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一罐定音震襄阳,二五仔当场现形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067 字
辰时的襄阳城中心广场,热闹得像是提前过了年。
不,过年都没这么热闹。
广场北边,襄江盐业联合社的台子搭得又高又阔,二十面大旗迎风招展,红底白字写着“襄江雪盐”,右下角果然绣着三家酒楼的招牌——字小得跟蚂蚁似的,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台子正中,那面三丈长的大横幅已经挂起来了。
“襄江雪盐,天下第一咸!”
每个字都有磨盘大,鲜红鲜红的,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路过的人没有不抬头看的,看了就没有不念叨的。
“天下第一咸……”一个老丈咂咂嘴,“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点怪?”
旁边挑担的小贩笑了:“老伯,怪才记得住呢!您瞅瞅,这满场子谁不是在念这句话?”
还真是。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男女老少,贩夫走卒,拖家带口的,三五成群的。嗡嗡的议论声里,时不时就蹦出一句“天下第一咸”,跟合唱里的副歌似的,此起彼伏。
台子东侧,三口大锅已经架起来了,柴火烧得正旺。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蒸汽飘出老远。三家酒楼的伙计穿着统一的白围裙,拿着长勺在锅里搅拌,动作整齐划一,看着就专业。
台子西侧,是售卖区。五张长桌一字排开,桌上堆着小山似的盐包,都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钱胖子亲自坐镇,身后站着十个伙计,个个精神抖擞。旁边还有个钱箱——不,是五个钱箱,专门收钱的伙计已经就位,算盘打得噼啪响,像是在热身。
台子正前方,用麻绳围出了一片“贵宾区”,摆着几十把椅子。现在还没人坐,但每把椅子上都贴着名签:太守府李功曹、市掾署王主事、行会总会赵会长……
阵仗摆得十足。
广场南边,黄粱的台子也搭起来了。
比联合社的台子矮一截,小一圈,旗也只有四面,孤零零地插在四角。台上摆着十几袋盐,几个掌柜模样的人站在台边,脸色都不太好看。
主要是没人。
明明是两个台子打擂台,可百姓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九成都围在联合社这边。黄粱那边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仔细一看,还都是各家盐铺的伙计和家属——充场面的。
黄粱本人坐在台后临时搭的棚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公子,这……”一品盐庄的赵掌柜凑过来,擦着汗,“人怎么都往那边去了?”
“废话。”黄粱咬着牙,“他们又是大旗又是横幅,还有免费粥喝,百姓当然去那边。”
“那咱们是不是也……”
“现在弄,来得及吗?”黄粱瞪他一眼,“咱们的卖点是便宜!十文一斤!等人开始买盐了,自然就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群,黄粱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花钱雇的那二十个闲汉,已经混在人群里了。等会儿一乱起来……
黄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好戏还在后头。
辰时一刻,诸葛瑾上台了。
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个黄铜喇叭。
“襄阳城的父老乡亲!”声音通过喇叭放大,清晰传到广场每个角落,“今日,襄江盐业联合社雪盐品鉴大会,正式开始!”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前挤。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今日到场的贵宾——”
诸葛瑾开始念名签。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穿着官服或体面长衫的人从侧面走上台,在椅子上落座。有认识的百姓就指指点点:“那是李功曹!”“王主事也来了!”“哟,赵会长都请动了……”
贵宾坐了十几位,阵容豪华。
对面棚子里,黄粱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些官员、行会头面人物,他昨天也送了请帖,但回复的都是“公务繁忙”“改日再聚”。结果今天全跑到对面坐着了。
这是摆明了站队。
“接下来,”诸葛瑾提高了声音,“有请联合社总执事,刘芒刘公子,为大家致辞!”
掌声——主要是联合社自家员工和家属的掌声——热烈响起。
刘芒从台侧走出来。
他没穿华服,就是平常那身素色长衫,但洗得干净,熨得平整。脸上带着笑,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台中央,接过诸葛瑾递来的喇叭。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刘芒开口,声音温和,“今天天儿不错。”
很平常的开场白,台下有人笑了。
“站在这里,我其实有点紧张。”刘芒继续说,很坦然,“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卖豆渣的。有人问我,刘芒,你一个卖豆渣的,凭什么来碰盐这碗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当时说,就凭我看不得。”
“看不得什么?看不得襄阳百姓吃着发苦的盐,还要掏高价;看不得孩子因为盐不好,长得瘦小;看不得老人攒了半年的钱,买回的盐里一半是沙子。”
台下渐渐安静了。
“盐是什么?”刘芒举起一小袋雪盐,拆开,雪白的盐粒在晨光下晶莹剔透,“盐不是奢侈品,不是只有富贵人家才配吃的好东西。盐是民生必需品,就跟米、跟面、跟水一样,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入口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不该卖天价,不该以次充好,不该让百姓吃不起、吃不好。”
他走到台边,俯身问前排的一个老妇:“老人家,您家现在吃的盐,多少钱一斤?”
老妇愣了愣,小声道:“十五文……”
“苦不苦?”
“苦……有点。”
刘芒直起身,面向众人:“十五文一斤的苦盐,和十二文一斤的雪盐,各位选哪个?”
“当然是雪盐!”台下有人喊。
“对,雪盐!”更多人附和。
“那如果,”刘芒话锋一转,“有人非要卖你十五文的苦盐,还说十二文的雪盐是骗人的,是加了石灰的,吃了会中毒——你信不信?”
“不信!”这次声音更齐了。
刘芒笑了:“我也不信。所以今天,咱们不看广告,看疗效。”
他转身:“有请联合社技术总监,徐文平徐先生,为大家现场演示——次盐如何变雪盐!”
掌声雷动。
徐和从台后走出来。他今天也换了新衣,但明显不太适应,走路时总想扯扯衣角。可一走到那套简易提纯装置前,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专注,沉稳,专业。
“各位请看。”徐和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这是市面常见的次盐,杂质多,味道苦。”
他舀起一勺灰扑扑的盐,展示给台下看,然后倒进溶解桶。
“第一步,溶解。用洁净的井水,将盐完全溶解……”
演示开始了。
徐和讲解得很细,但又不啰嗦。每一步都让台下看得清清楚楚:过滤、沉淀、二次过滤、蒸发结晶……
两刻钟,时间掐得准准的。
当最后雪白的盐粒从结晶池里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时,台下爆发出惊叹声。
“真白了!”
“我的天,这比我家那盐白多了!”
“才两刻钟!这么快!”
徐和将新制出的雪盐装进小碟,端到贵宾席前:“请各位查验。”
李功曹先拿起一点,放在手心细看,又用指尖捻了捻,最后小心地舔了一点。
他眼睛一亮:“纯!没有苦味!”
其他贵宾也依次尝了,纷纷点头。
“确实是好盐。”
“这工艺,简单有效!”
“徐先生大才!”
徐和脸有点红,但还是稳住了,又端着小碟走下台,让前排的百姓也尝尝。
“真是咸的!纯咸!”
“一点都不涩!”
“这盐……好!”
口碑,在亲眼所见、亲口所尝中,迅速传开。
对面棚子里,黄粱坐不住了。
“赵掌柜。”他声音发冷,“该你了。”
赵掌柜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自家台子,拿起一个喇叭——是普通铁皮卷的,声音发劈。
“各位!各位看这边!”他扯着嗓子喊,“我们黄氏盐业,今日特惠!上等好盐,只要十文一斤!十文!”
确实有人转头看过来。
毕竟十文比十二文便宜两文。
“十文一斤,童叟无欺!”赵掌柜继续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还真有几十个人动了心,往那边挪步。
就在这时,联合社台子上,钱胖子站了起来。
他拿起黄铜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声音洪亮,“为答谢全城百姓支持,联合社今日特推出‘品鉴限购价’——九文一斤!”
“轰——”
人群炸了。
刚挪步的那几十个人,唰地又转了回来。
九文!
比对面还低一文!
“但是!”钱胖子举起手,“限量五百斤!只限前五百位领到品鉴券的乡亲!凭券购买,一人一斤,售完即止!”
话音刚落,诸葛瑾已经指挥伙计开始发券了。
“排队!排队领取!一人一张,不得代领!”
人群瞬间涌向发券处。
场面有点乱,但联合社早有准备。二十个伙计维持秩序,麻绳拉出排队通道,百姓们虽然急,但还是乖乖排起了长队。
长长的队伍,从台前一直排到广场边缘,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
五百张券,很快发光。
没领到的,唉声叹气;领到的,喜笑颜开,攥着那张盖了红印的硬纸片,像是攥着宝贝。
对面,赵掌柜嗓子都喊劈了,也没再拉回一个人。
黄粱在棚子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价格战,第一回合,他输了。
输得很难看。
辰时三刻。
试尝环节开始。
三口大锅前,排起了三条更长的队伍。伙计们舀粥、撒盐、递碗,动作麻利。百姓们端着热气腾腾的咸粥,或站或蹲,吸溜吸溜喝得香。
“这粥香!”
“盐放得正好!”
“这雪盐真不一样,粥都鲜了!”
一片赞叹声中,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混在了中间那条队伍里。
正是张三和李四。
两人端着粥碗,左右看看,趁人不注意,从袖中摸出个小纸包,把药粉倒进粥里,搅了搅。
然后,对视一眼,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咕咚咕咚把粥灌了下去。
半刻钟。
药效该发作了。
张三先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蹲了下去。
李四紧跟着也蹲下了,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疼……肚子疼……”张三开始呻吟。
“我也疼……这粥……这盐……”李四声音发颤。
周围人吓了一跳,纷纷退开。
“怎么了这是?”
“吃坏肚子了?”
“不会真中毒了吧?”
恐慌开始蔓延。
对面棚子里,黄粱眼睛亮了。
来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向联合社的台子,一边走一边高声喝道:“怎么回事?有人吃出问题了?快让开!我是江夏黄氏黄粱,我来看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黄粱走到张三李四跟前,蹲下,故作关切:“二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张三咬着牙,演得很卖力,“像是……像是被刀绞……”
“这盐……这盐有问题……”李四满头大汗,“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黄粱猛地抬头,怒视台上的刘芒:“刘芒!你的盐吃出人命了!你还敢卖?”
台上,刘芒没动。
贵宾席上,李功曹皱起了眉。
王主事站了起来。
台下百姓,有人惊恐,有人怀疑,更多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一片死寂中,刘芒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通过喇叭,清清楚楚。
“黄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他慢条斯理,“你说我的盐吃出人命了——人死了吗?”
黄粱一滞:“现在没死,但也快了!”
“哦?”刘芒挑眉,“那你怎么知道是盐的问题,不是他们自己肠胃不好,或者……吃了别的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这还用问?”黄粱指着地上的两人,“他们就是吃了你的盐粥才这样的!众目睽睽,你还想抵赖?”
“我不抵赖。”刘芒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看向台下某处:“张大夫,李大夫,麻烦二位,给这二位看看。”
人群中,挤出两位背着药箱的老者——正是太守府派来的官医。
两人上前,蹲下,开始诊脉、翻眼皮、看舌苔。
张三李四有点慌,但箭在弦上,只能继续哼哼。
诊了片刻,张大夫抬起头,神色古怪。
“如何?”黄粱急问。
“这二位……”张大夫顿了顿,“脉象平稳有力,除了心跳稍快,并无大碍。”
“不可能!”黄粱脱口而出,“他们都疼成这样了!”
李大夫也站起来了,手里拿着根银针——刚才他悄悄扎了张三的指尖一下。
银针没有变黑。
“无中毒迹象。”李大夫声音洪亮,“至于腹痛……二位,你们是真疼,还是假疼?”
张三李四僵住了。
“我……我真疼……”张三还想硬撑。
“是吗?”李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这是止疼散,立竿见影。来,服下。”
他把瓷瓶递到张三嘴边。
张三看着那黑乎乎的药粉,闻着一股怪味,哪敢喝?
“不……不用了……”他往后缩。
“诶,有病就得治。”李大夫很坚持,“来,喝了就不疼了。”
“我真的不用……”
两人推搡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两个人,指着张三李四大喊:
“是他俩!昨天在城西,有人给了他们一包药粉,说今天吃了会肚子疼,但死不了!”
“对!我也看见了!给钱的是个穿绸衫的,像是……像是黄家的人!”
轰——
全场哗然。
黄粱脸色瞬间惨白。
张三李四彻底慌了,爬起来就想跑。
“抓住他们!”钱胖子一声令下,几个伙计冲上去,把两人按住了。
“搜身!”刘芒在台上说。
伙计们一搜,果然从张三袖中搜出一个小纸包——还剩一点药粉。
李大夫接过,闻了闻,又沾了点尝了尝(极小的一点),然后呸呸吐掉。
“是泻药加麻黄。”他高声宣布,“服下后会腹痛、出汗,状似中毒,但并无大碍——洗胃催吐即可。”
真相大白了。
人群沸腾了。
“原来是装的!”
“黄家的人收买的!”
“呸!下作!”
“为了打压刘公子,这种损招都使得出来!”
黄粱站在场中,被千夫所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辩解,想说那两人是诬陷,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黄公子。”刘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但此刻听着,却像刀子,“您刚才说,我的盐吃出人命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倒是您,雇人装中毒,污蔑竞争对手,扰乱市场秩序——这罪名,可不小啊。”
黄粱猛地抬头,眼中喷火:“刘芒,你算计我!”
“算计?”刘芒笑了,“黄公子,是您先算计我的。我只不过……将计就计罢了。”
他看向贵宾席:“李功曹,王主事,此事人证物证俱在,还请二位秉公处理。”
李功曹和王主事对视一眼,站了起来。
“黄粱。”李功曹声音严肃,“你涉嫌雇人诬陷、扰乱市场,按律当拘押审讯。来人——”
几个衙役应声上前。
黄粱慌了:“你们敢!我是江夏黄氏的人!我叔父是黄祖!”
“黄祖?”王主事冷笑,“黄祖是江夏太守,管不到我襄阳来。带走!”
衙役架起黄粱。
黄粱挣扎着,回头死死盯着刘芒,眼中满是怨毒:“刘芒!你给我等着!黄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刘芒淡淡道,“不过黄公子,我劝您先想想,怎么跟家里解释这三千九百贯的亏空——听说,那是十三家盐铺凑给您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黄粱浑身一僵,面如死灰。
那十三家掌柜,此刻都在对面台子后面看着。听到这话,一个个脸色也都变了。
三千九百贯,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如果黄粱倒了,这笔钱……
他们不敢想。
衙役把黄粱押走了。
张三李四也被带走了。
一场闹剧,以这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刘公子好样的!”
“揭穿这些奸商!”
“雪盐!我们要雪盐!”
民心,彻底倒向了联合社。
刘芒举起喇叭,压下欢呼声。
“各位父老。”他朗声道,“害群之马已经清除,咱们继续。”
“试尝继续!售卖继续!”
“另外——”他顿了顿,“为表诚意,今日所有持品鉴券者,购买价从九文,降至八文!”
“轰——”
更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广场。
百姓们涌向售卖区,五百袋盐,不到两刻钟,销售一空。
没买到的,围着钱胖子问:“什么时候再有?”
“明日工坊正常出货!”钱胖子高声宣布,“价格恢复十二文,但凭今日品鉴券,可享优先购买权!”
“好!”
联合社的台子前,人潮汹涌。
对面,黄粱的台子,早已空无一人。
那十三家掌柜,早在黄粱被带走时,就灰溜溜地跑了。
他们的盐,一袋都没卖出去。
他们的三千九百贯,打了水漂。
他们的信誉,彻底破产。
未时,品鉴大会圆满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襄阳城的大街小巷回荡。
“今天真解气!”
“黄家那小子,活该!”
“刘公子厉害啊,将计就计,反手就把人送进去了!”
“雪盐是真不错,我买了一斤,回去尝尝。”
“我买了三斤!给亲戚也捎点!”
联合社工坊里,一片欢腾。
工人们聚在一起,说着今天的见闻,个个眉飞色舞。
“公子太神了!”
“你们看见黄粱那脸色没?跟吃了屎似的!”
“哈哈哈,痛快!”
院子里,刘芒、诸葛瑾、徐和、钱胖子,还有几位掌柜,围坐一桌。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壶酒。
“今日大胜。”诸葛瑾举杯,“公子运筹帷幄,当居首功。”
“是大家齐心协力。”刘芒也举杯,“文平演示精彩,子瑜调度有方,钱掌柜临阵不乱,各位掌柜鼎力支持——缺了谁,今天这仗都打不赢。”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公子。”钱胖子放下杯子,眼睛发亮,“今天五百袋盐,瞬间卖空。咱们的产能……”
“扩。”刘芒干脆道,“从明天开始,三班倒,全力生产。另外,子瑜,你着手筹备在江陵、江夏设分销点——黄粱不是给咱们做了个反面广告吗?正好,咱们借这股东风,把雪盐卖到江夏去。”
诸葛瑾笑了:“公子这是要抄黄家老巢啊。”
“礼尚往来嘛。”刘芒也笑,“他们来襄阳搞我,我去江夏卖盐,很公平。”
众人都笑了。
“对了。”徐和想起什么,“公子,今日演示时,我发现蒸发环节还能优化。如果加一套预热装置,能耗能降两成。”
“好想法。”刘芒赞道,“你写个方案,要多少钱,直接批。”
“谢公子!”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伙计去开门,领进来一个人——是一品盐庄的赵掌柜。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刘公子。”赵掌柜走到桌前,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今日……今日之事,赵某有眼无珠,冒犯了。”
刘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掌柜额头冒汗,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房契。
“这是一品盐庄在襄阳的三处铺面、一处仓库的地契。”他声音发颤,“赵某愿……愿将这些,折价入股联合社。只求……只求公子给条活路。”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刘芒。
刘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掌柜。”他缓缓道,“你的铺面,我不白要。按市价,联合社收购。至于入股……联合社暂时不缺资金。”
赵掌柜脸白了。
这是拒绝。
“不过。”刘芒话锋一转,“你若真想合作,我倒有个提议。”
“公子请讲!”
“你的铺面,我买了。然后,我租给你,你来做联合社在城东的经销商——独家经销。进货价我给你优惠,卖价你按统一价卖,利润,你自己赚。”
赵掌柜愣住了。
这不就是……换了个牌子,继续卖盐吗?
但进货价优惠,意味着利润空间更大。而且背靠联合社,再不用担心竞争……
“我愿意!”他噗通跪下,“谢公子大恩!”
“起来。”刘芒扶起他,“生意是生意,不兴跪。明天去找子瑜签契。”
“是!是!”
赵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走后,钱胖子忍不住问:“公子,这种人,干嘛还给他机会?”
“因为他有用。”刘芒淡淡道,“一品盐庄在城东经营二十年,客户网络成熟。咱们直接收铺子,还得从头经营。让他做经销商,既利用了现成渠道,又省了管理成本——双赢。”
“再说了。”他笑了笑,“今天黄粱倒了,那十三家掌柜,现在怕是都在家里发抖。赵掌柜第一个来投诚,正好做个榜样。接下来几天,估计还有人来。”
果然。
接下来的三天,陆陆续续有七家盐铺的掌柜,带着地契来谈合作。
条件都一样:铺面联合社收购,再返租给他们做经销商。
七家全答应了。
剩下的五家,还在硬撑——但他们的铺面门前,已经门可罗雀。
百姓现在只认“襄江雪盐”的招牌。
五日后,太守府。
李功曹向刘表汇报品鉴大会的结果。
“……当场售盐五百斤,后续三日,工坊出货三千斤,皆销售一空。联合社已扩产,预计月产能达两万斤。”
刘表听着,手指轻敲桌案。
“黄粱呢?”
“已押送江夏,交由黄祖处置。”李功曹道,“黄祖来信,称管教不严,愿赔礼道歉,并承诺黄氏盐业永不踏入襄阳。”
“哼,他倒是识趣。”刘表冷笑,“那十三家盐铺?”
“七家已归附联合社,做经销商。剩余五家……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刘表点点头,沉默片刻。
“这个刘芒……你怎么看?”
李功曹想了想,慎重道:“有手段,有魄力,懂民心,知进退。最关键的是……他真能让百姓吃上便宜的好盐。”
“是啊。”刘表望向窗外,“民心……这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说,如果我让他来管襄阳的盐政,如何?”
李功曹一惊:“主公,这……刘芒毕竟年轻,且无官身……”
“年轻才好。”刘表笑了,“无官身,才好办事。你传话给他,就说……我想见他一面。”
“是。”
消息传到豆渣协会时,刘芒正在砸罐子。
今天砸出来的,是一本盐业专卖制度演变史。
他翻了几页,乐了。
“系统,你这是给我送参考答案来了?”
合上书,他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襄阳城炊烟袅袅。
今天,又有多少百姓的餐桌上,摆上了雪白的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走对了。
而且,会一直走下去。
“公子。”诸葛瑾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太守府传话,刘荆州想见您。”
刘芒合上书。
“什么时候?”
“三日后。”
“好。”他起身,“那咱们,就再去会会这位荆州之主。”
夜幕降临,襄阳城华灯初上。
街头巷尾,依旧有人在议论那场品鉴大会,议论那个叫刘芒的年轻人。
而在江夏,黄祖看着跪在堂下的侄子,又看着襄阳传来的消息,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告诉家里所有人,从今往后,不要招惹那个刘芒。”
“为什么?”堂下有人不服。
“为什么?”黄祖苦笑,“因为他砸的不是罐子,是规矩。”
“而我们这些靠规矩吃饭的人,最怕的,就是遇到不按规矩出牌的人。”
“更何况……他还总能从罐子里,砸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窗外,星月交辉。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开启。
而开启它的人,此刻正坐在院子里,对着明天的罐子,满心期待。
“不知道明天,能砸出什么呢?”
刘芒笑着,吹熄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