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战书已下,但我不按你的规矩玩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520 字
翌日,巳时初刻。
刘芒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袍,腰间只挂着一枚普通的玉佩,带着诸葛瑾准时出现在张府门前。
这座府邸比朱府低调,但格局更大。门墙是青砖垒成,瓦当上雕刻着祥云纹路,门楣上挂着的匾额题着“淡泊明志”四字,笔力遒劲,自有一股儒雅之气。
“张昭不愧是江东文臣之首,这府邸气象,确实不同于那些暴发户。”诸葛瑾低声评价。
刘芒点点头,上前叩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青衣小厮躬身行礼:“可是刘公子?老爷已在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小厮穿过前院。院中布置简朴,没有假山池塘,只种了几丛修竹,几株梅树,石板路打扫得一尘不染。偶尔有仆役经过,都是低头快步,不发一言,规矩极严。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
小厮在门外停步:“老爷,刘公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
刘芒推门而入。
书房比郡守府的小些,但书架更多,几乎占满了四面墙。竹简按类别整齐码放,帛书用木匣装好,标签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张昭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正拿着一卷竹简在看。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头戴纶巾,穿着简单的深色常服,看起来不像权倾江东的谋臣,倒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草民刘芒,拜见张公。”刘芒躬身行礼。
诸葛瑾也跟着行礼:“晚辈诸葛瑾,见过张公。”
张昭放下竹简,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多礼。坐。子瑜,令弟孔明近来可好?”
“有劳张公挂念,舍弟一切安好。”诸葛瑾恭敬答道。
“孔明之才,我虽未亲见,但听人说,确有经天纬地之能。”张昭点点头,转向刘芒,“刘公子,久仰了。你那些海外奇货,在豫章城可掀起不小的风浪。”
“张公谬赞,不过是些讨巧的小玩意儿。”刘芒谦逊道。
“讨巧?”张昭笑了笑,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推到刘芒面前,“刘公子看看,这是什么?”
木盒里,躺着一面镜子。
但不是刘芒卖的那种手持圆镜,而是一面巴掌大的方镜,边缘包着铜框,镜面澄澈,照人毫发毕现。最特别的是,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工艺精湛。
刘芒拿起镜子仔细看了看,心中一动:“这是……西域来的?”
“好眼力。”张昭赞道,“这是我三年前从一位西域商人手中购得,花了八十两黄金。当时觉得是稀世珍宝,但看到你铺子里那些镜子后……”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玩味:“刘公子,你一面镜子卖八十两白银,我这个,怕是连八两都不值了。”
刘芒放下镜子,神色平静:“张公,镜子的价值,不在镜面本身,而在镜框的工艺,在它背后的故事。您这面镜子,来自西域万里之外,历经风沙战乱才到江东,这份来历,就值八十两黄金。我的镜子,不过是海外匠人批量所制,除了照得清楚些,别无特别。”
“批量所制?”张昭挑眉,“也就是说,你还能拿出更多?”
“要看张公需要多少。”刘芒不卑不亢。
张昭盯着刘芒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刘公子,你是个明白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鉴赏什么海外奇珍,而是想问你一句话。”
“张公请讲。”
“你来豫章,到底想做什么?”张昭缓缓道,“卖货?敛财?还是……有别的图谋?”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诸葛瑾微微握拳,手心有些出汗。
刘芒却笑了:“张公觉得,我该有什么图谋?”
“寻常商贾,卖货敛财,赚够了就走。”张昭道,“但你不一样。你捐钱赈灾,你高价买粮,你请人说书传扬王富贵的事,你现在又和朱家、顾家、张家三家斗法,甚至……昨晚还去了郡守府。”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刘芒,你不是来做生意的。你是来搅局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刘芒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张公说得对,我确实不只是来做生意的。”
张昭眼神微凝。
“但我搅的局,不是针对江东,不是针对孙将军,更不是针对您。”刘芒继续道,“我搅的,是那些欺行霸市、囤积居奇、视百姓如草芥的局。我搅的,是那些只知争权夺利、不管民生疾苦的局。”
“好大的口气。”张昭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
“我不是救世主。”刘芒摇头,“我只是个看不惯某些事的商人。商人重利,这没错。但商人也应该知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人能合作,有些人……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比如朱家?顾家?张家?”
“比如任何想要垄断市场、操控价格、逼死小商小贩的人。”刘芒直视张昭,“张公,您说我是来搅局的,我认。但您想过没有,为什么这个局,一搅就乱?”
张昭沉默。
刘芒继续道:“因为这本就是个不健康的局。三家垄断盐铁,操纵粮价,打压异己。表面上豫章城繁华依旧,但实际上,底层商户朝不保夕,普通百姓节衣缩食。这个局,早就该破了。”
“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破此局?”张昭反问。
“一人之力当然不能。”刘芒笑了,“但如果有黄家相助呢?如果有郡守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如果有更多像周通那样,被三家打压已久、心中憋着火的商户支持呢?”
张昭瞳孔微缩。
“你连周通都找上了?”他沉声道,“刘芒,你到底布了多少棋子?”
“不多,刚刚够用。”刘芒道,“张公,我今天来见您,不是来示威的,是来求教的。”
“求教什么?”
“求教,如何在搅局的同时,不让豫章真的乱起来。”刘芒诚恳道,“我想破三家的垄断,但不想让豫章的经济崩溃。我想赚我的钱,但也想让更多人能赚到钱。这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把握?”
张昭盯着刘芒,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狂妄,但不无知;野心勃勃,但有底线;手段凌厉,但懂得留余地。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在思考,如何在破旧立新的过程中,尽量减少伤害。
“你找黄家制盐,是第一步?”张昭忽然问。
“是。”刘芒点头,“盐是民生之本,也是三家垄断最深的领域。从这里入手,最直接,也最有效。”
“但也是最危险的。”张昭警告,“私自制盐是重罪。黄家虽然掌兵,但若被抓住把柄,朱、顾、张三家联手发难,黄祖也未必保得住你。”
“所以,我不制官盐。”刘芒笑了,“我制的是‘调味晶石’,是海外来的‘香料’,不是盐。包装用琉璃罐,标签用西域文字,价格定在二十两半斤。这种东西,会有人把它当盐买吗?”
张昭愣住,随即失笑:“好个偷梁换柱!你这是钻律法的空子!”
“律法没说不准卖调味晶石。”刘芒耸肩,“至于买家买回去做什么,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那黄家呢?他们肯配合你玩这种把戏?”
“黄射很聪明。”刘芒道,“他明白,只要我们不碰官盐坊的生意,不公开宣称这是盐,官府就难以下手。况且,我们的产量很小,一个月五百斤,还不够豫章城大户人家自己吃的,影响不到官盐的市场。朱、顾、张三家就算想告,也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张昭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步棋,走得险,但也有理。不过刘芒,你要知道,朱皓和顾雍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你真正的目的不是卖货,而是要动他们的根基。”
“我知道。”刘芒平静道,“所以我需要时间。在他们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把该布的局布好,该拉拢的人拉拢到位。”
“你还需要什么?”张昭忽然问。
刘芒有些意外:“张公的意思是……”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张昭道,“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你的‘调味晶石’,我要三成的份额。”张昭道,“不是白要,按成本价加两成收购。张府有不少故旧门生需要打点,也需要些拿得出手的礼物。”
“可以。”刘芒毫不犹豫,“那第二呢?”
“第二,”张昭盯着刘芒,“你要答应我,无论你和朱、顾、张三家斗到什么程度,不能伤及豫章百姓的根本生计。盐价可以有波动,但不能失控。粮价可以有竞争,但不能暴涨。如果你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那我就会成为你的敌人。”
刘芒站起身,郑重躬身:“张公放心,刘某在此立誓:我争的是市场的公平,不是百姓的血汗。若有一日,我的行为导致民生凋敝,不用张公动手,我自己离开豫章。”
张昭看着刘芒,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明日,我会派人去你的铺子,详谈合作细节。另外……”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竹简:“这是豫章城近五年来的商户名录和主要货物往来记录,或许对你有用。”
刘芒接过竹简,心中一震。
这不仅仅是名录,这是豫章商业的命脉图。有了这个,他就能清楚地知道,谁和谁有生意往来,谁依赖谁的货源,谁又是独立经营。
“张公,这份礼太重了。”刘芒诚恳道。
“不是白给的。”张昭摆摆手,“我要你在三个月内,让豫章的盐价回落两成。能做到吗?”
刘芒略一思索,点头:“能。”
“那就去做。”张昭转身,“记住,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如实禀报孙将军。到那时,是福是祸,就看你的本事了。”
从张府出来,已是午时。
诸葛瑾长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公子,刚才真是……张公的气场太强了。”
“毕竟是江东文臣之首。”刘芒笑道,“不过这一趟,收获远超预期。有了张昭的默许,咱们在豫章就多了一道护身符。”
“公子真打算三个月内让盐价回落两成?”
“不是打算,是必须做到。”刘芒眼神坚定,“这是我们给张昭的投名状,也是给豫章百姓的交代。”
两人回到奇货居时,徐庶正等在门口,脸色有些焦急。
“公子,出事了。”
“怎么了?”
“周通来了,还带着伤。”徐庶压低声音,“他说,他的三间粮油铺,昨晚被人砸了。”
刘芒眉头一皱:“进去说。”
偏厅里,周通坐在椅子上,左脸颊有一道淤青,右手缠着布条,隐隐渗出血迹。他见刘芒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坐着。”刘芒按住他,“怎么回事?慢慢说。”
周通喘了口气,咬牙道:“昨晚子时,我正盘账,忽然冲进来十几个人,蒙着面,手持棍棒,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铺子里的伙计伤了四个,我拼死护着账本,也被打了几下。”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周通顿了顿,“我认得,是顾家码头的一个管事,姓赵。去年因为一批粮油交割的事,我跟他吵过一架。”
“顾家?”刘芒眼神转冷,“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周通道,“而且他们走的时候,撂下话:在豫章做生意,要懂规矩。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见的别见。”
“这是冲我来的。”刘芒冷笑,“昨天你来见我,今天就砸你铺子。顾雍这是在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谁跟我合作,谁就是这下场。”
“公子,现在怎么办?”徐庶问,“周掌柜的铺子被砸,损失不小。更重要的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其他想跟咱们合作的商户,恐怕都会退缩。”
刘芒沉默片刻,忽然问周通:“周掌柜,你那三间铺子,值多少钱?”
周通愣了愣:“连货带铺面,大概……两千两左右。”
“好。”刘芒转身对徐庶道,“元直,从账上支三千两给周掌柜。一千两治伤、安顿伙计,两千两重修铺面。另外,告诉周掌柜的伙计,养伤期间,工钱照发,医药费我全包。”
周通大吃一惊:“公子,这、这怎么行!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是我连累了你。”刘芒摇头,“既然你因为跟我合作而受损,我就必须负责。这是原则。”
周通眼眶有些发红,起身深深一揖:“公子大义,周通……铭感五内!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公子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刘芒扶起他,“我要你好好活着,把铺子重新开起来,而且要比以前更大、更气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顾雍不是想玩狠的吗?好,我陪他玩。”
“公子有何打算?”诸葛瑾问。
“第一,周掌柜的铺子,全部重修,而且要快。”刘芒道,“三天内,我要看到三间崭新的铺面开张。钱不够,找我。人不够,我去找黄射借兵帮忙。”
“第二,徐庶,你立刻去联系那些被三家打压过的商户,把周通的事告诉他们。然后告诉他们:凡是愿意跟我合作的,我提供三项保障——资金支持、货源保障、安全庇护。如果有人敢动他们,我刘芒十倍奉还。”
“第三,”刘芒看向诸葛瑾,“子瑜,你去找黄射,告诉他,合作提前开始。他选地方,我明天就带人去制盐。另外,请他派一队可靠的兵士,暗中保护咱们所有合作商户的安全。”
三人同时应声:“是!”
“还有,”刘芒叫住徐庶,“放出消息:从明天开始,奇货居每天增加十件货品,价格……下调一成。”
“下调?”徐庶一愣,“公子,咱们现在不是应该涨价立威吗?”
“涨价立威,那是霸道。”刘芒摇头,“我要的是王道。顾雍砸店,我降价惠民。百姓会选谁?”
徐庶恍然大悟:“公子高明!”
“去吧,动作要快。”刘芒摆摆手,“我要让顾雍知道,他那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
三人分头行动。
刘芒独自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
“系统,”他低声自语,“今天能给点能打的东西吗?”
三个罐子浮现:瓦罐、铜罐、还有一个……居然是铁罐。
刘芒先拍瓦罐。
叮!获得“微型窃听器(改进版)”×5
说明:体积更小,待机时间更长,有效距离增至两百步。附赠磁吸底座,可吸附于金属表面
“好东西。”刘芒收起,“正好用来听听顾雍和朱皓在谋划什么。”
他拍向铜罐。
叮!获得“商业谈判心理学速成手册”×1
说明:现代商业谈判技巧精华,包括锚定效应、让步策略、底线试探等。附赠典型案例分析
刘芒翻了翻手册,笑了:“这是让我去跟顾雍谈判?不过也好,知己知彼。”
最后是铁罐。
罐子碎裂时,发出一声轻响,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掉在地上。
叮!获得“袖珍连发弩”×1
说明:可折叠设计,展开后全长一尺二寸。内置六支短箭,有效射程三十步,可三连发。箭矢涂有麻药,中者十息内丧失行动能力。注意:非致命武器,请谨慎使用
刘芒拿起这把弩,入手颇沉,但结构精巧。他试着折叠展开,动作流畅。弩身是暗黑色的,不反光,箭槽里的短箭寒光闪闪。
“防身利器。”刘芒满意地收起,“系统,你今天总算给了点实用的。”
他回到房里,开始规划下一步。
周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直接报复太低级。他要的,是让顾雍付出更大的代价。
“商业谈判心理学……”刘芒翻开手册,目光落在“锚定效应”那一章。
所谓锚定效应,就是在一场谈判中,先抛出极端条件,让对方心理预期被锚定,然后再逐步让步,最终达成实际目标时,对方反而会觉得“占到了便宜”。
“有点意思。”刘芒若有所思。
顾雍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垄断奇货居的货源,或者至少分一杯羹。
那好,我就给你一个极端条件。
刘芒提笔,写下一封信:
“顾公台鉴:闻贵府管事误伤周通掌柜铺面,料是下人鲁莽,非公本意。然商道贵和,以力压人终非长久。芒愿与公一晤,共商合作。条件如下:奇货居所有货品,顾家可分五成利润,但需预付货款三万两,并保证豫章城内再无商户受损。若可,明日午时,听涛阁三楼,静候大驾。刘芒敬上。”
写完,他叫来一个伙计:“把这封信,送到顾府,亲手交给顾雍。”
伙计接过信,匆匆离去。
诸葛瑾正好回来,看到这一幕,疑惑道:“公子真要跟顾雍合作?还要分他五成利润?”
“五成?”刘芒笑了,“我只是给他一个锚。等他来了,我会告诉他,五成不可能,但两成可以谈。然后一步步压到一成,最后……可能连半成都拿不到。”
“那预付三万两……”
“那是另一个锚。”刘芒道,“等他觉得三万两太多时,我再‘让步’到一万两,他就会觉得捡了便宜。但实际上,一万两预付货款,足够我们周转三个月了。”
诸葛瑾目瞪口呆:“这、这也太……”
“太狡猾?”刘芒笑了,“子瑜,商业战争,本来就是心理战。谁更能把握对方的心理,谁就赢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刘芒收起笑容,“看谁的底牌更多,谁的后手更狠。”
傍晚时分,送信的伙计回来了,带回顾雍的回信。
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听涛阁见。”
刘芒看着那短短一行字,嘴角勾起。
鱼儿,上钩了。
夜里,刘芒没有早睡。
他带着新得的微型窃听器,换了身深色衣服,悄然出门。
目标:顾府。
顾府在城东,占地极广。刘芒绕到后巷,找到一个偏僻角落,取出袖珍连发弩,扣动扳机。
“咻——”
一支带着细绳的钩箭射上墙头,牢牢卡住。
刘芒试了试承重,然后顺着绳子攀上墙头,伏在阴影里观察。
顾府内灯火通明,前院有护院巡逻,但后院相对安静。刘芒看准时机,滑下墙头,躲在一丛灌木后。
他从怀中取出窃听器,挑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顾雍书房窗外的屋檐下,那里有根横梁,正好可以吸附。
安装完毕,他悄然退走。
回到奇货居时,已是亥时。
刘芒打开接收终端,调频到窃听器的频道。
起初是一片安静,只有风声。
过了约一刻钟,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开门声。
“都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是顾雍的声音。
“是。”下人应声离去。
关门声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顾公,刘芒那小子,居然真敢约您见面。还狮子大开口,要五成利润和三万两预付,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声音有些耳熟,刘芒想了想,是白天在奇货居见过的那个陈掌柜。
“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是在玩心理。”顾雍冷笑,“先抛出一个不可能的条件,等我拒绝,他再慢慢让步,最后让我觉得,谈成的条件是我占了便宜。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
“那您还答应见他?”
“为什么不见?”顾雍道,“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底牌。朱皓那边,张昭那边,黄射那边,甚至郡守府那边……这小子,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水搅得这么浑,不简单。”
“但周通的事……”
“周通是警告,也是试探。”顾雍语气平静,“我想看看刘芒的反应。如果他退缩,或者只敢嘴上说说,那不足为虑。但如果他真敢反击……”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就让他知道,豫章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陈掌柜迟疑道:“顾公,我听说……张昭今天见了刘芒。而且,张府的人,下午去了奇货居。”
“张昭?”顾雍声音一沉,“他掺和进来做什么?”
“不清楚。但张昭在江东地位特殊,他若支持刘芒,事情就麻烦了。”
顾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张昭支持他又如何?孙将军最恨商人干政。刘芒一个海商,若真跟张昭走得太近,反而会引火烧身。”
“那明日谈判……”
“明日,我会给刘芒两个选择。”顾雍道,“第一,交出所有货源渠道,顾家负责销售,分他两成利润。第二,带着他的货,滚出豫章。”
“他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答应。”顾雍语气森然,“王富贵怎么死的,他很快就会知道。”
听到这里,刘芒关掉了终端。
他坐在黑暗里,眼神冰冷。
顾雍的底牌,他大概摸清了。
傲慢,自大,以为凭借顾家的势力就能碾压一切。
但他不知道,刘芒手里,有他想象不到的东西。
“想要我的命?”刘芒低声自语,“那就看看,谁先死。”
他起身,从柜子里取出那瓶防狼喷雾,又检查了一下袖珍连发弩的箭矢。
然后,他坐到书桌前,开始写另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黄射的。
内容很简单:明日午时,请带一队可靠兵士,埋伏在听涛阁周围。若阁内有异动,立刻冲进来。
写完,他叫来徐庶:“这封信,连夜送到黄射手上。记住,必须亲手交给他。”
“是。”
徐庶离去后,刘芒又写了第三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郡守华歆的。
内容更简单:明日午时,顾雍约刘某在听涛阁谈判。若刘某日落前未归,还请大人派人查看。
这是预防针,也是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刘芒才躺下休息。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响顾雍的那句话:“王富贵怎么死的,他很快就会知道。”
王富贵的死,果然不是自杀。
而顾雍,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主谋。
“顾雍……”刘芒闭上眼睛,“明日,咱们就见见真章。”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夜还很长。
而明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