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醉仙楼大厨与“创新日”风波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581 字
天刚蒙蒙亮,工坊的晨钟还没响,厨房里已经飘出了不一样的香味。
不是往日馒头蒸熟的麦香,也不是粥饭的朴素气息,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分明的鲜香——像是鱼汤的醇厚,又带着羊肉的温润,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料气息。
刘芒是被这香味勾醒的。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户。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老匠人背着手往食堂方向张望,鼻翼翕动。
“啥味儿啊这是?”
“香,真香……”
“听说今天有新厨子来?”
刘芒洗漱完毕,往食堂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
“火!火大了!我说过文火慢炖,你这烧的是文火吗?这是武火攻城的火!”
透过门帘缝隙,刘芒看见一个五十来岁、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正指着灶台前的帮工训斥。那汉子围着一件洗得发白但异常干净的围裙,手里掂着一把厚重的铁勺,额头上冒着细汗。
帮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被训得缩着脖子:“范、范师傅,我这就压火……”
“压什么压!这锅汤废了!”范师傅——醉仙楼前大厨范同——一勺敲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鱼羊鲜的精髓就在这第一道汤底,火候过了,鲜味就锁不住了。倒掉,重来!”
“可是范师傅,”何娘子在一旁小声说,“这汤用了两条鲫鱼、半斤羊骨,还有您带来的那些香料……”
“我说倒掉!”范同眼睛一瞪,“食材废了可以再买,手艺的名声废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何娘子不敢说话了。
刘芒掀帘进去:“范师傅?”
范同转头,打量了一下刘芒。周仓昨天已经跟他介绍过工坊的情况,他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工坊的主人,但态度不卑不亢:“刘公子早。抱歉,第一道汤失败了,早饭可能要晚一刻钟。”
“不碍事。”刘芒走近灶台,看了看那锅被宣判“死刑”的汤,其实汤色奶白,香气扑鼻,“我看这汤挺好的。”
“好?”范同哼了一声,“外行看热闹。这汤表面看着不错,实则火候过了一分,鱼羊的鲜味融合得不够完美。若是给普通食客,倒也过得去,但在我范同手里,过不去自己这关。”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素净的白布,擦了擦手:“公子,昨日周仓兄弟说,您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条,厨房我说了算,可还作数?”
“作数。”
“那这锅汤,我说倒,就能倒?”
“能。”刘芒点头,“不过我倒有个建议——既然范师傅觉得这汤不够完美,不适合做鱼羊鲜的汤底,那能不能废物利用,做成别的?比如,用来煮面?”
范同一愣。
“工坊的匠人们,大多不是美食家,吃不出那一分火候的差别。”刘芒继续说,“这汤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难得的美味。若是倒掉重做,既浪费食材,也耽误早饭时间。不如将这汤作为今日早餐的面汤底,再重新熬一锅真正的鱼羊鲜汤底,留待午饭用。这样,匠人们能吃上美味的汤面,范师傅也能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
范同盯着刘芒看了三秒,突然笑了:“公子是个会算账的。”
“不是算账,是务实。”刘芒也笑,“工坊讲究物尽其用。范师傅追求完美,这是厨师的尊严;但工坊也要考虑实际,不能浪费。”
“成!”范同一拍大腿,“就依公子说的。何娘子,把这汤盛到大锅里,加些冬菜、豆腐丁,做成汤面底料。小吴,重新备料,我亲自熬汤!”
厨房重新忙碌起来。
刘芒退出厨房时,听见范同压低声音对何娘子说:“你们这位公子,不简单。懂吃,懂人,还懂给台阶下。”
早饭时间,食堂排起了长队。
匠人们端着碗,眼巴巴看着范同站在大锅后,亲自掌勺。每一碗面,他都舀足汤底,撒上葱花,再浇一小勺特制的辣油。
“嚯,这面!”
第一个打到面的木匠喝了一口汤,眼睛瞪圆了:“鲜!真鲜!”
“何止鲜,还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这辣油也够劲!”
队伍骚动起来,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赵大柱和牛二今天不用洗碗——惩罚期过了,两人排在一起。赵大柱吸了吸鼻子:“这新厨子,有两下子。”
牛二点头:“闻着就不一样。”
轮到他们时,范同抬头看了一眼:“你就是赵大柱?”
“啊?是我。”
“听说你饭量大。”范同舀了满满一大勺面,又特意多加了一勺汤,“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大柱受宠若惊:“谢、谢谢范师傅!”
“你,牛二?”范同看向后面的黑脸汉子,“铁匠,干活费力气。来,这块羊骨给你,啃着吃。”
牛二接过碗,碗底果然躺着一块带着肉的羊骨。
两人端着面找位置坐下,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这新厨子好像……人不错?
早饭在一致好评中结束。
范同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匠人们吃完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他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谁吃完了,谁剩下了,谁添了汤,谁只吃了面没喝汤。
刘芒走过来:“范师傅在看什么?”
“看人。”范同说,“厨子不能只会做饭,还得知道吃饭的人是谁。北方人爱汤宽,南方人喜面劲,年轻人吃咸,老人家吃淡。这些都得记着。”
“难怪醉仙楼的生意那么好。”
提到醉仙楼,范同脸色沉了沉:“生意好有什么用?东家只想省钱,用次等料,减工钱。我不干,有的是人干。但他不知道,馆子的名声是靠一道一道菜攒起来的,毁起来,也就是一两道菜的事。”
“所以范师傅来了工坊。”
“周仓兄弟说,公子答应我每月一天‘创新日’,工坊提供材料让我试验新菜。”范同看着刘芒,“这话还作数吗?”
“作数。”刘芒点头,“不仅如此,我建议把创新日定在每月十五,那天工坊会组织聚餐,正好用范师傅的新菜招待大家。做得好,以后就列入常规菜谱;做得不好,就当尝个鲜。”
范同眼睛亮了:“这主意好!有食客,有反馈,才是真正的试菜。”
“另外,”刘芒补充,“范师傅昨日说的带徒弟的事……”
“我记着呢。”范同指了指厨房里忙碌的何娘子和两个帮工,“何娘子底子好,缺的是见识。那两个小子,勤快,但得从头教。公子放心,只要他们肯学,我绝不藏私。”
“那就有劳范师傅了。”
离开食堂,刘芒直接去了铁匠棚。
马钧已经在那里工作了半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十几个黄铜铸成的方框,每个方框里都有密密麻麻的凹槽。
“公子您看!”马钧拿起一个铜框,“这是按照黄小姐图纸改良的活字铜范!原来的设计,每个活字格子是独立的,我觉得效率太低,改成了这种连续排版范——一次可以浇铸一行字!”
刘芒接过铜框细看。铜框长约一尺,宽两寸,内部被分隔成二十个大小一致的小格子,格子之间的隔板很薄,但笔直均匀。
“精度如何?”
“误差不超过半根头发丝。”马钧兴奋地说,“我试验了三次才成功。关键是模具的打磨和冷却的控制。您看这里——”
他指着铜框边缘的凹槽:“这是注铅口,铅液从这里流入,填满所有格子。冷却后,敲开边框,就能得到一整行铅活字,不用一个个单独铸,速度至少快五倍!”
“好!”刘芒拍马钧的肩膀,“这个改进很实用。不过,铅活字的硬度够吗?会不会容易磨损?”
“这正是我要试验的。”马钧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几个铅字,“我试了三种配比:纯铅、铅锡合金、铅锑合金。纯铅太软,铅锡合金适中,铅锑合金最硬,但铸造难度大。我倾向于用铅锡合金,比例是七分铅、三分锡。”
刘芒拿起一个铅锡合金的字,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字迹清晰。
“试印过吗?”
“试了!”马钧跑到另一边,拿来几张纸。纸上印着简单的字句,墨迹清晰,边缘整齐,“您看,效果比木活字好得多,而且耐用。我算过,这样一个铅活字,至少能印五千次。”
“成本呢?”
“比木活字高。”马钧老实说,“铅和锡都不便宜。但考虑到耐用度和印刷质量,长远看是划算的。而且铅可以回收重铸,损耗不大。”
刘芒在心里快速盘算。
活字印刷的核心竞争力,一是速度,二是成本。铅活字虽然前期投入大,但使用寿命长,印刷质量稳定,适合大规模、标准化的印刷需求。
“继续试验。”刘芒说,“把最佳配比确定下来,然后核算出详细成本。另外,排版的问题怎么解决?磁石方案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马钧更兴奋了:“周仓大哥昨天带回来的磁石,我连夜试了!您看——”
他搬来一个木盘,盘底铺着一层薄铁皮。又拿来几十个铅活字,每个铅活字底部都嵌了一小块磁石。
马钧将铅活字随意放在铁盘上,铅字立刻被吸住,稳稳立着。他移动铁盘,铅字纹丝不动。
“妙吧?”马钧眼睛发亮,“排版时,只需把需要的铅字放在铁盘上,它们就会被磁力固定,不会乱跑。印完后,用木槌轻轻一敲,铅字就能取下来,分类放回字盒。”
“那铁盘怎么上墨?”
“这就是最妙的地方!”马钧拿出另一个工具——一个带手柄的圆形铁框,框上绷着一层极细的丝网,“我把这个叫做‘网版’。排版完成后,把网版盖在铅字上,用滚筒上墨,墨透过丝网均匀涂在铅字表面,不会弄脏铁盘。印完之后,铁盘擦一擦就能再用。”
刘芒接过网版仔细看。丝网细密均匀,手柄设计合理,这已经接近现代印刷的“网版印刷”雏形了。
“这是你想出来的?”
“不完全是。”马钧挠挠头,“我昨晚做梦,梦见黄小姐在纸上画了个类似的图。早上醒来,我就试着做了。”
刘芒笑了。
看来黄月英虽然人还没到,但影响力已经先到了。
“磁石够用吗?”
“够!”马钧说,“周仓大哥带回来的磁石,能做好几千个铅字。而且南山有矿,以后需要可以再去采。”
“好。”刘芒沉吟,“那现在最大的难关是什么?”
“字库。”马钧正色道,“印刷需要大量的字。常用的字至少需要备五到十个,生僻字也得有。按千字文来算,一套完整的字库,至少要三千个不同的字,每个字备五个,就是一万五千个铅活字。这需要大量的铜范、铅料和工时。”
刘芒心里一沉。
一万五千个铅活字,就算马钧的连续排版范效率高,也得铸很久。而且铜范的制作本身就很耗时,马钧一个人,加上工坊现有的铁匠,恐怕得干好几个月。
“需要更多人?”
“需要专门的铸字匠。”马钧说,“铸造活字是精细活,不是普通铁匠能做的。得手稳、心细、有耐心。最好是做过首饰、铜器这类精细铸造的匠人。”
刘芒记下了。
人才,又是人才。
工坊扩张得越快,人才缺口就越大。
“你先继续试验。”刘芒说,“铸字匠的事,我来想办法。”
离开铁匠棚,刘芒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印书坊的改建进度很快,墙已经砌好,正在铺瓦。刘晔带着书生团队,在新划出的“校对室”里整理文稿。阿竹的刻字组又多了三个学徒,正在练习刻反字。
窑场方向传来隆隆声,李老汉和陶老头在试验新窑。水泥的研发需要高温,他们在尝试用耐火砖改造窑炉。
织工区里,孙娘子正在教女工们一种新的提花技法。织机咔嗒作响,布匹上渐渐浮现出复杂的花纹。
一切都在向前推进。
午时前,徐庶找到了刘芒。
“公子,有三件事需要定夺。”徐庶拿着记录本,“第一,规章正式版已经定稿,明日可否张贴公布?第二,贡献点的评定小组人选,晚生拟了个名单,请您过目。第三,城东的陈氏商行派人来问,我们工坊的回纹布,能否批量供货?”
刘芒接过名单看了看。评定小组共七人:王老五、徐庶、何娘子、孙娘子、李老汉、马钧,再加一个匠人代表——暂定赵大柱。
“匠人代表最好轮换。”刘芒说,“每三个月换一次,让不同工区的人都有机会参与。第一次让赵大柱上可以,下次换织工区或窑场的人。”
“晚生明白。”
“规章明日张贴,同时组织全体匠人学习。”刘芒说,“不识字的人,安排识字的人帮忙讲解,务必让每个人都清楚。”
“是。”徐庶记下,“那陈氏商行的事?”
回纹布是孙娘子独创的织法,布面有规律的几何花纹,比普通麻布美观,又不似丝绸昂贵,很适合中等人家使用。工坊目前产量有限,主要供应内部和少数熟客。
“孙娘子那边,现在有多少存货?”
“每日能织三匹左右,目前库里有三十匹。”
“告诉陈氏,我们可以供货,但价格要比市面上的精织麻布高三成。”刘芒说,“另外,我们不接受压价,不接受赊账,首批最多供二十匹,看销售情况再谈后续。”
“高三成?他们会接受吗?”
“回纹布是独一份。”刘芒说,“物以稀为贵。如果陈氏不要,襄阳城不止他一家布行。”
徐庶笑了:“公子这是吃准了他们想要。”
“合作是相互的。”刘芒说,“工坊的东西好,就该有好的价格。低价倾销只会把自己做死。”
“晚生这就去回复。”
午饭时分,范同的鱼羊鲜正式亮相。
食堂中央摆着一口大陶缸,缸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鱼块和羊肉在汤中沉浮,香气弥漫整个食堂。旁边摆着切好的菘菜、豆腐、粉丝,匠人们可以自己取用,在汤里烫熟吃。
“这就是鱼羊鲜?”一个老陶匠凑近闻了闻,“鱼和羊一起煮,不腥?”
范同亲自给他盛了一碗:“您尝尝就知道了。”
老陶匠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汤,眼睛猛地睁大,然后不说话,埋头呼噜呼噜喝起来。
这举动比任何夸奖都有说服力。
人群涌向汤缸。
“别挤别挤!排队!”周仓维持秩序,“人人有份!”
刘芒也端了一碗,找了个位置坐下。汤入口,果然鲜美异常。鱼的鲜和羊的鲜融合在一起,不但不冲突,反而互相激发,形成一种圆润醇厚的复合鲜味。汤里加了胡椒和茱萸,微微的辛辣更激发了食欲。
“范师傅这手艺,绝了。”旁边桌的诸葛亮罕见地称赞道。他吃饭向来节制,今天却添了一次汤。
黄月英三日后要来,诸葛亮这两日都在工坊帮忙整理印书坊的布局。他做事细致,连书架的高度、窗户的采光都考虑到了。
“诸葛先生觉得,黄小姐来了,会满意印书坊的布置吗?”刘芒问。
“月英注重实用。”诸葛亮说,“只要功能齐全、动线合理,她就会认可。倒是铅活字的进展,她会更感兴趣。”
“马钧已经做出雏形了。”
“我听说了。”诸葛亮微笑,“月英若是知道她的设计被实现得这么好,定会高兴。”
正说着,王老五端着碗过来,面色有些凝重:“公子,有点小麻烦。”
“怎么?”
“赵大柱的扁担,试用反馈回来了。”王老五说,“二十根扁担发下去,有七根出现了裂纹,都在同一个位置——肩托的弯折处。”
刘芒放下碗:“材质问题还是设计问题?”
“我觉得是设计。”王老五从身后拿出一根裂开的扁担,“您看,赵大柱的设计,为了让扁担更贴肩,在这里做了个弧形弯曲。想法是好的,但硬木有纹理,顺着纹理弯折没问题,但这里正好是纹理转折处,受力就容易裂。”
“有解决办法吗?”
“有。”王老五说,“要么改用更有韧性的木料,比如桑木、榆木;要么改变弯折处的结构,加一条铁片加固。但前者成本高,后者增加重量。”
刘芒接过扁担仔细看。
裂纹确实出现在弧形弯曲的顶点,这是应力集中的地方。
“赵大柱知道了吗?”
“知道了,正蹲在工棚里生闷气呢。”王老五叹气,“这小子心气高,觉得自己的设计完美无缺,没想到一出问题就是七根。”
“走,去看看。”
木工区里,赵大柱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七根裂开的扁担。牛二蹲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斗嘴,而是拍着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嘛,改改就好。”
“我试验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赵大柱闷声说。
“试验才试了几次?十次?二十次?”牛二说,“现在是用了几百次。我打铁都知道,样品和成品是两回事。”
刘芒走过来,赵大柱连忙站起来:“公子,我……”
“坐。”刘芒也蹲下,拿起一根扁担,“裂纹在弯折处,这是结构问题。王师傅提了两个解决方案,你怎么看?”
赵大柱低着头:“桑木成本太高,一根扁担的料钱能买三根普通扁担。加铁片又太重,挑夫们最在乎重量。”
“所以两个方案都不行?”
“不是不行,是不完美。”赵大柱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公子,我想要那种既结实又轻便、成本还不高的扁担。”
刘芒笑了:“想法很好。但现实是,很多时候我们得做取舍。要么结实轻便但贵,要么便宜但稍重,要么结实便宜但重。完美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成本,或者更复杂的工艺。”
赵大柱沉默了。
“不过,”刘芒话锋一转,“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为什么一定要用木头?”
“啊?”
“扁担的功能是什么?承重、省力、舒适。”刘芒说,“木头只是实现这些功能的材料之一。如果木头不合适,能不能试试别的材料?”
牛二眼睛一亮:“铁?”
“铁太重。”刘芒摇头,“但竹子呢?”
“竹子?”
“竹子中空,重量轻,韧性好,天然有弧度。”刘芒说,“南方很多地方用竹扁担,一根能用好几年。襄阳附近有没有竹林?”
王老五想了想:“城西二十里有片毛竹林,不大,但砍几十根没问题。”
“那就去砍。”刘芒对赵大柱说,“你带两个人去,选三年生的老竹,要竹节均匀、粗细合适的。回来试试,看竹扁担的效果如何。”
赵大柱眼睛重新亮起来:“我现在就去!”
“吃完饭再去。”刘芒按住他,“范师傅的鱼羊鲜,凉了就可惜了。”
下午,赵大柱带着两个木匠,赶着驴车去了城西竹林。
刘芒在工坊里处理日常事务。徐庶报来了陈氏商行的回复——他们接受了价格,但要求首批供货三十匹,并且希望建立长期合作。
“可以。”刘芒批复,“但长期合作需要签契约,明确供货量、价格调整机制和违约责任。这件事,徐先生你全权负责谈判。”
“晚生领命。”
处理完文书,刘芒去了窑场。
李老汉和陶老头正盯着新窑的火候,两人脸上都是煤灰,但眼神兴奋。
“公子!”李老汉见刘芒来,连忙引他看窑口的观察孔,“您看,温度应该够了!我们用了双层耐火砖,鼓风机也改进了,现在窑温能稳定在1400度!”
透过观察孔,窑内一片炽白,热浪扑面。
“烧什么?”
“第一窑烧的是石灰石和黏土的混合料。”李老汉说,“按照您给的配方,七分石灰石、三分黏土,磨细混合,做成砖坯烧。如果能烧成‘熟料’,再磨细,就是水泥。”
“要烧多久?”
“十二个时辰。”陶老头接话,“然后慢慢冷却,不能急,急了会开裂。出窑后还得研磨,越细越好。”
刘芒点头。
水泥的烧制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温度不够,原料不反应;温度过了,又会烧成玻璃状物质。这个度,需要反复试验才能掌握。
“辛苦二位了。”刘芒说,“需要什么尽管提。”
“现在不缺什么。”李老汉搓着手,“就是等得心焦。真想快点看到成果。”
“好事多磨。”刘芒笑道,“范师傅炖鱼羊鲜,也要文火慢炖十二个时辰。急不得。”
提到范同,陶老头笑了:“那范大厨,是个有意思的人。中午给我盛汤,非说我年纪大,得多吃羊肉补补,给我碗里捞了好几块带皮的羊肉。”
“他观察细。”刘芒说,“知道什么人需要什么。”
“是啊,工匠和厨子,其实是一个道理。”陶老头感慨,“都得用心,都得观察。我做陶,看土性、看火候、看釉色变化。他做菜,看食材、看火候、看食客反应。道理相通。”
这话让刘芒心中一动。
工坊汇聚了各种匠人,木匠、铁匠、陶匠、织工、厨子……他们手艺不同,但内核一致:都是通过双手创造价值的人。
如果能让他们互相交流,会不会碰撞出新的火花?
木匠的精准,铁匠的刚硬,陶匠的细腻,织工的耐心,厨子的敏锐——这些特质如果融合,会产生什么?
刘芒把这个想法记下来。
傍晚时分,赵大柱回来了。
驴车上堆满了青翠的毛竹,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竹节修长。
“公子,竹子砍回来了!”赵大柱跳下车,满脸兴奋,“我们挑了最好的,竹龄都在三年左右,不老不嫩。我还顺便跟看林的老农聊了聊,他说竹扁担要选冬至后砍的竹子,不易蛀,我们用得上!”
“很好。”刘芒拍拍他肩膀,“明天就开始试制竹扁担。不过,竹子和木头处理方式不同,你得先请教有经验的篾匠。”
“篾匠?”赵大柱一愣,“工坊没有啊。”
“没有就找。”刘芒说,“襄阳城肯定有。周仓,明天你去打听打听,请一位篾匠师傅来,工钱好说。”
“得令!”周仓应道。
晚饭后,工坊照例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
匠人们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聊天、下棋、打磨工具。新来的几个年轻匠人围在一起,听一个老木匠讲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故事。
刘芒在主楼二楼,看着这一切。
灯火点点,人声隐约,空气里混合着木香、墨香和淡淡的烟火气。
徐庶悄声上楼,递上一份简报:“公子,这是今天的工坊日志。各区域进展顺利,无异常事件。规章学习明日开始,贡献点系统下周试运行。另外,醉仙楼的东家今天派人来打听范师傅的下落,被周仓挡回去了。”
“醉仙楼还不死心?”
“听说他们新请的厨子手艺不行,客人少了三成。”徐庶说,“东家后悔了,想请范师傅回去,承诺加工钱。”
“范师傅什么态度?”
“范师傅说,他在工坊很好,不回去了。”徐庶笑道,“他还说,醉仙楼的灶台太小,施展不开。工坊的食堂,才是他想要的舞台。”
刘芒也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氛围——让匠人们觉得这里不只是干活的地方,还是能实现想法、得到尊重的地方。
“黄小姐后日到,接待的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徐庶说,“印书坊特意留了一间静室,供黄小姐和马钧研讨。食宿也安排了,虽然黄小姐当日往返,但午休的地方必须有。另外,诸葛先生建议,黄小姐若对机械有兴趣,可以带她去参观水车模型。”
“水车模型?”
“就是马钧之前做的那个水力传动模型。”徐庶说,“现在放在技研室,黄小姐应该会感兴趣。”
刘芒点头。
黄月英的到来,不只是为了铅活字,更是工坊与黄家建立更紧密联系的契机。黄承彦是襄阳名士,影响力不小。如果他能认可工坊的价值,对工坊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夜深了,匠人们陆续回房休息。
刘芒坐在灯下,翻开工坊三年发展规划,补充今天的思考:
匠人交流机制:每月组织一次跨工区技术分享会,木匠讲结构,铁匠讲材料,陶匠讲火候,织工讲纹理,厨子讲调味。让不同领域的手艺互相启发。
材料创新:除了竹扁担,探索更多本土材料的应用。如荆条编织、葛布纺织、陶土改性等。
合作网络:与陈氏商行的合作是开始,未来应建立更广泛的产销网络,让工坊的产品走出去。
写到这里,他停笔。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清辉。
铁匠棚里还有灯火,马钧还在忙碌。厨房那边,范同带着何娘子在准备明天的早饭食材——他说,发面要晚上和好,醒一夜才劲道。
窑场的火光映红了一片天,李老汉和陶老头轮流守夜。
所有人都在这片月光下,为了各自的手艺,也为了共同的未来,默默努力。
刘芒吹灭灯,躺下。
明天,竹扁担要试制,规章要学习,黄月英要来的事要最后确认,水泥第一窑要出料……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因为工坊的每一天,都值得用饱满的精神去迎接。
而在梦里,他隐约听见系统提示音:
声望值+50,当前:2200。
这次不是因为某件事,而是因为工坊整体向上的氛围,因为匠人们眼中越来越亮的光。
那光,比任何罐子里开出的宝物,都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