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51 节

第253章 坐地起价,货比三家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1.1万 字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照进院子,刘芒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床上没动,先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砸罐子。”

  熟悉的虚拟界面在眼前展开,三个造型各异的罐子悬浮在半空中。最左边是个灰扑扑的陶罐,中间是个青瓷罐,右边……竟然是个镶着金边的紫砂罐。

  “嚯,今天罐子还升级了?”刘芒来了精神,“先开哪个呢?”

  他想了想,决定从左到右按顺序来。意念一动,最左边的陶罐“砰”地碎裂。

  叮!获得“三日份压缩饼干”×10箱

  一行小字浮现:军粮升级版,饱腹感极强,一块管一天

  刘芒撇撇嘴:“又是吃的……行吧,好歹实用。”

  接着是中间的青瓷罐。

  叮!获得豫章城势力关系图谱×1

  这次不是实物,而是一卷羊皮纸的虚影,直接融入刘芒脑海。瞬间,大量信息涌现——豫章城内各大家族的关系网、主要人物、产业分布、近期动向,甚至是一些隐秘的矛盾冲突,都以极其清晰的方式呈现在他意识里。

  “这个好!”刘芒眼睛一亮,“比什么镜子糖块实用多了!”

  最后是那个镶金边的紫砂罐。

  罐子碎裂的瞬间,光芒比前两个加起来还亮。

  叮!获得“便携式针孔摄像头”×3(附太阳能充电板)

  说明:超小型监控设备,可远程传输画面至接收终端,单次续航30天

  刘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针孔摄像头!

  还是太阳能的!

  这玩意儿在三国时代简直是神物中的神物!偷听?刺探?监视?有了这东西,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赶紧查看物品详情:三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附带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作为接收终端,还有一块折叠式太阳能充电板。操作说明直接印在脑子里——简单得很,找个地方一贴就行。

  “系统啊系统,”刘芒笑得合不拢嘴,“你今天可真大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样奖励收好——压缩饼干暂时用不上,先存着;关系图谱已经在脑子里了;至于摄像头……得好好想想用在哪儿。

  洗漱完毕,刘芒推开房门。院子里,徐庶和诸葛瑾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早。”两人行礼。

  “早。”刘芒走到石桌前坐下,“今天铺子照常营业,还是老规矩:限量五十件,卖完关门。胖子呢?”

  “钱掌柜一早就去码头了,”徐庶道,“按您昨天的吩咐,去打听朱家盐仓的事。”

  刘芒点点头:“嗯。元直,子瑜,今天你们俩坐镇铺子。我去见文若虚。”

  诸葛瑾有些担忧:“公子,顾家突然邀请,恐怕不只是谈生意那么简单。要不要我陪您去?”

  “不用。”刘芒摆摆手,“谈生意嘛,人多反而不好说话。再说了……”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清风茶楼那种地方,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辰时初刻,“奇货居”准时开门。

  昨天没买到货的人早就在门口排起了队,王富贵也笑眯眯地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诸位!”徐庶站在台阶上,拿着那个铜喇叭——刘芒特意留给他撑场面的,“今日货源有限,只有五十件!先到先得!另外……”

  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从今日起,本店接受‘预订’!想要什么货,提前登记,付三成定金,货到通知!”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预订?这倒是新鲜……”

  “那要是订了货,迟迟不到怎么办?”

  “三成定金?不少啊……”

  徐庶早有准备:“诸位放心,凡是预订的货,最迟七天之内必定到货!若是不到,双倍返还定金!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这话一出,不少人动心了。

  昨天那些没抢到货的,尤其是几家大户的管家,立刻挤到前面登记。

  诸葛瑾在柜台后忙着记账,徐庶在外面维持秩序,一切井井有条。

  刘芒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从后门悄悄离开。

  他没有直接去清风茶楼,而是先绕到货通街另一头,找了家不起眼的成衣铺。

  “老板,来身普通的粗布衣服。”刘芒递过几枚铜钱。

  换好衣服,他又在脸上抹了点灰,把头发弄乱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厮。这才晃晃悠悠地朝清风茶楼走去。

  清风茶楼在城东,离货通街不算远,但环境清幽得多。茶楼临河而建,二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赣江,是个谈事情的好地方。

  刘芒没走正门,而是从茶楼后巷绕进去,找了个伙计。

  “小哥,麻烦通报一声,”他压低声音,“就说货通街刘芒,应文先生之约而来。”

  伙计打量了他两眼,大概是看他穿着普通,眼神里有些怀疑。但听到“文先生”三个字,还是点点头:“请稍等。”

  片刻后,伙计回来,态度恭敬了不少:“刘公子请随我来,文先生在二楼‘听雨轩’等您。”

  刘芒跟着伙计上了二楼。

  雅间里,文若虚已经煮好了茶。见到刘芒这副打扮,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刘公子这是……微服私访?”

  “文先生说笑了,”刘芒在对面坐下,“就是觉得穿得太招摇,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不自在。”

  “理解。”文若虚给刘芒倒了杯茶,“昨日开张大吉,刘公子现在可是豫章城的名人了。”

  “虚名而已。”刘芒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顾家自家茶山产的雨前龙井。”文若虚道,“刘公子若是喜欢,走时带两包。”

  “那就不客气了。”刘芒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文先生今日约我,可是为了生意上的事?”

  文若虚也不绕弯子:“正是。我家老爷对刘公子的货很感兴趣,尤其是……供货渠道。”

  来了。

  刘芒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故作不解:“供货渠道?我的货都是从海外商人那儿进的,文先生的意思是……”

  “明人不说暗话。”文若虚放下茶杯,“刘公子,豫章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做海外生意的,顾家多少都认识几个。但公子这些货……说实话,文某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盯着刘芒:“水果糖、香皂、镜子、小风扇……还有昨日那瓶星星糖。这些东西,不像是寻常海商能搞到的。”

  刘芒笑了:“文先生是在怀疑我的货来路不正?”

  “非也非也。”文若虚摇头,“顾家做生意,不问来路,只看价值。我家老爷的意思是……想跟刘公子长期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顾家全包。”文若虚伸出一根手指,“以后刘公子所有的货,顾家以市价加两成的价格全数吃下。公子不必再开铺子,不必再应付各路人马,坐着收钱就行。”

  刘芒没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全包?

  加价两成?

  听起来很诱人,但实际上是釜底抽薪——一旦答应,他就彻底成了顾家的供货商,失去了自主权。而且货从哪儿来这个秘密,迟早会被顾家挖出来。

  “文先生,”刘芒放下茶杯,“顾老爷的好意,刘某心领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刘某开这个铺子,不只是为了赚钱。”刘芒笑道,“更多的是想交朋友。豫章城人杰地灵,刘某初来乍到,若是把货都卖给一家,岂不是错过了结识其他朋友的机会?”

  文若虚眼睛微微眯起:“刘公子是觉得……顾家给的条件不够好?”

  “不是不够好,是太好了。”刘芒说得诚恳,“好到刘某不敢接。文先生想啊,我若是答应了顾家,朱家怎么想?张家怎么想?黄家怎么想?刘某是个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不想得罪任何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拒绝了顾家,又把锅甩给了其他几家——不是我刘芒不识抬举,是形势所迫啊!

  文若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刘公子年纪轻轻,做事倒是周全。不过……”

  他也顿了顿,话锋一转:“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朱三爷昨日当众出八十两买一瓶糖,现在全城都知道刘公子是他的人。这种情况下,公子觉得其他几家还会真心跟您做生意吗?”

  “会。”刘芒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何以见得?”

  “因为我的货,独一无二。”刘芒直视文若虚,“文先生,您应该清楚,在商言商。只要东西好,只要有利可图,就算我是朱三爷的亲儿子,该做生意的人,还是会来做生意。”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更何况……谁说我是朱三爷的人了?”

  文若虚眼神一动。

  刘芒继续道:“昨日朱三爷出八十两,那是他愿意出。刘某可没答应他什么。生意嘛,你情我愿,钱货两清,仅此而已。”

  “那盐糖生意……”

  “那也是生意。”刘芒笑道,“朱家出钱,我出货,公平交易。今天顾家要是想谈,咱们也可以谈。明天张家、黄家想谈,照样可以谈。刘某的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货优者先。”

  文若虚盯着刘芒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一个价高者得,货优者先!”他拍案道,“刘公子,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笑罢,他正色道:“既然公子这么说,那文某就直说了。顾家不要你全部的货,但想要‘优先权’——以后有好货,顾家先挑,价格好商量。另外……”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刘芒面前。

  “这是顾家在城南的一处仓库,不大,但位置隐蔽,进出方便。公子若是需要存放货物,或是想做些……不方便在明面上做的生意,这里很合适。”

  刘芒接过纸看了看,上面是仓库的位置图和钥匙。

  “条件呢?”他问。

  “条件就是,”文若虚道,“顾家要公子每月至少提供三件‘稀罕货’,像昨日那种星星糖级别的。价格我们单独谈,绝不亏待公子。”

  刘芒想了想,把纸推了回去。

  “文先生,仓库我暂时不需要。”他道,“不过每月三件稀罕货……可以谈。但具体是什么货,什么时候有,得看运气。海外商人送货,没个准信。”

  “理解。”文若虚又把纸推回来,“仓库公子先拿着,用不用随你。就当是顾家的一点诚意。”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矫情了。

  刘芒收起钥匙:“那就多谢文先生了。”

  “合作愉快。”文若虚举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刘芒便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时,已是巳时末。阳光正烈,街上的行人不多。刘芒没急着回货通街,而是在附近转了转,熟悉了一下环境。

  走到一处巷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巷子里,两个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刘芒还是认出来了——是昨天在铺子里转了两圈什么都没买的那拨人里的两个。

  “盯梢的……”刘芒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货通街,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进了一家书肆。在书肆里待了一刻钟,买了本闲书,出来时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他早把衣服藏在书筐里带出来了。

  甩掉尾巴,刘芒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走到货通街口,就看见钱胖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公子!公子!”钱胖子气喘吁吁,“可找到您了!”

  “怎么了?”刘芒问,“码头那边有发现?”

  钱胖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大有发现!”

  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钱胖子这才道:“我按您的吩咐,去码头打听朱家盐仓。一开始那些搬运工都不肯说,后来我请他们喝了顿酒,这才问出点东西。”

  “说重点。”

  “重点是,”钱胖子抹了把汗,“朱家的盐仓……最近进出货的频率,比往常高了至少三成!而且都是晚上运货,神神秘秘的。我找了个相熟的码头管事打听,他说朱家最近好像在囤盐。”

  “囤盐?”刘芒皱眉,“现在又不是战乱时期,囤盐做什么?”

  “我也纳闷啊。”钱胖子道,“后来我多问了几句,那管事说漏嘴了——不止朱家,张家、顾家最近都在悄悄收盐。市面上流通的盐,越来越少,盐价……恐怕要涨。”

  刘芒心中一动。

  盐是必需品,也是暴利行业。三国时期盐铁官营,但地方豪强私下贩盐是公开的秘密。豫章靠江,水运便利,盐生意向来是各大家族必争之地。

  现在几家同时囤盐……

  “要出事了。”刘芒喃喃道。

  “出什么事?”钱胖子紧张地问。

  “现在还不好说。”刘芒沉吟片刻,“胖子,你再去码头盯着,重点看朱家和张家的船。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

  回到“奇货居”,铺子已经关门了——五十件货,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后院厢房里,徐庶正在清点今天的收入,诸葛瑾则在整理预订单。

  “公子回来了。”徐庶抬头,“文若虚那边谈得如何?”

  “顾家想要优先权,我答应了。”刘芒坐下,把仓库钥匙扔在桌上,“还送了处仓库,不过我没打算用。”

  诸葛瑾拿起钥匙看了看:“城南那处?我知道那里,位置确实隐蔽,但离码头远,运货不方便。顾家给这仓库,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真用了,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所以我说不用。”刘芒道,“子瑜,预订的情况怎么样?”

  “火爆。”诸葛瑾递过账本,“今天登记预订的就有三十七人,收定金十一两。大部分是要镜子、小风扇这些高端货,还有几个预订了下一批星星糖——出价都不低,最高的愿意出到一百两。”

  “一百两?”刘芒挑眉,“谁这么大手笔?”

  “没说名字,只说是‘城西李府’。”诸葛瑾道,“我查了一下,应该是李家的旁支,做药材生意的。”

  刘芒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对盐价怎么看?”

  徐庶正在记账的手一顿:“盐价?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胖子刚才回来说,码头那边发现朱家、张家、顾家都在悄悄囤盐。”刘芒道,“市面上盐少了,价格肯定要涨。我在想……这里面有没有咱们的机会。”

  徐庶放下笔,神色凝重起来:“三家同时囤盐……这不对劲。除非他们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盐的供应要出问题。”

  “什么消息能让三家同时行动?”诸葛瑾问。

  “无非几种可能。”徐庶分析道,“一是朝廷要加盐税,他们提前囤货避税;二是盐路要断——比如水路出了匪患,或是产盐地出了什么事;三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是有人要动手,清理盐市。”

  刘芒和诸葛瑾都看向他。

  “清理盐市?”刘芒问,“什么意思?”

  “公子可知,豫章的盐生意,向来是朱、张、顾三家把持?”徐庶道,“黄家也想插手,但一直没成功。现在三家同时囤盐,如果是前两种可能,他们应该互相竞争才对。可如果是第三种……”

  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圈。

  “如果是有人想打破这个局面,比如黄家想强插一脚,或是某一家想独占市场,那其他几家就会提前囤货,以备不时之需。”

  刘芒盯着桌上的水渍,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豫章城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盐生意涉及的利益太大,一旦打起来,绝对是你死我活。

  “公子,”诸葛瑾忽然道,“如果盐价真要涨,咱们是不是也该囤点?就算不卖,自己用也好。”

  “不。”刘芒摇头,“咱们不囤盐。”

  “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目标,不是那点蝇头小利。”刘芒站起身,走到窗边,“盐生意水太深,咱们刚来,没必要掺和进去。而且……”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打,咱们看戏。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才是咱们出手的时候。”

  徐庶和诸葛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这位公子,眼界比他们想象的要高得多。

  “那咱们现在……”徐庶问。

  “按兵不动。”刘芒道,“继续卖咱们的货,限量,高价,维持神秘感。另外,子瑜,你明天去接触一下黄家。”

  “黄家?”诸葛瑾一愣,“公子不是说不掺和盐生意吗?”

  “是不掺和,但不代表不能接触。”刘芒笑道,“黄家现在最急,也最需要盟友。咱们虽然不能直接帮他们,但可以提供些……间接的帮助。”

  “什么帮助?”

  “比如,”刘芒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孔摄像头,“帮他们看清对手在做什么。”

  徐庶和诸葛瑾看着那个纽扣大小、从未见过的东西,一脸茫然。

  “这是……”诸葛瑾迟疑道。

  “好东西。”刘芒没多解释,“子瑜,你明天去见黄家的人,就说咱们有办法帮他们掌握其他几家的动向。但条件嘛……得好好谈谈。”

  诸葛瑾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还是点点头:“我明白了。”

  “元直,”刘芒又道,“铺子这边你多费心。预订的货,我会陆续安排。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上架的货里,加两样新东西。”

  “新东西?公子还有存货?”

  “有。”刘芒神秘一笑,“不光有,还都是好东西。”

  他当然有——系统每天三个罐子,虽然不一定每次都出精品,但积少成多,存货不少。之前那些“常规货”卖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上点新玩意儿了。

  比如……昨天开出来的压缩饼干,就可以包装一下,当成“行军干粮”卖给那些大户人家护院用。

  还有针孔摄像头,虽然不能直接卖,但可以用它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孙瘸子的声音响起:“公子,朱府来人,说是朱三爷请您过府一叙。”

  刘芒挑眉。

  朱皓?

  白天刚见了顾家的人,晚上朱皓就找上门了。

  消息可真灵通。

  “知道了。”刘芒应了一声,对徐庶和诸葛瑾道,“看,又一条鱼上钩了。”

  “公子要去吗?”徐庶问。

  “去,为什么不去?”刘芒整了整衣衫,“朱三爷请客,不去不给面子啊。”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元直,一会儿你去库房,把那些压缩饼干重新包装一下。就用油纸包,外面写上‘行军干粮,三日饱腹’八个字。明天上架,定价……五百钱一包。”

  “五百钱?”徐庶咋舌,“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刘芒笑道,“你想想,普通干粮容易坏,这玩意儿放三个月都不变质。对那些常跑货的商队、大户人家的护院来说,五百钱买三天的口粮,划算得很。”

  说完,他推门出去。

  朱府的轿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刘芒上了轿,轿夫抬起来就走。轿子很稳,速度也不快,显然朱皓吩咐过要礼数周全。

  路上,刘芒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朱皓找他,无非几种可能:一是打听他和顾家见面的事;二是进一步拉拢;三是……警告。

  无论哪种,他都有应对之策。

  约莫两刻钟后,轿子在朱府门前停下。

  朱府在城北,占地极大,门楼高耸,气派非凡。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刘芒下了轿,早有管家在门口等候。

  “刘公子请,老爷在花厅等您。”

  跟着管家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这才来到花厅。

  花厅里,朱皓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刘芒进来,他放下茶杯,笑道:“刘公子来了,坐。”

  “谢朱三爷。”刘芒在下首坐下。

  丫鬟上了茶,朱皓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花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刘公子,”朱皓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天去见了文若虚?”

  果然。

  刘芒面不改色:“是。顾家文先生约我喝茶,谈点生意上的事。”

  “哦?谈得如何?”

  “顾家想要优先权,我答应了。”刘芒如实相告,“每月给他们三件稀罕货,价格另议。”

  朱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刘公子倒是坦荡。”

  “在朱三爷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刘芒道,“生意嘛,能做就做。顾家愿意出钱,我没理由拒绝。”

  “那张家呢?”朱皓忽然问,“张家找过你吗?”

  “暂时还没有。”刘芒道,“不过应该快了。今天铺子里有张家的管家来预订货,出手很大方。”

  朱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刘公子,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朱三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朱皓放下茶杯,目光如炬,“你知道顾家为什么找你吗?张家为什么还没找你吗?”

  “愿闻其详。”

  “顾家找你,是因为他们急了。”朱皓缓缓道,“盐生意上,顾家一直被我和张家压着一头。他们需要新的财路,需要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你的货,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刘芒点头,没说话。

  “张家还没找你,是因为张家在观望。”朱皓继续道,“张昭那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求稳。他在看,看顾家能跟你谈成什么样,看我能给你多少支持。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来找你。”

  “那朱三爷您呢?”刘芒反问,“您找我来,是为了什么?”

  朱皓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刘公子,你果然直接。”他笑罢,正色道,“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想在豫章城,做到什么地步?”

  刘芒心中一动。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朱三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朱皓身体前倾,“如果你只是想赚点钱,安安稳稳过日子,那现在的做法没问题。跟各家都做生意,谁也不得罪,闷声发大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想在豫章城站稳脚跟,想真正做出一番事业……那你得选边。”

  “选边?”

  “对,选边。”朱皓道,“豫章城就这么大,利益就这么多。你吃一口,别人就少一口。你现在跟各家都做生意,看似八面玲珑,实际上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因为谁都觉得,你没有真正站在他们那边。”

  刘芒沉默。

  这话说得没错。

  在商场,有时候中立是最危险的立场。因为当利益冲突爆发时,中立方往往第一个被清理。

  “朱三爷想让我选哪边?”刘芒问。

  “那要看你想得到什么。”朱皓道,“选顾家,你能得到钱,但得不到势。顾家虽然在豫章根深蒂固,但终究是商贾之家,在官面上没什么话语权。”

  “选张家呢?”

  “张家有官身,张昭的弟弟张纮在吴侯府任职。”朱皓道,“选张家,你能得到一些庇护,但张家规矩多,条条框框也多。以你的性子,未必受得了。”

  “那选朱三爷您呢?”

  朱皓笑了:“选我,你能得到钱,也能得到势。朱家在豫章经营三代,官面上、商场上,都有根基。而且……”

  他直视刘芒:“我这个人,护短。只要是我的人,我绝对护着。就像昨天,我出八十两买你那瓶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刘芒是我朱皓的人,动他,得先问问我。”

  刘芒没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回味甘甜。

  “朱三爷,”他放下茶杯,“如果我哪边都不选呢?”

  朱皓一愣,随即眯起眼睛:“哪边都不选?”

  “对。”刘芒道,“我不选顾家,不选张家,也不选朱家。我选……我自己。”

  花厅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许久,朱皓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选自己!”他拍案道,“刘公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笑罢,他正色道:“既然你想选自己,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在豫章城,单打独斗,很难。”

  “我知道。”刘芒点头,“所以我才需要朱三爷的帮助。”

  “哦?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不需要您站队,也不需要您公开支持。”刘芒道,“只需要您……在某些时候,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比如,”刘芒压低声音,“如果有一天,我想动盐生意,希望朱三爷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皓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盐生意?”他盯着刘芒,“你想动盐生意?”

  “现在不想。”刘芒坦然道,“但将来未必。朱三爷,豫章的盐市太乱了,三家把持,价格虚高,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局面,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你想打破这个局面?”

  “不是我,是时势。”刘芒道,“朱三爷应该也感觉到了,最近盐价不稳,各家都在囤货。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坐不住了,想掀桌子了。”

  朱皓沉默。

  刘芒继续说:“既然桌子迟早要掀,那为什么不能由我来掀?至少,我能保证掀桌之后,新摆上桌的菜,比现在的好吃。”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刘芒直视朱皓,“只要朱三爷给我行个方便。”

  花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朱皓缓缓道:“刘公子,你可知道,动盐生意意味着什么?”

  “知道。”刘芒点头,“意味着要和三家为敌,意味着九死一生。”

  “那你还敢?”

  “不敢。”刘芒笑了,“所以我得先壮大自己,等我有足够的实力了,才敢动手。而在这之前……”

  他看着朱皓:“我需要朱三爷这样的盟友。”

  “盟友?”朱皓挑眉,“不是手下?”

  “对,盟友。”刘芒道,“平等合作,各取所需。您帮我站稳脚跟,我将来帮您……拿到您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你知道?”

  “不知道。”刘芒摇头,“但我知道,朱三爷在豫章经营这么多年,想要的绝不只是钱。否则您也不会昨天当众花八十两,就为了给我撑腰。”

  朱皓盯着刘芒,看了很久很久。

  烛火噼啪作响。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芒。

  “刘公子,你比我想象的大胆。”他缓缓道,“也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人都聪明。”

  “朱三爷过奖。”

  “我不是在夸你。”朱皓转过身,眼神复杂,“我是在警告你: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我知道。”刘芒也站起身,“所以我才需要朱三爷这样的前辈提点。”

  两人对视。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初生牛犊。

  一个在豫章扎根三代,一个初来乍到。

  但此刻,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野心。

  “好。”朱皓终于点头,“我可以给你行方便。但有两个条件。”

  “朱三爷请讲。”

  “第一,在你真正动手之前,不要打草惊蛇。该做生意做生意,该交朋友交朋友,别让人看出你的意图。”

  “明白。”

  “第二,”朱皓顿了顿,“如果将来你真的成了,豫章的盐市……朱家要占三成。”

  刘芒笑了:“如果成了,朱家占四成。”

  朱皓一愣:“四成?”

  “对,四成。”刘芒道,“另外三成,我留着。剩下的三成……分给该分的人。”

  “该分的人?谁?”

  “现在还不知道。”刘芒笑道,“但总有人该分。”

  朱皓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

  “刘公子,你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那就这么说定了。需要什么方便,随时来找我。但记住,在你羽翼丰满之前,低调行事。”

  “谢朱三爷。”刘芒拱手。

  离开朱府时,已是戌时末。

  夜空繁星点点,豫章城的灯火渐次熄灭。

  刘芒没坐轿,而是慢慢往回走。

  晚风清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脑子里复盘着今天的种种:见了文若虚,稳住了顾家;见了朱皓,达成了默契;还发现了盐市的异常……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不,应该说,比他计划的还要顺利。

  回到货通街时,“奇货居”已经熄了灯,但后院厢房还亮着。

  徐庶和诸葛瑾都没睡,在等他。

  “公子回来了。”徐庶迎上来,“朱三爷那边……”

  “谈妥了。”刘芒简要把情况说了一遍,“朱皓答应行方便,条件是将来的盐市,朱家占四成。”

  诸葛瑾倒吸一口凉气:“公子真打算动盐生意?”

  “现在还早。”刘芒坐下,倒了杯水喝,“但迟早要动。豫章的盐市太乱了,乱到……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壮大自己。元直,子瑜,从明天开始,咱们要加快步伐了。”

  “怎么加快?”徐庶问。

  “第一,货要卖得更快,价要定得更高。”刘芒道,“第二,人脉要铺得更广。除了朱、顾、张三家,其他中小家族也要接触。第三……”

  他从怀中取出另外两个针孔摄像头。

  “第三,咱们得知道,对手在做什么。”

  他把一个摄像头递给徐庶:“元直,你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放到顾家在码头的仓库附近。要隐蔽,要能看到进出的人和货。”

  又递一个给诸葛瑾:“子瑜,你明天去见黄家的人时,想办法把这个放到黄府附近。不用进府,就在外面,能看到谁来谁往就行。”

  两人接过那个纽扣大小的东西,一脸茫然。

  “公子,这是……”

  “别问是什么,问就是海外奇物。”刘蒙神秘一笑,“你们只需要知道,有了这东西,咱们就能坐在家里,看到别人在做什么。”

  徐庶和诸葛瑾虽然不明白原理,但还是郑重收好。

  “公子,”诸葛瑾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王富贵来找过您。”

  “哦?什么事?”

  “他说想跟咱们深度合作。”诸葛瑾道,“愿意出高价,买断咱们一部分货的独家销售权。”

  “独家销售权?”刘芒笑了,“这王胖子,胃口不小啊。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等公子回来定夺。”

  刘芒想了想:“告诉他,独家销售权不可能。但可以给他‘优先供货权’——以后有新货,先供给他,价格比市价低一成。条件是他得帮咱们做件事。”

  “什么事?”

  “让他去接触那些中小商户,”刘芒道,“就说‘奇货居’愿意跟他们合作,只要他们从咱们这儿进货,价格都好商量。但有一个条件:得登记造册,成为咱们的‘合作伙伴’。”

  诸葛瑾眼睛一亮:“公子是想……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

  “对。”刘芒点头,“单靠一家铺子,做不大。但如果有十个、二十个王富贵这样的合作伙伴,咱们的货就能卖到豫章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豫章城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轻声道,“朱皓想当棋手,顾家想当棋手,张家也想当棋手。但他们忘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棋盘,是可以掀的。”

  窗外,更夫敲响了亥时的梆子。

  梆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城西顾家大宅的书房里,文若虚正站在顾雍面前,汇报今天的情况。

  “……那刘芒,油盐不进。表面上答应了优先权,但实际上还是想左右逢源。老爷,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顾雍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道:“不急。年轻人嘛,有点野心是好事。等他碰了壁,自然知道该选哪边。”

  “可是朱皓那边……”

  “朱老三?”顾雍冷笑,“他以为八十两银子就能收买人心?太天真了。派人盯紧刘芒,也盯紧朱家。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

  同一时间,城东张府。

  张昭听着管家的汇报,眉头紧皱。

  “朱皓请刘芒过府?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是的,老爷。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刘芒出来时,是朱皓亲自送到门口的,态度很客气。”

  张昭沉默片刻,忽然问:“盐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囤了足够三个月的量。”管家道,“按您的吩咐,都是悄悄收的,市面上还没察觉。”

  “好。”张昭点头,“继续收,但不要太急。另外,找个机会,接触一下那个刘芒。朱皓和顾家都出手了,咱们不能落后。”

  “是。”

  夜深了。

  豫章城沉沉睡去。

  但有些人,注定无眠。

  刘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希望明天是能砸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毕竟,棋盘已经摆好,棋子已经就位。

  接下来,该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