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江夏风云:当谈判桌上摆着对讲机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972 字
襄阳城西,旧官仓。
二十亩的地盘,搁在寸土寸金的襄阳城里,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刘表批下这块地的第二天,刘芒就带着徐和、钱胖子一干人来看过——青砖高墙,十二间大仓房,还有配套的水井、马厩、伙房。虽有些破旧,但框架结实,修缮一番便能使用。
“这地方,够咱们再造十个工坊。”钱胖子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声音都带着回响,“公子,刘荆州这次是真大方。”
“大方是有代价的。”刘芒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捏了捏,“三年,盐价降到十文以下。做不到,这块地还得收回去。”
诸葛瑾在一旁道:“以现有工坊的产能,即便加上新工坊,月产四万斤已是极限。若想覆盖整个襄阳乃至荆州,远远不够。”
“那就扩。”刘芒站起身,“不只要扩工坊,还要扩技术,扩人。”
徐和迟疑:“公子,人手好说,附近乡民听说咱们招工,挤破头要来。可这技术……煮盐之法看似简单,但火候、卤水浓度、搅动时机,都有讲究。新工匠要上手,少说也得个把月。”
“那就缩短这个时间。”刘芒拍掉手上的土,“文平,这几日你把手头所有工序拆解,每一步都写成规程——加多少卤水,烧多大火,煮多长时间,全部量化。新手来了,按规程操作,哪怕是个生手,三天也能煮出合格的盐。”
“量化?”徐和不解。
“就是定死标准。”刘芒比划着,“比如这口锅,一锅加三桶卤水,柴火烧到锅底泛白沫时开始搅拌,搅拌三十圈后停火——就按这个来。”
诸葛瑾眼睛一亮:“此乃‘标准化作业’!公子此法妙极!如此,工坊扩张再快,品质也能保持稳定。”
“不止。”刘芒道,“还要设质检岗。每锅盐出锅,随机取样,用统一的标准检测纯度、色泽、咸度。合格的进库,不合格的回锅。谁煮的盐合格率高,月底多拿奖金。”
钱胖子听得咂舌:“公子,这一套套的,都是哪学来的?”
刘芒笑了:“砸罐子砸出来的。”
这倒不是瞎说——前几天他砸罐子,还真砸出一本现代工厂管理基础。虽然大部分内容用不上,但标准化、质检、绩效这些概念,让他茅塞顿开。
正说着,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豆渣协会的一个伙计,气喘吁吁跑进来:“公子!江夏那边来人了,说车马已备好,问您何时启程?”
刘芒看了眼天色:“回话,这就走。”
前往江夏的队伍,规模不大。
刘芒只带了诸葛瑾和两名护卫,外加一车货物——十坛雪盐样品,五坛豆酱,还有几包用油纸封好的豆渣饼干。马车是普通商队用的青篷车,护卫穿的是寻常布衣,看起来就像一支走南闯北的小商队。
“公子,咱们这趟去江夏,真要和黄祖合作?”马车驶出襄阳城,诸葛瑾忍不住问。
“为什么不?”刘芒靠着车厢,闭目养神,“黄祖手里有江夏最大的盐场,有现成的销售渠道,有深耕多年的地方势力。我们有什么?技术和口碑。双方合作,是双赢。”
“可黄粱那事……”
“黄粱是黄粱,黄祖是黄祖。”刘芒睁开眼,“儿子犯了错,老子来擦屁股——这种事,世家大族里多了去了。黄祖肯低头邀我面谈,说明他认清了形势。这种人,只要利益给够,仇恨可以暂时放一边。”
诸葛瑾若有所思:“那公子打算怎么分利?”
“三七。”刘芒道,“我们出技术、出管理、出部分工匠;黄祖出现有盐场、渠道、本地人手。利润我们拿三,黄祖拿七。”
“三七?”诸葛瑾皱眉,“我们是不是太吃亏了?”
“不吃亏。”刘芒笑了,“子瑜,你算一笔账:江夏盐场年产粗盐多少?”
“具体不知,但江夏是荆州第二大产盐地,年产少说也有三十万斤。”
“三十万斤粗盐,按现在的工艺,能提纯出多少雪盐?”
诸葛瑾心算片刻:“若用我们的技术,出盐率能提高两成……大约三十六万斤。”
“三十六万斤雪盐,在江夏卖十二文一斤,总销售额是四千三百二十贯。”刘芒道,“我们拿三成,是一千二百九十六贯。而我们的投入是什么?几个工匠的工钱,外加技术指导——满打满算,一年开销不超过两百贯。净赚一千贯,还不用操心盐场管理、工人闹事、地方打点这些破事,你说亏不亏?”
诸葛瑾愣住了。
这笔账,他确实没这么算过。
“况且。”刘芒看向窗外飞逝的田野,“这还只是江夏一郡。若合作顺利,黄祖尝到甜头,会不会想把生意做到荆州其他郡?甚至……隔壁的扬州、益州?到那时,我们这三成利,可就不是一千贯的事了。”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公子所图甚大。”
“不大,怎么对得起我砸的那些罐子?”刘芒笑了,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木盒。
“对了,早上出门前砸了个罐子,还没看是什么。”
诸葛瑾好奇:“公子这罐子,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砸?”
“一天三个,过期作废。”刘芒说着,打开木盒。
盒子里没有光芒万丈,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两个方盒子,中间连着线,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说明。
“这是……”刘芒仔细看去,愣住了。
对讲机图纸(简易版)
说明:利用电磁原理制作的短距离通信装置,有效范围五里。所需材料:铜线、磁石、电池(附电池简易制作法)、木壳。
警告:本图纸为初级技术产物,通信质量受天气、地形影响较大,且存在被窃听风险。请谨慎使用。
刘芒盯着图纸,半晌没说话。
“公子?”诸葛瑾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子瑜。”刘芒缓缓抬头,“你说,如果两个人隔着五里地,能像面对面一样说话……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诸葛瑾失笑:“公子说笑了,那是神仙手段。”
“不是神仙手段。”刘芒把图纸递过去,“是科学。”
诸葛瑾接过图纸,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上面那些符号、公式、电路图,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五里通信”这几个字,他看懂了。
“这……这真能做到?”
“理论上能。”刘芒收回图纸,小心折好,“不过需要的材料不好弄。铜线还好说,磁石也容易找,但这个‘电池’……得用锌和铜片加盐水……”
他忽然停住,眼睛亮了。
锌?
这个时代有没有锌?
他不知道。但既然罐子能砸出图纸,就说明这个时代存在制作的可能性——至少,系统是这么判定的。
“到了江夏,得找个铁匠铺问问。”刘芒喃喃道。
“公子要做这个……对讲机?”诸葛瑾问。
“先收集材料。”刘芒把图纸贴身收好,“这东西要是做成了,以后工坊之间传消息,盐队在路上联络,甚至战场上……嘿,那乐子就大了。”
诸葛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真能实现,这绝对是颠覆性的东西。
马车继续前行。
从襄阳到江夏西陵,走官道大约两日路程。沿途多是丘陵田野,偶尔经过村庄集镇,能看到百姓在田间劳作。时近秋收,稻穗渐黄,风吹过时荡起层层金浪。
刘芒让车夫放慢速度,仔细观察沿途民生。
他注意到一个现象:越靠近江夏,百姓的脸色越差。不是饥色,而是一种……麻木。田里的庄稼长得也不如襄阳那边好,不少田地杂草丛生,显然疏于打理。
“江夏这几年,不太平。”诸葛瑾低声道,“黄祖与江东孙氏时有摩擦,去岁还打过一仗。虽未波及内陆,但赋税加了三成,百姓日子难过。”
刘芒点点头,没说话。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小镇歇脚。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也简陋。刘芒要了三间房,让护卫把货物搬进自己房间——那十坛雪盐可不能有闪失。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简单的粟米饭、咸菜、豆腐汤。刘芒正吃着,邻桌几个商旅的谈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襄阳那边出了种雪盐,白得像雪,咸得正,卖十二文一斤!”
“早听说了!我表兄上月去襄阳贩布,捎回来两斤,我家婆娘用了,直说比江夏的盐好十倍!”
“好是好,可咱们江夏买不到啊。黄家的盐铺,一斤苦盐还卖十五文呢!”
“唉,谁让黄太守管着盐政呢……”
几人压低了声音,但刘芒听得清楚。
他放下筷子,对诸葛瑾使了个眼色。
诸葛瑾会意,起身走到邻桌,拱手笑道:“几位兄台,叨扰了。方才听你们说起襄阳雪盐,在下也是行商的,好奇一问——这雪盐在江夏,真买不到?”
那几人打量诸葛瑾,见他衣着体面,谈吐文雅,不像歹人,便道:“买是买得到,但得托关系。黄家盐铺偶尔会放一点出来,不过要价高,得二十文一斤,还限购。”
“二十文?”诸葛瑾故作惊讶,“这比襄阳贵了快一倍了!”
“可不是嘛!”一个商旅叹道,“但有什么办法?江夏的盐,全攥在黄家手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能吃上盐就不错了,哪还敢挑?”
另一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黄太守最近在整顿盐市,好像是要引进襄阳那种雪盐……也不知是真是假。”
“引进?”先前那人冷笑,“黄家会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要我说,准是又琢磨什么新法子涨价呢!”
诸葛瑾回到座位,冲刘芒微微点头。
刘芒心中了然。
看来,江夏的盐市,比他想象的还要糟。黄祖的压力,恐怕也不小——百姓有怨言,商人有微词,连手下人都在传他要“引进雪盐”的风声。
这趟谈判,有戏。
第二日午后,车队抵达西陵城。
作为江夏郡治,西陵城比襄阳小一圈,但城墙高厚,守军森严。城门口排队入城的百姓商旅,都要接受盘查,气氛略显紧张。
轮到刘芒的车队时,守城兵卒看了眼路引,又打量车内货物:“运的什么?”
“盐和酱料。”刘芒亲自下车,掀开车帘,“军爷请看。”
兵卒探头看了看,伸手要去揭盐坛的封口。
“军爷。”刘芒笑着塞过去一小串铜钱,“一点心意,买碗茶喝。”
兵卒掂了掂分量,约莫五十文,脸色缓和了些:“行了,进去吧。最近城里查得严,别惹事。”
“谢军爷。”
马车驶入城中。
西陵城的街道不如襄阳宽敞,但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倒也热闹。只是细看之下,能发现不少店铺门可罗雀,掌柜伙计在门口打盹,显然生意不佳。
“公子,直接去醉仙楼?”车夫问。
“不。”刘芒道,“先找个客栈住下,洗漱更衣。黄祖约的是明日,咱们今日先逛逛。”
他在城中心挑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顿好后,便带着诸葛瑾出了门。
两人在街上闲逛,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处处留心。
盐铺是重点观察对象。走了不到半条街,就看到三家黄氏盐铺——招牌统一,门面气派,但顾客寥寥。刘芒假装买盐,进去问了价。
“上等盐,十五文一斤。次等盐,十文。”伙计懒洋洋道。
刘芒看了看所谓“上等盐”,颜色灰黄,颗粒粗大,杂质肉眼可见——连襄阳最差的私盐都不如。
“有没有更白一点的?像襄阳雪盐那种?”
伙计瞥了他一眼:“襄阳雪盐?那得等。掌柜说了,下个月可能会到一批,不过价格嘛……得二十文起。”
“这么贵?”
“爱买不买。”伙计不耐烦地摆手。
刘芒出了盐铺,对诸葛瑾道:“看到了?黄家的盐,品质差,价格高,服务态度还不好——就这,还能垄断江夏盐市,真是……”
“真是百姓之苦。”诸葛瑾接话。
两人又逛了米铺、布庄、铁匠铺。刘芒特意去了几家铁匠铺,询问有没有“白铅”或“倭铅”——这是古代对锌的称呼。
前两家都摇头,第三家是个老铁匠,听了刘芒的描述,想了想:“客官说的,是不是那种颜色发青、质地脆的金属?”
“正是!”刘芒眼睛一亮,“老师傅可有?”
“早年打铁时见过一点,是从交州那边来的矿石里炼出来的,不多。”老铁匠道,“客官要那个做什么?那东西脆,打不了兵器,做不了农具,没什么用。”
“我自有用途。”刘芒道,“老师傅若还有存货,我愿高价收购。”
老铁匠进里屋翻了半天,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青灰色的金属块,表面有光泽。
刘芒拿起一块,掂了掂,又用指甲划了划——质地脆,划痕明显。
是锌没错了。
“这些我都要了。”刘芒道,“多少钱?”
老铁匠伸出五根手指:“五百文。”
“成交。”刘芒爽快付钱,又问道,“老师傅可知,哪里还能弄到这种矿石?”
“交州那边有。不过路途遥远,运费不菲。”老铁匠收了钱,话也多了些,“客官若是大量要,可以找跑交州的行商问问——西城骡马市那边,常有交州来的商队。”
“多谢。”
刘芒包好锌块,心情大好。
有了锌,电池就有希望。有了电池,对讲机就有希望。有了对讲机……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科技树,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客栈。
刚进门,掌柜的就迎上来:“刘公子,有客找您,在二楼雅间等候多时了。”
刘芒与诸葛瑾对视一眼。
“什么人?”
“没说姓名,只说是奉黄太守之命而来。”
刘芒点点头,对诸葛瑾低声道:“你回房,把咱们带的样品准备好。我去会会。”
二楼雅间。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人。主位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面白微须,眉眼与黄粱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沉稳得多。旁边站着个年轻护卫,腰佩长剑,目光锐利。
“可是刘芒刘公子?”中年文士起身拱手,笑容得体,“在下黄祖,让公子舟车劳顿,辛苦了。”
刘芒心中微讶。
黄祖竟然亲自来了,还提前一天。
“黄太守。”刘芒还礼,“劳太守亲临,芒愧不敢当。”
“应该的。”黄祖示意刘芒入座,亲自斟茶,“犬子前番在襄阳,多有冒犯。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理当赔罪。”
这话说得漂亮,姿态放得极低。
刘芒接过茶盏:“黄太守言重了。黄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许欠妥,但事情既已过去,便不必再提。”
“公子大度。”黄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那逆子回江夏后,我已将他禁足家中,命他闭门思过。盐铺那边,也撤了他所有职司——从今往后,江夏盐政,他不会再插手。”
刘芒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黄祖继续道:“我请公子来,一为赔罪,二为谈合作。公子在襄阳的雪盐,我早有耳闻。品鉴大会那日的事,我也查清了——确实是犬子受人蛊惑,做出蠢事。公子能不计前嫌,愿来江夏一谈,这份胸襟,黄某佩服。”
“黄太守过誉。”刘芒道,“芒只是觉得,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雪盐若能造福江夏百姓,些许个人过节,不值一提。”
“好!”黄祖抚掌,“公子有此胸怀,此事必成!”
他顿了顿,正色道:“江夏盐场,现有盐工三百,年产粗盐三十万斤。盐铺十二家,遍布各县城。若公子愿合作,盐场、人手、渠道,我全数提供。利润分成……公子觉得,该如何分?”
终于到正题了。
刘芒放下茶盏,不答反问:“黄太守以为,雪盐在江夏,该卖什么价?”
黄祖沉吟:“襄阳卖十二文,江夏……可卖十五文。毕竟运输、人力,都要成本。”
“那江夏百姓,现在吃的是什么盐?什么价?”
“这……”黄祖略显尴尬,“上等盐十五文,次等盐十文。”
“品质呢?”
黄祖沉默片刻,叹道:“不如公子的雪盐。”
“既然不如,为何要卖一样甚至更贵的价?”刘芒直视黄祖,“黄太守,芒冒昧问一句:您是想赚快钱,还是想赚长钱?”
“此话怎讲?”
“若想赚快钱,咱们把雪盐定价二十文,专供富人,一年赚个几千贯不难。”刘芒道,“但百姓吃不起,私盐就会泛滥。时日一长,口碑坏了,雪盐的名声也就臭了。”
“若想赚长钱,就把价格定在十文——甚至九文。让江夏每一个百姓,都吃得起雪盐。百姓得了实惠,自然念您的好。销量大了,薄利多销,总利润未必比高定价少。更重要的是……”
刘芒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民心。”
黄祖瞳孔微缩。
“黄太守坐镇江夏,北有曹操,东有孙氏,西有刘荆州。”刘芒缓缓道,“江夏稳不稳,关键在民心。百姓若连盐都吃不起,何谈民心?若百姓都能吃上便宜好盐,他们会念谁的恩?是远在襄阳的刘荆州,还是坐镇西陵的黄太守?”
这话,戳中了黄祖最敏感的地方。
他这些年为什么跟孙氏死磕?为什么要在江夏经营自己的势力?归根结底,是想有一片自己的根基。
而民心,就是根基。
“十文一斤……”黄祖喃喃道,“利润还剩多少?”
“若按我的工艺,一斤雪盐的成本,可压到六文。”刘芒道,“卖十文,毛利四文。扣除税赋、运输、店铺开销,净利至少两文。江夏三十万户,就算一半人家买盐,一月两斤,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万斤——净利七百二十万文,合七千二百贯。”
七千二百贯!
黄祖呼吸微促。
江夏一年的赋税,也不过数万贯。盐利若能到这个数,绝对是笔巨款。
“而且这还只是江夏。”刘芒继续加码,“若合作顺利,咱们可以把雪盐卖到荆州其他郡,甚至豫州、扬州。到那时,利润翻十倍都不止。”
黄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公子想怎么分?”
“我三,太守七。”刘芒道,“我出技术、出管理、出部分工匠,负责把盐场改造成雪盐工坊,培训工人。太守出现有盐场、人手、渠道,负责地方打点、货物运输、店铺销售。所有成本,按分成比例分摊。利润,也按此比例分配。”
黄祖默默计算。
三七分,他拿七,一年就是五千贯。而且不用操心技术问题,只需维持现有体系——这买卖,划算。
“公子只要三成,不觉得少?”黄祖试探。
“不少。”刘芒笑道,“技术是无形的,但可以复制。我今天帮江夏改造盐场,明天就能帮南阳改造。三成利,积少成多,足够我用了。况且……”
他顿了顿,诚恳道:“芒所求,不是一时暴富,而是长久生意。黄太守坐镇江夏,根基深厚,与您合作,我安心。”
这话说到了黄祖心坎里。
他要的就是“根基”,要的就是“长久”。
“好!”黄祖拍案而起,“刘公子快人快语,黄某也不矫情了!就按公子说的办!三七分,江夏盐场全数交给公子改造,所需人力物力,我一力承担!”
“太守爽快。”刘芒举杯,“以茶代酒,敬太守。”
“敬公子!”
两人一饮而尽。
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黄祖唤来掌柜,重新上酒菜。席间,两人详谈了合作细节:何时开工、如何改造、工人待遇、销售策略……越聊越投机。
酒过三巡,黄祖忽然道:“公子,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太守请讲。”
“公子那雪盐技术,从何而来?”黄祖眼中闪过精光,“据我所知,当今天下,无人能制出如此纯净的盐。便是宫廷御盐,也不过如此。”
刘芒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笑道:“不瞒太守,这技术,是我砸罐子砸出来的。”
“砸罐子?”黄祖愣住。
“对。”刘芒一本正经,“我家祖传有批陶罐,说是先祖所留,内藏玄机。我少时顽劣,砸罐取乐,无意中砸出一卷古籍,上面记载了这制盐之法。”
这说辞,他早就想好了。罐子系统没法解释,索性推到“祖传古籍”上——反正死无对证。
黄祖将信将疑,但见刘芒神色坦然,也不像说谎,便道:“公子真是福缘深厚。”
“侥幸罢了。”刘芒谦道,“其实制盐之法,说穿了并不难。难的是敢想敢做,肯下功夫改良。太守若感兴趣,改日我可将那古籍抄录一份,赠予太守。”
“当真?”黄祖惊喜。
“君子一言。”刘芒笑道,“不过古籍年久,有些字迹模糊,我得先整理校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黄祖连声道。
他哪里知道,刘芒说的“古籍”,根本不存在。所谓抄录,不过是把天工开物里关于制盐的部分,结合现代知识,重新编撰一遍罢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黄祖信了,而且很满意。
这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黄祖亲自送刘芒回房,临别时道:“公子明日可有安排?若无事,我陪公子逛逛西陵城,看看盐场?”
“恭敬不如从命。”刘芒拱手。
“那好,明日辰时,我来接公子。”
送走黄祖,刘芒关上门,长长舒了口气。
诸葛瑾从里间出来,低声道:“公子,谈成了?”
“成了。”刘芒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三七分,江夏盐场全权交给我们改造。”
诸葛瑾欣喜:“恭喜公子!”
“别高兴太早。”刘芒坐下,“黄祖这人,心思深沉。今天答应得痛快,是因为利益够大。但合作过程中,难保他不会动别的心思。咱们得留一手。”
“公子的意思是……”
“技术核心,不能全交出去。”刘芒道,“比如卤水提纯的关键步骤,比如省柴灶的设计原理,这些得掌握在咱们自己人手里。派去江夏的工匠,也要选可靠的,最好能把家眷接来襄阳——有了牵挂,才不容易被收买。”
诸葛瑾点头:“明白。我这就写信回襄阳,让徐先生挑选人手。”
“还有。”刘芒想起什么,“明天去看盐场,你留意一下场地布局、水源、交通。黄祖给的盐场,未必是最适合改造的。若条件不行,咱们得争取换地方,或者新建。”
“是。”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深夜。
刘芒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买到的锌块,想起对讲机图纸,想起黄祖那深不见底的眼神。
这世道,就像一盘大棋。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当下棋的人。
他现在有了雪盐,有了黄祖的合作,有了刘表的支持——算是半只脚踏进了棋局。
但还不够。
要想真正站稳,还得有更多底牌。
对讲机是一张,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技术,更多人才,更多……罐子。
想到罐子,刘芒忽然坐起身。
今天还没砸罐子呢。
他心念一动,面前浮现三个虚拟罐子——一个灰陶,一个青瓷,一个紫砂。
按照经验,紫砂罐通常能出好东西。
刘芒伸手,朝紫砂罐轻轻一点。
罐子碎裂,光芒闪过。
这次出来的不是图纸,也不是书籍,而是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十二颗黄豆大小的黑色丸子,旁边有张纸条:
简易信号弹(火光型)
说明:拉开引信后抛向空中,可发出明亮火光,可见范围十里。可用于夜间联络、求救、制造混乱。
警告:易燃易爆,请远离火源,小心存放。
刘芒拿起一颗信号弹,放在掌心掂了掂。
重量很轻,表面光滑,一头有根细细的棉线,应该是引信。
“信号弹……”他喃喃道,“这东西,用得好了,能抵千军啊。”
比如两军交战,夜间突袭时发一颗,照亮敌阵。
比如商队遇险,发一颗求救。
比如……制造假象,迷惑敌人。
刘芒把信号弹小心收好,躺回床上,望着帐顶。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银辉。
江夏的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而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西陵城某处宅院里,也有人没睡。
黄祖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幅江夏地图。他的手指在襄阳到西陵的路线上缓缓移动,眼神深沉。
“父亲。”门外传来声音。
是黄粱。他穿着家常便服,面色憔悴,眼中有血丝。
“进来。”黄祖头也不抬。
黄粱推门而入,跪倒在地:“父亲,孩儿知错了。”
“知错?”黄祖冷笑,“你错在哪?”
“错在不该擅作主张,不该在襄阳惹是生非,不该……不该丢了黄家的脸。”
“还有呢?”
黄粱迟疑:“还有……不该小看那刘芒。”
“总算说了句明白话。”黄祖放下地图,看向儿子,“你知道刘芒今天跟我谈成了什么吗?”
黄粱摇头。
“三七分成,江夏盐场全权交给他改造。”黄祖缓缓道,“一年利润,少说五千贯。”
黄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那他……”
“他只要三成。”黄祖道,“而且答应把制盐古籍抄录给我。”
黄粱愣住了:“他……他这么大方?”
“大方?”黄祖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他是聪明。用三成利,换我江夏盐场的控制权。用一本古籍,换我黄家的信任。这人,年纪轻轻,心思却深得很。”
“那父亲为何还答应他?”
“因为不得不答应。”黄祖起身,走到窗边,“江夏盐政,已经烂到根子了。盐价高,品质差,百姓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刘表动手,底下人就要造反了。刘芒的雪盐,是解药——至少暂时是。”
他转身,看着儿子:“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刘芒能给我们带来利益,我们就合作。等哪天他没了价值,或者成了威胁……”
黄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黄粱低头:“孩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黄祖摆摆手,“下去吧。这段时间老实待着,别再去惹刘芒。等盐场改造完成,我自有安排。”
“是。”
黄粱退下。
书房里,黄祖重新坐回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刘芒。
墨迹淋漓,仿佛要透过纸背。
夜,深了。
西陵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一声,又一声。
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
这乱世,从未真正平静过。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棋局,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