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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5 节

第247章 这届土匪的KPI不太好完成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601 字

  官道像一条灰扑扑的带子,在丘陵与田野间蜿蜒伸展。

  车队走了大半日,已出江夏地界,进入武昌郡范围。路旁的植被渐渐茂密起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柔和而慵懒。

  刘芒骑在马上,眼睛半眯着,看似在打盹,实际上脑子里正一遍遍复盘着豫章之行的每个细节。

  “公子,前面有茶寮。”钱胖子策马从前面折返,脸上带着赶路后的红晕,“歇歇脚吧?马也得饮水了。”

  刘芒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前方百步开外,道旁搭着个简陋的草棚子,挑着一面褪了色的“茶”旗。棚外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此刻正坐着几伙行商模样的人。

  “行,歇两刻钟。”

  车队缓缓在茶寮旁停下。

  护卫们自动分成两批,一批负责看护货物,另一批牵着马去旁边的小溪饮水。刘芒、诸葛瑾、徐庶和钱胖子找了张空桌坐下。

  “四位客官,喝点什么?”茶寮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肩膀上搭着条灰毛巾,笑起来满脸褶子,“有粗茶,两文一碗;有去年晒的野菊花,三文;若想解乏,还有自家酿的米酒,五文一碗。”

  “粗茶就行。”刘芒说,“再来点吃的。”

  “有烙饼,有酱菜,还有早上刚煮的盐水豆子。”

  “每样都来些。”

  老板应声去了。

  刘芒环顾四周。茶寮里另外三桌人,一桌是两个背着包袱的行脚商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桌是四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看起来像是某家商号的护卫,腰间都挎着刀;还有一桌最特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豆子,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神。

  那书生的穿着有些寒酸,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眉眼清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像是久病初愈。

  刘芒多看了两眼,没太在意。

  茶和吃食很快端上来。粗陶碗里的茶汤浑浊,漂着几片粗大的茶叶梗子。烙饼硬得像石头,得就着热茶才能咽下去。倒是盐水豆子煮得入味,钱胖子一颗接一颗,吃得津津有味。

  “公子,按这个速度,后天晌午能到豫章。”诸葛瑾边吃边低声说,“今晚得在前面的集镇投宿。我打听过了,有个叫‘柳林镇’的地方,不大,但有几家客栈。”

  刘芒点头:“你安排就行。”

  正说着,旁边那桌四个护卫模样的汉子说话声大了起来。

  “听说了没?豫章朱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口米酒,“广发请帖,把荆襄和江东有头有脸的商贾都请去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接话,“说是要搞什么‘品鉴大会’,其实就是想垄断南方的盐糖生意。朱家那位三爷,手伸得够长的。”

  “嘘——小声点。”第三个汉子左右看看,“朱家的人也在这条路上走着呢,别让人听见。”

  络腮胡不以为然:“听见怎么了?他朱皓还能在这荒郊野岭把咱们灭了?再说了,咱们东家也不是吃素的。”

  “说起来,”瘦高个压低声音,“你们知道朱家为什么这么急吗?我听说……是江夏那边出了个厉害人物,弄出了什么‘雪盐’、‘白糖’,品质比官盐还好,价钱却差不多。朱家的盐在江夏已经卖不动了。”

  “有这么神?”

  “千真万确。我有个表亲在江夏做小买卖,亲眼见过。那盐白得像雪,细得像面,没有苦味。糖就更绝了,跟冰糖似的透亮,甜得纯粹。”

  几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刘芒这桌。

  钱胖子听得眉飞色舞,差点要凑过去搭话,被徐庶在桌下踢了一脚。

  刘芒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心里却门儿清——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看来黄承彦那边没少“帮忙”。

  正想着,茶寮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七八匹马旋风般冲到茶寮前,马上的人个个黑衣短打,面蒙黑巾,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都别动!”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罩着黑皮眼罩,右眼凶光毕露。他勒住马,扫视茶寮内外,声音粗哑:“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只求财,不害命!”

  茶寮里瞬间乱了。

  两个行脚商人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掏钱袋。四个护卫汉子则唰地站起,手按刀柄,但看到对方人数和架势,又有些犹豫。那书生倒是镇定,慢慢合上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刘芒这桌,六个护卫已经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手都按在兵器上。

  “公子?”徐庶低声问。

  刘芒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他打量着这群土匪——装备整齐,马匹健壮,行动颇有章法,不像普通的山贼。而且……时机也太巧了。

  独眼汉子跳下马,大步走进茶寮。他的目光在几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芒这桌上——准确说,是落在他们身后那三辆盖着油布的马车。

  “哟,看来是条大鱼。”独眼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相间的牙齿,“车上装的什么?”

  钱胖子忍不住了,站起来叉腰:“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拦路抢劫!知道我们是谁吗?”

  “老子管你是谁!”独眼身后一个土匪嚷道,“这武昌地界,我们黑风寨说了算!”

  黑风寨?

  刘芒在记忆里这个名号——好像听黄射提过,是武昌郡境内一股不大不小的土匪,盘踞在附近山里,平时劫掠过往商旅,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但问题是,黑风寨的活动范围应该在更北边的山区,怎么会跑到这条官道上来?而且专挑他们这队看起来并不特别富有的车队?

  “这位好汉。”刘芒起身,拱了拱手,“我们是去豫章做小买卖的,车上不过是些土产,不值几个钱。这里是二十两银子,请好汉和兄弟们喝杯酒,行个方便如何?”

  他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放在桌上。

  独眼瞥了眼钱袋,嗤笑一声:“二十两?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要看看车上是什么!”

  说着就要往马车走。

  “且慢。”刘芒拦住他,“好汉,和气生财。这样,我再加三十两,一共五十两。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何必伤了和气?”

  独眼盯着刘芒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子,你倒是会说话。但老子今天不是冲着你这点银子来的——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刘芒心里一沉。

  果然。

  “什么话?”他面色不变。

  “豫章水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独眼压低声音,只有刘芒能听见,“现在调头回江夏,还能保住小命和生意。再往前……可就不好说了。”

  刘芒也笑了:“是朱三爷让你来的?”

  独眼眼神微变,没承认也没否认:“话我带到了,怎么选是你的事。不过嘛……”他提高声音,“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车上的货,留下一半!”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些土匪已经呼啦啦围了上来。

  “保护公子!”护卫队长一声令下,六名护卫唰地拔刀,护在刘芒身前。

  茶寮里剑拔弩张。

  那四个商号护卫互相对视,犹豫着要不要帮忙——毕竟同是行商,路上互相照应是规矩。但那书生忽然开口了。

  “左传有云:‘多行不义必自毙。’”他声音不大,却清亮,“孟子亦言:‘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诸位好汉,以此为业,恐非长久之计。”

  独眼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哪儿来的酸儒?读书读傻了?还跟老子掉书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抢了!”

  书生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继续喝茶。

  就在这当口,刘芒忽然拍了拍手。

  “好汉,既然谈不拢,那就换个方式。”他笑眯眯地说,“你看,咱们这边虽然人少,但都是好手。真打起来,你们就算能赢,也得折损几个兄弟。为了点货物,值得吗?”

  “少废话!”

  “不如这样,”刘芒从怀里摸出个小罐子——那是今早出发前砸的,还没开,“咱们赌一把。我这儿有个祖传的宝贝,里面装着稀世奇珍。你要是能猜中里面是什么,车上的货全归你,我们扭头就走。要是猜不中……”

  他顿了顿:“你们就让我们过去,如何?”

  独眼和土匪们都愣住了。

  这什么路数?

  “大哥,别听他胡扯!”一个土匪嚷道,“直接抢了就是!”

  独眼盯着刘芒手里的罐子——那是个普通的陶罐,巴掌大小,封着蜡,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混江湖多年,直觉告诉他,这小子不简单。

  “你耍我?”独眼眯起独眼。

  “不敢。”刘芒一脸诚恳,“这罐子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宝贝,据说里面装着能让人一夜暴富的秘宝。但我家祖训,不能轻易打开,否则会有大祸。今日既然遇上好汉,不如就借这个机会,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只要好汉猜中了,都是你的。”

  这番话说得玄乎,连徐庶和诸葛瑾都侧目——公子这是唱的哪出?

  独眼犹豫了。

  江湖人最信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而且刘芒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像虚张声势。万一罐子里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说赌就赌?”独眼哼道,“老子怎么知道你没做手脚?”

  “简单。”刘芒把罐子放在桌上,“罐子就放这儿,我不碰。好汉可以派人检查,看是不是原封的。至于里面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作假?”

  这倒是个理。

  独眼朝身后一个精瘦的土匪使了个眼色。那土匪上前,拿起罐子仔细检查,又摇了摇,里面传来轻微的、类似沙粒滚动的声音。

  “大哥,封蜡是旧的,没动过。”精瘦土匪低声说,“里面好像……是些小颗粒。”

  独眼沉思起来。

  刘芒趁机加码:“怎么,好汉不敢赌?黑风寨的名头,就这么点胆量?”

  “激将法没用!”独眼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真被激起了好奇,“赌就赌!不过规矩得改改——我不猜是什么,我只猜这东西值不值钱。我说值钱,你就打开;要真是宝贝,货归我。要是破烂,你们走人。”

  “成交。”刘芒爽快答应。

  茶寮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连那书生都放下了书,饶有兴致地看着。

  独眼盯着罐子,那只独眼转来转去。精瘦土匪说里面是小颗粒……难道是金沙?珍珠?宝石?

  “我猜……”他深吸一口气,“值钱!是宝贝!”

  刘芒笑了:“确定?”

  “确定!”

  “那好。”刘芒拿起罐子,“诸位做个见证。”

  他轻轻敲破封蜡,打开罐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刘芒把罐子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棕褐色、米粒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小颗粒滚了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小堆。

  “这……这是……”独眼凑近看。

  钱胖子也凑过来,看了半天,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这不是……”他憋着笑,“这不是老鼠屎吗?!”

  茶寮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连那四个商号护卫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独眼的脸色从红转青,又从青转黑。

  “你耍我?!”他暴怒,拔刀就要砍。

  “哎哎哎,好汉息怒!”刘芒摆手,“咱们说好的,你猜里面是宝贝,我打开验证。现在验证了——这就是一罐陈年老鼠屎,显然不是宝贝。按照约定,你该让我们过去。”

  “我杀了你!”

  刀还没落下,一支箭破空而来!

  “铛”的一声,精准地打在独眼的刀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茶寮外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侯七、赵六、孙瘸子。

  孙瘸子手里拿着弓,箭已搭上弦,正冷冷对着独眼。侯七和赵六则一左一右,堵住了茶寮出口。

  “公子,没来晚吧?”侯七笑嘻嘻地说。

  刘芒松了口气——这三个人,是他提前一天派出来的,让他们在前路探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赶回来了。

  独眼一看对方又多了三人,而且那瘸子的箭术显然不凡,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你、你们是一伙的?!”

  “现在才看出来?”赵六翻了个白眼,“我们公子跟你好好说话,你非要动粗。做生意嘛,讲究个诚信,输了就得认,对不对?”

  独眼咬牙切齿,但形势比人强。对方现在有九个能打的,加上那三个刚来的看起来也不是善茬……真动手,未必讨得了好。

  “行……今天老子认栽!”他收刀入鞘,恶狠狠瞪了刘芒一眼,“小子,你记住了!这事儿没完!”

  “慢走不送。”刘芒微笑。

  土匪们灰溜溜上马,狂奔而去。

  茶寮里恢复了平静。

  刘芒这才转向侯七三人:“你们怎么在这儿?”

  “按公子吩咐,在前路探察。”孙瘸子收弓,一瘸一拐走过来,“发现这附近有马队活动的痕迹,就折回来了。幸好赶上了。”

  “干得好。”刘芒拍拍他肩膀,又看向桌上那堆老鼠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今早砸罐子时,开出这么个玩意儿,他还觉得是系统在恶搞。没想到,居然用在了这里。

  “公子,您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钱胖子好奇地问。

  “真不知道。”刘芒耸肩,“罐子嘛,砸开前永远是个谜。就像人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拐角会遇到什么——可能是金山银山,也可能是一罐老鼠屎。”

  这话说得俏皮,茶寮里的人都笑了。

  连那书生都微微勾起嘴角。

  风波平息,茶寮老板才颤巍巍从柜台后钻出来,连连作揖:“多谢各位好汉!多谢各位!要不是你们,小店今天怕是要遭殃了……”

  刘芒摆摆手,掏出些碎银子给他:“受了惊吓,算是补偿。”

  老板千恩万谢。

  众人重新坐下,那书生却起身走了过来,朝刘芒长揖一礼。

  “在下陆绩,字公纪,吴郡吴县人。”他声音清朗,“适才见公子临危不乱,智退匪徒,心生钦佩。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陆绩?

  刘芒心里一动——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好像也是三国里的人物,但具体是干啥的……想不起来了。

  “在下刘芒,字……呃,还没字。”刘芒起身回礼,“江夏人氏,做些小买卖。”

  “刘公子过谦了。”陆绩微笑,“能劳动黑风寨专程‘带话’,想必不是寻常商贾。而且公子手下卧虎藏龙,这位箭术高超的壮士,”他看向孙瘸子,“若在下没看错,用的是军中斥候的技法。”

  孙瘸子眼神一凝。

  刘芒也重新打量陆绩——这书生眼力不俗啊。

  “陆先生好眼力。”他不动声色,“不知先生这是往何处去?”

  “豫章。”陆绩说,“去访友,也顺便……谋个出路。”

  “先生大才,何愁出路?”

  陆绩苦笑:“如今这世道,才学不如门第。在下出身尚可,但家道中落,又无显贵引荐,只能四处碰碰运气。”

  刘芒心中一动。

  “若先生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他邀请道,“我们也是去豫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而且……”他顿了顿,“我对先生刚才引用的左传孟子很感兴趣,想多请教请教。”

  这当然是托词。刘芒真正看中的,是陆绩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识人的眼力。

  陆绩略一沉吟,便答应了:“那就叨扰了。”

  车队重新上路,多了个搭车的书生。

  路上,刘芒与陆绩攀谈起来。这一聊才发现,陆绩不仅熟读经史,对时政、经济也有独到见解。更让刘芒意外的是,陆绩居然对算术、地理颇有研究,说到各地的物产、交通、人口,如数家珍。

  “先生这学问,不做官可惜了。”刘芒感慨。

  “做官未必是唯一出路。”陆绩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家父生前常说,治学当为生民立命。若能用所学做些实事,造福一方,未必不如在朝堂上高谈阔论。”

  这话说到了刘芒心坎里。

  “那先生觉得,如今生民最需要什么?”

  “三样。”陆绩伸出三根手指,“一曰安,天下太平,匪患不生;二曰饱,风调雨顺,仓廪充实;三曰明,吏治清明,讼狱得平。”

  “说得好。”刘芒点头,“不过我觉得,还得加一样——‘通’。”

  “通?”

  “货物其流,互通有无。”刘芒解释道,“江南的稻米运往北方,北方的马匹卖到南方,蜀地的锦缎销往中原……只有货物流通了,百姓才能用自己多余的东西,换来缺少的东西。商人逐利不假,但商路畅通,其实也是在‘通’民生。”

  陆绩眼睛一亮:“公子此言,颇有见地!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民富而后可教,货通而后能富。是这个理!”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民生聊到时政,从经史聊到算术。刘芒不时抛出些现代经济学的概念,用古人的话包装一下,听得陆绩频频点头,直呼“精辟”。

  诸葛瑾和徐庶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公子这学问,什么时候这么渊博了?

  其实刘芒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自己清楚。他只是占了穿越者的便宜,用现代知识降维打击罢了。但陆绩显然不知道这些,只当刘芒是天赋异禀的奇才。

  车队在日落前抵达柳林镇。

  说是镇,其实就是个稍大点的村落,一条主街,两侧有些店铺。诸葛瑾提前派人打点过,包下了一家小客栈的后院。

  安顿好后,刘芒把侯七三人叫到房里。

  “今天那伙土匪,你们怎么看?”

  “不是普通的山贼。”孙瘸子率先开口,“马是好马,刀是制式刀,行动有配合。更像是……有人豢养的私兵。”

  侯七补充:“而且他们出现得太巧。这条官道平日还算太平,黑风寨很少来这边活动。像是专程等我们的。”

  “朱皓的手笔?”刘芒问。

  “有可能,但不像。”赵六挠头,“朱皓要动手,应该更隐蔽,不会用这么招摇的方式。而且那个独眼最后说的话……像是警告,不是真要杀人越货。”

  刘芒沉思。

  确实,今天这场劫道,更像是一场试探,或者说,是一个下马威。对方想看看他的成色,看看他手下人的实力。

  “公子,还有个发现。”孙瘸子说,“那些土匪撤退时,我暗中跟了一段。他们没回北边的山里,而是往东南方向去了——那边是豫章的方向。”

  刘芒眼神一凛。

  “继续盯着。”他说,“但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玩这把戏。”

  三人领命退下。

  晚饭时,陆绩被邀请同席。钱胖子张罗了一桌菜——腊肉、青菜、豆腐汤,还有镇上买的烧鸡,算是丰盛。

  席间,陆绩问起刘芒去豫章的目的。

  “谈生意。”刘芒简单带过,“顺便见识见识豫章的风土人情。”

  “豫章朱家,公子可熟悉?”

  “听说过,不熟。”

  陆绩放下筷子,正色道:“那在下得多说两句。朱家三代经营豫章,树大根深。现任家主朱皓,表面儒雅,实则手段狠辣。公子若是去与他做生意,须得万分小心。”

  “哦?先生似乎很了解?”

  “家父生前与朱家有些往来。”陆绩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朱皓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吃干抹净’——与他合作的外地商贾,少有能全身而退的。轻则蚀本,重则……人财两空。”

  刘芒与诸葛瑾对视一眼。

  “多谢先生提醒。”刘芒举杯,“我们会小心的。”

  “另外,”陆绩压低声音,“朱皓与荆州蔡氏往来甚密。公子从江夏来,想必也知道蔡瑁蔡将军吧?”

  刘芒心中一动:“略有耳闻。”

  “蔡瑁的堂妹,嫁给了朱皓的弟弟。两家是姻亲。”陆绩说,“所以朱家在荆州地面上的生意,背后都有蔡氏的影子。公子若与朱皓有龃龉,得罪的就不止一家了。”

  这话说得已经够直白了。

  刘芒敬了陆绩一杯:“先生金玉良言,刘芒记下了。”

  饭后,各自回房休息。

  刘芒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朱皓、蔡瑁、黑风寨、神秘的警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打转。

  他起身,从行囊里摸出个小罐子——这是今天的份额,还没砸。

  哐当。

  恭喜!获得“一次性窃听符”x3!

  说明:贴在墙壁、门窗等隔断上,可单向窃听另一侧声音,持续一个时辰。一次性物品,使用后自动销毁。

  刘芒眼睛一亮。

  好东西!夜探朱府时,这东西能派上大用场。

  他把符纸小心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装备,这才重新躺下。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的田野里传来隐约的蛙鸣,间或有几声犬吠。这是个宁静的夜,但刘芒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豫章,越来越近了。

  那座城里,有人已经为他布好了局,等着他往里跳。

  但他刘芒,从来就不是按别人剧本走的人。

  “想玩?”他对着黑暗轻声说,“那就玩把大的。”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了一遍计划。

  望江楼的宴会,朱府的账本,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里织成一张网。

  而他,要做那个收网的人。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深了。

  明日还要赶路。

  刘芒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他站在望江楼上,下面是滔滔江水。

  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风吹开账页,上面的数字跳动着,变成一把把钥匙。

  钥匙在空中旋转,最后合成一把。

  一把能打开新时代大门的钥匙。

  窗外,更夫敲响了梆子。

  三更天了。

  三百里外的豫章城里,某座深宅大院中,烛火还亮着。

  一个锦衣中年人坐在书案后,听着跪在下面的独眼汉子的汇报。

  “大人,那小子……不简单。”

  “怎么说?”

  “临危不乱,手下有能人,而且……”独眼犹豫了一下,“他好像知道是您派我们去的。”

  锦衣中年人——朱皓,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知道了也好。”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省得我多费口舌。宴席已经备好,就看这位刘公子,敢不敢赴这场鸿门宴了。”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刘芒啊刘芒,”他轻声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

  夜色深沉,覆盖着大地。

  两处相隔三百里的院落里,两个人都做了梦。

  一个梦见钥匙。

  一个梦见囚笼。

  而历史的轨迹,就在这一夜,悄然偏转了一寸。

  仅仅一寸。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