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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8 节

第220章 八卦,月报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8,740 字

  月报印出来的第二天,襄阳城炸了锅。

  不是打仗那种炸——是那种“你听说了吗”“哎我跟你说”的炸,像往热油锅里泼了瓢水,滋啦一声,全城都在冒泡。

  周仓带着十个学徒,天刚亮就抱着厚厚一摞月报出了门。按刘芒的安排,茶馆放二十份,酒楼放二十份,书院门口放三十份,剩下的在四个城门和集市口张贴。

  “记住了,”刘芒送他们到门口,“有人问,就说这是工坊的工坊月报,免费看,不要钱。想拿回家的,一人限一份,发完为止。”

  周仓挠头:“少主,要是没人要呢?”

  “那你就拿回来当柴烧。”刘芒笑道,“不过我猜,你抱出去一百份,能抱回来十份就不错了。”

  周仓将信将疑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他空着手回来了,脸上表情古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捡了钱。

  “少主……”他咽了口唾沫,“没了。”

  “什么没了?”

  “月报,全没了。”周仓比划着,“我刚在‘老陈茶铺’放下十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抢光了。有个老丈没抢到,追着我问明天还有没有,我说不知道,他……他居然掏钱要买!”

  诸葛亮从屋里出来,羽扇都忘了摇:“掏钱买?”

  “是啊!”周仓从怀里摸出五枚铜钱,“喏,硬塞给我的。说就当订明天的,让我务必给他留一份。”

  刘芒和诸葛亮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才刚开始呢。”刘芒说,“走,去城里转转,听听百姓怎么说。”

  襄阳城西市,“老陈茶铺”。

  这是家开了二十年的老茶馆,三间门脸,十几张桌子,从早上开张到晚上打烊,人就没断过。茶不贵,一文钱管够,来的多是城里的闲汉、走街的货郎、等活的手艺人,也有几个囊中羞涩的书生,点一壶最便宜的茶沫,能坐一下午抄书。

  今天不一样。

  茶馆正中的方桌上,摊开着一份工坊月报。四周围了足足三圈人,后面的踮着脚,侧面的歪着脖子,都想看那纸上写的什么。

  茶铺掌柜老陈站在柜台后,笑得合不拢嘴——自从桌上摆了这份月报,今天上午的茶钱,已经收了往常一整天的数。

  “赵老哥,您识字,给念念呗!”一个挑担的汉子喊道。

  被叫做赵老哥的是个老书生,五十多岁,考了半辈子也没中秀才,如今在城里帮人写写信、抄抄账本糊口。他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捧着月报,清了清嗓子。

  “都静一静啊,我念了——”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动作是跟某个说书先生学的),“工坊月报,创、刊、号。下边一行小字:工以致用。”

  “啥意思?”有人问。

  “就是……做工要让人用得上。”赵老哥解释,“好,看第一栏:本月之星。写的是工坊的木匠师傅,王老五……”

  他开始念王老五的故事。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骈四俪六,通篇是大白话:王老五以前只会修板凳,现在能设计让老人轻松站起来的椅子;他怎么琢磨的,失败了多少次,最后怎么成的;工坊怎么给他发奖金,怎么让他带徒弟……

  念到“站起来那一下,心里亮堂”时,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个声音小声说:“我娘也是这样……起身得我扶着。”

  另一个声音接话:“这椅子真那么好?”

  “我昨天去工坊看了!”一个年轻人兴奋地说,“真就那样!我亲眼看见个老大爷,自己按着扶手就站起来了,一点不费劲!”

  “多少钱一把?”

  “说是还没定价,但工坊的人说,要做成老百姓买得起的价。”

  茶馆里嗡嗡议论起来。

  赵老哥继续念。“技术点滴”栏,讲齿轮怎么“走弯路省力”;“问答角”解释风车没风时怎么办、玻璃为什么贵;最后是“工坊新事”,写了微雕李师傅、编竹的郑妇人、打绳的孙平……

  每念一段,就引发一阵讨论。

  “这九宫编的绳子,真比普通绳结实?”

  “我二舅就是打绳的,他说那编法听说过,费工,没人用得起。”

  “可工坊买下了啊!还说要量产!”

  “那以后咱们买绳,是不是也能买这种?”

  茶客们越说越兴奋。这份月报不像官府告示——那些告示要么是征税,要么是征役,字都认识,但跟老百姓没关系。这月报上的事,桩桩件件都跟他们有关:老人怎么起身省力,农具坏了哪里能修,新绳子好不好用……

  甚至最后还有一句:“您有什么想法?欢迎来工坊说说。”

  “还能去说想法?”一个老篾匠不敢相信。

  “白纸黑字写着呢!”赵老哥指着那行字,“‘欢迎来工坊说说’。”

  老篾匠搓着手,眼睛亮了。他编了一辈子竹器,有些改良的想法,但跟谁说呢?跟儿子说,儿子嫌他瞎琢磨;跟同行说,同行笑他想太多。可现在……工坊说,欢迎去说。

  这时,茶铺门口进来两个人。

  正是刘芒和诸葛亮,穿着普通的布衣,戴着遮阳的斗笠,坐在角落要了一壶茶。

  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月报上。

  赵老哥念完了,意犹未尽,又把月报翻到阿竹画的工坊布局图:“大家看这个图,画得有意思——这是木工区,这是铁匠区,这是……诶,这西厢房写的是‘编辑部’,就是编月报的地方。”

  “这画上的小人真逗。”一个货郎笑道,“你看这个,搬木料搬得龇牙咧嘴的。”

  “这个更逗,孩子指着玻璃,嘴张这么大!”

  茶馆里笑声一片。

  刘芒和诸葛亮对视一眼,悄悄起身,出了茶铺。

  “如何?”走到街上,刘芒问。

  “超出亮的预料。”诸葛亮摇着羽扇,眼中含笑,“亮原以为,百姓会关心椅子多少钱、绳子多结实,没想到……他们更关心‘能去说想法’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给了他们尊严。”刘芒说,“以前手艺人的想法,谁在乎呢?现在工坊说:我在乎,你说,我听。”

  正说着,前面传来喧哗声。

  是家酒楼,门口围了更多人。二楼窗口,居然有人用竹竿挑着一份月报,垂下来让底下的人看。底下的人仰着头,边看边议论。

  “这办法谁想的?”诸葛亮失笑。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刘芒顺口说了句,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点超时代,好在诸葛亮没深究。

  两人继续往前走。

  书院门口更热闹。几十个书生聚在那里,人手一份月报——显然是来晚了没抢到,几个人合看一份。但气氛和茶馆完全不同。

  “粗鄙!通篇俚语,毫无文采!”一个年轻书生皱眉。

  “然也。”另一个附和,“‘心里亮堂’——这叫什么话?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如此直白浅露,有失雅训。”

  但也有不同声音。

  “我倒觉得挺好。”一个年纪稍长的书生说,“月报不是诗经楚辞,是说给百姓听的。百姓听得懂,才是本事。”

  “刘兄此言差矣。文以载道,当有文采风骨。如此白话,与市井闲谈何异?”

  “可市井闲谈,不正是民声民意?”刘姓书生指着月报,“你看这‘问答角’,问得实在,答得明白。若让我来答‘玻璃为何贵’,怕是要引经据典从西域琉璃说到光之折射,百姓听得懂么?”

  “这……”

  “再说了,”刘姓书生压低声音,“你们注意到没有?这月报的印法,非同寻常。”

  他把月报举到阳光下:“墨色均匀,字字清晰,但细看——每个字的笔画边缘,有极细微的凹凸痕迹。这不是手抄,也不是整版雕版,倒像是……每个字单独刻就,再拼版印刷。”

  这话一出,众书生都凑过来看。

  “果然!”

  “若真如此,那可是了不得的技术!以往印书,一版一雕,费时费料。若能单字拼版,那岂不是……”

  “岂不是想印什么就排什么,今日印月报,明日可印诗文,后日可印经典!”

  书生们激动起来。对他们来说,椅子绳子是小事,但这印刷技术——是能改变知识传播的大事!

  刘芒和诸葛亮站在人群外,听得真切。

  “看来,活字瞒不过明眼人。”诸葛亮轻声道。

  “本来也没想瞒。”刘芒笑,“技术这东西,藏着掖着没意思。咱们用了,别人就会学;学会了,就能印更多书,让更多人读到——这是好事。”

  “少主胸襟,亮佩服。”

  “别佩服了,”刘芒看着那群越来越激动的书生,“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明眼人’上门了。”

  果然,下午工坊就来了访客。

  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五个书生,以那位刘姓书生为首,自称“襄阳书院学子”,求见工坊主事。

  刘芒在会客室见了他们。

  “在下刘晔,字子扬,襄阳书院生员。”刘姓书生拱手,“冒昧来访,是想请教这月报的印刷之法。”

  开门见山,倒是爽快。

  “刘公子好眼力。”刘芒请他们坐下,“确实是活字印刷——单字刻制,排版印刷。”

  五个书生眼睛都亮了。

  “真是活字!”一个书生脱口而出,“此法古已有之,但多是泥活字,易碎难用。观贵坊月报,字迹挺括,莫非……用的是木活字?”

  “正是。”刘芒点头,“木料需选纹理细密者,经蒸煮防蛀,阴干数月,方能刻字。刻字也有讲究——需刻反字,深浅一致,否则印出来墨色不均。”

  他说的都是指南上的基础内容,但听在书生耳中,已是字字珠玑。

  刘晔深吸一口气:“刘公子,此法……可外传否?”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忐忑。这年头,手艺都是传家宝,谁肯轻易教人?

  刘芒笑了:“刘公子,工坊的宗旨是‘工以致用’。这活字印刷,若能用来印圣贤书、印农书医书、印蒙学读物,让更多人读得起书、学得到东西,那才是真的‘用’起来了。”

  他顿了顿:“工坊可以教。但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学者需承诺,学会后不可垄断,需再传三人。手艺要传开,不能攥在少数人手里。”

  书生们面面相觑——这条件……等于白送啊!

  “第二,”刘芒继续,“工坊正在筹建‘印书坊’,专印实用书籍。诸位若学会活字,可来印书坊做事,工钱从优,印的书由工坊定价销售——利润的一成,分给诸位作为‘手艺分红’。”

  这是把技术分享和就业机会打包了。

  刘晔激动得站起来,深深一揖:“刘公子大义!晔代襄阳学子,谢公子!”

  “别急着谢。”刘芒扶住他,“活字看着简单,做起来不易。从选木到刻字到排版到印刷,每个环节都有讲究。工坊可以派师傅教,但诸位得有耐心——至少学一个月,才能独立操作。”

  “一个月就够?!”一个书生惊呼,“雕版学徒,三年才能出师!”

  “因为雕版是整版雕刻,要求高。活字是化整为零,一个字刻好了,能用一辈子。”刘芒解释,“当然,要刻一套常用字库,也得花时间。工坊现在只有一百字,要印书,至少得三千字。”

  “三千字……”刘晔沉吟,“若我等五人合力,日夜赶工,多久能成?”

  “日夜赶工不可取。”刘芒摇头,“刻字要心静手稳,赶工容易伤手,也刻不好。这样,工坊提供场地、工具、木料,诸位每日来学两个时辰,边学边刻。我估计……三个月,能刻出一套三千字的字库。”

  “三个月!”书生们眼睛更亮了,“我等愿意!”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喧哗。

  周仓跑进来,表情古怪:“少主,又、又来人了……”

  “谁?”

  “说是……江夏黄家的人。”

  黄家,荆襄大族之一。祖上出过太守,如今虽无人在朝为高官,但在地方上树大根深,田产铺面无数,子弟多读书,在士林中颇有声望。

  来的是黄家的三公子,黄琮,二十出头,一身锦袍,带着两个书童,四个护卫,阵仗不小。

  但态度却客气得出奇。

  “刘公子,”黄琮拱手,“在下黄琮,家父黄承彦。”

  诸葛亮手中羽扇一停。

  刘芒也愣了——黄承彦?那不是诸葛亮的岳父吗?

  他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微摇头,示意先别声张。

  “黄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刘芒还礼,“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为两件事。”黄琮微笑,“其一,家母腿脚不便,昨日偶得贵坊月报,读到起坐辅具之事,特命我来问询,可否订制一把?”

  “这个自然可以。”刘芒点头,“工坊第一批试产五十把,三日后出货。黄公子若要,可留一把。”

  “多谢。”黄琮从书童手中接过一个锦袋,“这是订金,请收下。”

  刘芒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至少十金。

  “用不了这么多……”

  “家母说了,好东西值好价钱。”黄琮摆手,“其二,是为这月报的印刷之术。”

  他看向桌上那份月报,眼中闪过精光:“家父好藏书,家中藏书楼有卷三千,多为手抄。见到此报后,家父断言,此印刷术若能推广,可令天下藏书翻倍,知识传播加速十倍不止。故命我来,想与工坊合作——黄家出钱出地,工坊出技术,共建印书坊,专印经典典籍。”

  又是一个要合作的。

  但这次的合作对象,分量不一样。

  黄家不仅是富户,更是士林领袖。若能得黄家支持,工坊在荆襄士人中的名声,将彻底打开。

  刘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会意,轻摇羽扇开口:“黄公子,合作之事,工坊欢迎。但合作方式,需仔细商榷。”

  “先生请讲。”

  “黄家出钱出地,占股几何?”

  “家父的意思,是五五分成。”黄琮说,“黄家负责所有投入,工坊出技术并派人管理,利润对半。”

  很优厚的条件。

  但诸葛亮摇头:“不妥。”

  “哦?”

  “印书坊若只印经典,受众有限,盈利不易。”诸葛亮分析,“且经典典籍,士人家中多有收藏,购买者寡。亮以为,印书坊当三分:一分印经典,服务士林;一分印实用书——农书、医书、匠艺书,服务百姓;一分印蒙学读物、识字课本,服务孩童。”

  他顿了顿:“如此,书坊才能既得名,又得利,还能真正惠民。”

  黄琮沉吟:“那先生以为,如何分成?”

  “黄家出钱出地,占四成;工坊出技术并管理,占四成;剩下两成,作为‘编撰分红’,分给愿意来编书、校书的书生——激励他们产出好书。”

  这方案,把书生也拉了进来。

  黄琮眼睛一亮:“编撰分红……妙!如此一来,不仅印书,还能聚拢文人,形成‘编、校、印、售’一体!”

  “正是。”诸葛亮微笑,“而且工坊已与襄阳书院几位学子谈妥,他们将学活字印刷,并参与编校。黄家若加入,此事可更快推进。”

  黄琮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那几个书生刚来过。他看了刘芒一眼,笑了:“看来,工坊早有布局。”

  “不是布局,是顺势而为。”刘芒接口,“好东西,自然有人想学、想用。工坊要做的,就是搭好台子,让想唱戏的人都有机会上台。”

  这话说到了黄琮心坎里。

  他是世家子弟,但并非纨绔,自幼读书,也有抱负。见惯了世家垄断知识、寒门难出头,心中早有不平。工坊这“搭台子”的做法,正合他意。

  “好!”黄琮击掌,“就按孔明先生说的办!我这就回去禀告家父,三日内,必给答复!”

  送走黄琮,诸葛亮长舒一口气。

  “没想到,月报一出,引来这么多大鱼。”刘芒笑道。

  “不是月报引来,是工坊做的事,本就该被看见。”诸葛亮摇着羽扇,“以前咱们埋头苦干,外界不知。月报就像开了扇窗,让外面的人看见屋里在干什么——看见椅子,就想来坐;看见印刷术,就想来学;看见‘欢迎来说想法’,就真的来了。”

  正说着,王老五兴冲冲跑进来。

  “少主!好消息!”

  “怎么?”

  “今天一下午,来了八个手艺人!”王老五脸都笑开了花,“有会烧陶的,说能烧出更轻更结实的瓦;有会鞣皮的,说能处理出不怕水的皮革;还有个老铁匠,带了把自制的剪刀,比市面上的好使十倍!”

  “都记下了?”

  “记下了!孔明先生派的学徒,一个一个聊的,记了厚厚一沓!”王老五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您看,这老铁匠姓欧,他说那剪刀的秘诀在淬火的温度和时间,愿意教给工坊,只求工坊给他儿子安排个活计——他儿子腿有残疾,干不了重活,但脑子灵,会算数。”

  刘芒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翔实:手艺人的姓名、住址、特长、诉求,有的想合作,有的想卖手艺,有的只是想找份工……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住了。

  这一页记的是个妇人,姓何,三十多岁,丈夫早逝,独自带两个孩子。她没什么特别手艺,只会绣花,但绣得极好——记录上写:“能绣双面异色图,正面牡丹反面菊,皆鲜活。”

  诉求栏写的是:“求工坊收留,什么活都能干,只求两个孩子有口饭吃。”

  下面有行小字,是记录学徒加的备注:“何娘子不肯白受恩惠,说若工坊收留,她愿将绣技教给工坊女子,分文不取。”

  刘芒沉默片刻。

  “王师傅,”他抬头,“工坊食堂,是不是还缺人手?”

  王老五愣了下:“是缺个帮厨的,周仓一个人忙不过来……”

  “那就请何娘子来帮厨。”刘芒说,“工钱按学徒算,包她和孩子吃住。另外,在西厢房辟一间‘女工室’,让她有空时教绣花——来学的女子,工坊发材料,绣成的作品若卖出,收入归她们自己。”

  王老五眼睛红了:“少主,您这是……”

  “工坊不是慈善堂,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手艺人饿死。”刘芒合上册子,“有好手艺的,工坊买手艺;想干活的,工坊给活干;暂时没手艺但肯学的,工坊教手艺——这才叫‘工以致用’。”

  王老五重重点头,转身跑出去安排了。

  诸葛亮看着刘芒,欲言又止。

  “孔明想说什么?”

  “亮只是感慨。”诸葛亮轻声道,“古之仁者,施粥赠药,已是善举。少主此举,却是授人以渔——给活路,更给希望。”

  “希望才是最值钱的。”刘芒望向窗外。

  院子里,阿竹正在教新来的两个学徒刻字。他们刻得很慢,很认真,每刻好一个字,就举起来对着光看,脸上有汗,也有笑。

  更远些,木工区里,李老汉已经开始雕招牌的粗坯。他佝偻着背,但握刻刀的手极稳,木屑纷飞中,工坊的轮廓渐渐显现。

  编竹的郑妇人坐在葡萄架下,正和王老五量扶手的尺寸。她手里拿着软尺,一边量一边记,神情专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月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襄阳城这潭水,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

  “对了,”诸葛亮想起什么,“周东家派人来说,起坐辅具的预售,今天上午就收了三十把的订金。他问,能不能加急再做二十把?”

  “告诉他,第一批五十把,一把不会少,但加急不了。”刘芒说,“工坊不做快工出糙活。椅子要让人坐十年二十年,就得一步步来。”

  “那订金……”

  “收下的订金,按顺序排号。告诉客人,半月后按号取货,急用的可以退订。”刘芒顿了顿,“但退订的,下次再订,排到末尾——工坊重信用,也重耐心。”

  诸葛亮记下,又道:“还有一事。下午来了个行商,说是从江陵来的,在茶铺看到月报,想订一百把椅子,运到江陵卖。”

  “告诉他,工坊已与周记独家合作,要买椅子,去周记铺面。”刘芒笑道,“不过,如果他想要别的——比如玻璃窗、九宫编绳,工坊可以接。”

  “亮明白了。”

  诸葛亮去安排,刘芒独自站在窗前。

  夕阳西下,工坊笼罩在一片金红里。工匠们陆续收工,说笑声、收拾工具的叮当声、厨房飘出的饭香,混杂在一起,是人间烟火,也是希望的声音。

  他想起了刚来这个世界时,那个砸出泡面的清晨。

  那时他只想活下去。

  现在,他想让更多人好好活下去。

  不是施舍,是给工具、给方法、给机会——让人能用自己的双手,把日子过得“不凑合”。

  “少主!”阿竹跑过来,手里拿着新刻的几个字,“您看,这几个字刻得怎么样?”

  刘芒接过木块,对着光看。

  刻的是“希”“望”“传”“承”四个字。

  笔画还有些生涩,但横平竖直,已有模样。

  “很好。”刘芒把木块还给他,“阿竹,你知道为什么刻字要刻反字吗?”

  “因为印出来才是正的。”

  “对。”刘芒点头,“有时候,事情看着是反的——比如咱们工坊,不做兵器做农具,不侍权贵侍百姓,不藏手艺传手艺。在有些人眼里,这是傻,是反着来。”

  他顿了顿:“但只要咱们自己知道,印出来的结果,会是正的——百姓的日子会变好,手艺会传下去,希望会生根。那就够了。”

  阿竹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

  夜色渐浓。

  工坊点起了灯。

  西厢房里,刻字声又响了起来——是刘晔带着那几个书生,自愿来加班的。他们说,早一天刻出字库,早一天能印书。

  厨房里,新来的何娘子正在帮周仓洗菜。两个孩子蹲在灶边,周仓塞给他们一人一个刚蒸好的馒头,两个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眼睛亮晶晶的。

  刘芒走出主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狗吠、近处的虫鸣,还有……隐约的歌声?

  是郑妇人在哼小调,一边编竹垫一边哼,调子轻快。

  王老五坐在木工区门口,抽着旱烟,看着手里的图纸——是下一批椅子的改良设计。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思考的节奏。

  诸葛亮从印书坊的临时工棚出来,手里拿着刚排好的一版试印稿——是千字文的前八句。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光。

  “少主,试试?”

  刘芒接过,覆上纸,轻轻按压。

  提起时,纸上字迹清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最简单的蒙学读物。

  但今夜印出的这一张,或许是这个世界第一张活字印刷的千字文。

  “收好。”刘芒把试印稿递给诸葛亮,“等字库齐了,印一百本,送到襄阳各蒙学去——免费送。”

  “那成本……”

  “黄家不是要合作吗?”刘芒笑,“第一桩合作,就印蒙学读物。成本工坊和黄家各担一半,书免费发——算是给印书坊的开张礼。”

  诸葛亮珍重地收起那张纸。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张纸。

  这是一颗种子。

  月报让襄阳城看见了工坊在做什么。

  而这本即将印出的千字文,会让更多人看见——知识,可以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夜更深了。

  工坊的灯,一盏盏熄灭。

  但有些光,一旦亮起,就不会轻易熄灭。

  比如月报上的字,比如活字印刷的墨,比如手艺人眼里的希望。

  刘芒回到自己房间,桌上摆着今天的第三个罐子。

  还没开。

  他拿起小锤,敲开。

  “叮”的一声轻响,罐盖弹开。

  里面没有实物,只有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一行字:

  影响力扩散至“士林”与“商界”,解锁新模块:技术兑换列表(初级)。宿主可用工坊声望值,兑换指定技术图纸。当前声望:1780/5000。

  下面是一列可兑换项:

  高效水车设计图:500声望

  简易纺纱机改良图:300声望

  基础防疫手册:200声望

  土法水泥制作法:800声望

  ……

  刘芒看着纸条,笑了。

  罐子系统,似乎也在“升级”。

  从随机给东西,变成可以定向兑换。

  而声望值……应该就是月报传播、手艺汇聚、合作达成带来的“影响力”。

  他看向窗外。

  襄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其中有些光,或许正来自那些今天拿到月报、看到希望的人。

  “还不够。”刘芒轻声自语。

  五百声望才能换一张图纸。

  他要赚更多声望。

  让工坊的光,照得更远。

  让“工以致用”这四个字,印在更多地方。

  他吹熄灯,躺下。

  梦里,他看见月报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落在田野,落在山村,落在每个想要“不凑合”过日子的人手里。

  然后,生根,发芽,开花。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工坊的门刚开,外面已经排起了队。

  有来取月报的——昨天没拿到的,今天早早来等。

  有来送手艺的——听说工坊收手艺,连夜从邻县赶来的。

  还有来看热闹的——就想看看,这个印出月报、做出神奇椅子的工坊,到底长什么样。

  周仓维持着秩序,嗓门依旧大,但脸上带着笑。

  阿竹带着学徒们,开始刻今天的字——目标是再刻一百个。

  刘晔和那几个书生也来了,加入刻字的行列。

  王老五在木工区,给新来的几个木匠讲解起坐辅具的结构。

  一切如常。

  但又一切不同。

  因为从今天起,工坊不再只是一个做东西的地方。

  它是一个信号,一个证明——证明日子可以过得更好,证明手艺值得被尊重,证明希望,真的存在。

  而这一切,都从一份粗糙的、白话的、免费发放的月报开始。

  刘芒站在主楼门口,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带来新一天的墨香、木香、还有汗水的味道。

  混杂在一起,是生活的味道。

  也是未来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路还长。

  但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