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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4 节

第236章 雪盐初成日,暗流涌动时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981 字

  徐和是跑着进院子的。

  确切地说,是踉跄着冲进来的——手里抱着一堆竹简,腋下还夹着个布包,布包一角露出几块白得晃眼的晶体。

  “公子!公子!”

  刘芒正蹲在院子角落,研究昨天砸出来的那本食盐加碘防治地方性甲状腺肿技术手册,闻声抬头:“文平?这么早?”

  “成了!成了!”徐和冲到跟前,把竹简往石桌上一放,喘着粗气,“连续处理池……昨夜试运行,第一批盐出来了!”

  他抖开布包。

  哗啦一声,十几块巴掌大小、晶莹如雪的盐块摊在桌上。晨光下,这些盐块泛着淡淡的珠光,边缘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切出来的,干净得连一点杂质都看不见。

  刘芒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

  透亮。

  不是那种死白,是带着玉石般温润质感的半透明。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咸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纯粹、干净、毫无杂味的咸,像把整个海洋最精华的部分浓缩在了这一小块里。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徐和知道,这个“好”字,抵得过千言万语。

  “出盐率多少?”刘芒问。

  “按您给的改进方案,比预估还高三厘!”徐和激动地翻开竹简,“这是记录:三千斤次盐原料,出特级盐一千两百斤,一等盐八百斤,二等盐六百斤——总出盐率接近九成!原先的土法,最多六成!”

  九成。

  意味着几乎把次盐里的每一粒有效成分都榨出来了。

  “成本?”刘芒继续问。

  “规模化后,特级盐每斤加工成本压到了一文二!一等盐九分,二等盐六分!”徐和声音都在抖,“公子,这价格……别说襄阳,整个荆州,不,整个天下都没有盐商能做到!”

  刘芒笑了。

  他放下盐块,拍拍徐和肩膀:“三天前,你还说‘晚生不敢’。现在呢?”

  徐和一怔,随即挺直腰杆:“现在晚生敢说——襄阳盐业的天,该换了。”

  “不是该换,”刘芒纠正,“是已经换了。”

  正说着,诸葛瑾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看见桌上的盐,眼睛一亮:“这就是新盐?”

  “诸葛先生尝尝。”徐和递过一块。

  诸葛瑾小心接过,也舔了舔,然后沉默了足足三息。

  “这盐……”他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若让朝廷盐铁司的人尝到,怕是要翻天。”

  “翻就翻。”刘芒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咱们一没偷二没抢,技术是自己研发的,工坊是自己建的,盐是从豆渣协会那三千斤‘废物’里变出来的——他们能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盐政历来是朝廷命脉。”诸葛瑾眉头微皱,“如此品质,如此低价,一旦上市,官盐铺子怕是要……”

  “要倒。”刘芒接话,“不倒才怪。官盐卖十五文一斤,还是带苦味的;咱们卖十二文,雪白纯咸。百姓用脚投票都知道选谁。”

  他喝了口水:“子瑜,你知道盐政最大的问题在哪吗?”

  诸葛瑾摇头。

  “在‘理所当然’。”刘芒放下杯子,“朝廷觉得,盐就该垄断,就该高价,百姓吃不起苦盐是活该。盐商觉得,有门路拿到盐引就是大爷,品质无所谓,爱买不买。几百年了,没人想过——盐,其实可以更好,可以更便宜。”

  他看着桌上那堆雪白的盐块:“现在咱们告诉他们:可以。”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晨风吹过竹简的沙沙声。

  “那……”诸葛瑾缓缓开口,“十日后上架的计划,照旧?”

  “照旧。”刘芒斩钉截铁,“而且,要加码。”

  “加码?”

  刘芒拿起那本碘盐手册:“文平,这三天除了盯工坊,这本书看了多少?”

  徐和脸一红:“只……只看懂三成。有些词太生僻,‘甲状腺’‘碘缺乏’‘地方性疾病’……晚生查遍典籍,都未见记载。”

  “正常。”刘芒翻到其中一页,“简单说,就是长期吃不到某种特殊成分的盐,人会得一种病——脖子肿得跟水桶似的,俗称‘大脖子病’。这本书教的就是,如何在盐里加入这种成分,防病治病。”

  徐和和诸葛瑾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盐,不仅能吃,还能治病?

  “公子,这……”徐和声音发颤,“这可是神农尝百草、扁鹊华佗都未涉足的领域啊!”

  “所以才是革新。”刘芒合上册子,“不过这事不急。当务之急是把普通雪盐推出去,站稳脚跟。等百姓接受了,信任了,咱们再慢慢推出‘药盐’——到时候,价格可以翻倍,还让人抢着买。”

  诸葛瑾眼睛亮了:“先以低价占领市场,再以高附加值产品赚取利润……公子,这一手,高明。”

  “不是高明,是基本操作。”刘芒笑道,“做生意就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对了,七家的股金到位多少了?”

  “严实的两千贯昨夜已送到。”诸葛瑾翻开账本,“钱胖子、吴掌柜等五家,各一千五百贯,说是今日午前必到。徐先生的一千贯,按您吩咐,暂记在协会账上,从未来分红里扣。”

  徐和连忙摆手:“不用扣,那本就该是公子的……”

  “打住。”刘芒抬手,“说好的一成技术股,就是你的。我抽授权费已经够赚了,再贪你这点,不成周扒皮了?”

  周扒皮这词,徐和还是第一次听,但意思大概能懂。

  他心里暖得发烫。

  “那……工坊那边,”徐和转移话题,“今日要正式量产吗?”

  “量,但不是全量。”刘芒想了想,“先开两条线,日产一千斤。剩下的产能,等十天后上架看市场反应再调整。记住,宁可缺货,不可压仓——饥饿营销,懂吗?”

  “饥饿……营销?”徐和又听到新词。

  “就是让人想买买不着,越买不着越想买。”刘芒解释,“等全城都在讨论‘联合社的雪盐’,等茶摊上有人开始炫耀‘我今早抢到五斤’,等官盐铺子门可罗雀的时候——”

  他顿了顿,笑了:“咱们再开足马力,一举奠定江山。”

  狠。

  真狠。

  但想想那场面,徐和竟有些期待。

  “对了,”刘芒忽然想起什么,“文平,你这几天住在工坊?”

  “是。工坊后厢房收拾出来了,晚生想着盯紧些……”

  “收拾个屁。”刘芒起身,“现在,立刻,回你住处睡觉。睡足六个时辰,再来见我。”

  “可是工坊……”

  “工坊离了你三天不会塌。”刘芒不容置疑,“技术总监的脑子比生产线值钱。你要是累垮了,我上哪再找个能把化学方程式当情书看的宝贝?”

  化学方程式?情书?

  徐和脸又红了,但心里甜。

  “去吧。”刘芒挥手,“睡醒后,去裁缝铺——我让子瑜约了陈记的师傅,给你量三身新衣裳。十日后上架仪式,你得体体面面地站在台前,告诉全襄阳:这盐,是你徐文平带人造出来的。”

  徐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转身走了。

  步子有些飘——累的,也是激动的。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诸葛瑾才轻声开口:“公子,您这是要把徐先生捧成襄阳盐业的‘活招牌’啊。”

  “他不该吗?”刘芒反问,“技术是他的,苦是他吃的,工坊是他盯的。名和利,他该得一份。而且——”

  他看向诸葛瑾:“你不觉得,一个出身寒微、凭真本事逆袭的‘盐工之子’,比任何广告都更能打动百姓吗?”

  诸葛瑾一怔,随即恍然。

  百姓最爱听什么故事?

  草根逆袭。

  寒门贵子。

  徐和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成功,会让无数普通人相信:跟着联合社,有奔头。

  “公子思虑之深,瑾佩服。”诸葛瑾由衷道。

  “别佩服了。”刘芒坐下,翻开账本,“说说,七家股金收齐后,第一笔开支是什么?”

  “工坊二期扩建。”诸葛瑾指着预算,“按您给的规划,旧码头那片地全拿下来,建十个连续处理池,配套仓储、物流、研发工坊。全部建成,日产可达两万斤,能满足半个荆州的盐需。”

  “预算多少?”

  “五千贯。”

  “批。”刘芒拍板,“但要分阶段。先投两千贯,把基础框架搭起来。等雪盐上市回款,再用利润滚动投入——咱们不借钱,不欠债,用自己的钱生钱。”

  “明白。”诸葛瑾记下,“那……研发经费?”

  “每月拨两百贯给文平。”刘芒说,“他想买什么器材、雇什么助手、做什么实验,只要跟盐有关,一律绿灯。另外,告诉他,那本碘盐手册里提到需要一种叫‘海带’的东西——派人去江夏、去江东,打听哪里有产,不惜代价弄回来。”

  “海带?”

  “一种海里的菜。”刘芒比划,“晒干了像布条,泡发了滑溜溜。那里面含碘量最高,是制碘盐的关键原料。”

  诸葛瑾虽然听不懂,但记下了。

  公子说的话,照做就是——这三个月来的经验证明,公子永远是对的。

  “还有件事。”刘芒手指敲着桌面,“十日后上架,不能悄无声息。得造势。”

  “造势?”

  “对。”刘芒眼睛眯起来,“你去找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编个故事——就叫盐工之子逆天改命,三千斤废盐化雪为银。要精彩,要热血,要让人听了就想买盐支持徐和。”

  诸葛瑾笑了:“这事我在行。”

  “还有,联系纸坊,印一批传单。”刘芒继续,“上面就写:‘襄江盐业联合社,让每个襄阳人都吃得起好盐’。雇人全城分发,茶摊、酒楼、集市,一个角落都别漏。”

  “这……成本不小。”

  “值得。”刘芒算账,“传单印一千张,成本不过十贯。但若多卖出一千斤盐,利润就是二十贯——翻倍赚。营销,该花的钱得花。”

  诸葛瑾连连点头,笔下飞快。

  正说着,院门又被敲响了。

  “刘公子在吗?”是钱胖子的声音,透着急切。

  “进来。”

  钱胖子几乎是滚进来的——真滚,门槛绊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差点扑倒在地。他身后跟着吴掌柜,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出事了?”刘芒挑眉。

  “公子,不好了!”钱胖子抹了把汗,“刚得到消息,城里另外十三家盐铺,昨夜聚在‘一品盐庄’密谈!听说……听说要联手对付咱们!”

  吴掌柜补充:“他们放出风声,说咱们的盐‘来路不正’,是‘妖法所变’,吃了要坏肚子!还说要联名上书太守,告咱们扰乱盐市、破坏行规!”

  诸葛瑾脸色一变。

  刘芒却笑了。

  笑得还挺开心。

  “公子,您还笑?”钱胖子急得跺脚,“他们十三家联手,背后还有江夏黄氏撑腰!黄氏您知道吗?荆州最大的私盐贩子,跟江夏太守黄祖都沾亲带故!”

  “知道。”刘芒倒了杯水,推给钱胖子,“坐下,慢慢说。他们具体打算怎么干?”

  钱胖子哪有心思喝水:“第一,散布谣言,说咱们的盐有毒。第二,威胁供货商,谁敢给咱们提供次盐原料,就断谁财路。第三,也是最狠的——他们准备在咱们上架那天,派人扮成百姓,买了咱们的盐后当众‘中毒’,闹出人命官司!”

  够毒。

  这是要把联合社直接摁死在摇篮里。

  诸葛瑾眉头紧锁:“公子,此事须慎重。若真闹出‘中毒’事件,纵使事后查明是诬陷,联合社的名声也毁了。”

  “我知道。”刘芒点头,“所以,得让他们闹不起来。”

  “怎么闹不起来?”钱胖子问,“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就七家……”

  “七家够了。”刘芒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他们不是要散布谣言吗?咱们就反其道而行——公开制盐过程。”

  “公开?!”三人都惊了。

  制盐技术,历来是各家绝密,哪有公开的?

  “对,公开。”刘芒停下脚步,“十日后上架,咱们不在铺子里卖,在城中心广场搭台子卖。现场支起炉灶,搬来次盐,请徐和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演示‘废盐变雪盐’的全过程。从浸泡到结晶,一步不落。”

  他看向三人:“到时候,是妖法还是真本事,百姓眼睛不瞎。”

  诸葛瑾眼睛亮了:“妙!谣言止于公开!”

  “可……”吴掌柜犹豫,“万一他们真派人假装中毒……”

  “那就更有意思了。”刘芒笑了,“我正愁没机会立威呢。他们敢演,咱们就敢接——现场验毒,请医官,报官,一条龙服务。若查出来是诬告……”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按大汉律,诬告反坐。他们想闹出人命官司?好啊,咱们就让他们自己尝尝牢饭的滋味。”

  狠。

  但解气。

  钱胖子一拍大腿:“公子这招高!咱们光明正大,他们鬼鬼祟祟——高下立判!”

  “不过,”诸葛瑾思虑周全,“公开制盐,技术不就泄露了?”

  “泄露不了。”刘芒摇头,“关键不在步骤,在细节。醋的浓度、温度控制、过滤时机、结晶条件……这些细节,徐和不开口,他们看一百遍也学不会。而且——”

  他笑了:“就算真有人看懂了,想仿制,也得先解决两个问题:第一,连续处理池的设计图纸在咱们手里;第二,成本控制。咱们能把成本压到一文二,他们用土法,最少三文。价格战,他们打不起。”

  全方位碾压。

  技术碾压,成本碾压,现在连营销策略都要碾压。

  吴掌柜忽然觉得,那十三家盐商……有点可怜。

  惹谁不好,惹这位爷。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钱胖子问。

  “三件事。”刘芒竖起手指,“第一,子瑜,你立刻去找说书先生,把公开制盐的消息放出去——要夸张,要吊胃口,就说‘盐工之子徐文平,邀全城父老见证奇迹’。”

  “第二,钱掌柜、吴掌柜,你们回铺子,正常营业。但跟伙计们通好气,若有顾客问起谣言,就统一回答:‘十日后城中心广场,眼见为实’。别争辩,别解释,越神秘越好。”

  “第三,”他看向西方,“我得去一趟太守府。”

  “太守府?”三人异口同声。

  “对。”刘芒整理衣袖,“提前报备,走正规流程。就说襄江盐业联合社为回馈乡梓,特举办‘雪盐品鉴大会’,请太守派衙役维持秩序,请官医现场待命——以防有人‘突发疾病’。”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诸葛瑾听懂了。

  这是要把太守府拉下水,当公证人。到时候谁敢闹事,等于是打太守的脸。

  “公子,太守会答应吗?”钱胖子担心。

  “会。”刘芒很肯定,“因为我会告诉他,联合社每年愿上缴五百贯‘盐业革新特别税’——这笔钱,不进国库,直接入太守府私库,用于修桥铺路、济贫扶弱。”

  五百贯。

  对个人是巨款,对官府也不是小数。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名义上是“济贫”,实际怎么用……太守说了算。

  “这……”吴掌柜咽了口唾沫,“会不会太破费?”

  “破费?”刘芒笑了,“知道联合社一年能赚多少吗?保守估计,五万贯起步。五百贯买太守站台,买官府背书,买一块‘奉公守法、造福乡里’的金字招牌——值。”

  他看向三人:“记住了,在这世道做生意,不能只算经济账,还得算政治账。把该打点的人打点好,路才走得稳。”

  一番话,说得三人醍醐灌顶。

  原来生意可以这么做。

  原来权力可以这么用。

  “公子高明!”钱胖子心悦诚服。

  “别高明了,干活去。”刘芒挥手,“十日后,我要看到襄阳城万人空巷,都来看咱们变盐。”

  三人领命而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刘芒坐回石凳,翻开那本碘盐手册,看了几行,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合上书,望向天空。

  晨光正好,云淡风轻。

  但襄阳盐业的风暴,已经开始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不是那十三家盐商,不是黄氏,甚至不是太守府。

  是他。

  刘芒。

  这个三个月前还在为豆渣发愁的穿越者,现在要撬动一个延续了几百年的行业。

  “挺好。”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朝屋里走去。

  还有罐子没砸呢。

  今天会出什么?

  有点期待。

  接下来的三天,襄阳城像一锅慢慢烧开的水。

  先是说书场里,突然开始流传一个热血故事:寒门盐工之子,得遇明主,研发出惊世制盐术,誓要让全城百姓吃上好盐……

  故事讲得精彩,人物刻画生动。尤其是徐和那部分——父亲累死盐井,母亲病苦盐疾,自己发奋苦读却屡试不第,最终在刘公子指点下,用知识改变了命运。

  底层百姓最爱听这种故事。

  很快,“徐文平”这个名字,开始在街头巷尾被提起。

  接着,传单出现了。

  白纸黑字,印着醒目的标题:“十日后辰时,城中心广场,见证废盐变雪盐!”

  下面还有小字:“襄江盐业联合社,让每个襄阳人都吃得起好盐。现场品鉴,免费试尝。太守府已派官医坐镇,确保万无一失。”

  传单像雪花一样洒遍全城。

  茶摊上,有人拿着传单讨论:“真的假的?废盐能变雪盐?”

  “徐文平的故事听过没?说不定是真的!”

  “可一品盐庄那边说,这是妖法……”

  “妖法?太守府都派官医了,还能是妖法?”

  舆论开始分化。

  相信的,不信的,观望的……但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十日后,一定要去广场看看。

  而此刻的城东旧码头,工坊里一片热火朝天。

  徐和睡了六个时辰后,像是换了个人。眼睛里的血丝退了,腰杆更直了,说话也更有底气。

  他穿着刘芒给他新做的靛青色长衫——料子不贵,但剪裁合体,衬得人精神。往工坊里一站,伙计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徐总监,二号池结晶速度慢了!”

  “调高水温两度,搅拌频率加三成。”徐和看了眼记录,“另外,检查过滤网,可能堵了。”

  “是!”

  “徐总监,这批醋的酸度测定结果出来了!”

  “我看看……嗯,这批合格。通知供货商,以后就按这个标准送。”

  “明白!”

  指挥若定,条理清晰。

  那个三天前还怯生生的书生,已经彻底蜕变了。

  刘芒来视察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没打扰,站在工坊门口看了会儿,笑了。

  “公子?”徐和发现了他,连忙过来。

  “挺好。”刘芒拍拍他肩膀,“有点总监的样子了。”

  徐和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公子栽培。”

  “是你自己争气。”刘芒走进工坊,看了看生产线,“产能稳住了?”

  “稳了。两条线,日产一千二百斤,比预估还高。”徐和汇报,“库存已经囤了三千斤特级盐,够十日后现场售卖和试尝。”

  “试尝的盐,单独包装。”刘芒吩咐,“用油纸包,每包一钱,干净卫生。另外,现场准备几口大锅,煮白粥——让百姓把盐撒粥里尝,更能吃出差别。”

  “妙!”徐和眼睛一亮,“白粥寡淡,最能衬盐味!”

  “还有,”刘芒压低声音,“那天你要上台讲话。”

  “我?!”徐和一惊。

  “对。”刘芒看着他,“故事已经传开了,百姓都想看看‘盐工之子’本尊。你得站上去,告诉大家:这盐是你带人造的,这技术是你钻研的,这联合社,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盐社。”

  徐和手心出汗:“我……我怕讲不好。”

  “讲心里话就行。”刘芒说,“就讲你父亲,讲你母亲,讲你为什么非要造出好盐。百姓不爱听大道理,爱听真情实感。”

  徐和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晚生明白了。”

  “不是晚生。”刘芒纠正,“是‘我’。那天在台上,你是徐文平,是联合社技术总监,是改变盐业的人。要有底气。”

  “是!”

  视察完工坊,刘芒又去了趟太守府。

  接待他的是郡丞——太守“恰巧”外出巡查了。但郡丞的态度很客气,收了刘芒带来的“样品盐”和“心意”后,明确表示:十日后会派一队衙役维持秩序,两名官医现场待命。

  “刘公子心系百姓,实乃襄阳之福。”郡丞话说得漂亮。

  “不敢当,分内之事。”刘芒拱手,“只是届时若有宵小闹事……”

  “公子放心。”郡丞正色道,“太守有令,凡有益民生之举,官府必全力支持。谁敢捣乱,按扰乱市集论处。”

  有了这句话,刘芒心里踏实了。

  从太守府出来,已是黄昏。

  他走在街上,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路过一品盐庄时,铺子门口冷冷清清,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看他的眼神像刀子。

  刘芒冲他笑了笑,走了。

  路过联合社成员铺子时,却见钱胖子正指挥伙计挂灯笼——大红灯笼,上面写着“庆贺联合社雪盐问世”。

  “钱掌柜,这么早就准备上了?”刘芒打招呼。

  “公子!”钱胖子兴奋地跑过来,“您不知道,这两天来打听的客人多了三成!都问十日后是不是真有雪盐卖!我说有,他们都说要来买!”

  “好事。”刘芒点头,“记住,十日前绝不透露价格。吊足胃口。”

  “明白!”钱胖子压低声音,“对了,我派人打听了,那十三家……好像内讧了。”

  “哦?”

  “黄氏那边放话,要他们每家出五百贯,凑钱跟咱们打价格战。但有几家小铺子掏不起,正闹呢。”

  刘芒笑了。

  乌合之众。

  利益一致时是盟友,利益冲突时是仇人。

  “让他们闹。”他说,“闹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

  “是!”钱胖子忽然想起什么,“公子,还有件事——江夏黄家派人来了,住在悦来客栈。听说……是黄祖的族侄,叫黄粱。”

  黄粱。

  名字挺有意思。

  “他来做什么?”刘芒问。

  “说是‘考察襄阳盐市’,但我看,是冲着咱们来的。”钱胖子担忧,“黄氏在江夏一手遮天,盐业、航运、赌场……什么都沾。咱们动了盐,等于动了他们蛋糕。”

  “那就动吧。”刘芒语气平静,“蛋糕就这么大,咱们吃了,他们就得饿着。很正常。”

  “可黄氏势大……”

  “再大,手也伸不进襄阳。”刘芒看向西方,“襄阳是蒯家、蔡家、庞家的地盘。黄祖在江夏称王称霸可以,来襄阳……得盘着。”

  话是这么说,但钱胖子还是担心。

  刘芒看出他的顾虑,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有数。你只管准备好十日后卖盐,别的,我来应付。”

  “是!”

  离开钱家铺子,刘芒慢慢走回豆渣协会。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有孩童在唱新编的童谣:“徐文平,本事大,废盐变成雪花花;刘公子,心肠好,要让百姓吃好盐……”

  童谣简单,但传播最快。

  刘芒听着,笑了。

  舆论阵地,你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现在看来,这场舆论战,联合社已经占了上风。

  回到院子,他照例砸罐子。

  今天运气不错——砸出一包“高产白菜种子”,附种植手册。

  “可以可以。”刘芒满意,“盐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该解决菜篮子问题了。”

  他把种子收好,坐在石凳上,开始规划十日的流程。

  从开场白,到徐和讲话,到现场制盐演示,到免费试尝,到正式售卖……

  每一个环节,都要丝丝入扣。

  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

  正想着,诸葛瑾回来了。

  “公子,都安排妥了。”他汇报,“说书先生会在九日那天,把故事推向高潮。传单明日开始加印,保证每户至少收到一张。另外,我联系了城里三家酒楼,十日上午在广场周边设点,免费提供白粥——他们很乐意,说是能打响招牌。”

  “聪明。”刘芒赞许,“还有,现场秩序要安排好。排队通道、试尝区、售卖区,要分开,避免混乱。”

  “已经画好布局图了。”诸葛瑾展开一张纸,“按您说的,分流设计,单向通行。衙役会在关键节点维持秩序。”

  刘芒看了看图,点头:“可以。另外,准备二十面大旗,上书‘襄江盐业联合社’,十日前一晚就插在广场四周——造势要足。”

  “明白。”

  两人又核对了一些细节,直到月上中天。

  诸葛瑾临走前,犹豫了下,还是开口:“公子,黄粱那边……真不用管?”

  “管什么?”刘芒反问,“他来考察,就让他考察。十日后他一定会来现场,到时候,咱们用实力说话。”

  “我是担心他使阴招。”

  “使呗。”刘芒笑了,“在咱们的主场,在太守府的眼皮底下,在全城百姓面前——他能使出什么阴招?下毒?有官医。闹事?有衙役。砸场子?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他顿了顿:“子瑜,你要记住:当咱们站在大多数人一边时,少数人的阴谋诡计,就只是笑话。”

  诸葛瑾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联合社造好盐、降价惠民,受益的是全城百姓。

  黄粱代表的旧盐商,维护的是暴利、是垄断、是苦了几百年的烂盐。

  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公子,我懂了。”诸葛瑾深深一躬,“十日后,咱们必胜。”

  “不是必胜。”刘芒纠正,“是已经赢了。”

  他望向夜空,星光点点。

  “从徐和成功提纯第一斤雪盐的那一刻起,襄阳盐业的旧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要做的,只是把新时代的大门,正式推开。”

  诸葛瑾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刘芒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屋里搬出那个新砸出来的罐子。

  还没开。

  他掂了掂,有点分量。

  “会是什么呢?”他自语,“可别又是手册……虽然也挺好。”

  他举起罐子,往地上一砸。

  哗啦——

  罐子碎了。

  光芒散去,地上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刘芒捡起来,借着月光看封面。

  白砂糖制备工艺详解。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笑了。

  “得,盐还没卖完,糖又来了。”

  他合上册子,望向院外襄阳城的万家灯火。

  灯火阑珊处,有人在为明日的生计发愁,有人在为孩子的病痛哭泣,有人在为一斤苦盐攒钱。

  但十日后,一切都会开始改变。

  一斤好盐,可以让人吃得更健康。

  一份好工作,可以让人活得更有尊严。

  一个公平的机会,可以让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日。

  这些,就是他要做的事。

  不止是赚钱。

  更是……改变这个时代,一点点,从盐开始。

  夜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

  刘芒收起册子,转身回屋。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历史,正在他手中,悄然转弯。

  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