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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8 节

第250章 豫章棋局:当“真诚”成为必杀技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9,789 字

  清晨的鸟鸣把刘芒从睡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房梁看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豫章。昨晚那个“搅屎棍”的梦让他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搅屎棍就搅屎棍吧,这潭水不搅一搅,怎么知道底下藏着什么鱼鳖虾蟹?

  起床洗漱,推开房门。院子里,孙瘸子已经在带着护卫们晨练了。没有操练器械,就是简单的拳脚功夫,但动作整齐划一,引得陈伯站在屋檐下看得目不转睛。

  “公子起得早。”陈伯见刘芒出来,忙躬身问候。

  “习惯了。”刘芒伸了个懒腰,“陈伯,豫章人早上都吃什么?”

  “回公子,普通人家多是粥饭咸菜,富裕些的会去早市买油条、包子,或者去面馆吃碗阳春面。”陈伯顿了顿,“公子要用早饭吗?老朽这就去准备。”

  “不急。”刘芒摆摆手,走到院中看孙瘸子他们练拳。

  一套拳打完,孙瘸子收势吐气,转头看向刘芒:“公子,要学两招防身吗?”

  “我就算了。”刘芒笑道,“我这身子骨,打人不行,挨打更不行。还是留着脑子算计人比较靠谱。”

  这话说得直白,旁边的护卫们都笑了。陈伯却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早饭很简单:米粥、咸鸭蛋、还有陈伯自己腌的萝卜干。众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今天的安排。

  “徐先生,诸葛先生,你们今天再去码头转转。”刘芒剥着鸭蛋壳,“不过别一起去了,分开行动。徐先生去官营码头,诸葛先生去南城码头。重点打听两件事:一是码头的规矩,二是哪些商户和朱家关系好,哪些关系差。”

  “明白。”两人点头。

  “孙师傅,你今天也别闲着。”刘芒看向孙瘸子,“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在咱们院子周边转悠转悠。看看都有谁在盯着我们,记下他们的长相、活动规律。注意,别打草惊蛇。”

  孙瘸子咧嘴一笑:“公子放心,这个我在行。”

  “胖子,你跟我去见朱皓。”刘芒最后看向钱胖子,“记住,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吃。”

  “吃?”钱胖子一愣。

  “对,吃。”刘芒把剥好的鸭蛋放进嘴里,“朱皓摆宴,肯定是山珍海味。你就敞开了吃,吃得越香越好,最好能点评两句。咱们得让朱皓觉得,咱们就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除了有点奇货,其他不值一提。”

  钱胖子挠挠头:“公子,这……这不是让我演傻子吗?”

  “谁说吃得多就是傻子?”刘芒瞪他一眼,“这叫‘真性情’。你看那些城府深的人,哪个会在别人宴席上大快朵颐?咱们越是表现得没心机,朱皓就越摸不透咱们的底细。”

  诸葛瑾补充道:“公子这招高明。朱皓这种人,见惯了阿谀奉承、勾心斗角,突然来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他反而会多想——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就是这个道理。”刘芒喝完最后一口粥,“好了,都去准备吧。巳时周凌就该来了。”

  众人散去后,刘芒回到房间,从行李中取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一件湖蓝色绸衫,料子不错但不张扬,配一条深色腰带。既不失礼,又不显得太过刻意。

  他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钱袋、手帕、还有那个“微型录音石”。录音石只有拇指大小,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刘芒把它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里,需要时随时可以取出。

  准备好后,他坐在桌前,开始砸今天的罐子。

  哐当一声,罐子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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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芒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巴掌大小的银色秤盘,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

  我要体重秤干嘛?在三国时代给人称体重玩?

  他哭笑不得地把秤收进怀里。算了,有总比没有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比如……称称朱皓送的金子够不够分量?

  辰时三刻,周凌准时到了。

  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深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礼盒。

  “刘公子,三爷让小的先送些见面礼过来。”周凌拱手道,“说是公子远道而来,仓促间没什么准备,一点心意,请公子笑纳。”

  刘芒看向那两个礼盒:一个长条形的,一个方形的。

  “周管事太客气了。”刘芒示意钱胖子接过礼盒,“三爷破费了。”

  “应该的。”周凌笑道,“公子若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三爷已在府中等候。”

  “请。”

  一行人出了院子。刘芒只带了钱胖子一人,外加一个护卫驾车。徐庶等人则按计划各自行动。

  马车在豫章城的街道上缓缓行驶。周凌骑马在前引路,不时回头与车内的刘芒说几句闲话,介绍沿途的店铺、宅邸。

  “那是王记绸缎庄,豫章最大的绸缎商,东家是吴郡人,在豫章三十年了。”

  “那边是李记药铺,祖传三代的老字号,坐堂的郎中曾给前任太守看过病。”

  “前面那条巷子往里走,就是豫章郡衙。不过太守大人平时多在南昌县衙办公,这里只是偶尔过来。”

  刘芒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这些信息看似闲聊,其实能拼凑出豫章的权力结构和商业网络。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府。

  府门高大,黑漆大门上镶着铜钉,左右各立一只石狮,威风凛凛。门楣上悬挂着“朱府”匾额,金漆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房见周凌回来,忙打开侧门迎候。

  “公子请。”周凌下马,引着刘芒从正门进入。

  一般来说,客人走侧门是常礼。但周凌引刘芒走正门,这既是显示朱皓对刘芒的重视,也是一种试探——看刘芒懂不懂这些规矩。

  刘芒当然懂。但他装作不懂,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了进去,还左右张望,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嚯,这门真大!”他感慨道,“比我们江夏太守府的门还气派!”

  周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说:“公子说笑了,这不过是商贾之家,怎能与官府相比。”

  “商贾之家怎么了?”刘芒不以为然,“有钱就是硬道理。你看这门楼,这石狮,这照壁——啧啧,得花不少钱吧?”

  钱胖子跟在后面,适时地接话:“公子,光那对石狮,我估摸着就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刘芒问。

  “起码五千两!”钱胖子夸张地说,“您看那石材,是上好的青玉岩,从巴蜀运过来的。光运费就不止五百两!”

  周凌脸上的笑容有点僵。这对石狮确实价值不菲,但具体多少钱他也不知道。钱胖子这一通胡诌,反而让他不好接话了。

  “二位好眼力。”他只好含糊道,“咱们往里走吧,三爷在花厅等候。”

  穿过前院,绕过照壁,走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精致的花厅。厅前有小桥流水,假山盆景,虽不宏大,但处处透着匠心。

  花厅门口,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身材微胖,穿着藏青色锦袍,腰系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时似乎能直透心底。

  “三爷,刘公子到了。”周凌上前躬身道。

  朱皓点点头,目光落在刘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拱手:“刘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年轻有为。”

  “朱三爷客气了。”刘芒也拱手还礼,“晚辈初来豫章,本该早日前来拜会,倒劳三爷费心安排,实在惭愧。”

  “哪里话。”朱皓侧身让路,“公子远来是客,朱某略尽地主之谊罢了。请厅内叙话。”

  三人入厅,分宾主落座。钱胖子站在刘芒身后,眼观鼻鼻观心——这是刘芒事先交代的,该吃的时候吃,不该说话的时候闭嘴。

  侍女端上茶点。茶是上好的庐山云雾,点心是四色蜜饯、核桃酥、芝麻糖,还有一碟刚出锅的油炸糕。

  “听说公子是江夏人?”朱皓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祖籍江夏,但常年在外奔波。”刘芒回答得很谨慎,“做些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小本生意?”朱皓笑了,“能让雪盐、白糖这般奇货传遍荆扬的,可不算小本生意啊。不瞒公子,前些日子有人带了些样品来豫章,朱某见了,惊为天物。这般纯白的盐、这般晶莹的糖,朱某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来了,切入正题了。

  刘芒心中暗道,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三爷过奖了。不过是偶然所得,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朱皓抿了口茶,“不知公子这盐糖,产量如何?货源可稳定?”

  “产量嘛……尚可。”刘芒说得含糊,“货源倒是稳定,只是运输不易。江夏到豫章,水路虽通,但沿途关卡众多,损耗不小。”

  “这个好办。”朱皓放下茶杯,“朱家在豫章经营数十年,与沿途各关卡都有些交情。若是公子愿意合作,运输之事,朱某可以帮忙打点。”

  “那真是太好了!”刘芒露出欣喜的表情,“不瞒三爷,晚辈这次来豫章,就是想找个靠谱的合作伙伴。豫章是水陆枢纽,若能以此地为根基,将盐糖销往江东、荆南,甚至交州,市场之大,不可想象。”

  朱皓眼睛微亮:“公子有此雄心,朱某佩服。只是不知公子想如何合作?”

  刘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瓷瓶。

  “这是晚辈带来的样品,请三爷过目。”

  朱皓接过瓷瓶,打开查看。一瓶是雪盐,一瓶是白糖,还有一瓶是……黄色的粉末?

  “这是?”

  “这是‘味精’,提鲜用的。”刘芒解释道,“炒菜、煮汤时放一点,味道能提升数倍。三爷若不信,可以让厨房试试。”

  朱皓来了兴趣,招手叫来侍女,吩咐了几句。侍女拿着那瓶味精下去了。

  “公子这新奇玩意儿还真不少。”朱皓笑道,“除了这些,可还有别的?”

  “有是有,不过……”刘芒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东西制作不易,产量有限。比如这味精,十斤粮食才能提炼出一两,成本太高。若不是为了打开市场,晚辈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味精的制作方法他确实有,但成本没这么夸张。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抬高身价,也为了留后手——万一朱皓想强夺配方,也得掂量掂量成本。

  朱皓果然沉吟起来。十斤粮食出一两,这成本确实吓人。但若真如刘芒所说,能提升菜肴鲜味,那对酒楼饭庄来说,再贵也值得。

  “公子真是奇人。”朱皓感慨道,“不知这些秘方,公子从何得来?”

  刘芒早料到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家传的。祖上曾游历海外,从番邦商人处学得些奇技淫巧。晚辈不肖,只会守着祖业混口饭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家传秘方,来源海外,你查都没法查。

  朱皓点点头,不再追问。这时,侍女端着一盘炒时蔬进来,放在桌上。

  “三爷,按您的吩咐,这盘菜放了那种黄色粉末。”

  朱皓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眼睛顿时亮了。

  “果然鲜美!”他又尝了一口,细细品味,“这味道……说不出来,但就是比平时的菜好吃。公子,这味精,神了!”

  刘芒笑道:“三爷喜欢就好。”

  朱皓放下筷子,看向刘芒的眼神更加热切了:“公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三样东西,雪盐、白糖、味精,朱某都要。你说吧,想怎么合作?”

  刘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盖碰触杯沿的轻响。

  周凌站在朱皓身后,眼睛盯着刘芒,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钱胖子也紧张起来,但他牢记刘芒的吩咐,努力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眼睛却不时瞟向桌上的点心——他是真饿了。

  终于,刘芒放下茶杯。

  “三爷快人快语,那晚辈也不兜圈子了。”他正色道,“合作可以,但晚辈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货源由我控制。盐糖味精,我供多少,三爷卖多少。价格可以商量,但供应量我说了算。”

  朱皓眉头微皱,但没说话。

  “第二,销售区域要划分。豫章及周边百里,是朱家的地盘。百里之外,我要保留自行开拓的权利。当然,朱家若能在其他州郡打开销路,我们可以另谈合作。”

  “第三,”刘芒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账目要透明。每月对账一次,钱货两清,不赊不欠。”

  三条说完,刘芒看着朱皓,等待回应。

  朱皓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忽然笑了。

  “公子这三条,条条都在防着朱某啊。”

  “不是防着三爷,是做生意的规矩。”刘芒也笑了,“亲兄弟明算账,规矩立在前头,以后才不容易起争执。三爷说是不是?”

  “有理。”朱皓点头,“不过公子这第一条……货源全由你控制,朱某岂不是很被动?万一哪天公子断供,或者提价,朱某岂不是束手无策?”

  刘芒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容道:“三爷的顾虑晚辈明白。这样如何——咱们签个长约,以三年为期。三年内,我保证供应量逐年递增,价格每年只涨一成,以应对成本上涨。三年后,若合作愉快,再续约。”

  “三年……”朱皓手指轻敲桌面,“公子能保证三年内不断供?”

  “能。”刘芒说得斩钉截铁,“若断供一日,赔三爷黄金百两。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这话说得够硬气。朱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哈哈大笑。

  “好!公子爽快!”他站起身来,“那就这么定了!周凌,准备笔墨,我要与刘公子立契!”

  “三爷且慢。”刘芒也站起来,“契书可以立,但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公子请讲。”

  “盐糖生意,利润虽大,但风险也高。”刘芒缓缓道,“晚辈初来豫章,人生地不熟,若只做这一门生意,万一有个闪失,恐怕血本无归。所以……晚辈想向三爷讨个方便,在豫章做些其他营生,也好多条退路。”

  朱皓眯起眼睛:“公子想做什么营生?”

  “什么都行。”刘芒笑道,“开个饭庄,卖些新奇吃食;或者开个杂货铺,卖些海外来的小玩意儿。再不然,晚辈看豫章码头繁华,想租个仓库存放货物也行。总之,赚多赚少无所谓,主要是图个安稳。”

  这话说得极其谦卑,但朱皓听出了弦外之音——刘芒这是在试探,看他给不给活路。

  如果朱皓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那就说明他打算吃干抹净,不留余地。如果答应了,那至少表面上是愿意合作的。

  朱皓沉吟片刻,笑道:“公子多虑了。豫章是做生意的地方,只要守法经营,做什么营生都行。这样吧——朱家在货通街有间铺面,原本是卖布匹的,前些日子租约到期空了出来。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先拿去用。租金嘛,第一年免了,就当朱某送公子的见面礼。”

  “这怎么好意思……”刘芒假意推辞。

  “公子不必客气。”朱皓大手一挥,“合作讲究诚意。朱某拿出诚意,也希望公子能拿出诚意来。”

  话说到这份上,刘芒也就不再推辞:“那就多谢三爷了。晚辈定不负三爷厚望。”

  接下来便是立契。周凌取来笔墨绢帛,朱皓亲自执笔,写下契约条款。刘芒在一旁看着,不时提出修改意见。两人你来我往,看似客气,实则每一句都在争取利益。

  钱胖子趁这功夫,终于忍不住伸手拿了块核桃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瞪圆了——这酥做得真好,酥脆香甜,核桃仁又多又香。

  他这一动,朱皓注意到了,笑道:“这位小兄弟若是饿了,尽管吃,不必拘束。”

  钱胖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三爷……这酥真好吃……”

  刘芒瞪了他一眼:“没规矩!”

  朱皓却摆摆手:“无妨无妨,真性情。来人,再上几盘点心。”

  新的点心端上来,不但有核桃酥,还有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钱胖子这下放开了,每样都尝了一块,边吃边点头,那表情真诚得让人发笑。

  契书终于拟好,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朱皓收好自己的那份,笑道:“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午宴已经备好,请公子移步膳厅,咱们边吃边聊。”

  “恭敬不如从命。”

  膳厅比花厅更大,中间一张红木大圆桌,已经摆满了菜肴。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足足二十多道,色香味俱全。

  朱皓请刘芒入座主客位,自己坐主位相陪。周凌作陪,钱胖子也被安排在下首。

  “公子尝尝这道‘庐山三石’。”朱皓亲自给刘芒夹菜,“石鸡、石鱼、石耳,都是庐山特产,别处吃不到的。”

  刘芒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尤其是那石耳,滑嫩爽口,带着山野的清香。

  “好味道!”他由衷赞叹,“三爷府的厨子,手艺了得。”

  “公子喜欢就好。”朱皓笑道,“说起来,公子那味精若用在这些山珍上,不知会是何等美味?”

  “那得试试才知道。”刘芒也笑了,“不过晚辈觉得,食材本身鲜美,不加味精反而更能体现本味。味精这东西,用来提升普通菜肴的鲜味最合适,用在顶级食材上,倒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这话说得有水平。朱皓听了,连连点头:“公子高见。看来公子不仅是商人,也是懂食之人。”

  “吃货而已。”刘芒自嘲道,“走南闯北,别的没学会,就学会吃了。”

  席间气氛融洽,推杯换盏,宾主尽欢。朱皓绝口不提生意,只说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刘芒也乐得配合,讲了些走商途中的见闻,真真假假,听得朱皓时而大笑,时而感慨。

  钱胖子则专心对付桌上的美食。他牢记刘芒的吩咐,吃得那叫一个香,每道菜都要点评两句:

  “这鱼蒸得火候刚好,肉质鲜嫩!”

  “这肉炖得烂,入口即化!”

  “这汤鲜,肯定是老火慢炖的!”

  他点评得虽然粗浅,但胜在真诚。朱皓听了,不但不觉得失礼,反而觉得有趣——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实在”的人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皓忽然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问:“公子这次来豫章,除了做生意,可还有其他打算?”

  刘芒心中一动,知道正戏来了。

  “主要还是做生意。”他放下筷子,“不过晚辈对豫章的风土人情很感兴趣,打算多住些日子,到处走走看看。听说城北的滕王阁可以眺望赣江,城东的百花洲景致不错,都想去看看。”

  “这些地方确实值得一去。”朱皓点头,“不过公子若想了解真正的豫章,光看景可不行。”

  “哦?三爷的意思是?”

  朱皓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豫章这地方,表面上繁华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官府、士族、商户,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盘根错节。公子想在此立足,光有货可不够,还得有眼力,知道哪些人能交,哪些人不能惹。”

  刘芒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还请三爷指点。”

  “指点谈不上,只是给公子提个醒。”朱皓靠回椅背,“豫章城里,明面上太守最大,但实际上……有些事太守说了不算。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刘芒点头,“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晚辈懂。”

  “公子明白就好。”朱皓笑了,“不过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心。朱某在豫章经营多年,多少有些薄面。公子既然与朱某合作,那就是自己人。只要公子守规矩,朱某保公子在豫章平安无事。”

  这话听着是保证,实则是警告——守我的规矩,才能平安。

  刘芒举杯:“那晚辈就仰仗三爷了。敬三爷一杯。”

  “干!”

  两人一饮而尽。

  又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刘芒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告辞。

  朱皓也不多留,亲自送到府门口。

  “公子那铺面,我让周凌带你去看看。”朱皓道,“若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尽管开口。”

  “多谢三爷。”

  马车驶离朱府,拐过街角后,刘芒长长舒了口气。

  “公子,谈得怎么样?”钱胖子迫不及待地问。

  “回去再说。”刘芒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今天的会面,看似顺利,实则暗藏玄机。朱皓的态度很明确——合作可以,但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那间铺面说是礼物,实则是放在眼皮底下的监视点。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契约签了,表面上的合作关系确立了。有了这层关系,他在豫章的活动会方便很多。

  而且,朱皓最后那番话,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豫章的水很深,连太守都未必能完全掌控。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朱皓可能也有顾忌,也有对手。

  这对刘芒来说,是好事。

  马车回到院子时,徐庶等人已经回来了。见刘芒安全归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前厅,众人围坐,听刘芒讲述今日见面的经过。

  “契约签了,三年期,供应量逐年递增,价格年涨一成。”刘芒把契约副本递给诸葛瑾,“诸葛先生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诸葛瑾仔细看了一遍,点头:“条款还算公平,朱皓没有在文字上做手脚。不过……公子答应断供一日赔百两黄金,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刘芒笑道,“我既然敢答应,就有把握不断供。而且这话主要是说给朱皓听的,让他知道我有底气。”

  徐庶沉吟道:“公子要那间铺面,是想在豫章扎根?”

  “对。”刘芒点头,“光靠盐糖生意,我们永远是被动的一方。必须在豫章有自己的产业,哪怕再小,也是个立足点。有了立足点,才能做更多事。”

  “公子高见。”陆绩道,“不过那铺面在货通街,正是朱家势力范围的核心区。咱们在那儿开店,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朱皓的眼睛。”

  “那又怎样?”刘芒笑了,“让他看呗。咱们光明正大做生意,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他在明处监视咱们,咱们也可以在暗处观察他。看久了,总能看出些门道。”

  孙瘸子这时开口:“公子,今天我们在周边转了转,发现了至少三拨监视的人。一拨是独眼汉子那伙,一拨是周凌手下的,还有一拨……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家丁护院。”

  “身份不明?”刘芒挑眉。

  “对。”孙瘸子点头,“那些人站位隐蔽,配合默契,而且懂得反跟踪。我派兄弟跟了一段,差点被他们发现。”

  刘芒沉思起来。除了朱皓,还有谁在监视自己?

  是朱皓的其他对手?还是……官府?

  “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刘芒道,“对了,徐先生,诸葛先生,你们今天在码头有什么发现?”

  徐庶先开口:“官营码头管理严格,进出都要登记,货物也要查验。守门的兵丁态度倨傲,但对几家大商户的船只会放宽松些。我打听到,官营码头的管事姓赵,是太守的小舅子,仗着这层关系,没少收好处费。”

  诸葛瑾接着说:“南城码头就乱多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我在那儿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有几艘船卸货时,码头工人动作特别慢,但工头也不催促。后来一打听,那几艘船是扬州一个姓沈的商人的,前些日子得罪了朱家的人,所以被刻意刁难。”

  “沈姓商人?”刘芒记下了这个名字,“还有什么?”

  “还有……”诸葛瑾压低声音,“我在码头茶馆听说,朱家在码头的管事吴老三,最近和周凌闹得很僵。好像是为了一批货的抽成问题,两人在朱皓面前吵了一架,朱皓各打五十大板,但明显偏袒周凌。吴老三心中不满,已经托人在找下家了。”

  刘芒眼睛一亮:“这消息可靠吗?”

  “茶馆里传的,真真假假不好说。”诸葛瑾谨慎道,“但我特意去吴老三管的那片码头看了看,发现工人懒散,货物堆放混乱,确实像是管事不上心的样子。”

  刘芒手指轻敲桌面,脑中飞速运转。

  朱皓手下不和,这是可以利用的机会。吴老三既然有异心,那就可以接触看看。不过不能急,得等合适的时机。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刘芒站起身,“先休息吧。明天,咱们去看看朱皓‘送’的那间铺面。胖子,你不是一直想开饭庄吗?机会来了。”

  钱胖子眼睛顿时亮了:“公子,真让我开饭庄?”

  “不然呢?”刘芒笑道,“你吃了那么多美食,总得有点长进吧?铺面交给你,想做什么菜式,用什么材料,你自己琢磨。我就一个要求——要做出特色,要能吸引客人。”

  “公子放心!”钱胖子拍着胸脯,“别的我不敢说,吃这方面,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众人都笑了。

  晚饭后,刘芒回到房间,从腰带里取出那块“微型录音石”。

  他用力握了三息,石头微微发热,然后恢复原状。

  捏碎。

  石头化作粉末,同时,一段清晰的对话声在脑海中响起——

  正是今天他与朱皓在花厅的谈话。

  刘芒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停顿。

  听了三遍,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朱皓在听到“货源由我控制”时,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

  在说到“账目透明”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乱了半拍。

  而在最后谈到豫章势力时,他的语气中有一丝……忌惮?

  刘芒把这些细节记下。

  然后,他砸了今天的第二个罐子——这是晚饭后回房时顺手砸的,一直没看。

  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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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芒看着突然出现在桌上的、银光闪闪的方形炒锅,愣住了。

  这……这是要我在三国开自助餐厅?

  他拿起锅,入手不重,锅底有太阳能板,侧面有几个按钮。试着按了一下,锅面亮起蓝光,显示出一行字:“请选择菜系”。

  刘芒随手选了“川菜”,又跳出子菜单:“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鱼……”

  他哭笑不得。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怕是真能轰动豫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钱胖子的饭庄开起来再说。

  把炒菜锅收好,刘芒吹熄油灯,躺在床上。

  窗外,豫章的夜晚依旧喧嚣。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亥时三更,小心火烛——”

  刘芒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铺面、饭庄、新的开始。

  还有……暗处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皓,咱们慢慢下。

  看最后,是谁将谁的军。

  夜色中,城西那处不起眼的院子里,灯火渐次熄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朱府书房里,朱皓还坐在灯下。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今天与刘芒签订的契约。

  周凌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朱皓开口:“你觉得,这刘芒是个怎样的人?”

  周凌谨慎道:“表面憨直,实则精明。看似毫无心机,实则步步为营。三爷,此人不可小觑。”

  “是啊。”朱皓轻叹一声,“不过,越是精明的人,越好控制。因为他知道利害,懂得取舍。怕就怕那种又蠢又贪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爷的意思是……”

  “按计划进行。”朱皓合上契约,“先合作,看看他的成色。若真是可造之材,收为己用也未尝不可。若是不识抬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周凌躬身:“属下明白。”

  “去吧。”朱皓摆摆手,“对了,那间铺面,多安排几个人‘照顾’着。刘芒要做什么,随他。但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

  周凌退下后,朱皓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陷入沉思。

  刘芒……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真的只是江夏来的商人?

  还是……另有身份?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一封密信,信中说,江夏最近不太平,有个姓刘的年轻人异军突起,弄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如果是,那他来豫章,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

  朱皓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样,先看着吧。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夜深了。

  豫章城渐渐安静下来。

  但有些人,注定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