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从半个馒头到美食工坊的奇妙旅程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566 字
刘芒跟着周仓跑到后院时,场面已经控制住了——如果“控制住”指的是两个人被五六个大汉按在地上的话。
赵大柱和另一个黑脸汉子被分别压着,两人都鼻青脸肿,还在那瞪着眼对骂。
“你他娘的就是贪!明明轮到我吃了!”赵大柱吼。
“放屁!那是老子省下来的晚饭!”黑脸汉子不甘示弱。
地上,半个被踩扁的馒头沾满了泥土,孤零零地躺在两人中间。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有工坊的工匠,也有今天新来的手艺人。王老五站在中间,脸色铁青:“都松开!像什么话!”
按住两人的汉子松了手,赵大柱和黑脸汉子爬起来,还想往前冲,被王老五一声喝住:“再动手,两个都滚蛋!”
这话管用,两人立刻不动了,但眼神还在交锋。
“怎么回事?”刘芒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馒头,“就为这?”
“少主,是这样的。”一个上午刚来的木匠主动说,“晚饭时候,厨房何娘子说今天人多,馒头做得不够,让大家每人两个,不够的等会儿煮面条。赵大柱饭量大,吃了自己的两个,又盯着蒸笼看。这黑脸兄弟——他叫牛二,是今天新来的铁匠——把自己的第二个馒头掰了一半,说要留着当夜宵。”
牛二接话:“对!我掰了一半放怀里,剩下的吃了。吃完饭我去茅房,回来就看见赵大柱在啃我的馒头!”
“我以为是剩下的!”赵大柱梗着脖子,“蒸笼里就那半个,我以为没人要!”
“没人要你就能吃?工坊管饭是让你偷吃的?”
“我没偷!我以为是剩的!”
两人又要吵起来。
刘芒抬手制止:“所以,这半个馒头,到底是剩的,还是牛二省下的?”
旁边一个小个子学徒怯生生举手:“公子,我看见了……是何娘子收拾蒸笼时,从角落翻出半个馒头,以为是中午谁落下的,就放回蒸笼里,说谁没吃饱可以吃……”
何娘子正好闻讯赶来,听到这话连忙点头:“是是是!蒸笼角落有半个馒头,我以为是谁落下的。今天人多手杂,我就放显眼处了,想着谁没吃饱可以拿去。”
事情清楚了。
半个不知谁落下的馒头,被何娘子放回蒸笼,赵大柱以为是无主之物,拿了就吃。牛二正好从茅房回来,看见赵大柱在啃馒头,一眼认出是自己省下的那半个——因为他掰馒头时故意掰得不齐,有个特殊的锯齿状缺口。
两人一对质,赵大柱不承认偷,牛二咬定是偷,话赶话就打起来了。
“那个缺口,”刘芒看向牛二,“你怎么证明是你掰的?”
牛二一愣:“我……我掰的我还不知道?”
“但你没法向赵大柱证明。”刘芒说,“同样,赵大柱也没法向你证明,他以为是剩的。”
两人都沉默了。
围观众人窃窃私语。
“这官司难断啊……”
“半个馒头的事,闹成这样。”
“要我说,赵大柱不该拿,牛二也不该动手。”
刘芒弯腰,捡起地上踩扁的馒头。
馒头上确实有个不规则的锯齿状缺口。
他把馒头递给王老五:“王师傅,让人去厨房拿个新馒头来。”
很快,一个新馒头拿来。
刘芒把两个馒头并排放在桌上,看向牛二:“你说缺口是你掰的。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再掰半个,看缺口能不能对上。”
牛二犹豫了下,接过新馒头,两手一掰——
“咔嚓”,馒头被掰成两半,缺口参差不齐,但形状……和地上那个完全不同。
人群一阵哗然。
牛二脸色变了:“我……我刚才掰的时候不是这样……”
“你紧张,用力不均匀,形状自然不一样。”刘芒平静地说,“所以,单凭一个缺口形状,无法证明这馒头就是你省下的那个。”
赵大柱眼睛一亮:“看吧!我就说……”
“你也别高兴太早。”刘芒转向他,“馒头虽然不是牛二省下的那个,但也不是你的。工坊的规矩是,每人两个,不多不少。你吃了两个,还想吃第三个——哪怕是别人落下的,也该先问一声‘这谁的’,而不是直接往嘴里塞。”
赵大柱低下头。
“说到底,”刘芒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今天这事,表面是为半个馒头,实际是为两个字:规矩。”
他走到院子中央:“工坊人多了,事杂了,规矩就得细。今天可以是半个馒头,明天可能就是一块木料、一桶浆糊、一张图纸。如果人人都觉得‘我以为’‘我觉得’,那工坊不用干别的,天天断官司就行了。”
人群安静下来。
徐庶站在人群后,眼睛发亮,迅速在纸上记录。
“王师傅,”刘芒说,“按照徐先生拟的规章草案,工坊内部斗殴,怎么处理?”
王老五翻开徐庶下午给他的草案:“斗殴未造成重伤者,双方各罚三日工钱,公开检讨。若因私拿他人物品引发,再加罚一日。”
“那就这么办。”刘芒看向两人,“赵大柱,牛二,各罚四日工钱,明天早饭时,当众检讨。服不服?”
赵大柱和牛二对视一眼,都低下头:“服。”
“另外,”刘芒补充,“既然事情由馒头引起,那就再加一条: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每天饭后负责清洗全工坊的碗筷,连续七天。”
这惩罚不重,但丢人。
两人脸都红了,但没敢反驳。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王老五挥手。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没停。
“少主这处理,公平。”
“是该立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不过那半个馒头到底是谁落下的?”
这个问题,直到晚上睡觉前才揭晓。
马钧红着脸来找刘芒:“公子……那半个馒头,可能……可能是我的。”
“你?”
“我下午研究铅活字图纸太入神,忘了吃饭。”马钧小声说,“何娘子给我塞了两个馒头,我吃了一个半,剩下的半个随手放案板上,后来图纸有新想法,我一激动就跑去铁匠棚了……”
刘芒哭笑不得:“所以是你落下的?”
“应该是。”马钧低头,“我看见缺口了……我掰馒头时,手里还拿着尺子,是用尺子压着掰的,所以缺口很整齐。刚才我回工位看了,尺子上还有馒头屑。”
真相大白了。
但刘芒没打算再追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再翻出来只会让赵大柱和牛二更尴尬。
“以后记得按时吃饭。”他说,“工坊不提倡饿着肚子干活。”
“是!”
马钧走后,徐庶来了。
他拿着修改后的规章草案,眼睛发亮:“公子,今日之事,给了晚生很大启发。规章不能只定惩罚,还得有预防机制——比如食堂可以实行‘饭票制’,每人每日发固定饭票,凭票打饭,多不退,少不补。这样既公平,又不会产生‘无主食物’的纠纷。”
刘芒接过草案,翻看。
徐庶已经根据今天的观察,补充了十几条细则:从工具领用登记,到材料消耗核算,从工时记录,到成果评定。条理清晰,可操作性强。
“还有,”徐庶指着其中一条,“晚生建议设立‘工坊贡献点’。除了工钱,匠人若有创新、改进、带徒等贡献,可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兑换额外假期、优先分房、子女入学名额等。这样能激励大家不仅完成分内事,还为工坊长远发展着想。”
“这个好。”刘芒点头,“但贡献点的评定标准要公开、透明,最好成立一个评定小组,成员包括老师傅、管理人员,还可以轮换加入普通匠人代表。”
“晚生明白。”
两人又讨论了一个时辰,把规章草案基本定稿。
临走时,徐庶忽然问:“公子,今日那半个馒头,虽然引发争端,但晚生倒觉得,这是个契机。”
“怎么说?”
“工坊现在聚集了木匠、铁匠、陶匠、织工,但还缺一样人。”徐庶说,“厨子。”
刘芒一愣。
“何娘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帮工,要做上百人的饭,确实吃力。”徐庶分析,“今天馒头不够,明日可能菜不够。而且大家来自四面八方,口味各异——北方人爱吃面,南方人爱吃米,有人口重,有人口淡。若能招几个好厨子,把食堂办好,让大家吃得好、吃得满意,对工坊的凝聚力,或许比任何规章都管用。”
刘芒眼睛亮了。
对啊,美食!
历史上多少大事,都是在饭桌上谈成的。工坊要留住人,光靠工钱不够,还得有“幸福感”。而幸福感最直接的来源,就是一日三餐。
“而且,”徐庶继续说,“吃食本身也是一门手艺。若有厨子能研究出便于保存、携带的干粮,对工坊日后扩大规模,甚至对外经营,都有好处。”
刘芒想起了现代的各种方便食品、预制菜。
虽然现在条件有限,但做些改良版的肉干、菜干、压缩干粮,应该可行。如果味道好,说不定能成为工坊的又一个产品线。
“徐先生提醒得好。”刘芒说,“明天我就让周仓去物色厨子。不,不止是厨子——要有想法、能创新的厨子。”
“公子英明。”
送走徐庶,刘芒坐在灯下,重新思考工坊的发展方向。
技术、管理、人才,这些都很重要。
但还有一种东西,能把这些串起来,变成真正的竞争力。
那就是——文化。
工坊的文化。
一个让匠人们有归属感、有自豪感、愿意把这里当成家的文化。
而饮食文化,是最好的切入点。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工坊食堂改进方案。
第一,扩充厨房队伍,招聘至少三名专职厨子,要求有特色手艺。
第二,设立“每周特色菜”,轮流推出不同地域的风味,让匠人们尝尝鲜。
第三,开办“厨艺分享课”,鼓励会做饭的匠人分享家乡菜,工坊提供材料。
第四,研究便携食品,作为技术储备。
第五……
写到第五条时,刘芒停住了。
他想起今天徐庶说的“贡献点”。
或许,可以设立一个“美食贡献点”?
谁贡献了好菜谱,谁提出了食堂改进建议,谁在聚餐时分享了有趣的食物故事,都可以获得点数。点数累积到一定数量,可以兑换“定制餐”——比如生日那天,工坊食堂为你单独做一桌家乡菜。
这个成本不高,但心意很足。
刘芒把这个想法记下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工坊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只有印书坊那边还有光亮。刘晔和他的书生团队,还在挑灯夜战。
刘芒收拾好纸笔,准备休息。
临睡前,他看了眼系统面板。
声望值:2150。
比下午又多了20点。
应该是今天处理馒头事件,让匠人们觉得公平、服气,所以贡献了声望。
看来,做好管理也能赚声望。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
水泥、纺纱机、水车、防疫、美食……
工坊像一棵树,根扎得越深,枝叶就越想往四面八方伸展。
但树不能乱长,得有主干,有分支。
现在的主干是什么?
活字印刷是当下的重心,因为能快速产生效益和影响力。
水泥是长远布局,一旦成功,能改变整个基建生态。
纺织是民生所需,市场广阔。
机械是未来方向,马钧、黄月英这样的人才,需要平台施展。
而美食……是黏合剂,是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温暖力量。
这些都要做,但得有轻重缓急。
刘芒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工坊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城堡,城堡里有机器的轰鸣声,有印刷机的咔嚓声,有织机的梭梭声,还有食堂飘出的饭菜香。
匠人们穿着统一的工服,胸前别着工牌,脸上带着笑。
城堡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四个字——
匠人之家
第二天一早,晨会如期举行。
主楼前的空地上,各区域负责人站成一圈:王老五代表匠作区,诸葛亮代表印书坊,徐庶代表管理组,周仓代表后勤,何娘子代表食堂,李老汉代表窑场,阿竹代表刻字组,马钧代表新成立的“技研小组”——虽然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刘芒站在中间,开门见山:“今天晨会三件事:通报昨日进展,安排今日工作,解决存在问题。谁先来?”
王老五先说:“匠作区昨日登记手艺三十一人,验证通过七人,试用二十四人。新来的陶老头和李老汉搭伙,已经开始试验青釉改良。赵大柱的扁担准备小批量试产,先做二十根,给工坊内部用。问题:木料不够,需要采购一批硬木。”
“硬木找周仓,他知道哪家木商靠谱。”刘芒说,“继续。”
诸葛亮:“印书坊场地已定,今日开始改建。刘晔团队刻字进度正常,预计月底完成。黄月英小姐的铅活字方案,马钧已开始研究。问题:需要铜匠和磁石。”
“铜匠工坊有,让王师傅调配。磁石我让周仓派人去南山找。”刘芒看向周仓,“今天能安排吗?”
周仓拍胸脯:“能!我带两个人去,中午前出发。”
“何娘子,”刘芒转向食堂,“昨天馒头不够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何娘子有些紧张:“公子,是我没安排好。今天我已经多准备了五成面粉,保证够吃。另外……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咱们工坊现在有北方人,有南方人,口味不一样。”何娘子说,“光做馒头、面条,南方来的匠人吃不惯。能不能……偶尔也煮点米饭?”
“当然可以。”刘芒说,“不仅如此,从今天起,食堂每周要推出一道‘地方特色菜’。这一周,就做襄阳本地的‘缠蹄’如何?”
缠蹄是襄阳特产,用猪蹄腌制后缠紧煮熟,切片食用,风味独特。
何娘子眼睛一亮:“这个我会做!我娘家就是做这个的!”
“那就定下来。”刘芒说,“另外,食堂要招人。周仓,你今天去城里物色三个厨子,要求:一要手艺好,二要愿意创新,三要人品端正。工钱可以比市场价高一成。”
“得令!”
“徐庶,规章草案完善得如何?”
徐庶递上厚厚一叠纸:“草案已成,共八章六十四条,涵盖用工、考核、奖惩、福利等各个方面。建议今日午饭后,召集全体匠人宣讲,征求意见,三日后正式施行。”
“好。”刘芒接过,“午饭后,你主讲,我补充。”
“马钧,铅活字进展?”
马钧挠挠头:“图纸看懂了,但具体做起来……需要试验。铜范的精度要求很高,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厚度。我可能需要反复试验很多次。”
“允许失败。”刘芒说,“技研小组的第一条规矩就是:鼓励试错。失败的成本,工坊承担。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马钧感动得眼眶发红:“谢公子!我……我一定尽快做出来!”
各区域汇报完毕,刘芒总结:“今天重点工作:一是规章宣讲,二是厨子招聘,三是磁石采集,四是印书坊改建。各司其职,有问题及时沟通。散会!”
晨会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但信息传递得很充分。
散会后,各人迅速回到岗位。
刘芒叫住徐庶:“徐先生,规章宣讲前,先跟我去趟窑场。”
“是。”
两人来到窑场,陶老头和李老汉正在调试窑温。
见刘芒来,陶老头连忙行礼:“公子,青釉试验很顺利!李师傅的控火手艺了得,我们昨晚试烧了一小窑,成品率七成!”
他捧出几个小陶碗,碗壁泛着温润的青蓝色,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刘芒拿起一个对着光看:“漂亮。这釉色有名字吗?”
“还没。”陶老头说,“公子给起一个?”
刘芒想了想:“叫‘天青釉’如何?”
“天青釉……好名字!”陶老头眼睛发亮,“天青等烟雨,这釉色还真有几分烟雨朦胧的味道。”
“天青釉的配方,工坊买断。”刘芒说,“陶师傅,您开个价。”
陶老头摆手:“不要钱!老朽说了,只想把这手艺传下去。公子若真要给,就给老朽在工坊留个位置,让老朽能安心烧陶,再带两个徒弟就行。”
“位置当然有。”刘芒说,“从今天起,您就是窑场的釉料师傅,月钱三两,包吃住。徒弟您自己挑,看上谁就收谁。”
陶老头激动得手发抖:“三……三两?太多了!”
“不多。”刘芒笑道,“您这手艺,值这个价。”
处理完陶老头的事,刘芒把李老汉叫到一边,从怀里取出土法水泥制作详解的羊皮纸。
“李师傅,看看这个。”
李老汉接过,翻开看了几页,眼睛越瞪越大:“这……这是……”
“水泥。”刘芒说,“一种建筑材料,加水搅拌后能硬化,强度比石灰高数倍,可以用来修路、筑墙、建房子。”
李老汉仔细看图纸和说明,呼吸急促起来:“需要立窑……煅烧温度1450度……原料是石灰石和黏土……公子,这工艺,可行!”
“能做吗?”
“能!”李老汉斩钉截铁,“但需要时间试验。温度要求高,现在的窑得改造。还有原料配比、研磨细度、煅烧时间,都得试验。”
“需要多久?”
“快则一月,慢则三月。”李老汉说,“这还得看试验进度顺不顺利。”
“工坊全力支持。”刘芒说,“需要人手、材料、场地,直接找王师傅或徐先生。试验期间的所有成本,工坊承担。”
“谢公子信任!”李老汉深深一礼,“老汉一定把这水泥搞出来!”
离开窑场,徐庶忍不住问:“公子,那水泥……真有那么神奇?”
“如果做成了,”刘芒说,“我们就能用水泥修一条从工坊到襄阳城的硬路,雨天不泥泞,晴天不起尘。还能建更高、更坚固的房子,修更耐用的水渠、堤坝。”
徐庶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是改天换地之功啊!”
“所以得保密。”刘芒压低声音,“水泥的试验,列为工坊最高机密。参与人员必须可靠,试验场地要独立,进出要登记。”
“晚生明白。”徐庶郑重点头,“规章里会加入保密条款。”
午饭前,周仓带着两个人骑马出城,去南山找磁石。
何娘子在厨房忙得团团转,蒸了三大笼馒头,又煮了一锅米饭,还准备了缠蹄的材料——猪蹄已经腌好,正用麻绳缠紧,准备下锅煮。
新来的匠人们听说今天有缠蹄吃,都很期待。
赵大柱和牛二经过昨晚的事,关系缓和了些——至少不再瞪眼了。两人被罚洗碗,这会儿正在井边刷洗早上的碗筷,一边洗一边小声说话。
“赵兄,昨天对不住了。”牛二先开口,“我脾气暴,不该动手。”
“我也有错。”赵大柱闷声说,“不该不问就吃。”
“那馒头……后来听说是一个书生的?”
“嗯,马钧兄弟的。他搞研究忘了吃饭。”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半个馒头都能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手上的活没停。
午时三刻,开饭。
食堂里飘着肉香——缠蹄煮好了,何娘子切了薄薄几大盘,每桌分一小碟。虽然每人只能分到两三片,但那股咸香韧劲,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
“好吃!”
“这就是襄阳缠蹄?名不虚传!”
“何娘子好手艺!”
何娘子被夸得脸都红了:“大家爱吃就好,下周我做我们老家的豆皮!”
吃饭时,徐庶站起来,开始宣讲规章草案。
他从用工合同讲到工时记录,从技术评级讲到贡献点制度,从食堂规矩讲到保密要求,条条清晰,句句在理。
匠人们边吃边听,不时点头。
讲到“贡献点可兑换定制餐”时,大家眼睛都亮了。
“就是说,如果我贡献大,过生日时能让食堂给我单独做一桌菜?”一个年轻木匠问。
“正是。”徐庶点头,“而且不限于生日,任何重要日子,只要贡献点足够,都可以申请。”
“这个好!”
“有奔头!”
宣讲完,徐庶让大家提意见。
有人问:“评级考核谁说了算?”
“评审小组。”徐庶解释,“由老师傅、管理人员、匠人代表组成,公开考核,集体评议。”
有人问:“贡献点怎么得?”
“创新、改进、带徒、提出合理化建议、参加工坊公共事务等,都可以获得。细则会贴在公告板上。”
有人问:“食堂的每周特色菜,能不能让我们投票?”
“可以!”刘芒接话,“从下周开始,食堂门口设投票箱,大家想吃什么地方菜,写纸条投进去,票数最高的下周做。”
这个提议赢得一片掌声。
宣讲会开了半个时辰,收集了二十多条建议。徐庶记下,承诺会吸纳进正式规章。
饭后,匠人们各自回到岗位,干劲明显更足了。
下午,刘芒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木工区,赵大柱的扁担开始批量制作。两个木匠用新式线锯切割硬木,效率比手锯快了三倍。
织工区,孙娘子在教四个女工织回纹布。梭子来回穿梭,布匹一寸寸增长。
刻字区,阿竹带着学徒刻百家姓的字。刘晔和书生团队在另一间屋子,刻更复杂的生僻字。
印书坊改建工地,十几个工匠在拆旧墙、铺新地。黄家派来的监工在一旁记账,看到刘芒来,连忙行礼。
窑场方向,李老汉和陶老头在改造一座旧窑,准备试验水泥。
马钧蹲在铁匠棚里,对照图纸打磨铜范,满脸专注。
一切井然有序。
刘芒走到主楼二楼,凭窗远眺。
工坊的院子比一个月前扩大了一倍,新搭的工棚连绵成片。人来人往,机器声响,烟火气十足。
他想起了刚来时的情景:破旧的院子,寥寥几个匠人,前途未卜。
而现在……
“公子,”诸葛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黄小姐回信了。”
刘芒转身,接过信。
黄月英的信很短,但劲爆:刘公子:铅活字方案可行,磁石排版亦妙。另,家父允我三日后往工坊一观。若方便,愿与马钧兄共研机械。月英。
“她要来工坊?”刘芒惊讶。
“是。”诸葛亮嘴角微扬,“家岳本来不许,但月英以‘研究铅活字为印书坊做贡献’为由,说服了他。条件是需有婢女陪同,日落前必须回府。”
“那当然。”刘芒笑道,“黄小姐能来,是工坊的荣幸。马钧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正说着,周仓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但满脸喜色,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少主!找到了!南山真有磁石矿!您看!”
他打开布袋,里面是十几块黑黝黝的石头,表面有金属光泽。
刘芒拿起一块,果然有吸力,能吸起地上的铁屑。
“好!”他拍周仓肩膀,“干得漂亮!磁石有了,铅活字就能推进了!”
“还有,”周仓压低声音,“我在城里物色厨子,听说了个事——醉仙楼的大厨,跟东家闹翻了,正在找下家。”
醉仙楼是襄阳城最好的酒楼,它的主厨,手艺肯定不一般。
“什么原因闹翻?”
“听说东家要降工钱,大厨不干。”周仓说,“那大厨姓范,脾气倔,但手艺是真绝。他做的‘鱼羊鲜’,连刘表大人都夸过。”
“能请来吗?”
“我试着接触了,范师傅说,工钱可以商量,但他有两个条件。”周仓伸出两根手指,“一,厨房他说了算,用料、做法不能干涉。二,他每个月要有一天‘创新日’,工坊得提供材料让他试验新菜。”
刘芒笑了。
有脾气,有要求,这才是真本事的人。
“答应他。”刘芒说,“工钱给醉仙楼的两倍,创新日的材料费工坊全包。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他得带徒弟,把他的手艺传下来。”
“我明天就去谈!”周仓兴奋道。
天色渐晚,工坊点起了灯。
刘芒回到房间,翻开今天的记事本。
密密麻麻,全是事:
· 规章宣讲完成,三日后施行。
· 水泥试验启动。
· 磁石找到,铅活字推进。
· 醉仙楼大厨有望加盟。
· 黄月英三日后来访。
· ……
每一条,都是工坊向前迈出的一步。
他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院子里,马钧还在铁匠棚挑灯夜战,锤打铜范的声音叮叮当当。
窑场方向,李老汉和陶老头在守夜试验,窑火映红了半边天。
印书坊工地,几个工匠借着灯笼的光在赶工。
食堂里,何娘子在准备明天的早饭,蒸汽从窗户飘出来。
这一切,因为一个简单的想法而起:让手艺人有尊严地活着,让技术有用武之地。
现在,这个想法正在变成现实。
刘芒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木香、墨香、窑火香、饭菜香。
还有未来,越来越清晰的味道。
他回到桌边,摊开纸,开始写工坊三年发展规划。
第一年,站稳脚跟,技术积累。
第二年,扩大规模,产品输出。
第三年,建立联盟,影响行业。
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今晚院子里那些挑灯夜战的人。
是赵大柱的扁担,是孙娘子的回纹布,是陶老头的天青釉,是马钧的铅活字,是李老汉的水泥,是何娘子的缠蹄,是即将到来的范大厨的鱼羊鲜。
是每一个普通匠人的手艺、汗水和梦想。
刘芒写下最后一句话:
工坊不是我的,是我们所有人的。
然后他吹灭灯,躺下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工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