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技术,声望,与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615 字
月报引发的余波,比刘芒预想的还要持久。
第三天早上,工坊门口排队的人不仅没少,反而多了——队伍从工坊大门一直排到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隔壁巷子里。
周仓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月报还没印出来!今天只刻字,不印报!要月报的,后天再来!”
队伍里一阵骚动。
有个穿短褂的汉子喊道:“周爷,我不是来拿月报的!我是来送手艺的!”
“我也是!”一个老头举手,“我会烧一种青瓦,雨越大越结实!”
“我会编草鞋,三天穿不坏!”
“我……”
七嘴八舌,像捅了马蜂窝。
周仓脑门冒汗,回头朝主楼喊:“少主!这怎么办啊!”
刘芒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见那阵仗,也愣了愣。
昨天来了十几个手艺人,今天看这架势,至少五十个。
“王师傅呢?”他喊。
“在木工区教新人呢!”
“让王师傅先接待,按昨天的方法登记。”刘芒说,“孔明呢?”
“一早就去印书坊了,说今天要试排百家姓!”
刘芒揉揉太阳穴。
月报这扇窗户,开得有点太大了——阳光照进来是好事,但风也跟着灌进来,吹得工坊有点摇晃。
他下楼,走到门口。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刘芒清了清嗓子:“诸位,工坊地方小,容不下这么多人一起进。这样,我让周仓发号牌,按顺序来,一次进五人,登记完再进下一批。行吗?”
没人反对。
“周仓,去刻五十个木牌,从壹到伍拾。”
“得令!”
周仓跑去找阿竹,阿竹正带着学徒刻百家姓的字,听说要刻号牌,二话不说找木料——刻简单的数字,对他们来说已是小菜一碟。
趁这工夫,刘芒打量队伍里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粗布短衣的居多,也有几个穿着体面但面色窘迫的——大概是家道中落的手艺人。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瓦片、草鞋、竹器、铁具,甚至有人抱着一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不知装的什么。
最显眼的是个壮汉,肩上扛着一根……木头?
不对,是根特制的扁担,两头翘起,中间有凹槽。
“这位大哥,”刘芒好奇,“您这是什么手艺?”
壮汉憨厚一笑:“回公子话,俺是挑夫,在码头干了十年。这根扁担是俺自己改的,两头翘,重物挂上自动卡住,不晃悠,省力!”
他演示了一下——把两个装满石头的筐挂上去,扁担两头自动上翘,卡住绳扣。他轻松挑起,走了几步,果然稳当。
“好东西。”刘芒点头,“待会儿登记时细说。”
“诶!”
号牌很快刻好,周仓开始发牌。领到牌的欢天喜地,没领到的也不走,就在门口等着——反正今天工坊管午饭的消息,昨天就传开了。
刘芒回到主楼,王老五已经在前厅摆开阵势:一张长桌,纸笔备齐,两个学徒当记录员,他自己坐在中间,准备面试。
第一批五个人进来。
第一个就是那挑夫。
“姓甚名谁,住哪,什么手艺,有什么诉求——慢慢说。”王老五端起茶杯,架势十足。
“俺叫赵大柱,住城西码头巷,会改扁担。”赵大柱把扁担放在桌上,“诉求……诉求就是想在工坊找个活干。俺力气大,能挑能扛,工钱少点也行!”
王老五摸着扁担看了会儿,点点头:“扁担留下,人先去后院等着。中午管饭,下午再说。”
“诶!谢谢王师傅!”
赵大柱欢天喜地出去了。
第二个是个妇人,三十来岁,手里捧着一叠布。
“民妇姓孙,夫家姓陈,会织一种‘回纹布’。”妇人展开布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几何纹路,细看,每一道纹路都是双层的,厚实挺括,“这种布耐磨,做鞋面、包袱皮最好。”
“怎么织的?”
“梭子走两遍,一遍经线一遍纬线,交错成纹。”妇人说得仔细,“就是慢,一天只能织三尺。”
王老五记下:“诉求?”
“民妇……民妇的丈夫去年病故,欠了药铺五两银子。”妇人低头,“药铺掌柜说,若这个月还不上,就要收我家的织机抵债。民妇想,这织布的手艺工坊若看得上,能否……能否先预支五两工钱?”
她说得小心翼翼,脸都红了。
王老五沉默片刻。
“布留下,你也去后院等着。”他说,“工坊有规矩,手艺好,工坊就买。你这布若真如你所说耐磨,五两银子,工坊出得起。”
妇人眼眶一下子红了,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第三个是个老头,抱着那口陶罐。
“老朽姓陶,烧陶的。”老头揭开罐口的布,“公子请看这釉色。”
罐子里是一汪清水,但罐壁的釉色在水的映衬下,泛出一种奇特的青蓝光泽,像雨后的天空。
“这釉……”
“老朽琢磨了二十年。”老头眼睛发亮,“寻常青釉,烧出来要么太暗,要么太浮。我这个,用的是西山的一种白土,掺铜粉,火候要控制在柴火将尽未尽时——早了色浅,晚了色沉。就这一窑,烧了三十个罐子,只成了这一个。”
王老五小心接过罐子,对着光看。
确实漂亮。
“诉求?”
“老朽无儿无女,就想把这手艺传下去。”老头说,“工坊若能收留,老朽愿把这釉的配方献给工坊,只求……只求一日三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老朽能继续烧陶。”
王老五记下:“罐子留下,您也去后院。”
老头抱着罐子,犹豫:“这罐子……”
“放心,工坊不会白拿您的东西。”王老五说,“若您的釉真有价值,罐子会折价算进工钱里。”
老头这才放心,鞠了一躬,颤巍巍出去了。
第四个人进来,是个书生。
这倒稀奇——手艺人里有书生不奇怪,但这么年轻的,少见。
书生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个布包袱。他进来后,先整了整衣冠,才拱手:“晚生徐庶,字元直,颍川人氏,游学至此。”
王老五愣了:“书生?”
“是。”徐庶神色坦然,“晚生并非手艺人,但见贵坊月报,心生感慨,特来求见工坊主事。”
“你来错地方了吧?”一个学徒忍不住说,“这是工坊,只收手艺人,不收书生。”
“此言差矣。”徐庶摇头,“月报有言:‘工以致用’。晚生虽不擅匠作,但通经史,晓算学,懂律法,会谋划——这些,难道不算‘工’?难道不能‘致用’?”
王老五被问住了。
他看向刘芒。
刘芒站在屏风后,已经听了一会儿。
徐庶?
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走出来。
徐庶看见他,眼睛一亮,又是一礼:“这位想必就是工坊主事,刘公子?”
“我是刘芒。”刘芒打量他,“徐先生刚才说,通经史,晓算学,懂律法,会谋划——不知想怎么‘致用’?”
“愿为工坊谋。”徐庶从包袱里取出一卷纸,“这是晚生昨夜草拟的工坊运营三策,请公子过目。”
刘芒接过,展开。
第一策写的是“手艺评级制”:将手艺人按技艺水平、经验年限、作品质量分级,不同级别对应不同工钱、待遇。这样既公平,又能激励进步。
第二策写的是“学徒培养体系”:规定学徒的学习内容、考核标准、晋升路径,避免师傅藏私,也避免学徒怠惰。
第三策写的是“工坊联盟设想”:以襄阳工坊为核心,联合周边城镇的匠作坊,形成技术共享、原料互通、市场协作的网络。
条理清晰,切中要害。
尤其是第三策——刘芒自己都还没想到这么远。
“徐先生大才。”刘芒合上纸卷,“只是工坊现在,怕是请不起先生这样的谋士。”
“晚生不要工钱。”徐庶说,“只求三餐一榻,能在工坊做事,观察学习。待工坊发展起来,若觉得晚生有用,再谈工钱不迟。”
这姿态放得很低。
刘芒沉吟。
历史上的徐庶,是刘备的谋士,后来因为母亲被曹操所执,被迫离开。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徐庶,还是个游学书生。
他既然主动找上门,没理由往外推。
“工坊确实缺个管文书、理规章的人。”刘芒说,“徐先生若不嫌弃,就先在工坊住下,帮我整理这些手艺人的登记册,顺便拟一份工坊规章初稿——就按你‘三策’的思路来。”
徐庶眼睛亮了:“多谢公子!”
“别急着谢。”刘芒笑道,“工坊规矩,新人都得从基础做起。你上午整理文书,下午要去后院帮忙——可能是搬木料,可能是烧火,可能是刻字。做得了吗?”
“做得!”徐庶毫不犹豫,“晚生游学时,也曾在田间劳作,不是四体不勤的书生。”
“那就好。”
徐庶被领到后院的临时工棚——那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等待的手艺人,见来了个书生,都好奇打量。徐庶也不介意,找个角落坐下,从包袱里掏出纸笔,开始整理刚才听到的登记信息。
第五个人进来,是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个笼子。
笼子里关着一只……老鼠?
“我叫马钧。”年轻人有些腼腆,“我……我不会手艺,但我会算数,还会……还会做点小机关。”
他打开笼子,抓出那只木头老鼠,拧了几下发条,放在地上。
老鼠“嗖”地窜出去,沿着桌腿爬上桌面,在茶杯之间绕了一圈,又爬下来,回到马钧脚边。
王老五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动的?”
“里面装了发条和齿轮。”马钧小声说,“我琢磨了很久才做成的。”
“诉求呢?”
“我想学更多机关术。”马钧眼睛发亮,“工坊月报上写的那种‘齿轮省力’,我想看看实物!还有,我想学刻字——活字印刷,是不是也要用到齿轮和连杆?”
这是个技术狂人。
刘芒在屏风后笑了。
马钧——这可是三国时代的机械天才啊。虽然现在还年轻,但潜力无限。
“收下。”他对王老五说,“让他跟着阿竹学刻字,闲时可以去找李师傅学木工机械。”
王老五记下,马钧高高兴兴提着老鼠去后院了。
第一批登记完,第二批进来。
如此往复,一上午,工坊登记了四十八个手艺人——有真本事的三十来个,想混口饭的十几个,都被王老五筛出来了。
后院坐不下,有些人就蹲在院子里。周仓带着几个学徒,抬出两大桶热水,又搬出一筐粗瓷碗:“自己倒水喝啊!别客气!”
中午,工坊开饭。
食堂里挤满了人,周仓和何娘子忙得脚不沾地——蒸了三笼馒头,煮了一大锅白菜炖豆腐,又切了两盆咸菜。
手艺人们排队打饭,规矩得很。
赵大柱端着碗,蹲在葡萄架下,一边啃馒头一边对旁边的人说:“这工坊,真管饭!”
“而且管饱。”烧陶的陶老头小口喝着菜汤,“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地方——不看你出身,不看你衣着,就看你会什么。”
“听说工钱也给得公道。”织布的孙娘子小声说,“王师傅说,我那‘回纹布’的手艺,若验证属实,一个月能给二两银子呢!”
“二两?!”旁边的人惊呼,“抵得上县衙的胥吏了!”
“所以得好好干。”孙娘子眼神坚定,“工坊给咱们活路,咱们得对得起这份工。”
另一边,徐庶和马钧坐在一桌。
徐庶一边吃,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在设计工坊规章的框架。
马钧则盯着食堂门口的水车看——那是工坊自己做的,用来带动磨盘磨面粉。水车吱呀呀转着,水流带动轮叶,轮叶带动连杆,连杆带动磨盘。
“这传动方式可以改良。”马钧喃喃自语,“现在的连杆太直,力矩损耗大。如果改成曲柄……”
“马兄弟对机关真有热情。”徐庶笑道。
“徐先生不也是?”马钧看向他手中的纸,“你在写什么?”
“工坊的规矩。”徐庶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工坊现在人越来越多,得有个章程,告诉大家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好了有什么奖,做坏了怎么罚。”
“这倒是。”马钧点头,“那先生写完了,能给我看看吗?我也想想,机关作坊该有什么规矩。”
“自然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
饭后,刘芒召集王老五、诸葛亮、徐庶,开了个小会。
“上午登记了四十八人。”王老五汇报,“有真本事的三十一个,我初步分了类:木匠七个,铁匠五个,织工四个,陶工三个,其他杂项十二个。诉求都记下了,有要预支工钱的,有要学手艺的,有要传手艺的。”
诸葛亮补充:“印书坊那边,刘晔带着五个书生,已经刻出五百个常用字。按这个速度,月底能刻完三千字。黄家下午会派人来,谈印书坊的具体合作。”
徐庶递上他刚拟的工坊规章初稿:“公子请看。我建议,将手艺人分为五级:学徒、匠人、匠师、大匠师、宗师。每级对应不同待遇、权限。升级需考核,考核内容包括技艺水平、作品质量、带徒数量、创新贡献等。”
刘芒快速浏览。
徐庶的思路很清晰——既有激励,又有约束,还有长远规划。
“可行。”他点头,“但具体标准要细化和公开,让大家心里有数。”
“晚生明白。”
“另外,”刘芒看向王老五,“王师傅,下午你带几个老匠人,把今天登记的那些手艺——扁担、回纹布、青釉这些,验证。真有用的,当场定价买断或合作;效果一般的,可以试用三个月;完全没用的,婉拒,但给一顿饭钱当路费。”
“是!”
“孔明,印书坊的事你全权负责。黄家的条件,只要不离谱,都可以答应。但有一条必须坚持:印书坊印的书,定价权在工坊,黄家不能干涉。”
“亮明白。”
“徐先生,”刘芒转向徐庶,“规章的事你继续完善,另外,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公子请讲。”
“统计工坊现有所有技术——从起坐辅具到活字印刷,从九宫编绳到玻璃工艺,列个清单,注明技术等级、应用范围、潜在价值。”刘芒顿了顿,“然后,根据这个清单,规划工坊未来半年的技术研发方向。”
这是个大工程。
但徐庶眼睛亮了:“晚生领命!”
散会后,刘芒回到自己房间。
桌上,那张技术兑换列表还在。
声望值从昨天的1780,跳到了2130——一上午增加了350点。
应该是登记的那些手艺人带来的。每个人认可工坊,就贡献一点声望。
还差2870点,才能解锁下一个等级。
但列表里现有的技术,已经够他琢磨了。
高效水车设计图:500声望
简易纺纱机改良图:300声望
基础防疫手册:200声望
土法水泥制作法:800声望
最贵的是水泥,要800点。
但刘芒知道,水泥的价值——有了水泥,就能修路、筑坝、建屋,对整个社会的基础设施是革命性的提升。
不过现在工坊的技术基础,能做出水泥吗?
他仔细看说明:土法水泥:以石灰石、黏土为主要原料,经煅烧、研磨制成。需配套简易立窑、石磨等设备。成品强度约等于现代普通硅酸盐水泥的30%,但足以满足古代建筑需求。
30%也够了。
关键是需要立窑。
工坊现在有李老汉这样的老窑工,烧陶的陶老头也会控火——技术上应该可行。
但800声望……
他现在的声望,兑换水泥就剩1330,还能再换一个高效水车和一个基础防疫手册。
或者换纺纱机改良图——孙娘子的回纹布手艺虽好,但织布效率太低。如果有改良的纺纱机,配合她的织布技术,或许能打开纺织品的市场。
刘芒思考片刻,做了决定。
先换土法水泥制作法和基础防疫手册。
水泥是长远投资,防疫是当下必须——工坊现在聚集了上百人,一旦爆发疫病,后果不堪设想。
他意念一动。
声望值扣除1000点,剩下1130。
桌上多了两卷羊皮纸。
一卷是土法水泥制作详解,从原料配比到煅烧温度,从立窑建造到成品测试,图文并茂,极其详细。
另一卷是基础防疫手册,内容比之前月报上写的更系统:个人卫生、环境消毒、传染病隔离、简易口罩制作、草药防治等等。
刘芒先翻开防疫手册。
里面有一条引起他注意:若条件允许,建议建设公共浴室。勤沐浴可大幅降低皮肤病、寄生虫感染率。
公共浴室……
这倒是个好主意。
工坊现在有井,有灶,烧热水方便。建个简易浴室,让工匠们能定期洗澡,对健康有好处,也能提升工坊形象。
他记下这个想法,又翻开水泥手册。
立窑的设计图很清晰,需要的材料也不复杂:耐火砖、黏土、铁箍。耐火砖工坊现在还烧不了,但可以用普通青砖加黏土涂层代替。
煅烧温度要求达到1450度——这个有点难,陶老头说他的青釉窑最高能到1300度,还得改进。
但并非不可能。
刘芒把两卷羊皮纸收好,走出房间。
院子里,验证工作已经开始了。
王老五带着几个老木匠,正在试赵大柱的扁担。挂上两百斤的石块,赵大柱挑着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确实稳当。
“这翘头设计妙。”一个老木匠摸着扁担,“绳子卡进去,自己锁死,不用手扶。”
“就是费木料。”另一个说,“得用硬木,软木容易断。”
“硬木咱们有。”王老五说,“后山那片栎木林,木质够硬。就是加工费点事——得用大锯。”
“工坊不是有新式线锯吗?李师傅做的那种。”
“对!用线锯!”
他们讨论着量产的可能性。
另一边,李老汉在试陶老头的青釉。他找了个废陶坯,按老头说的配方调了釉料,薄薄刷一层,放进窑里。
“火候我来看。”陶老头主动请缨,“这种釉,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行,您老掌火。”
织工区,孙娘子已经坐上织机,开始演示回纹布的织法。四五个女工围着她看,啧啧称奇。
“这梭子走得真巧!”
“布厚实,做鞋面肯定耐穿。”
“就是太慢了……”
孙娘子脸一红:“是慢,但……”
“但布好。”王老五走过来,“孙娘子,你这手艺,工坊买了。两个方案:一是一次性买断,给你十两银子,配方归工坊;二是合作,你教工坊的女工织这种布,每织出一匹,你抽一成利。你选哪个?”
孙娘子愣了下:“我……我能选合作吗?”
“当然。”
“那我选合作!”孙娘子眼神坚定,“一次性买断,银子虽多,但花完就没了。合作细水长流,我和孩子以后都有依靠。”
“好!”王老五点头,“那从今天起,你就是织工区的师傅,工钱每月二两,包吃住。你儿子若愿意,可以来工坊学堂识字——工坊开了蒙学班,不收钱。”
孙娘子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跪下就要磕头。
王老五赶紧扶住:“别别别,工坊不兴这个。你有手艺,工坊用你的手艺,是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话虽这么说,孙娘子还是深深鞠了三躬。
这一幕被其他手艺人看在眼里,心里更踏实了。
工坊,是讲道理的地方。
下午,黄家的人来了。
不是黄琮,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姓黄,叫黄福。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抬着一口箱子。
诸葛亮在印书坊的临时工棚接待他们。
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五百两。
“这是我家老爷给印书坊的启动资金。”黄福说,“老爷说了,印书坊的事,全权委托孔明先生和刘公子。黄家只出钱、出地——城东有处旧仓库,三进院子,稍加改建就能用。至于分成、管理,都按先生说的办。”
很痛快。
诸葛亮也不啰嗦,当场签了契书:黄家占四成,工坊占四成,编撰分红两成。印书坊由工坊派人管理,黄家派一个账房监督。
“另外,”黄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家小姐给刘公子的。”
“小姐?”
“是,月英小姐。”黄福笑道,“小姐看了月报,对活字印刷很感兴趣,画了些改进图纸,托我带来。”
诸葛亮接过信,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刘芒公子亲启。
他让黄福稍等,拿着信去找刘芒。
刘芒正在看马钧捣鼓他的木头老鼠——马钧把老鼠拆了,正在重新调整齿轮比。
“公子,黄家小姐的信。”
刘芒接过,拆开。
信纸上是工整的小楷,但内容……很技术。
刘公子钧鉴:见月报活字之法,心喜难抑。窃以为,现有木活字虽好,但木质易磨损,印万次则字迹模糊。建议试制铅活字——铅锡合金,熔点低,易铸造,且硬度适中,经久耐用。附铅活字铸造设想图三张,供公子参详。又,排版可用磁石盘,字模底部嵌铁屑,则排版、调整更便捷……
后面是三张详细的图纸:熔铅炉、字模、排版盘。
思路清晰,设计精巧。
刘芒看得眼睛发亮。
黄月英——历史上就是诸葛亮的妻子,以巧思闻名。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孔明,你夫人……呃,我是说,黄小姐她……”
诸葛亮神色如常:“月英自幼喜爱机巧之物,家岳也不拘着她。她的这些想法,公子觉得可行?”
“太可行了!”刘芒指着图纸,“铅活字确实比木活字耐用,磁石排版更是妙想——咱们现在排版要用木盘卡槽,调整麻烦。用磁石盘,字模随手一放就吸住,调整时一推就行,效率能提高三倍!”
“那……”
“回信给黄小姐,就说她的建议工坊采纳了。”刘芒说,“请她如果有空,可以来工坊看看——工坊正在筹建‘技研室’,专门研究新技术,她若愿意,可以当顾问。”
诸葛亮嘴角微扬:“亮这就去回信。”
黄福听说小姐的建议被采纳,也很高兴:“小姐若知道,定会欢喜。她平日在家就爱琢磨这些,老爷常说她不务正业,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送走黄福,刘芒拿着图纸去找马钧。
马钧一看,眼睛瞪得溜圆:“铅活字?!磁石排版?!这……这想法太妙了!”
“你能做吗?”
“能!”马钧摩拳擦掌,“熔铅炉简单,字模需要铜范——这个得找铜匠。磁石……我听说南山有磁石矿,可以去采!”
“铜匠工坊有,磁石我让周仓去找。”刘芒说,“马钧,这个任务交给你。需要什么人、什么材料,直接找王师傅调。目标:一个月内,做出第一套铅活字,验证可行性。”
“保证完成任务!”马钧激动得脸都红了。
傍晚,工坊又开了个小会。
王老五汇报验证结果:四十八个手艺人,留下三十一个,其中七个直接录用,二十四个进入三个月试用期,剩下的婉拒但给了路费。
诸葛亮汇报印书坊进展:场地定下,明天开始改建。刘晔的书生团队,月底能刻完三千木活字。黄月英的铅活字方案,已交给马钧研发。
徐庶汇报规章初稿完成,并提出了一个新建议:“公子,我观察工坊今日运作,发现一个问题——信息传递不畅。王师傅在验证手艺,孔明先生在谈合作,马钧在研究铅活字,您在处理全局,但彼此之间沟通太少,容易重复劳动或遗漏要事。”
他拿出另一份草案:“我建议,建立‘工坊晨会’制度:每日早晨开工前,各区域负责人聚集一刻钟,汇报昨日进展、今日计划、遇到问题。这样信息互通,效率更高。”
刘芒点头:“这个好。从明天开始实施。”
“另外,”徐庶又说,“工坊现在人多事杂,我建议设立‘工坊记事板’——在大院墙上挂几块木板,每日重要事项、通知、进度,用粉笔写在上面,让大家都能看到。”
“粉笔?”
“就是石灰加水,捏成条,晒干后能在木板上写字。”徐庶解释,“成本低,易擦改。”
“行,这个也交给你办。”
会议结束,天已经黑了。
刘芒走出主楼,院子里点起了灯笼。
工匠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赵大柱在给新人讲扁担的用法,孙娘子在教女工织回纹布,陶老头和李老汉在窑边讨论釉料配方。
印书坊那边还亮着灯——刘晔和那几个书生在加班刻字。他们说,今天不刻完一百个,不睡觉。
马钧蹲在铁匠棚门口,就着灯笼的光看铅活字图纸,一边看一边在地上画草图。
徐庶在食堂的桌子上,用石灰条在一块木板上写字:明日晨会,辰时三刻,主楼前。各区域负责人务必到场。
周仓和何娘子在收拾碗筷,两个孩子在帮忙擦桌子。
一切忙碌,但有序。
刘芒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木屑的味道,有墨的味道,有窑火的味道,有饭菜的味道。
还有希望的味道。
他想起早上解锁的技术列表。
水泥、纺纱机、水车、防疫……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有人同行。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屋,准备看水泥手册的细节。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少主!少主!”周仓跑过来,气喘吁吁,“出……出事了!”
“怎么了?”
“后、后院打起来了!”
刘芒一愣:“谁和谁?”
“赵大柱和……和一个新来的铁匠,为了一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