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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4 节

第226章 一只烧鹅引发的血案与商业蓝海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856 字

  黄月英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时,刘芒转身就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瓷器,不是玻璃——是某种更脆、更薄的东西。

  声音来自食堂方向。

  他快步走过去,范同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地瓷片和流淌的汤汁。旁边站着牛二,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

  “范、范师傅,我真不是故意的……”牛二结巴着,“我就想看看您今天还要不要鸭子,结果一转身,手肘就……”

  范同没说话,只盯着地上的碎片。

  那是个青花瓷的深盘,做工精细,边缘有回纹装饰。盘子里原本盛着的,应该是中午那道八宝葫芦鸭剩的最后半只——现在全糟蹋了,鸭肉沾了灰,糯米馅料撒得到处都是。

  “这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范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她说工坊食堂该有个镇场的器皿,特意送来的。”

  牛二的脸从红转白。

  陪嫁的东西,意义不一样。在寻常百姓家,那是要传给子孙的念想。

  “我赔!我赔!”他急急地说,“多少钱,我攒了工钱……”

  “你赔得起吗?”范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夫人一片心意,现在碎在这儿了。”

  气氛僵住了。

  刘芒走过去:“怎么回事?”

  范同叹了口气:“公子,不怪牛二,怪我。中午做完八宝鸭,收拾的时候顺手把这盘子放在案台边上了,不该放那儿的。”

  他弯腰开始捡碎片,动作很慢,一片一片,像在捡什么贵重的东西。

  牛二也要帮忙,被范同挡开了:“你去忙你的吧。今天西市送来的柴火还没劈完,别耽误了。”

  这话说得温和,但意思很明白——你走开。

  牛二看看刘芒,又看看范同,最终低着头走了。

  刘芒蹲下来,帮范同捡碎片:“范师傅,何娘子那边……”

  “我会跟她说。”范同接过刘芒手里的瓷片,放在围裙兜里,“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心里会难受一阵子——这是她娘临走前给她的,说要传给女儿。结果我们没女儿,她就说传给工坊。”

  他顿了顿,苦笑道:“有时候人吧,总想给好东西找个归宿。觉得好东西不该蒙尘,该用在合适的地方。结果……”

  碎片都捡起来了,一共二十三片,大的巴掌大,小的指甲盖大小。

  范同把它们仔细包在一块干净的布里,打了个结:“回头我看看能不能粘起来。就算不能用,摆着看也好。”

  刘芒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他头发已经开始花白,手上满是刀伤烫伤的疤,围裙上沾着油渍。但此刻,他捧着那包碎瓷片的样子,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范师傅,食堂需要个像样的餐具柜。”刘芒说,“专门的,带锁的,贵重器皿放里面,用的时候取,不用的时候收好。”

  “是该有一个。”范同点头,“之前觉得工坊食堂,大家吃饭热闹就行,没讲究这些。现在看来,讲究还是要有的——不是摆谱,是珍惜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公子,今天的晚饭……”

  “照常做。”刘芒说,“何娘子那边,我去说。”

  “不用,我自己去。”范同把布包揣进怀里,“夫妻之间,有些事得自己面对。”

  他说完,转身往后厨去了。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刘芒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油渍和残渣,唤来帮厨的妇人打扫。

  夕阳西斜,工坊各处的灯火陆续亮起。印书坊那边的铸铁炉还在烧,马钧和陈平似乎要熬夜试验新模具。木工区传来吴老七训徒弟的声音:“手腕!跟你说多少次了,手腕要活!你这使的是蛮力,不是巧劲!”

  一切如常,又有些不一样。

  刘芒回到主楼二楼,推开窗,晚风吹进来,带着暮春时节特有的湿润气息。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检测到特殊事件:匠人之心的触动

  事件描述:一件器皿的破碎,揭示了手艺人对“物”的珍视。这种珍视超越实用价值,关乎记忆、情感与传承

  领悟点+5

  建议:为工坊建立“器物管理制度”,区分日常用具与珍贵器皿,培养全员对工具和器物的敬惜之心

  刘芒若有所思。

  是啊,工坊发展到现在,有了上百号人,有了多个项目组,是该建立一些管理制度了。不是繁文缛节,而是让做事更有章法,让好东西不被糟蹋。

  他摊开纸,开始草拟:

  一、工具器物分三类:日常损耗品、重要工具、珍贵器皿。分类管理,领用登记。

  二、各项目组建立“技术档案”,记录工艺改进、试验数据、失败教训。

  三、……

  写到第三条,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仓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公子,醉仙楼的掌柜来了,说要见您。”

  “醉仙楼?”刘芒放下笔,“那个襄阳城最大的酒楼?”

  “对。掌柜姓金,带了两辆马车,说是来谈生意。”周仓顿了顿,“但他点名要见范师傅,还说……要挖人。”

  刘芒挑眉。

  醉仙楼他是知道的,襄阳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三层楼,临江而建,据说一桌酒席最低消费一贯钱。来往的都是官绅富商,寻常百姓连门都不敢进。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看上工坊食堂的厨子?

  “人在哪儿?”

  “在食堂等着。诸葛先生已经过去了。”

  刘芒下楼时,食堂里已经点起了灯。

  长桌一端,坐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圆脸,八字胡,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他身后站着两个伙计,穿着醉仙楼的统一青色短衫,站得笔直。

  诸葛瑾坐在对面,正慢悠悠地喝茶。

  “刘公子!”见刘芒进来,金掌柜立刻起身拱手,笑容满面,“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工坊出了位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金掌柜客气。”刘芒在主位坐下,“不知掌柜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金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是这样,昨日本店几位老客在贵工坊食堂尝了一道菜,回去后赞不绝口,说是从未吃过的美味。在下打听后才知,是贵工坊的范师傅所做。”

  刘芒接过帖子,是醉仙楼的请柬,烫金边,印着酒楼标志。

  “所以金掌柜的意思是?”

  “想请范师傅去醉仙楼,做一道菜。”金掌柜笑容更盛,“不白做,出场费十贯。如果客人满意,另有重谢。而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如果范师傅愿意,醉仙楼愿以每月三十贯的工钱,请他做后厨掌勺。分成另算。”

  三十贯一个月。

  刘芒心里算了算——范同现在在工坊,包吃住,月钱五贯,已经是高薪。三十贯,是六倍。

  旁边,周仓的呼吸都重了。

  诸葛瑾放下茶杯,轻咳一声。

  “金掌柜,范师傅是工坊的人,有契约在身。”刘芒把请柬放回桌上,“而且,工坊食堂离不开他。”

  “理解,理解。”金掌柜连连点头,“在下不是要挖墙脚,只是想请范师傅帮个忙。这样,出场费加到十五贯,就做一道菜,最多两个时辰。做完就回来,绝不耽误工坊的事。”

  他看着刘芒,眼神诚恳:“刘公子,实不相瞒,明日醉仙楼要招待一位贵客。这位客人嘴刁得很,寻常菜肴入不了眼。范师傅那道‘八宝葫芦鸭’,无论是创意还是手艺,都堪称一绝。如果能请到范师傅出手,醉仙楼感激不尽,日后必有回报。”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而且十五贯,对工坊来说不是小数目——能买三百担煤,或者两千斤粮食。

  刘芒沉吟片刻:“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范师傅本人。”

  “应该的,应该的!”金掌柜喜道,“烦请刘公子帮忙问问。若范师傅答应,马车就在外面,现在就能接他去醉仙楼熟悉环境,材料都备好了。”

  正说着,后厨门帘掀开,范同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围裙也洗过了,但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范师傅。”刘芒起身,“这位是醉仙楼的金掌柜,想请你……”

  “我都听到了。”范同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公子,我接。”

  刘芒一愣。

  他以为范同会拒绝——以范同的性子,对工坊有感情,不该这么干脆。

  “范师傅,你不必勉强。”诸葛瑾开口,“工坊不缺这十五贯。”

  “不是钱的事。”范同摇摇头,看向金掌柜,“金掌柜,我接这活,但有三个条件。”

  “范师傅请讲!”金掌柜眼睛发亮。

  “第一,我只做菜,不见客。做完就走,不留名。”

  “可以!”

  “第二,材料我亲自选。鸭子要现杀现处理,不能用备好的。”

  “没问题!醉仙楼的材料都是最新鲜的!”

  “第三……”范同顿了顿,“这道菜,我只在醉仙楼做这一次。以后醉仙楼不能用这道菜揽客,也不能说是我的方子。”

  金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范师傅,这……”

  “不答应,我就不去。”范同说得斩钉截铁。

  气氛有些微妙。

  金掌柜搓着手,显然在权衡。八宝葫芦鸭这种级别的菜,如果成了醉仙楼的招牌,带来的收益何止百贯千贯。但范同的态度如此坚决……

  “好!我答应!”最终,金掌柜一咬牙,“就当交个朋友!范师傅,请!”

  范同看向刘芒:“公子,我去一趟,明早就回。”

  刘芒点头:“周仓,你陪范师傅去。”

  “不用。”范同摆手,“我自己能行。工坊这边,晚饭都备好了,热一热就能吃。明天的早饭,我也交代何娘子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只是出去办件寻常事。

  但刘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范同跟着金掌柜走了。马车驶离工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食堂里,何娘子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是几碗热汤面。她眼睛也是红的,但表情平静。

  “公子,诸葛先生,晚饭好了。”

  “何娘子,范师傅他……”刘芒欲言又止。

  “他跟我说了。”何娘子把面碗放下,“去醉仙楼做一道菜,十五贯钱。他说,这钱攒着,给我买个新的瓷盘。”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我说不用,碎就碎了,粘起来也能看。他说不行,碎了就是碎了,要买个完整的。”

  诸葛瑾轻叹一声。

  刘芒明白了——范同接这活,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弥补。他觉得弄碎了妻子的陪嫁,心里过不去,想用这种方式补偿。

  “何娘子,”刘芒说,“那瓷盘,工坊……”

  “公子不必说了。”何娘子摇头,“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范同有他的坚持,我懂他。”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盘子碎了,我心疼,但不是心疼东西,是心疼那份念想。可念想这东西,在心里,不在物件上。我娘要是知道这盘子最后是给工坊的匠人盛菜用的,她也会高兴——好东西,用在正地方,就不算糟蹋。”

  这番话,说得通透。

  刘芒忽然觉得,工坊里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其实个个都有故事,有坚持,有让人动容的地方。

  晚饭后,刘芒去了印书坊。

  马钧和陈平还在工作台前忙碌。桌上摆着十几个铜范样品,有的完整,有的残缺,还有一堆蜡块、砂土和炭笔草图。

  “公子!”马钧抬头,脸上沾着蜡渍,“陈公子想出了新法子!”

  陈平正拿着一个奇怪的模具——那是个方形的铜框,里面嵌着十几个小铜块,每个小铜块上都有一个凹进去的字形。

  “这叫‘活字铜范’。”陈平兴奋地解释,“传统的铜范是一个整体,铸出来是什么字就是什么字。但这个不一样——这个铜范的每个字位都是活动的,可以替换!”

  他把模具拆开,取出其中一个小铜块:“看,这是‘天’字的字模。如果想换成‘地’字,只要把这个小铜块取出来,换上‘地’字的就行。一套模具,可以铸不同的字!”

  刘芒接过那个小铜块,仔细看。

  做工极其精细,边长约半寸,厚两分。正面是凹陷的“天”字反文,背面有个小凸起,用来卡在模具框架上。

  “这工艺难度很高。”刘芒说,“每个小铜块的尺寸必须完全一致,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厚度。否则拼装起来会有缝隙,浇铸时会漏铜水。”

  “对,所以我们在试验公差控制。”马钧指着旁边一堆废品,“已经失败二十七次了。要么是铜块尺寸不对,要么是卡扣不牢,要么是浇铸时受热膨胀不均匀,导致铜块移位。”

  陈平补充:“但一旦做成了,好处太大了!一套这样的活字铜范,只需要一百二十八个字位——对应常用字的部首和偏旁。通过组合替换,可以铸出几千个不同的字!模具成本能降低八成!”

  刘芒心算了一下。

  按原来的方案,需要三百套铜范,每套成本约两贯,总计六百贯。

  如果用活字铜范,只需要二十套模具,每套成本高一些,算五贯,总计一百贯。再加上替换字模的制作成本,撑死两百贯。

  节省四百贯。

  而且更重要的是——灵活性。传统铜范铸完一批字就没用了,而活字铜范可以反复使用,随时调整字库。

  “这思路……”刘芒看着陈平,“绝了。”

  “也不是我想出来的。”陈平挠头,“家父年轻时见过一种‘活字印’,是用木头刻的单字,排版印刷。我就想,既然木头能做活字,为什么铜范不能做活字?”

  他从根源上改变了问题——不是“怎么更便宜地做铜范”,而是“铜范能不能做成活的”。

  思维层次的跃迁。

  “试验还需要多久?”刘芒问。

  “最快三天,最慢十天。”马钧说,“主要是材料热胀冷缩的问题。铜块和模具框架的材质要匹配,膨胀系数要一致。我们正在试不同的铜锡配比。”

  “需要什么支持?”

  “钱。”陈平很直接,“试验耗材料,特别是铜。这几天光废品就熔掉二十多斤铜了。”

  “批。”刘芒毫不犹豫,“需要多少,找徐先生支取。这笔投入值得。”

  马钧和陈平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

  “对了公子,”马钧忽然想起什么,“黄小姐下午在印书坊待了很久,提了很多建议。她说现在的字盘是按部首排列的,找字还是慢。她建议设计一种‘旋转字盘’——像水车一样,分成多层,每层放不同部首的字,转动查找。”

  他从桌下拿出一张草图。

  那是个圆盘状的设计,直径约三尺,分内外三层。每层都有数十个小格,放着活字。圆盘中央有轴,可以手动旋转。

  “黄小姐说,如果配上索引标记,找字速度能快一倍。”马钧指着草图上的标记点,“比如要找‘江’字,先转到‘水’部那层,再在这一层里找‘工’旁的字。不用在几千个字里大海捞针。”

  刘芒看着那张草图。

  结构并不复杂,但思路巧妙。黄月英确实是个天才——她能看到问题的本质,并给出简洁有效的解决方案。

  “可以做个小样试试。”刘芒说,“如果好用,就在印书坊推广。”

  “黄小姐还说,”陈平插话,“活字印刷最大的优势不是印书,是印‘小东西’。”

  “小东西?”

  “比如票据、请柬、广告单。”陈平解释,“书要排版,麻烦。但一张纸的小东西,内容固定,排版简单,可以快速大量印刷。她说襄阳城每年各种宴请、婚丧嫁娶,需要的请柬数以万计。如果活字印刷能接这种生意,薄利多销,也是条路子。”

  刘芒眼睛一亮。

  是啊,他一直把活字印刷定位在“印书”上,觉得这是改变文化传播的大事业。但大事业需要时间,需要积累。而在那之前,为什么不能用它做些“小生意”,先养活自己呢?

  请柬、票据、广告单——这些确实需求量大,而且对印刷质量要求不高,正适合刚起步的工坊练手。

  “黄小姐还说了什么?”刘芒问。

  “她说……”马钧回忆,“工坊的技术都很好,但太‘技术思维’了。要想做大,得学会‘用户思维’——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别人需要什么,我能怎么满足。”

  这话,和黄月英白天说的“用技术解决问题”一脉相承。

  刘芒忽然觉得,黄月英这次来访,给工坊带来的不只是订单,更是一种思维方式的冲击。

  从印书坊出来,夜已经深了。

  刘芒没回主楼,而是去了窑场。

  李老汉还没睡,正带着徒弟们给第二座窑点火。新窑比原来的大一圈,结构也做了改进——烟道更合理,能更充分利用热量;窑室分层,可以同时烧制不同温度要求的材料。

  “公子!”李老汉抹了把汗,“新窑今晚试火,如果顺利,明天就能开始批量烧水泥。产量能翻三倍!”

  “黄小姐那五百担订单,有把握吗?”

  “有!”李老汉拍胸脯,“新窑一天能出五十担,十天后第一批一百担肯定能交付。剩下的四百担,分两个月交完,轻轻松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我有个想法。”

  “说。”

  “水泥这东西,光卖粉不行。”李老汉说,“运输麻烦,而且用户买了还得自己调、自己用,用不好效果打折扣。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做成‘水泥制品’卖?”

  “比如?”

  “比如水泥砖。”李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块样品——那是用水泥和砂石混合后,压制成型的砖块,长方形,表面平整,“看,这种砖,强度比青砖高,防水,而且制作简单。咱们在工坊统一做好,用户买回去直接砌墙,省事。”

  刘芒接过砖块,掂了掂,又敲了敲。

  实心,硬度确实不错。

  “成本呢?”

  “一担水泥能做两百块这样的砖。”李老汉算着,“水泥成本五十文,砂石二十文,人工十文,总成本八十文。一块砖的成本不到半文钱。如果卖两文一块,利润三倍。”

  两文一块砖,比青砖便宜一半还多。

  “市场呢?”刘芒问,“有人买吗?”

  “肯定有!”李老汉眼睛发亮,“普通百姓盖房,最大的开销就是砖瓦。如果咱们的水泥砖又便宜又好用,谁还去买青砖?而且……”

  他凑近些:“公子,我打听过了,襄阳城每年光民房修缮,就需要上百万块砖。这还只是襄阳一地。如果推广到整个荆州……”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刘芒看着手里的水泥砖,心里快速盘算。

  水泥粉,是原材料生意,利润薄。

  水泥砖,是深加工产品,利润高。

  而且砖块标准化,便于运输和销售。工坊可以集中生产,通过商队分销到各地。

  更重要的是——砖是刚需。只要有人盖房,就需要砖。

  “可以做。”刘芒说,“先试产一批,在工坊内部试用。盖个仓库或者围墙,看看实际效果。如果没问题,就建专门的生产线。”

  “好嘞!”李老汉兴奋地搓手,“公子,这生产线怎么建?需要多少人工?”

  “你规划,我批钱。”刘芒说,“原则是:机械化、标准化、规模化。能用机器代替人力的,尽量用机器;产品规格要统一,质量要稳定;产量要上去,成本要下来。”

  “明白!”李老汉转身就要去干活,又想起什么,“对了公子,黄小姐今天还提了个建议——她说水泥不仅可以做砖,还可以做瓦、做管、做预制构件。比如整片的水泥楼板,预先做好,盖房时直接吊装,能省一半工期。”

  刘芒愣住了。

  预制构件……这思路,超前了一千多年。

  黄月英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从窑场回来,已经过了子时。

  工坊大部分区域都熄灯了,只有印书坊和窑场还有光亮——马钧和陈平在熬夜试验,李老汉在盯着新窑的火候。

  这些匠人,各有各的执着。

  刘芒回到主楼二楼,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远处汉江的水汽。

  系统界面再次展开:

  技术树分支解锁:建材深加工

  解锁产品:水泥砖(初级)

  预计利润率:300%

  市场潜力:巨大

  技术树分支解锁:印刷应用拓展

  解锁方向:小批量快速印刷(请柬/票据/广告)

  预计利润率:200%

  市场潜力:中

  特殊人才影响力持续发酵

  黄月英的建议已触发三项技术/商业思路革新

  声望值累计增加中……

  刘芒关掉界面。

  他忽然意识到,工坊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有什么做什么”,到“市场需要什么我做什么”;从“卖原材料”,到“卖深加工产品”;从“技术驱动”,到“技术与市场双轮驱动”。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而推动这个飞跃的,除了工坊自身的积累,还有黄月英这样外部人才的视角和思维冲击。

  “合作网络……”刘芒喃喃自语。

  是的,工坊不能闭门造车。要和铜器铺合作,要和黄家合作,未来可能还要和更多的匠人、商人、甚至官府合作。

  在合作中学习,在碰撞中成长。

  窗外,夜色深沉。

  但刘芒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工坊将迎来新的一天——更忙碌,更挑战,也更充满可能的一天。

  他躺上床,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范师傅在醉仙楼,还顺利吗?

  而此时,醉仙楼的后厨,灯火通明。

  范同系着醉仙楼提供的崭新围裙,站在巨大的案台前。面前摆着四只肥嫩的麻鸭,还有琳琅满目的配料:糯米、莲子、红枣、火腿、冬菇、笋丁、鸡肉茸、核桃。

  金掌柜站在一旁,满脸堆笑:“范师傅,材料都按您要求的备齐了。这火腿是金华来的三年陈,这冬菇是岭南的冬菇王,这莲子……”

  “我自己看。”范同打断他,开始逐一检查。

  他捏了捏莲子,闻了闻火腿,掰开冬菇看纹理。动作专业,表情严肃。

  检查完,他点点头:“可以。”

  金掌柜松了口气:“那范师傅您忙,我在外面候着,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不用。”范同开始挽袖子,“后厨留两个打下手的就行,其他人出去。”

  “这……”

  “我做菜的时候,不习惯人多。”

  金掌柜只好挥手,让大部分厨工退出去,只留下两个最得力的帮厨。

  范同没再说话,开始处理鸭子。

  脱骨、填料、捆扎……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演练过千百遍。两个帮厨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这种手艺,他们只在传说中听过。

  一个时辰后,四只葫芦鸭成型,下油锅炸。

  金黄的鸭子在热油里翻滚,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弥漫整个后厨。

  炸好,上蒸笼。

  范同擦了擦手,对帮厨说:“大火蒸两个时辰。时辰到了叫我。”

  说完,他走到后厨角落的凳子坐下,闭目养神。

  两个帮厨面面相觑——这就完了?十五贯钱,就做这么一道菜?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盯着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蒸笼里冒出浓郁的白汽,混合着肉香、米香、各种配料的香,越来越浓,越来越诱人。

  金掌柜在门外踱步,时不时透过门缝看一眼。他也闻到了香气,心里越发笃定——这道菜,绝对值!

  两个时辰后,范同准时睁开眼。

  他起身,掀开蒸笼。

  热气扑面而来,四只葫芦鸭已经蒸得酥烂,表皮油润,形状完美。

  他开始调汁——用鸭架熬的高汤,加酱油、冰糖、黄酒,慢火收浓。最后过滤,浇在鸭子身上。

  酱汁淋下,油光发亮。

  “可菜了。”范同解下围裙,“我的工钱。”

  金掌柜连忙递上一个钱袋:“十五贯,您点点。”

  范同没点,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范师傅!”金掌柜追上去,“那位贵客想见见您,当面道谢……”

  “不必。”范同头也不回,“我说过,不见客。”

  他走出醉仙楼,夜色已深。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范同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硬硬的,沉甸甸的。

  十五贯。

  够买一个很好的瓷盘了,也许还能镶个银边。

  他加快脚步,往工坊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

  范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学厨的时候,师父说过的话:“手艺人的尊严,不在别人给多少钱,而在你自己觉得值多少钱。”

  今天这十五贯,他挣得心安理得。

  因为他出的,不只是手艺,还有一道菜的“独家”——他承诺醉仙楼只能用这一次。

  这是他的底线。

  也是他作为一个手艺人的尊严。

  回到工坊时,已是凌晨。

  范同轻手轻脚地走进食堂,点了盏油灯。

  何娘子从里间出来,披着衣服:“回来了?”

  “嗯。”范同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在桌上,“十五贯。明天我们去买个新盘子,挑最好的。”

  何娘子看着钱袋,没动。

  半晌,她轻声说:“其实不用……”

  “用得着。”范同打断她,“我说过要买,就要买。”

  何娘子不说话了。

  夫妻俩对坐着,油灯的光跳动着,在墙上投出两人的影子。

  “睡吧。”最终,何娘子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先睡,我坐会儿。”

  何娘子回了里间。

  范同一个人坐在食堂里,看着空荡荡的桌椅。

  白天,这里坐满了匠人,大家吃饭聊天,热闹得很。晚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未熄的余烬,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这是他待了大半年的地方。

  从最初只有几口锅,到现在有了像样的厨房;从只做简单的烩菜,到现在能创新各种菜式。

  工坊在变,他也在变。

  但他心里有些东西,一直没变——比如对手艺的坚持,比如对器物的珍视,比如对承诺的看重。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范同站起来,吹灭油灯。

  他走到后厨,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饭——很简单,粥和馒头,配上腌菜。

  但粥要熬得稠,馒头要蒸得软,腌菜要切得细。

  因为这是给匠人们吃的。

  吃了要干活的。

  他的手艺,不是为了取悦达官贵人,是为了让这些干活的人,吃得踏实,吃得舒坦。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