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知识税的另类收法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547 字
烛光在纸张上跳动,把诸葛亮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出师表,也不是八阵图,而是一本装订粗糙的小册子——基础算术应用题精讲(荆州特供版)。
“鸡兔同笼…”诸葛亮用羽扇轻轻敲着额头,“为何非要把鸡和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分开养不是更省事吗?”
门外传来轻笑声。
“先生这是钻了牛角尖。”
刘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碗里飘着诸葛亮从未见过的香气。
“这是何物?”
“泡面伴侣——卤蛋加火腿肠。”刘芒把碗推过去,“刚砸出来的,尝尝。”
诸葛亮犹豫片刻,用筷子夹起那片粉红色的火腿肠。入口的瞬间,他眼睛微微睁大。
“此肉…竟能保存如此之久?如何做到的?”
“这叫食品工业。”刘芒在他对面坐下,“原理我可以讲,但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别再熬夜改作业了。”刘芒指了指诸葛亮眼下的青黑,“您要是累倒了,咱们这‘义务教育示范城’可就真成笑话了。”
诸葛亮苦笑:“这些题目实在…”
“实在反人类?”刘芒接话,“我懂。但您想想,咱们要教的不是解题技巧,而是逻辑思维。鸡兔同笼练的是假设与验证,蓄水池问题讲的是效率与统筹——”
“可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诸葛亮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今日有个学生问我,既然有算盘,为何还要背乘法口诀。”
刘芒笑了:“那您怎么答的?”
“我说…”诸葛亮顿了顿,“算盘可能会丢,但记在脑子里的东西,谁也偷不走。”
“漂亮!”刘芒竖起大拇指,“就冲这句话,明天给所有学生加餐——每人一个卤蛋!”
窗外的读书声渐渐稀疏,夜色更深了。
诸葛亮忽然问:“刘芒,你这些东西——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
“先生相信天授吗?”刘芒没有直接回答。
“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我换个说法。”刘芒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假如有一本书,记录了从今往后一千八百年的所有知识。但这本书被撕成了碎片,每天只能捡到几页。”
诸葛亮若有所思。
“现在您明白了。”刘芒摊手,“我就是在捡碎片的人。但捡到不等于会用,所以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把碎片拼成能用的地图。”
“那万一捡到的碎片是错的呢?”
“所以需要验证。”刘芒认真道,“这也是我坚持要开实践课的原因。知识不是供奉在庙堂里的牌位,得拉出来遛遛,看能不能跑。”
这番话让诸葛亮沉默良久。
他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竹简展开。那是刘芒一个月前给他的基础物理图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你看这一条。”诸葛亮指着关于杠杆原理的章节,“你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但按照你的公式计算,要撬动地球,需要的杠杆长度得从这儿延伸到月亮上去。”
刘芒凑过去看,随即哈哈大笑:“先生您还真算了啊?”
“既然要教,自然要弄明白。”诸葛亮的表情却很严肃,“但问题在于,学生们问:那我们学这个有什么用?”
“问得好。”刘芒收敛笑容,“那您怎么答?”
“我说…”诸葛亮羽扇轻摇,“你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你的子孙用不上。我们现在种的每一棵树,都不是为了自己乘凉。”
四目相对。
刘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知道历史上真实的诸葛亮是什么样子——事必躬亲,夙夜忧叹,最后活活累死在五丈原。但现在眼前这个人,会在深夜吐槽数学题太变态,会认真计算撬动地球需要多长的杠杆,会为了一碗泡面露出孩子般的惊奇。
“先生。”刘芒郑重地说,“您是个好老师。”
诸葛亮愣了愣,随即失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另有深意。”
“绝对是真诚的!”刘芒举手做发誓状,“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说到知识有用没用…”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有个新想法,需要您参谋参谋。”
次日清晨,襄阳城中心的告示栏前挤满了人。
新贴的布告不是征粮也不是征兵,而是一份关于开设“实用技能速成班”及征收“知识应用税”的试行办法。
识字的人大声念着:
“一、即日起,增设以下技能班:基础记账班、木工速成班、家禽养殖提高班、简易水利工程班…”
“二、凡在学堂完成基础识字、算术课程者,可免费选修一门技能班…”
“三、技能班毕业生若运用所学获利,须缴纳利润的一成作为‘知识应用税’…”
人群嗡嗡议论起来。
“知识税?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听着像是…用了学堂教的东西赚钱,就得交钱?”
“那一成不算多啊,比市税低多了…”
“关键是免费学!我家二小子刚学会写字,正愁没手艺呢…”
角落里,几个衣着讲究的人交换着眼色。
他们是城中几家大商户的管事。其中年纪最大的钱掌柜捋着胡须,眯眼盯着布告最下面那行小字:
“所征税款将全额用于:一、印制更多教材;二、聘请教习;三、资助贫寒学子;四、奖励创新发明。”
“创新发明…”钱掌柜喃喃重复。
“钱老,您怎么看?”旁边布庄的李管事低声问。
“高明。”钱掌柜吐出两个字,“看着是征税,实则是…”
“是什么?”
“是钓饵。”钱掌柜苦笑,“而且是让人心甘情愿咬钩的香饵。你想想,如果你学了他们的记账法,铺子里进出货物一清二楚,能多赚多少?如果你学了那什么‘科学养殖’,鸡鸭翻倍地下蛋,又能多赚多少?交一成,换十倍百倍的利,这买卖谁不做?”
李管事恍然大悟:“那咱们…”
“学。”钱掌柜斩钉截铁,“不但要学,还要让铺子里所有伙计都去学。我隐约觉得…世道要变了。”
学堂后院,新开辟的“实践基地”热闹非凡。
左边是木工区,锯子、刨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右边是养殖区,鸡鸣鸭叫混成一片。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学生正围着个奇怪装置——几根竹竿搭成的架子,上面绑着破布做的叶片,随风吱呀呀转。
“这能行吗?”一个瘦高学生怀疑道。
“刘老师说这叫‘风力提水机’。”负责这个项目的圆脸学生叫周仓——不是那个跟着关羽的周仓,而是襄阳本地一个铁匠的儿子,“原理是利用风能带动齿轮,把水从低处提到高处…”
“可它现在只是在转,没提水啊。”
“这不还在调试嘛!”周仓擦擦汗,“齿轮的咬合有问题,刘老师说今天下午过来帮我看…”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用等下午,现在就能看。”
刘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炊饼。
“老师!”学生们齐声问好。
“说了多少遍,叫刘先生或者直接叫刘芒都行,别叫老师。”刘芒摆摆手,凑到装置前,“我看看…哦,这里,主动齿轮和从动齿轮的齿数比不对。你算过转速比吗?”
周仓茫然:“转速比?”
“就是风车转一圈,下面提水的轮子应该转多少圈。”刘芒三两口吃完炊饼,随手捡了根木炭在地上画起来,“你看,假设风速稳定,风车叶片每转一圈做功这么多…要提升一桶水到三丈高需要的功又是这么多…所以你需要一个至少10:1的减速齿轮组…”
学生们围成一圈,眼睛越瞪越大。
那些原本在书本上枯燥的数字和公式,突然就活了。它们变成齿轮的齿数,变成竹竿的长度,变成提水的高度,变成可以摸到、看到、甚至听到的东西。
“当然,这是理想情况。”刘芒画完最后一笔,“实际会有摩擦损耗,风也不是一直稳定,所以最好再加个飞轮储能…”
他抬头,看到一圈呆滞的脸。
“听不懂?”
齐刷刷点头。
刘芒笑了:“正常。我第一次学的时候也这样。这样,咱们换个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所有人,去找材料!周仓,你去仓库领两个报废的马车轮子。李二狗,你爹不是编竹筐的吗?去要些削好的竹条。剩下的人,跟我来搭个架子…”
半个时辰后,一个更粗糙但也更结实的装置立了起来。
刘芒亲自调整着齿轮位置,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最后他退后一步:“周仓,去井边打桶水来。王虎,你负责往漏斗里倒水。其他人…准备好跑!”
“跑?”
“万一炸了怎么办?”刘芒说得理所当然,“实践嘛,总得有安全意——”
话没说完,一阵强风吹过。
风车叶片猛地加速旋转,齿轮发出咯咯的咬合声,下方的竹制水轮开始转动。绑在水轮上的竹筒依次浸入水槽,提起,转到最高点时…
哗啦!
半筒水准确倒进了上方的蓄水槽。
成功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周仓看着那缓缓转动的装置,又看看自己满是油污的手,突然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咋还哭了呢?”刘芒走过去。
“没、没哭。”周仓抹了把脸,“就是…我爹总说打铁没出息,让我好好种地。可是老师…这个,这个是我做出来的…”
刘芒拍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会做出更多东西,更大的东西。到时候你可以跟你爹说——看,这就是你儿子干的。”
风继续吹着,简陋的风车吱呀呀转,把一筒又一筒水提上来。
周围不知何时聚拢了更多人。有学生,有路过的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诸葛亮和几位老教习。
“那是…什么?”一个老教习颤声问。
“知识变成的样子。”诸葛亮轻声回答。
他眼中映着旋转的风车,映着学生们兴奋的脸,映着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细小彩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刘芒坚持要开实践课的原因。
知识不是用来背诵的经文,不是用来炫耀的谈资。知识应该像这架风车一样,能转动,能提水,能浇灌土地,能养活人。
能改变一些东西。
当天傍晚,刘芒正在仓库里清点新砸出来的“物资”。
今天运气不错,三个罐子开出了:一箱记号笔(五颜六色),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少儿版),以及…
他看着手里那本厚如砖头的大部头,嘴角抽搐。
有机化学(第二版)。
“这玩意儿现在拿出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他自言自语,“不过…造纸和染布好像能用上?”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关羽来了。
这位红脸长髯的将军难得没穿铠甲,而是一身布衣,站在仓库门口显得有点局促。
“关将军?”刘芒诧异,“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不必。”关羽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架刘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风车模型上,“今日…那提水之物,是你带着学生们做的?”
“是啊,实践课的一部分。”刘芒笑道,“将军感兴趣?”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说:“某在城西有块地,地势高,灌溉不便。若用此法…”
“完全可行!”刘芒眼睛一亮,“不过得按比例放大,材料也得换结实的。将军要不要看看设计图?我可以画——”
“某不识字。”关羽打断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除了兵书和春秋。”
气氛有点尴尬。
刘芒挠挠头:“那…我讲给您听?”
“好。”关羽顿了顿,“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吧。”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刘芒。”
“在。”
“你做的是好事。”关羽没有回头,声音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清晰,“大哥常说,得民心者得天下。某以往觉得,民心就是让他们吃饱、不受战乱。今日看了那些孩子的眼睛…某好像明白了一些别的东西。”
脚步声远去。
刘芒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知识的风车转起来,带起的或许不只是水。
几天后,“知识应用税”的第一笔税款入库了。
交税的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叫陈七。他在养殖班学了半个月,回去改造了家里的鸡舍,用上了“科学喂养法”,鸡蛋产量翻了一倍。第一批鸡蛋卖出后,他捧着三十枚铜钱来到学堂。
“按规矩,该交三文。”收税的文书说。
陈七却数出五文推过去:“多两文,是…是感谢。”
“这不合规——”
“规矩是死的。”刘芒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心意是活的。收下吧,记在‘资助贫寒学子’的账上。陈七,你有心了。”
少年深深鞠躬,眼眶发红地走了。
文书看着账册上那五文钱的特别备注,忍不住问:“少主,真会有人因为学了东西、赚了钱,就心甘情愿多交税?”
“会。”刘芒看着窗外,“因为人除了利益,还需要点别的。需要被尊重,需要被认可,需要感觉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他转过身:“而且你等着看吧,这才刚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缴税的人陆续出现。
木工班的学徒改进了纺车的踏板,让纺织效率提高了三成。他交税时说:“法子是学堂教的,改进的灵感也是在实践课上来的,这钱该交。”
记账班的女子帮助邻铺理清了糊涂账,收到的酬劳分出一成:“没有学堂,我一介女流哪有机会学这些?”
甚至连钱掌柜都亲自来了。
他交的不是铜钱,而是一份契约。
“这是布庄一成的干股。”老掌柜说得坦然,“我用学堂教的记账法重整了铺子的账,三个月多赚了三成利。这一成,该是学堂的。”
刘芒没有推辞,收下了契约,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契约锁进了“创新发明奖励基金”的箱子里。
“钱掌柜,您不怕我私吞了?”
“怕?”老掌柜笑了,“您要是图这点钱,何必搞这么大阵仗?老夫活了五十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有几分。您图的东西…更大。”
刘芒也笑了:“有多大?”
“大到…”钱掌柜望向窗外学堂的方向,那里传来稚嫩的读书声,“大到能装下整个未来。”
送走钱掌柜,诸葛亮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拿着新统计的账目。
“这个月,‘知识应用税’和各方资助,总计收入…”他顿了顿,“相当于襄阳城往年半年的商税。”
刘芒吹了声口哨。
“但支出也大。”诸葛亮继续道,“印刷教材、聘请教习、实践材料、贫寒学子餐食…目前勉强持平。”
“持平就够了。”刘芒伸了个懒腰,“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形成闭环。”刘芒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知识传播出去,应用到实际,产生价值,一部分价值回流,支撑知识传播得更广。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
他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就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快。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诸葛亮凝视他良久,忽然问:“你砸罐子时,是不是早看到了这一天?”
“哪能啊。”刘芒笑了,“我就是个捡碎片的。只不过捡着捡着发现,碎片能拼出有意思的图案。至于最后会拼成什么…”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正是不知道,才有趣,不是吗?”
窗外,晚风又起。
操场上那架学生们自发维护的风车,在夕阳下缓缓转动,把金色的光切割成碎片,洒了一地。
更远处,更多的窗户里亮起烛光。
这一次传来的不只是千字文,还有算盘声,有讨论齿轮咬合的争论声,有因为想出一个新点子而发出的欢呼声。
声音嘈杂,混成一片。
乱糟糟的,鲜活无比。
诸葛亮听着这些声音,忽然理解了刘芒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最好的未来,不是规划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现在,种子已经撒下去了。
土壤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着它生长,在必要的时候浇点水,除除草,然后…
等一场金色的丰收。
至于那会是什么样子?
谁知道呢。
反正,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