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778 字
子时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豫章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刘芒推开院门时,徐庶和诸葛瑾已经等在正屋里了。烛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桌上摆着几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和几页写满字的纸。
“公子回来了。”徐庶起身相迎,目光在刘芒脸上扫过,“看公子神色,宴席还算顺利?”
“顺利?”刘芒在桌前坐下,接过诸葛瑾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顺利得我都怀疑朱皓是不是在菜里下毒了。”
钱胖子跟在他身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公子说笑了,那菜好吃着呢……嗝!尤其是那道八宝鸭,鸭肚子里塞了糯米、莲子、火腿丁,蒸得油光发亮……”
“闭嘴。”刘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让你演吃货,没让你真把自己吃成猪。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干了半桌菜?”
“那不是……不能浪费嘛。”钱胖子讪讪道,“再说,朱三爷一直劝,我不吃多不给面子……”
诸葛瑾忍俊不禁:“钱兄弟这趟辛苦了。不过公子,看这情形,朱皓至少表面上做足了礼数?”
“何止是礼数。”刘芒从怀中掏出那份契书,摊在桌上,“三年长约,每年供应量递增两成,价格只涨一成。货通街的铺面免一年租金,还答应帮忙打点沿途关卡——你们说,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徐庶拿起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不正常。”
“是啊。”刘芒往后一靠,“事出反常必有妖。朱皓这种人,在豫章摸爬滚打几十年,能从朱家旁系混到今天的位置,绝不是善茬。他越是大方,我越是心里发毛。”
“公子可曾试探他的底线?”诸葛瑾问。
“试了。”刘芒敲了敲桌子,“我说要在豫章做其他营生,他一口答应,还主动送铺面。我说要保留外地开拓权,他也点头。我说账目每月一清,他连磕巴都没打——你们说,这正常吗?”
屋里安静下来。
烛火噼啪作响,几只飞蛾围着光亮打转。
半晌,徐庶缓缓道:“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朱皓所图甚大,眼前这点利益他根本看不上。要么……”
“要么他根本没打算履约。”诸葛瑾接话,“先稳住公子,等摸清货源底细,再……”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孙师傅那边怎么样?”刘芒换了个话题。
“有收获。”徐庶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今天一天,咱们院子周围出现了至少五拨盯梢的。三拨是朱家的人,两拨身份不明。孙瘸子跟了其中一拨到城西,看见他们进了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姓顾。”
“顾?”刘芒挑眉,“豫章顾家?”
“应该是。”诸葛瑾点头,“豫章有四大家族,朱、顾、张、黄。朱家掌控码头和漕运,顾家主要做药材和布匹,张家经营米粮,黄家则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四家明面上和睦,暗地里没少较劲。”
“有意思。”刘芒笑了,“朱皓请我吃饭,顾家派人盯我。看来我这块肥肉,惦记的人不少啊。”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徐庶问。
刘芒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图——那是诸葛瑾今天在码头凭记忆绘制的豫章码头布局图。
官营码头在南,私码头在北,中间隔着一条货通街。朱家的仓库集中在私码头东侧,占了足足二十多个仓廒。而顾家在官营码头也有三个仓,不大,但位置极好。
“你们今天打听到什么?”刘芒问。
徐庶先开口:“官营码头规矩森严,进出货物都要登记造册,抽十一税。管码头的是一名姓张的仓曹,是张家旁系子弟。不过据码头苦力说,这张仓曹和朱家走得很近,朱家的货从来都是优先装卸,税也抽得少。”
“典型的官商勾结。”刘芒点评。
诸葛瑾接着道:“南城码头那边更复杂。那里鱼龙混杂,除了朱家的船,还有不少零散商户和小帮派的货船。码头管理松散,但‘规矩’不少——想在那里卸货,得交‘码头费’、‘看护费’、‘疏通费’等等七八种费用。收钱的是几个地头蛇,但背后都有各家势力的影子。”
“也就是说,豫章的码头生意,表面上是官府在管,实际上被几大家族瓜分了?”刘芒总结道。
“正是。”诸葛瑾点头,“朱家占大头,其他几家分剩下的。不过最近一年,顾家动作频频,似乎在码头安插了不少人手,想从朱家碗里抢食。”
刘芒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轻轻敲打。
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沉思的巨人。
“朱皓想用我。”他突然开口,“用我的盐、糖、味精,巩固他在豫章的地位,甚至打开外地市场。但他又防着我,所以契书上写得漂亮,实际上处处留了后手——比如货源由我控制这条,他表面答应,暗地里肯定在查我的底细。”
“那顾家呢?”钱胖子忍不住问。
“顾家嘛……”刘芒笑了,“顾家应该是闻着味了。朱皓这么大张旗鼓地请我,顾家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盯我,无非两个目的:要么想截胡,抢在朱皓前面跟我合作;要么想搞破坏,不让朱皓如意。”
“公子分析得透彻。”徐庶赞道,“那咱们下一步?”
刘芒从怀里掏出那面银色的小秤——今天砸罐子得的“精准体重秤”。
“下一步,咱们先开铺子。”
“开铺子?”三人都愣了。
“对啊。”刘芒把玩着小秤,“朱皓不是送了个铺面吗?不用白不用。明天徐先生和诸葛先生去货通街看看那铺面,收拾收拾。胖子,你去集市打听打听,豫章人都喜欢买什么,什么东西紧俏。”
“公子真要开杂货铺?”钱胖子挠头,“咱们不是来做盐糖生意的吗?”
“盐糖生意要做,杂货铺也要开。”刘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朱皓以为我只盯着盐糖,那我就偏偏做点别的。一来多条财路,二来……杂货铺人来人往,消息最是灵通。”
徐庶和诸葛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公子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那盐糖生意……”诸葛瑾问。
“照做。”刘芒说,“第一批货我已经安排人从江夏运过来了,大概十天后到。量不大,先试试水。朱皓那边,就按契书来,他想要多少,咱们供多少——当然,是‘有限供应’。”
有限供应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徐庶会意:“公子是担心朱家胃口太大,一口吃成胖子?”
“我是担心他吃相太难看,把自己噎死。”刘芒冷笑,“盐糖生意利润大,但也是烫手山芋。朱皓想在豫章一手遮天,其他几家能答应?咱们啊,得学聪明点——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公子高明。”诸葛瑾由衷道,“那咱们杂货铺卖什么?除了盐糖味精,总得有别的货品。”
刘芒想了想,忽然笑了:“你们说,豫章人见过‘自来水’吗?”
“自来水?”三人异口同声。
“就是不用挑,拧开管子就来的水。”刘芒比划着,“还有不用扇子就能吹出凉风的‘风扇’,不用火就能发光的‘手电筒’……”
他看着三人茫然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当然,这些暂时没有。不过……”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咱们可以先卖点别的。”
桌上,几样小玩意儿在烛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一包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几块印着卡通图案的香皂。
一把可折叠的小剪刀。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塑料小风扇,下面挂着拉绳。
“这是……”钱胖子眼睛都直了。
“杂货铺的镇店之宝。”刘芒拿起那个小风扇,一拉绳,扇叶居然真的转了起来,带起一阵微风。
虽然风力小得可怜,但在没有电的三国时代,这已经是神迹了。
“公子,这、这是仙器啊!”钱胖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仙器个头。”刘芒没好气,“就是个小玩具。不过你们说,豫章的贵妇人、大小姐们,会不会喜欢这种新奇玩意儿?”
诸葛瑾眼睛亮了:“何止喜欢,怕是会抢破头!公子,这些东西……成本如何?”
“成本嘛……”刘芒拖长音调,“商业机密。反正卖出去的价格,我说了算。”
徐庶拿起一块香皂,放在鼻尖闻了闻:“有花香。这是沐浴用的?”
“洗手洗脸洗澡都行,比胰子好用,还香。”刘芒解释,“这一块,我打算卖……五百钱。”
“五百钱?!”钱胖子惊呼,“这够买两石米了!”
“你懂什么。”刘芒白他一眼,“卖便宜了,那些贵妇人还嫌掉价呢。物以稀为贵,咱们就卖个新奇,卖个独一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也不能全卖贵的。水果糖可以便宜点,五十钱一包,普通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小剪刀实用,一百钱一把。至于这小风扇……”
他拉了下绳子,扇叶又转起来。
“一两银子,不还价。”
屋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半晌,徐庶叹道:“公子,您这是要掏空豫章人的钱袋子啊。”
“怎么能说掏空呢?”刘芒一脸无辜,“我这叫促进商业流通,丰富人民生活。再说了,他们花钱买快乐,我赚钱养团队,双赢,多好。”
诸葛瑾忍笑道:“公子这话,竟让人无法反驳。”
“行了,都去休息吧。”刘芒摆摆手,“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众人散去后,刘芒独自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小玩意儿发呆。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说。
开杂货铺,卖这些新奇玩意儿,真正的目的不是赚钱——或者说,不全是。
他要通过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在豫章织一张网。
一张情报网,一张关系网,一张能让他在这个陌生城池站稳脚跟的网。
朱皓以为掌控了码头就掌控了一切?
太天真了。
真正的生意,从来不止在码头和账本上。
还在人心。
第二天一早,豫章城在晨曦中苏醒。
货通街是豫章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北接私码头,南通官营码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从早到晚人流不息。
朱皓送的铺面在货通街中段,位置不错,门脸三开间,后面带个小院和两间厢房,原是家布庄,因东家回乡才空了出来。
徐庶和诸葛瑾到的时候,铺门紧闭,门板上贴着“吉铺招租”的红纸,已经有些褪色。
“就是这里了。”诸葛瑾对照着地址,确认无误。
徐庶上前敲门。半晌,旁边杂货铺的掌柜探出头来:“二位找谁?这铺子空了好些天了。”
“我们是新租客。”徐庶拱手道,“请问这铺子的钥匙……”
“在隔壁茶楼周管事那儿。”掌柜热情地指路,“周管事是朱三爷的人,专管这条街的铺面租赁。二位去茶楼问问便知。”
茶楼就在斜对面,两层小楼,门匾上写着“清风茶楼”。此时刚开门,伙计正在洒扫。
徐庶说明来意,伙计很快引出一位中年人——正是周凌。
“徐先生、诸葛先生?”周凌显然认得二人,“公子让你们来看铺子?”
“正是。”徐庶微笑,“劳烦周管事了。”
“哪里话,分内之事。”周凌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铺子一直有人打扫,还算干净。二位随便看,有什么需要修缮的,尽管开口,朱三爷吩咐了,一切开销从简。”
这话说得漂亮,但潜台词是:别狮子大开口,简单修修得了。
徐庶和诸葛瑾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也不点破,接过钥匙道了谢。
铺子比想象中宽敞。前厅约莫五丈见方,原本的柜台、货架都还在,只是积了层薄灰。后院不大,但井台、灶台一应俱全,厢房也能住人。
“位置确实不错。”诸葛瑾站在门口,看着街上往来人流,“左边是杂货铺,右边是绸缎庄,对面是茶楼酒肆,人流量有保证。”
徐庶则在检查房屋结构:“梁柱结实,瓦片完好,稍微打扫就能用。就是这柜台得改改,太老气。”
两人正商量着,钱胖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打、打听清楚了!”他扶着门框喘气,“豫章市面上,最紧俏的是三类货:一是粮油布匹这些生活必需,二是胭脂水粉、首饰这些女人用的,三是笔墨纸砚、古籍这些文人雅士喜欢的。”
“还有呢?”诸葛瑾问。
“还有就是……”钱胖子压低声音,“从交州来的香料、象牙,从蜀地来的锦缎、漆器,从江东来的海货、珍珠。但这些都被几大家族垄断了,普通商户碰不得。”
徐庶和诸葛瑾对视一眼。
看来公子说得对,豫章的商业已经被几大家族瓜分完了。想挤进去分一杯羹,要么依附某一家,要么……另辟蹊径。
“公子说卖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倒是哪一类都不沾。”诸葛瑾笑道,“算是个空白。”
“空白才好。”徐庶意味深长,“没有竞争,定价权就在咱们手里。”
正说着,刘芒也到了。
他今天换了身朴素的青色短衫,像个普通商人,手里还拎着个布包。
“怎么样?”他进门就问。
“位置极好,稍作收拾就能开业。”徐庶汇报,“公子打算何时开张?”
“越快越好。”刘芒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我带了点‘样品’,你们看看。”
布包打开,里面除了昨晚展示的那些,又多出几样新东西:一盒彩色蜡笔,几副扑克牌,还有……一面巴掌大的化妆镜。
那镜子不是铜镜,而是玻璃镜面,照得人纤毫毕现。
诸葛瑾拿起镜子,看到镜中清晰的自己,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摔了。
“这、这是……”
“镜子。”刘芒轻描淡写,“比铜镜清楚吧?这一面,我打算卖五两银子。”
“五两?!”钱胖子又惊了,“公子,这价是不是……”
“是不是太便宜了?”刘芒接话,“我也觉得。要不十两?”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胖子欲哭无泪。
徐庶拿起扑克牌,翻看着上面奇异的图案:“公子,这是?”
“一种游戏,叫‘斗地主’。”刘芒随口胡诌,“等有空教你们玩。这扑克牌,一套卖三百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限量供应,每天只卖十套。”
“为何要限量?”诸葛瑾不解。
“物以稀为贵。”刘芒解释,“再者,一下子涌出太多新奇玩意儿,会让人怀疑来路。咱们得细水长流,慢慢来。”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哟,这铺子租出去了?”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中年胖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模样的青年。
那胖子五十来岁,圆脸小眼,笑起来像尊弥勒佛,但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周凌不知何时也跟来了,忙介绍道:“刘公子,这位是隔壁‘王记杂货铺’的王掌柜。王掌柜,这位是刘公子,朱三爷的朋友,新租了这铺子。”
“朱三爷的朋友?”王掌柜眼睛一亮,拱手道,“失敬失敬!在下王富贵,在这条街做了二十年生意。刘公子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掌柜客气。”刘芒还礼,“晚辈刘芒,初来豫章,往后还要多仰仗王掌柜照拂。”
“好说好说!”王富贵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却往铺子里瞟,“刘公子这是要做什么生意?看这架势……也是杂货?”
“算是吧。”刘芒含糊道,“卖些小玩意儿,糊口而已。”
“杂货好啊!”王富贵热情道,“这条街就我一家杂货铺,正愁没个伴呢!刘公子不知道,这做生意啊,最怕独门独户,有竞争才有热闹,有热闹才有人气!”
这话说得漂亮,但刘芒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做什么都好,别跟我抢生意。
“王掌柜说得是。”刘芒笑道,“不过晚辈卖的货,可能跟王掌柜的不太一样。”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王富贵来了兴趣。
刘芒想了想,从布包里拿出一包水果糖,递过去:“王掌柜尝尝这个。”
王富贵接过,看着彩色的糖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
“水果糖。”刘芒说,“用果汁做的,有果味,甜而不腻。”
王富贵又嚼了几下,细细品味,然后猛地看向刘芒:“刘公子,这糖……你从哪儿进的货?”
“家传手艺,自己做的。”刘芒面不改色。
“自己做的?!”王富贵更惊了,“这手艺……神了!刘公子,这糖你打算卖多少钱?”
“五十钱一包。”刘芒说,“一包十颗。”
王富贵快速心算:五十钱一包,成本就算二十钱,利润三十钱。如果一天卖一百包……
“刘公子!”他一把抓住刘芒的手,“这糖,能不能也放在我铺子里卖?我帮你代销,抽两成利就行!”
刘芒笑了。
鱼儿上钩了。
“王掌柜别急。”他抽回手,“这糖只是小玩意儿,我还有别的。”
他又拿出香皂、小剪刀、扑克牌,展示。
王富贵看得眼花缭乱,尤其是那面镜子,他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啧啧称奇:“这镜子……这镜子……刘公子,这是海外来的宝贝吧?”
“算是吧。”刘芒含糊其辞,“王掌柜觉得,这些东西在豫章有销路吗?”
“有!太有了!”王富贵激动得脸都红了,“不瞒刘公子,我做杂货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这要是摆出去,那些贵妇人、大小姐得抢疯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刘公子,咱们合作吧!你这货,放我铺子里卖,我给你最好的位置,只抽一成半的利!不,一成!怎么样?”
刘芒看着王富贵热切的眼神,心中暗笑。
他当然不会把所有货都交给王富贵卖——那样主动权就没了。但让王富贵代销一部分,确实是个好主意。
一来可以借助王富贵现有的客源,快速打开市场。
二来,可以通过王富贵,把消息散出去——货通街来了个卖新奇玩意儿的商人,是朱三爷的朋友。
三来……可以试探朱皓的反应。
“既然王掌柜这么有诚意,那就合作试试。”刘芒终于松口,“不过先说好,我每天给王掌柜的货有限,卖完为止。价格要统一,不能私自提价或降价。”
“没问题!都听刘公子的!”王富贵拍胸脯保证。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约定明天先送一批货过去试卖。
送走王富贵,周凌看着刘芒,眼神复杂:“刘公子好手段。这才半天,就把王掌柜拿下了。”
“周管事说笑了。”刘芒一脸无辜,“是王掌柜照顾晚辈生意。”
周凌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去。
等人都走了,徐庶才开口:“公子真要和那王掌柜合作?”
“合作,但不完全合作。”刘芒说,“咱们的铺子照样开,货照样卖。给王富贵的,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都是普通货色——镜子、小风扇这些,还是得放在咱们自己铺子里。”
“公子是怕王富贵起了贪念?”诸葛瑾问。
“防人之心不可无。”刘芒淡淡道,“再者,好东西要留在自己手里,才能吸引客人上门。王富贵那边,就当是个分销点,帮咱们打响名头。”
他走到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货通街很热闹。
挑担的小贩在叫卖,妇人牵着孩子在布庄前驻足,伙计端着茶盘在街上穿梭,远处码头传来号子声和卸货的喧哗。
这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城市。
也是一座暗流涌动的城市。
“收拾铺子吧。”刘芒转身,“三天后,咱们‘奇货居’开张。”
“奇货居?”钱胖子眼睛一亮,“这名字好!”
“名字再好,也得有货。”刘芒拍了拍他的肩膀,“胖子,开张那天,你有个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钱胖子立刻挺直腰板。
刘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钱胖子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哭笑不得。
“公子,这、这能行吗?”
“我说行就行。”刘芒笑得像只狐狸,“记住,演得越夸张越好。咱们这出戏,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你的了。”
钱胖子苦着脸,但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货通街中段那间空置许久的铺子,忽然热闹起来。
匠人进进出出,敲敲打打。原来的老式柜台被拆了,换成了更现代的展示架;墙壁重新粉刷,挂上了字画;门口还立了块牌子,用红布蒙着,引得路人纷纷猜测。
王富贵每天都来“视察进度”,顺便打听刘芒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刘芒也不藏着掖着,陆续又“展示”了几样:会发光的夜光石(其实是荧光棒),能写出彩色字的魔法笔(彩色水笔),还有一按就响的哔哔叫玩具。
每一样都让王富贵大开眼界,恨不得全部搬到自己铺子里去。
第三天下午,铺子终于收拾妥当。
崭新的牌匾挂上门头,红布还未揭开。展示架上,各种新奇玩意儿已经摆好,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刘芒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第一家实体店,心中感慨。
从江夏到豫章,从流民到商人。
这条路,他走了小半年。
现在,终于要迈出新的一步了。
“公子,都准备好了。”徐庶走过来,“明天辰时开张,鞭炮已经备好,请帖也送出去了——朱三爷、周管事、王掌柜,还有附近几家商铺的东家,都会来。”
“顾家呢?”刘芒问。
“顾家也送了。”诸葛瑾接话,“不过回没回话就不知道了。”
刘芒点点头:“顾家来不来都无所谓。咱们开的是杂货铺,又不是鸿门宴。”
他走进铺子,最后检查一遍货品陈列。
盐、糖、味精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都用精致的瓷罐装着,标签上写着“雪盐”、“霜糖”、“仙味粉”,价格标得高高的——反正这些也不是卖给普通百姓的。
水果糖、香皂、小剪刀、扑克牌这些,放在中层货架,明码标价。
镜子、小风扇、夜光石这些“高端货”,则放在柜台后的玻璃柜里(玻璃是刘芒从系统里砸出来的,不多,只够做一个小展示柜),需要伙计开锁才能取出。
而最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货架,上面只摆了三样东西:
一本三国演义第一册(刘芒手抄的,只到桃园三结义)。
一套象棋(木质的,棋子刻着车马炮)。
还有……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星星糖,瓶子上贴着手写标签:“幸运星星糖,每天限售一瓶,价高者得”。
“这是什么?”钱胖子指着那瓶星星糖问。
“诱饵。”刘芒神秘一笑,“开张那天,会有用处的。”
一切准备就绪。
夜幕降临,货通街的商铺陆续打烊。
刘芒让众人都去休息,自己却留在铺子里。
他关上门,点上蜡烛,坐在柜台后,拿出今天的罐子。
哐当。
罐子碎裂。
恭喜!获得“夜市摆摊神器套装”x1!
内含:可折叠小桌x1,便携式LED灯x1(太阳能充电),扩音喇叭x1(带录音功能),收款二维码立牌x1(装饰用)
刘芒看着这一堆东西,哭笑不得。
夜市摆摊神器?
我在三国开杂货铺,你给我这个?
不过……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拿起那个扩音喇叭,按了下开关。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五折!买一送一!”
嘹亮的电子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响起,吓得刘芒手一抖,喇叭掉在柜台上。
还好,声音不大。
他捡起喇叭,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可以调节音量,还可以录音。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出来。
刘芒笑了。
笑得很贼。
他按下录音键,凑到喇叭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然后保存,关机。
好了,明天开张,又多了一个“节目”。
吹灭蜡烛,锁好门。
刘芒走在回院的路上,抬头看看夜空。
繁星点点,新月如钩。
豫章的夜,很安静。
但他知道,这份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明天,当“奇货居”的牌匾揭开时,这潭水,就要被他彻底搅浑了。
回到院子,孙瘸子还在等他。
“公子,今天有情况。”孙瘸子低声道,“顾家那边,派了两个人来货通街转悠,在咱们铺子外看了好久。还有一个生面孔,像是张家的人。”
“都记下了?”刘芒问。
“记下了。”孙瘸子点头,“按您的吩咐,没惊动他们。”
“好。”刘芒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张,估计会更热闹。孙师傅,你和兄弟们辛苦点,眼睛放亮点。”
“公子放心。”孙瘸子咧嘴一笑,“有我们在,出不了乱子。”
刘芒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却没有立刻睡着。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开张仪式、货品展示、王富贵的“托”、钱胖子的“表演”,还有……那个喇叭。
应该没什么疏漏。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忽然,他想起一句话: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他现在,是不是就在凝望豫章这潭深渊?
而深渊里的那些“鱼鳖虾蟹”,是不是也在凝望着他?
“管他呢。”刘芒闭上眼睛,“来都来了,不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对得起这趟穿越?”
睡意渐渐袭来。
梦里,他看见自己的杂货铺人山人海,货架被抢购一空,钱胖子数钱数到手抽筋……
然后,朱皓来了。
顾家的人也来了。
还有张家的、黄家的……
他们围在铺子外,眼神复杂。
有贪婪,有忌惮,有算计。
刘芒站在柜台后,笑着对他们说:
“欢迎光临。”
“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现金还是刷卡?”
梦里,他笑得很开心。
而现实中的豫章,夜色正浓。
一场好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