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董事会里斗,盐勺量乾坤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884 字
三天时间,襄阳城里的盐味都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咸淡,是那股子挂在空气里、渗在街谈巷议中的“盐味儿”,忽然多了些别的料——好奇、揣测、还有那么点跃跃欲试。
豆渣行业协会门口那三千斤次盐,从人人避之不及的“刁难”,一夜之间变成了香饽饽。每天都有闲汉蹲在对面茶摊,伸长脖子往院里瞧,想看看那盐到底是怎么由黄变白、由苦变纯的。
第四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西厢库房的门就开了。
徐和顶着比三天前更深的黑眼圈走出来,手里端着的却不是盐盆,而是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竹简。
两个学徒跟在后头,一个抱着一坛子刚提纯出来的样品盐,另一个提着个古怪的木头盒子——盒子上凿了好几个孔,孔里插着粗细不一的竹管,乍一看像某种乐器,细看又不像。
“先生,咱们真要把这些都带去?”抱盐坛的学徒小声问,“那几位掌柜……看得懂吗?”
“看不懂也得看。”徐和语气坚定,“公子说了,技术要扎实,就得把道理摆明白。他们可以不深究,但不能不知道咱们有这本事。”
“可您这三天就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值。”徐和吐出这个字,眼睛却亮着光。
那本基础化学被他翻得卷了边,竹简上记的全是心得:为什么醋能去苦,为什么重结晶能提纯,为什么母液要分三次用……有些道理他还没完全吃透,但大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按照书里一幅叫“实验装置图”的草图,自己捣鼓出了那个木头盒子——一个简易的过滤蒸馏器。虽然粗糙,但试过了,效果比大缸浸泡强三成。
“公子给的不仅是书,”徐和对学徒说,“是打开了另一扇看世界的窗。”
正说着,刘芒从正屋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靛青色的常服,袖口扎紧,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看着不像要去谈大事,倒像是出门踏青。
“文平,准备得如何?”刘芒走过来,看了眼那摞竹简,“嚯,这么多心得?可以啊。”
“都是按公子给的书中道理整理的。”徐和恭敬道,“还有一些……是晚生自己的猜想。”
“猜想好,科学进步就靠猜想。”刘芒拍拍他肩膀,又看向那个木头盒子,“这是你做的?”
“是。按照书里‘过滤与蒸馏复合装置’的图示,自己改了点尺寸。”
刘芒蹲下仔细看了看,笑了:“有想法。竹管的角度可以再调调,冷凝效果会更好。不过第一次做就能成这样——”他竖起大拇指,“天赋。”
徐和脸一红,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三天,他活得像做梦。从被人看不起的盐工之子,到拿着五十贯赏钱、被七家盐商认可的技术总监,再到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刘公子亲口夸“天赋”……
“别愣着了,走吧。”刘芒起身,“诸葛先生已经在望江楼安排了。今天这场戏,你是角儿之一。”
“晚生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刘芒边走边说,“技术是你的,道理是你悟的,设备是你做的。待会儿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说‘还需实验验证’——搞技术的,诚实比聪明重要。”
徐和重重点头,把这话刻在心里。
三人出院子时,门口已经围了些人。
有盐铺伙计,有贩夫走卒,还有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看见刘芒出来,竟上前一步:“刘公子,那盐……真能变好吃?”
刘芒停下脚步,从学徒抱着的坛子里捏了一小撮,递给妇人:“大娘尝尝?”
妇人犹豫了下,小心接过,用舌尖舔了舔。
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这、这比官盐铺子里最好的青盐还纯!”她声音都颤了,“真是那些发黄的次盐变的?”
“千真万确。”刘芒笑道,“等协会成立,这种盐会便宜卖。到时候大娘就不用挑挑拣拣,买哪家都是这个成色。”
妇人愣了半天,忽然深深一福:“那可真是……造福百姓了。”
这话说得朴实,却像颗石子投进围观人群的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造福百姓。
四个字,重如山。
刘芒冲众人拱拱手,没再多说,带着徐和二人往望江楼去了。
走出半条街,徐和才低声问:“公子,咱们的盐……真能便宜卖?”
“为什么不能?”刘芒反问,“次盐变好盐,成本只加两文。原先卖十五文一斤的一等盐,咱们卖十二文,利润还比以前高。薄利多销,百姓得实惠,咱们得口碑,买卖做得长久——这叫共赢。”
徐和默默算账,越算眼睛越亮。
他忽然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搞协会了。单个盐铺降价,会被其他家排挤;但整个行业一起降价,那就是……
“重塑行规。”刘芒像是看透他心思,“把盐从‘奇货可居’的暴利买卖,拉回‘民生必需’的薄利生意。听起来利润薄了,但量大了,总账反而好看。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看向街边一个蹲在墙角啃杂粮饼的老汉。
“能让最穷的人,也吃得起不苦的盐。”
徐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震。
他想起父亲当年在盐井里佝偻的背影,想起母亲因为长期吃劣盐浮肿的脸,想起自己小时候尝过一口好盐时那种纯粹的幸福感……
原来生意可以这样做的。
不只为了赚钱。
还为了……让像父亲那样的人,活得稍微像样一点。
望江楼三楼,“临江仙”雅间今天布置得不一样。
圆桌撤了,换成了长条桌。桌首摆一把高背椅,两侧各三把普通椅——严实昨晚亲自来安排的,说是“协会要有协会的样子,主次分明”。
刘芒推门进来时,七人已经到齐了。
严实坐在左侧首位,见他进来,起身相迎:“公子来了。”
其他六人也纷纷起身。
刘芒扫了眼座位安排,笑了:“严老有心了。不过这主位——”他走到桌首那把高背椅前,没坐,反而拉开,放到长桌一侧,“今天咱们是筹备会,不分主次,圆桌变长桌,已经够正式了。主位留给章程,留给规矩。”
说着,他把椅子放到严实对面,自己则随手拖了把普通椅,坐在长桌中段。
这一手,让七人都愣了。
按常理,今日刘芒是召集人,又是技术提供方,坐主位天经地义。但他偏不坐,还把主位“留给章程”……
“公子高义。”严实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欣赏,“那咱们……就按公子说的,不分主次,只论章程。”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微妙地松弛了些。
诸葛瑾适时拿出准备好的章程草案,给每人发了一份。这次不是帛书,是纸质——刘芒前两天砸罐子出了一批“改良竹纸”,虽然比不上后世宣纸,但比竹简轻便,比帛书便宜。
钱胖子接过纸,先捏了捏厚度,又对着光看了看纹理,啧啧称奇:“这纸……也是公子所制?”
“豆渣副产品,试着做的。”刘芒轻描淡写,“以后协会文书往来,都用这个,成本低,方便。”
又是“成本低”。
这三个字今天已经出现好几次了。
吴掌柜忍不住问:“公子,您这豆渣协会……到底还藏着多少‘副产品’?”
“多着呢。”刘芒笑道,“豆渣能做饲料、肥料、还能发酵做酱;豆油能点灯、能做菜;现在又多了个纸——所以说,生意要做活,得学会从边角料里挖金子。”
他看向徐和:“文平,就像盐。”
徐和会意,起身打开那摞竹简:“诸位掌柜,这是晚生整理的三千斤次盐处理全程记录。从浸泡、加醋、过滤、到三次重结晶,每一步的用料、耗时、出盐率,都有明细。”
他把竹简一份份摊开在桌上。
数据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严实拿起最近的一份,仔细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了——不是不满意,是太满意了。满意到……让人不安。
“徐先生,”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醋用量与苦味去除率关系表’,是你实测所得?”
“是。晚生用不同浓度的醋做了九组实验,发现醋量并非越多越好,有个最优值。超过这个值,盐会带酸味,反而要二次处理。”
“九组实验……”瘦高个吴掌柜喃喃道,“就三天时间?”
“昼夜不停。”徐和老实说,“两个学徒轮班,我盯着记录。”
七人互相看了看。
这态度,这劲头,已经不是“认真”能形容了。这是拼命。
钱胖子忽然有点惭愧。他铺子里那些师傅,加薪都未必肯这么干。
“成本核算这里,”严实继续问,“你写‘若规模化,每斤加工成本可降至一文五’——依据是什么?”
“现在是小规模试制,柴火、人工都有浪费。”徐和指向另一卷竹简,“这是晚生设计的‘连续处理池’草图。若建起专用工坊,次盐从入口到出口,流水作业,人工省三成,燃料省四成。这是详细计算……”
他又摊开一卷。
这次连刘芒都微微侧目——好家伙,徐和这三天不光做实验,连生产线都设计出来了?
严实看着那草图,虽然有些符号看不懂,但整体流程一目了然:浸泡池、过滤槽、蒸发灶、结晶槽……一条线排开,盐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就是白的。
“这设计……”严实抬头看徐和,“先生以前学过营造?”
“未曾。”徐和摇头,“是看公子给的书里,有‘化学生产流程设计’一节,照猫画虎。”
又是那本书。
七人心里像有猫爪在挠——到底是什么奇书,能教人制盐、设计工坊、还搞什么“化学”?
刘芒适时开口:“书的事,以后再说。先谈正事——文平这方案,诸位觉得可行吗?”
可行吗?
太可行了!
数据扎实,设计合理,连成本都算到了骨头缝里。
“我没意见。”钱胖子第一个表态,“按这法子,我那八百斤库存次盐,半个月就能变好盐,至少多赚五十贯。”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严实却看向刘芒:“公子,徐先生这方案,协会内共享,我们没意见。但有一点——这‘连续处理池’的建造,费用谁出?”
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刘芒笑了:“两个方案。一,协会出钱建一个公共工坊,各家把次盐送来,统一加工,按量收费,利润归协会公有,年底分红。二,各家自己建,技术免费给,但建造费用自理。”
他顿了顿:“我建议选第一个。”
“为何?”吴掌柜问。
“三个理由。”刘芒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规模化才能把成本压到最低。一家建个小池子,成本下不来。第二,统一加工,质量好把控——徐先生盯着一个工坊,比跑七家容易。第三……”
他看向窗外江面:“盐业要革新,不能只革新‘盐’,还得革新‘业’。作坊式生产,永远是小打小闹。要成气候,就得集中力量,办大事。”
“集中力量,办大事。”严实重复这七个字,眼中光芒闪动。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父亲带他去江夏最大的盐场参观。那是官营的,几十口盐井、上百个蒸发池、工人黑压压一片,产出的盐像小山一样堆在仓里……
那种震撼,他记了一辈子。
而刘芒现在描述的,隐约有那么点意思了。
“公共工坊……”钱胖子琢磨着,“那地点选在哪?谁管?利润怎么分?”
“地点我建议选城东旧码头。”刘芒显然早有准备,“那里地价便宜,离水近,运输方便。管理由协会成立‘工坊管委会’,各家派人参与。至于利润——”
他看向诸葛瑾。
诸葛瑾会意,起身道:“按章程草案第七条,协会公有资产产生的利润,四成留作发展基金,三成按各成员原始出资比例分红,两成作为技术研发经费,一成作为应急储备金。”
“原始出资比例?”陈掌柜皱眉,“怎么定?”
“按各家自愿认缴的‘协会创始股’来定。”刘芒接过话,“今天咱们定个总盘子,比如一万贯。各家认缴,多缴多占股,少缴少占股。这股不是白缴的——工坊建造、日常运营、技术采购,都从这里面出。年底分红,也按这个比例分。”
一番话,把七人全说懵了。
股?盘子?认缴?分红?
这些词单个都懂,连起来就晕了。
刘芒也不急,让诸葛瑾取来一块准备好的木板,用炭笔在上面画起来。
“简单说,就是把协会变成一个‘大锅’。大家往锅里投米——这叫入股。锅里的饭大家一起吃——这叫分红。锅大了,能做的菜就多,能请的厨子也好——这叫规模效应。”
比喻很糙,但道理通了。
钱胖子眼睛亮了:“就是说,咱们七家……合成一家?”
“不是合成一家,是结成联盟。”刘芒纠正,“各家铺子还是各家的,招牌照挂,掌柜照当。但在次盐处理、新盐研发、大宗采购这些事上,咱们用一个声音说话,用一个池子煮盐。”
他放下炭笔:“这样,对外,咱们是铁板一块,价格、质量、货源,谁也别想撬墙角。对内,咱们是兄弟分账,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严实听明白了。
这是要把松散的“生意伙伴”,变成紧密的“利益共同体”。用钱绑在一起,用技术绑在一起,用共同的未来绑在一起。
“那……”他缓缓开口,“这‘创始股’,公子打算认多少?”
问题很尖锐。
刘芒笑了:“我一文不认。”
满座皆惊。
“公子不认股?”吴掌柜失声,“那这协会……”
“我是发起人,是技术提供方,但不是股东。”刘芒说得平静,“我的收益,来自两方面:一,徐先生作为技术总监,他的研发经费由协会出,成果协会共享,但每项新技术应用,我要抽一成‘技术授权费’——这钱不入协会账,直接给我。”
“二,协会日后若拓展其他业务——比如用同样思路改良糖、改良酱、改良任何能吃进嘴的东西——我有优先技术合作权。”
他看向七人:“换句话说,我不分你们的盐利,但我卖你们点石成金的手指头。你们用这手指头赚得越多,我抽的授权费就越多。咱们的关系,是合作,不是合伙。”
一番话,把位置摆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我是来教你们把饭碗换成金碗,然后……收点学费。
严实沉默了。
他飞快地算账:刘芒不入股,协会的控制权就在七家手里。但技术在他手里,徐和是他的人,那本奇书也是他的……这控制权,真那么实在吗?
可反过来想,如果刘芒真入股,以他的手段和资源,恐怕用不了半年,协会就得改姓刘。
现在这样,反而……安全?
“公子厚道。”严实最终吐出这四个字。
其他人也回过味来了。
是啊,刘芒真要抢,这盐业早就翻天覆地了。但他没抢,他选择了合作,选择了共赢。
“那这创始股,”钱胖子搓搓手,“总盘子一万贯,咱们七家……怎么分?”
气氛微妙起来。
刚才还是“咱们”,现在要真金白银掏钱了,“咱们”就变成了“我”和“你”。
刘芒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他给诸葛瑾使了个眼色。
诸葛瑾会意,开口道:“依在下之见,可分三档。严老德高望重,产业最大,可认两千贯,占两成。钱掌柜、吴掌柜、陈掌柜等五位,各认一千五百贯,各占一成五。剩下一成……”
他看向刘芒。
刘芒接过话:“剩下一成,留给徐和徐先生。”
“什么?!”钱胖子差点跳起来。
一个三天前还是穷书生的年轻人,直接占协会一成股?
“技术入股。”刘芒说得不容置疑,“没有文平的技术,这协会就是个空壳。他的技术值这个价。而且这一成股,不是白给——他必须签契约,十年内,所有盐业相关新技术,必须优先授权给协会。若违约,股收回。”
徐和自己都懵了。
一成股……按一万贯算,那就是一千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公子,我、我不值……”他声音发颤。
“我说值就值。”刘芒按住他肩膀,“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盐工之子徐和,你是盐业协会技术总监、创始股东徐文平。腰杆挺直了说话。”
徐和眼圈红了。
严实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忽然散了。
刘芒这人……行事出人意料,但有一条底线清清楚楚:不亏待做事的人,不辜负拼命的心。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踏实。
“我没意见。”严实第一个表态,“徐先生的技术,值一成。”
主事的都说话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钱胖子咬咬牙:“行!就当投资未来!”
吴掌柜等人也陆续点头。
大事就这么定了。
诸葛瑾当场起草契约,七人按手印。轮到徐和时,他手抖得厉害,印泥按了三次才按清楚。
按完印,他看着自己鲜红的手印,忽然想起父亲那双长满盐渍、裂纹纵横的手。
爹,您儿子……出息了。
不是考功名出的息。
是用您教的、关于盐的一切,出的息。
契约签完,已是午后。
望江楼上了酒菜,但没人动筷子——心思都不在吃上。
严实拿着那份签满手印的契约,看了又看,忽然问:“公子,协会总得有个名号吧?”
刘芒放下茶杯:“想好了,就叫‘襄江盐业联合社’。”
“联合社……”
“联合七家,造福襄江。”刘芒解释,“名字要接地气,让买盐的大娘一听就知道,这是咱们襄阳人自己的盐。”
“好!”钱胖子一拍大腿,“这名儿实在!”
“那接下来,”吴掌柜问,“咱们第一步做什么?”
“三件事。”刘芒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三天内,各家把认缴的股金,送到豆渣协会,由诸葛先生统一造册、监管。第二,五天内,城东旧码头工坊选址动工,徐和负责监造。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十天内,七家铺子同步上架第一批‘联合社特级盐’。价格统一:一等盐十二文,二等盐八文,三等盐五文——都比现在市价低三成。”
“低三成?!”陈掌柜惊呼,“那别的盐铺……”
“他们要么跟,要么死。”刘芒语气平静,“咱们成本低三成五,卖低三成,还有得赚。他们成本压不下来,跟不起。这就是技术革新带来的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
又是一个新词,但意思都懂。
“可是……”吴掌柜犹豫,“一下子降这么多,会不会被同行围攻?”
“所以咱们要联合。”刘芒看向严实,“七家一起降,就不是恶意竞争,是行业洗牌。谁要闹,咱们七家一起跟他讲道理。讲不通,就让徐和去他铺子里,现场把他家的次盐变成好盐——看看百姓买谁的账。”
狠。
真狠。
但有效。
严实忽然笑了:“公子这是要把襄阳盐市……彻底翻个底朝天啊。”
“早该翻了。”刘芒也笑,“盐都苦了几百年了,也该让百姓尝点甜的——哦不,是纯粹的咸。”
众人都笑起来。
笑完,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做了一辈子盐生意,什么时候这么……痛快过?
酒席散时,太阳已经西斜。
刘芒带着徐和、诸葛瑾走出望江楼,江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公子,”徐和犹豫着开口,“那一成股……我真能要吗?”
“为什么不能?”刘芒反问,“你的技术,值这个价。而且有了这层股东身份,以后在协会里说话才有分量。技术总监加股东,双料身份,谁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徐和懂了。
这是公子在给他铺路,加护甲。
“晚生……定不负公子所托。”他深深一躬。
“别总鞠躬。”刘芒扶起他,“腰杆挺直了。从今天起,你是徐总监,是徐股东。走路带风,说话带底气。晚上回去,把那身儒衫换了,明天我带你去裁缝铺,做两身体面的——钱从你分红里预支。”
徐和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诸葛瑾在一旁看着,忽然感慨:“公子,您这用人之道……真是让人心服口服。”
“服什么?”刘芒摆摆手,“我只是明白一个道理: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好草。草都不给够,光抽鞭子,那是周扒皮。”
他看向江面,船只往来,帆影点点。
“子瑜,文平,你们记住。做大事,靠一个人成不了气候。得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给对的条件,他们自然会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能量。咱们要做的,不是当牧羊人挥鞭子,而是当园丁——施肥、浇水、修枝,然后等着,看他们开出什么花。”
话很平实,但理很深。
诸葛瑾默默记下。
徐和则看着刘芒的背影,忽然觉得,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走到街口,三人要分道了。
刘芒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徐和说:“对了,那本基础化学,你继续看。看完了,我还有有机化学物理化学化工原理……慢慢来,不急。”
徐和眼睛又亮了:“公子,那些书……”
“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刘芒神秘一笑,“记住,知识这玩意儿,像盐——缺的时候苦,足了,就有滋味了。”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个正在舒展的、巨大的惊叹号。
徐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诸葛瑾拍拍他肩膀:“走吧,徐总监。明天开始,有的忙呢。”
“嗯。”徐和应声,最后看了一眼刘芒消失的街角。
然后转身,挺直腰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步伐坚定,落地有声。
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就像那三千斤次盐一样——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而襄阳城的盐味,从这一刻起,真的开始变了。
先是七家铺子连夜换了匾额,在旧招牌旁边,挂上了统一制式的木牌:“襄江盐业联合社成员店”。
接着,城东旧码头开始有工人进出,丈量土地,打桩划线。
再然后,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个消息:过几天,盐要降价了,降三成,而且……不苦。
茶摊上,有人不信:“吹吧!盐还有不苦的?”
旁边卖菜的大娘接话:“真的!我尝过!刘公子给的,雪白雪白,放进嘴里只有咸!那滋味……啧啧,像把整个东海最干净的海水,晒干了直接吃!”
“刘公子?哪个刘公子?”
“就那个,豆渣变黄金的刘芒刘公子!”
“他又折腾盐了?”
“何止折腾,是要翻天!”
议论声中,有些敏锐的人已经察觉:襄阳城,怕是要迎来一场关于“盐”的风暴了。
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坐在豆渣协会的院子里,对着一个新砸出来的罐子发呆。
罐子里是一本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食盐加碘防治地方性甲状腺肿技术手册。
刘芒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笑了。
“得,这盐的学问……还长着呢。”
他合上册子,望向院外渐暗的天色。
明天,工坊要动工了。
后天,新盐要上架了。
大后天……
谁知道呢?
反正这罐子天天砸,日子天天新。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