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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油墨、香膏与创业狂潮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7,159 字

  范同从醉仙楼回来的那个早晨,工坊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炊烟,不是铁锈,不是木头刨花——是一种陌生的、略带刺鼻的油腥气,混杂着某种植物的清香。

  刘芒推开食堂门时,范同正把最后一只蒸笼端上灶台。他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惯常的那种平静表情,好像昨晚不是去襄阳城最高档的酒楼赚了十五贯钱,而只是去隔壁村串了个门。

  “公子,早。”范同揭开蒸笼盖子,白汽腾起来,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窝头——不是常见的玉米面,颜色更深,带着点油润的光泽。

  “这是什么?”刘芒凑近了看。

  “掺了豆渣的杂粮窝头。”范同用筷子夹起一个,掰开,里面能看到细碎的豆渣颗粒,“醉仙楼后厨处理食材,每天要扔掉几十斤豆渣。我看着可惜,就跟他们掌柜商量,以后豆渣都留给工坊,半卖半送,两文钱一筐。”

  他把半个窝头递给刘芒:“尝尝。豆渣蛋白质高,掺在杂粮里,既顶饱又有营养。而且……”

  刘芒咬了一口。

  口感确实不一样。普通的杂粮窝头粗糙,咽下去刮嗓子。这个绵软些,有股淡淡的豆香,细嚼还能尝出一点甜味。

  “而且便宜。”范同接着说,“一斤豆渣才一文钱,掺进去能顶三成粮食。咱们工坊一百多号人,一天光主食就能省下两百文。”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刘芒听出了里面那股精打细算的劲儿。

  这才是范同。

  去醉仙楼做一道菜,十五贯钱,那是为了弥补对妻子的亏欠。但回来之后,他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让工坊的匠人们吃得好、吃得省。

  “金掌柜答应了吗?”刘芒问。

  “答应了。”范同转身去搅锅里的粥,“他说反正也是要扔的,能换几个钱是几个。我跟他说好,每天辰时,醉仙楼的伙计会把豆渣送到工坊门口。”

  “那十五贯……”

  “何娘子收着呢。”范同顿了顿,“她说要攒着,等开春了,给工坊的匠人们都做一身新衣裳。我说那是给你买瓷盘的钱,她说瓷盘不急,匠人们身上的衣服都打补丁了,才急。”

  刘芒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工坊里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活菩萨——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菩萨,是那种会把最后一口饭分给你、把自己衣服脱下来给你穿的,实实在在的菩萨。

  早饭时,那股奇怪的味道更浓了。

  周仓一边啃窝头一边抽鼻子:“什么味儿?像菜油,又不像……”

  “是印书坊那边。”诸葛瑾用筷子指了指方向,“马钧和陈平折腾了一宿,据说是在试什么‘油墨’。”

  油墨?

  刘芒三口两口吃完早饭,起身就往印书坊走。

  推开印书坊大门时,那股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复杂,像是十几种东西混在一起煮。

  作坊里,马钧和陈平正围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黑乎乎的粘稠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桌上一字排开十几个陶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糊状物,有的漆黑,有的赭红,有的靛蓝。

  “公子!”陈平抬起头,脸上、手上全是墨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成了!活字印刷的最后一个难题,解决了!”

  刘芒走近铁锅。

  锅里的黑色液体正在沸腾,表面浮着一层油光。他用木棍搅了搅,拉起时,粘稠的墨汁拉出长长的丝。

  “这是……”

  “印刷专用油墨。”马钧擦擦手,从桌上拿起一块试印的纸片,“传统的墨汁是水基的,用在活字印刷上有个致命问题——干得太慢,容易晕染。而且附着力不够,印出来的字迹容易模糊。”

  他把纸片递给刘芒。

  纸上印着千字文的前四句,字迹清晰,边缘锐利,墨色均匀厚重。更关键的是——刘芒用手指抹了抹,墨迹已经干了,而且完全不掉色。

  “你们怎么做到的?”

  “油基配方。”陈平指着锅里的东西,“主要成分是桐油、松烟、胶和少量矿物颜料。桐油做基料,干得快,附着力强;松烟提供黑色;胶增加粘稠度,防止印刷时飞溅;矿物颜料调色,还能提高耐久度。”

  他说着,又从旁边拿起一个更小的锅:“我们还试了彩色油墨。这是用朱砂调的红色,这是石青调的蓝色,这是雄黄调的黄色——都可以印刷。”

  刘芒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油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彩色印刷……能做多复杂?”

  “目前可以套色。”马钧说,“比如先印黑色文字,再套印红色批注。但更复杂的彩色图案,需要分版套印,工艺难度大,成本也高。”

  “简单图案呢?”刘芒追问,“比如……一朵花,一个商标,几个字的组合?”

  陈平想了想:“那没问题。做一个单独的图案铜范就行。”

  刘芒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食堂里,早饭已经结束,匠人们正准备去上工。刘芒喊住了正要离开的吴老七和李老汉。

  “吴师傅,李师傅,你们看看这个。”

  他把那张试印的纸片摊在桌上。

  吴老七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字是清楚,但公子,咱们木工区认字的人不多……”

  “不是让你们认字。”刘芒指着纸片,“我是说这印刷技术。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工坊生产的每件产品,都能印上一个独特的标记——比如一把椅子,在不起眼的地方印个‘刘氏工坊’的徽记;一块水泥砖,侧面印上生产日期和批次——你们觉得可行吗?”

  吴老七和李老汉对视一眼。

  “标记……倒是一直都有。”李老汉说,“窑厂出的砖瓦,都会在背面按个戳,标上窑号和年份。但那是一块一块按,费工。”

  “如果用印刷呢?”刘芒问,“做一个带标记的铜范,在砖还湿的时候压印上去。或者等砖干了,用油墨盖个章。”

  李老汉眼睛亮了:“那快!一块砖按一下,一天能印几千块!”

  吴老七也反应过来:“家具上也可以。现在咱们在榫卯处刻个小记号,要用刻刀慢慢刻。如果做个铜范,加热后烫印,又快又整齐。”

  “不止。”刘芒继续说,“有了彩色油墨,标记可以做得更醒目。比如水泥砖,侧面印一道红边,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工坊的。家具的标记,可以用金色或银色油墨,显得高档。”

  陈平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技术上都没问题。油墨的附着力我们测试过,在木头、陶器、金属上都能印,而且耐水耐摩擦。”

  “成本呢?”诸葛瑾问到了关键。

  马钧算了算:“一锅油墨,用五斤桐油、两斤松烟、半斤胶,加上人工和柴火,总成本大概八十文。一锅能印……至少五千次标记。平均下来,印一个标记的成本不到两文钱。”

  两文钱。

  李老汉心里快速算账:一块水泥砖成本半文,卖两文,毛利一文半。如果加上两文钱的标记成本,利润就只剩半文了。

  “太贵。”他摇头,“砖这种薄利的东西,加不起。”

  刘芒却笑了:“李师傅,你算错账了。”

  “啊?”

  “标记不是成本,是投资。”刘芒说,“咱们工坊的水泥砖,比青砖便宜一半,质量还好。可为什么卖不过青砖?”

  李老汉愣住:“因为……大家认老牌子?”

  “对。”刘芒点头,“青砖用了上百年,大家都信它。咱们的水泥砖是新产品,没人认识,不敢用。但如果每块砖上都有醒目的标记,用一次,用户就记住一次。用十次,就成了习惯。等到全襄阳城的人一看红边砖就知道是刘氏工坊的——那时候,咱们的砖就不是砖了,是牌子。”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牌子是什么?是别人愿意多花钱买的东西。同样的砖,没标记的卖两文,有标记的可以卖三文——因为用户知道,这砖不会偷工减料,出了问题能找到人。”

  食堂里安静下来。

  匠人们大多没读过书,听不懂太复杂的道理。但刘芒这番话,他们听懂了——是在说信誉,说名声,说长久。

  “我懂了。”李老汉重重点头,“那这标记钱,该花!”

  “不只是砖。”吴老七也兴奋起来,“咱们的木器家具,如果每件都有独一无二的标记,那些大户人家肯定更愿意买——他们讲究这个,用出去有面子。”

  诸葛瑾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

  几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普通的匠人、农夫、退伍兵,脑子里想的只是怎么把活干完、怎么吃饱饭。现在,他们开始讨论品牌、市场、用户心理。

  工坊改变的,不只是他们的生活,更是他们的眼界和思维。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周仓跑进来:“公子,黄小姐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小厮,骑着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他跳下马,恭恭敬敬地行礼:“刘公子,我家小姐让我送些东西过来。”

  “黄小姐有心了。”刘芒让人接过包袱,“她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前日参观工坊,看到匠人们手上多有皲裂、冻疮,特意配了些润手的香膏,请公子分给大家试用。”小厮说着,打开其中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十个陶制小罐,罐口用油纸封着。

  刘芒拿起一罐,揭开油纸。

  一股清雅的香气飘出来——不是浓烈的花香,是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蜂蜜的甜香。膏体是乳白色的,质地细腻。

  “这是小姐用猪油、蜂蜡、草药汁调制而成,每日洗手后涂抹,可防皲裂。”小厮说,“小姐还说,若是工坊觉得好用,她可以把方子献出来,工坊可以自己制作、售卖。”

  刘芒心里一动。

  他挖了一点香膏,在手背上抹开。

  膏体很快融化,被皮肤吸收,留下一层滋润的膜,但不油腻。草药的味道闻着很舒服。

  “替我谢谢黄小姐。”刘芒说,“这香膏,我们确实需要。”

  送走小厮后,刘芒召集工坊所有匠人,把香膏分下去。

  匠人们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大老爷们,涂什么香膏?但抹上手之后,感受就不同了。那些常年干粗活、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细腻的滋润。

  “这玩意儿……真管用。”一个老木匠看着自己的手,咧着嘴笑,“我这儿道口子,疼了小半年了,抹上就不疼了。”

  “香是香了点,但不腻。”铁匠王魁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比猪油强,猪油抹完一手油,抓锤子都打滑。”

  刘芒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又冒出个念头。

  “各位,”他提高声音,“这香膏,黄小姐送了方子。咱们工坊,要不要自己做了卖?”

  匠人们都愣住了。

  做香膏卖?

  一群大老爷们,做这个?

  “我知道大家怎么想。”刘芒笑了,“觉得这是女人用的东西,咱们做不合适。但你们想想——全天下干粗活的,不只是女人吧?木匠、铁匠、泥瓦匠、农夫、兵卒,哪个不是整天风吹日晒,手裂脚裂?这些人需不需要?”

  他顿了顿:“而且咱们工坊有优势。猪油——食堂每天炼油剩下的油渣就有几十斤。蜂蜡——后山老赵家养了十几箱蜂,正愁蜂蜡没处用。草药——山里到处都是,采来就是。”

  李老汉第一个反应过来:“公子是说……这香膏成本很低?”

  “非常低。”刘芒估算着,“一小罐香膏,用猪油一两、蜂蜡半两、草药汁少许,总成本大概三文钱。如果咱们卖十文一罐,利润七成。”

  十文钱,对普通匠人来说,是一顿饭钱。但一罐香膏能用半个月,算下来一天不到一文钱。

  “能卖出去吗?”吴老七有些怀疑,“大家舍得花钱买这个?”

  “开始可能不舍得。”刘芒说,“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不卖,送。”

  “送?”

  “对。”刘芒眼睛发亮,“咱们工坊的水泥砖、家具、农具,以后都配上赠品。买一百块砖,送一罐香膏;买一套桌椅,送三罐。用户用了觉得好,自然就会来买。”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而且香膏可以分档次。普通版,就用猪油、蜂蜡、基础草药,卖十文。高级版,加杏仁油、名贵香料,卖五十文,卖给有钱人。还可以做专门治冻疮的、治湿疹的、防晒的……不同配方,不同价格。”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炸开了锅。

  “这主意好!”王魁拍大腿,“我舅舅在江陵码头当搬运工,手上口子就没好过。要是有这香膏,他肯定买!”

  “我媳妇儿冬天洗衣服,手都冻烂了。”一个年轻匠人说,“十文钱一罐,我买得起!”

  “还可以做给小娃娃用的。”何娘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不加刺激的草药,就纯油膏,防红屁股。当娘的都舍得给孩子花钱。”

  你一言,我一语。

  原本一个简单的赠品点子,被匠人们丰富的生产生活经验,填充出了无数可能。

  刘芒忽然意识到,工坊最宝贵的财富,不是技术,不是设备,而是这些人——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有最接地气的需求认知,有最朴素的商业直觉。

  “那就这么定了。”刘芒拍板,“香膏项目,由何娘子牵头。需要什么材料、人手,直接报给我。三天内,做出第一批样品。”

  何娘子愣住了:“我?公子,我……我就是个做饭的……”

  “做饭的怎么了?”刘芒笑了,“调香膏和调馅料,不都是调配比例、掌握火候?您做的八宝鸭,能把十几样食材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调个香膏,难不倒您。”

  这话说得在理。

  何娘子想了想,一咬牙:“行!我试试!”

  “不只是试试。”刘芒正色道,“何娘子,这是工坊第一个完全由女匠人负责的项目。做好了,您就是样板——告诉所有人,在刘氏工坊,不看你是男是女,只看你能不能干事。”

  何娘子的眼睛亮了。

  她今年四十有二,按这个时代的说法,已经是“老婆子”了。大半辈子围着灶台转,伺候丈夫,操持家务。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负责一个项目”。

  “公子放心。”她挺直腰板,“我一定干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

  香膏项目组当天下午就成立,成员除了何娘子,还有三个在食堂帮厨的妇人,以及一个懂草药的老匠人——他年轻时在药铺当过学徒。

  印书坊那边,马钧和陈平开始设计工坊徽记。最终定稿的图案很简单:一个圆环,里面是“刘氏工坊”四个篆字,圆环下方是“荆州·襄阳”的小字。图案可以用单色印刷,也可以用双色套印——圆环用红色,文字用黑色。

  李老汉的窑厂开始试验在水泥砖上压印标记。他们做了一个带凸纹的铜范,在砖坯半干时压上去,效果很好。压印后的砖,侧面有一个清晰的徽记,还有生产日期“建安六年四月”。

  吴老七的木工区更绝。他们用铁制作了一个加热印章——把工坊徽记刻在印章底部,用时在炭火上烧热,往木器上一按,“嗤”一声轻响,木材表面就会留下一个焦褐色的烙印,永久不掉。

  三天后,工坊拿出了第一批“品牌化”产品:

  五十块带红边标记的水泥砖;

  三套带有烫印徽记的桌椅;

  一百罐“刘氏工坊”润手香膏。

  香膏的包装是陈平设计的——用最便宜的粗陶小罐,罐身贴一张红色标签,上面印着工坊徽记和“润手香膏”四个字。标签是用新调的红色油墨印的,醒目但不俗气。

  刘芒看着这些产品,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几个月前,工坊还只是在挣扎求存。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技术体系,有了产品线,甚至开始打造品牌。

  虽然还很简陋,但雏形已经出来了。

  下午,黄月英派来的商队到了工坊。

  领队的还是那个姓孙的管事,但这次态度恭敬了许多。他验看了五百担水泥的样品,又看了新出的水泥砖,当场就加订了两千块砖。

  “黄小姐说,水泥先运回沔阳。水泥砖直接送到她在襄阳城西的一处庄子,那边要盖库房。”孙管事说,“价格就按公子说的,水泥每担六十文,砖每块两文五。”

  刘芒心里算了下:五百担水泥,三十贯;两千块砖,五贯。这一单就是三十五贯。

  “黄小姐还问,”孙管事压低声音,“那香膏……能否也订一些?小姐说,庄子里的仆役匠人不少,冬天都要用。”

  “有。”刘芒让人拿来十罐样品,“这是第一批,何娘子亲手调的。黄小姐若觉得好用,我们可以长期供应。”

  孙管事接过香膏,打开闻了闻,又抹了一点在手背上试试。

  “好东西。”他点头,“这十罐我先带回去。若小姐满意,后续每月订一百罐。”

  又是一笔进账。

  送走商队后,刘芒站在工坊门口,看着满载的马车渐行渐远。

  夕阳西下,工坊各处的灯火又亮起来了。

  印书坊里,马钧和陈平在调试新的活字铜范;窑厂那边,第二座窑正在出砖;木工区传来刨木头的声音,吴老七在教徒弟做榫卯;食堂飘出晚饭的香气,何娘子带着几个妇人在试新的香膏配方。

  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在往前奔。

  诸葛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刘芒身边。

  “公子,”他轻声说,“工坊……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诸葛瑾想了想,“就是觉得,以前大家是来干活、领工钱的。现在……好像是在经营一份事业。你看何娘子,调香膏调得比做菜还上心;李老汉琢磨怎么让砖的标记更清晰,饭都顾不上吃。”

  他顿了顿:“这大概就是公子常说的‘主人翁精神’吧。”

  刘芒笑了。

  是啊,主人翁精神。

  当一个人觉得自己不只是打工的,而是参与创造的人时,那种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诸葛先生,”刘芒忽然问,“你说,咱们工坊未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诸葛瑾沉吟片刻:“有三条路。第一,深耕现有技术,把水泥、活字印刷、木工家具做到极致,成为行业标杆。第二,横向扩展,利用现有的人才和技术储备,开发新产品,比如香膏只是一个开始。第三……”

  他看向刘芒:“整合。把工坊的所有技术和产品整合起来,提供完整的解决方案。”

  “比如?”

  “比如盖房子。”诸葛瑾说,“咱们有水泥砖,有预制楼板,有门窗家具,有设计人才——为什么不能接整个房子的工程?从设计到施工到装修,一条龙服务。对于用户来说省心,对于工坊来说,利润也更高。”

  刘芒眼睛亮了。

  这思路,超前了这个时代至少几百年。

  “还有吗?”

  “还有教育。”诸葛瑾说,“工坊现在积累了大量技术经验——怎么控制水泥配比,怎么设计活字模具,怎么制作榫卯结构。这些经验如果只留在工坊内部,太可惜了。可以编成教材,开班授课,培养更多的匠人。既赚学费,又扩大工坊的影响力。”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可以建立‘刘氏工坊’的技术标准。以后全荆州的匠人,都以学到咱们的标准为荣。那时候,工坊就不只是个生产单位了,是行业规则的制定者。”

  刘芒看着诸葛瑾,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这位“内政型人才”的野心和眼光。

  “诸葛先生,”他认真地说,“这些想法,请你写成详细的方案。咱们一步一步来。”

  “好。”诸葛瑾点头,“不过公子,眼下最急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什么?”

  “人。”诸葛瑾说,“工坊扩张太快,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识字的、有管理能力的。我现在既管账目,又管采购,还要协调各项目组,实在分身乏术。”

  这确实是个问题。

  刘芒想了想:“招人。贴告示,招账房、管事、文书。待遇从优。”

  “还有,”诸葛瑾补充,“得建立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了。现在工坊一百多号人,还靠口头传达、凭自觉干活。再扩大,非乱套不可。”

  “你来制定。”刘芒拍板,“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两人正说着,周仓匆匆跑过来。

  “公子,门口来了个人,说是从许都来的,要见您。”

  “许都?”

  刘芒和诸葛瑾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点,从许都来的人……

  “带他去会客室。”刘芒说,“我马上到。”

  往主楼走的路上,刘芒心里快速盘算。

  许都,曹操的大本营。来的人,会是敌是友?是朝廷的使者,还是曹操的密探?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推开会客室门时,里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文士。

  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睛很亮。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是诸葛瑾写的工坊训:“精益求精,务实创新”。

  听到脚步声,文士转过身。

  四目相对。

  刘芒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刘公子。”文士拱手,笑容温和,“在下姓郭,名弈,字伯益。奉家父之命,特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