”刘芒道,“青壮一天二十钱,妇人、老人十五钱。干满一个月,再加五百钱安家费。”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出近一倍。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干!我干!”

  “算我一个!”

  “刘大人,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刘芒抬手压了压喧哗:“别急,都有活干。周通,登记造册,按特长分队。”

  “是!”

  周通搬来桌凳,开始登记。徐庶在一旁维持秩序。刘芒则走到湖边,看着这片即将属于他的土地。

  湖水浩渺,接天连碧。岸边芦苇丛生,水鸟起落。远处有渔舟点点,传来隐约的渔歌。

  好地方。

  真是好地方。

  正想着,身后传来马蹄声。

  黄射带着他那八十号人到了。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扛着砍刀、斧头、绳索,队伍虽不整齐,但个个精神抖擞。

  “刘兄!”黄射跳下马,“人齐了!什么时候开工?”

  “现在。”刘芒指向西面那片竹林,“先去砍竹子,要碗口粗的,砍五百根。再去割茅草,越多越好。”

  “得令!”

  黄射一挥手,那八十号人呼啦啦冲进竹林。砍伐声、吆喝声、竹子倒地的哗啦声,瞬间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流民们也被编成队:青壮去帮忙砍竹运料,妇人老人去收集茅草、搓制草绳。连那个抱婴儿的妇人,也把孩子背在背上,跟着去捡树枝。

  整个工地,活了过来。

  刘芒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徐庶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一开工,每天光吃饭就得消耗三石米,加上工钱、材料钱……开销太大了。”

  “我知道。”刘芒道,“但值得。”

  他指着那些忙碌的人:“你看他们,昨天还是流民,是乞丐,是等着饿死的人。今天,他们有了活干,有了奔头,眼睛里有了光。这光,值多少钱?”

  徐庶沉默。

  “元直,”刘芒转身,“你说咱们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对抗袁术?为了在豫章站稳脚跟?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徐庶想了想:“为了活着。”

  “对,也不对。”刘芒看向远方,“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像人一样活着。”

  他走下高坡,加入忙碌的人群。

  帮忙抬竹子,指导搭棚架,示范怎么捆扎更牢固。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衫,手上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停。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巡商使大人,没有坐在阴凉处指挥,没有端着架子训话,而是跟他们一样,在泥里土里干活。

  这比任何口号都有用。

  中午,送饭的车来了。

  整整五大桶白米饭,三锅炖菜——白菜、豆腐、还有零星肉沫。香气飘出来,所有人的肚子都咕咕叫。

  排队打饭时,那个抱婴儿的妇人小心翼翼问:“大人……能多给一勺吗?孩子还小……”

  刘芒接过她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舀了一大勺菜,最后从自己那份里夹出两块肉,放在碗上。

  “吃吧。”他说,“不够再来添。”

  妇人眼睛红了,深深鞠躬:“谢……谢谢大人……”

  “不用谢我。”刘芒道,“这是你自己干活挣的。”

  他端着碗,坐到一块石头上,跟工人们一起吃。

  饭菜简单,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顿踏实饭。

  正吃着,远处又来了一队人。

  约莫二三十个,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步伐整齐。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浓眉,腰间挎着刀。

  “刘巡商使何在?”汉子高声问。

  刘芒放下碗,起身:“我是。”

  汉子走到近前,抱拳:“在下郡兵屯长赵武,奉华郡守之命,带一队弟兄前来,听候刘使调遣。”

  刘芒挑眉:“华公这是……”

  “华公说了,刘使在此大兴土木,恐有宵小滋事,或物料丢失。”赵武道,“派我等来此驻守,维护工地秩序,看守重要物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华公还让我带句话——袁术的探子,他帮您盯着。您安心做事,别的事,有郡守府。”

  刘芒心中一动。

  华歆这是用实际行动表态了。

  “多谢赵屯长。”刘芒拱手,“那就辛苦诸位了。工棚搭好后,专门给你们留两间。”

  “不必。”赵武摇头,“我等扎营即可。刘使,您继续忙,我等自去安排防务。”

  他一挥手,那队郡兵迅速散开,在工地四周设岗、巡逻,动作干练利落。

  有了郡兵驻守,工人们心里更踏实了。干活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到傍晚时,第一个工棚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三十根粗竹做柱,横梁、檩条纵横交错,顶上开始铺茅草。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刘芒站在棚子前,对工人们说:“今天先到这儿。晚饭后,愿意继续干的,算加班,工钱另加五钱。”

  “我干!”

  “我也干!”

  几乎所有人都举手。

  他们太需要这份工钱了。多干一个时辰,就能多攒一点,就能离安稳日子近一步。

  刘芒笑了:“好,那咱们挑灯夜战!”

  夜幕降临,工地点起十几堆篝火。

  火光映着一张张淌汗的脸,映着忙碌的身影,映着这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刘芒没有走。

  他和工人们一起,扛竹子,递茅草,递草绳。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缠上布条继续干。

  徐庶劝他休息,他摇头:“这时候我不能走。”

  黄射也劝:“刘兄,您是指挥的,何必亲自动手?”

  刘芒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人:“指挥?元直,你说要是诸葛亮打仗,是坐在营帐里摇扇子,还是亲临前线?”

  “这……”

  “有些事,你得在,得让大家看见你在。”刘芒接过一根竹子,“人心不是靠钱买来的,是靠一点一点挣来的。”

  子夜时分,第一个工棚终于完工。

  茅草顶,竹篾墙,里面铺着干草。虽然简陋,但干燥、通风,能睡二十人。

  工人们站在棚子前,看着这个他们亲手搭起来的“家”,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个抱婴儿的妇人第一个走进去,摸了摸干草铺,又走出来,对着刘芒,深深跪了下去。

  “大人……谢谢您……谢谢……”

  她这一跪,身后几十号人,全都跪了下去。

  刘芒连忙去扶:“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大人,”一个老汉老泪纵横,“我逃难三年,从徐州到豫章,住过破庙,睡过街边,被人当狗一样赶……今天,今天终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刘芒扶起一个,又跪下一个。

  他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泪,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了。

  “都起来。”他声音有些哑,“从今天起,这儿就是你们的家。有我刘芒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有我刘芒住的地方,就有你们住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远处沉睡的鄱阳湖,看向更远处的豫章城。

  “三个月。”他轻声说,又像是对所有人说,“给我三个月,我让这儿变个模样。让每个人都有房住,有衣穿,有饭吃,有工钱拿。让这儿变成全豫章最富庶、最安稳的地方。”

  火光噼啪。

  无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刘芒。那眼神里有信,有望,有托付。

  “好了。”刘芒拍拍手,“今天辛苦了,都去休息吧。明天一早,继续干活!”

  工人们陆续钻进工棚。很快,棚里传来沉沉的鼾声——他们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来不及做。

  刘芒走出工地,走到湖边。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波,轻轻拍岸。

  徐庶跟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刘芒接过,喝了一口:“元直,你说咱们能成吗?”

  “能。”徐庶斩钉截铁。

  “这么肯定?”

  “因为公子在。”徐庶看着湖面,“我徐庶漂泊半生,见过许多人,许多事。有人满口仁义,实则自私;有人表面豪爽,内里算计。但公子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您是真把那些人当人。”徐庶转头看他,“不是工具,不是劳力,是人。这一点,很多人做不到。”

  刘芒笑了:“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尚。我帮他们,也是帮自己——我需要人手,需要他们替我干活,替我赚钱,替我对抗袁术。”

  “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徐庶道,“结果就是,那些流民有了活路,豫章有了希望,而公子您……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一方天地的大事。”

  刘芒没说话。

  他看向湖对岸,那里还是一片黑暗。但黑暗中,仿佛有光正在孕育。

  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儿会是什么模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第一个工棚搭起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去吧。”刘芒转身,“明天还有很多事。”

  两人上马,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身后,工地渐渐远去。篝火还在烧,守夜的郡兵在巡逻,工棚里鼾声均匀。

  这是鄱阳湖边,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新生的开始。

  刘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催马前行。

  路还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