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当诸侯开始用Excel

　　刘芒的“大汉诸侯幸福贷”如同一颗投入茅坑……呃，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以及随之翻涌上来的各种陈年积弊与人性算计。

　　接下来的几天，刘备阵营的核心成员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幸福的烦恼”。

　　诸葛亮案头那柄象征着风雅与从容的鹅毛扇，已经快被抡出火星子了。他面前堆着的，不再是山川地形图，而是厚厚几摞用蝇头小楷写就的“贷款申请表”与“抵押物评估清单”。

　　“主公，这是荆州蒯家递交的，欲以祖传三百亩桑田为抵押，贷款购置新型织机五十台，并申请‘技术扶持罐’三个……”

　　“主公，这是江东鲁肃密信，以东吴水军未来三年三成的‘泊船费’收益作保，希望能贷款订购一批……嗯，‘永不沉没训练用小船’？此物当真存在？”

　　“还有这个，益州张松派其弟张肃前来，表示愿以蜀中三年新盐井的一成产出为质，贷款……贷款用途写着‘基础设施建设及特殊人才引进’，这……”

　　诸葛亮念到最后，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坐在上首，正优哉游哉端着一杯（从罐子里砸出来的）速溶咖啡品味的刘备。“主公，这‘基础设施建设’尚可理解，这‘特殊人才引进’所指为何？莫非那张永年还想贷款去挖刘季玉的墙角不成？”

　　刘备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咖啡，那苦涩中带着奇异香醇的味道让他微微眯起了眼。“孔明啊，芒儿说过，资本……哦不，钱粮的流动本身就能创造价值。他们借了我们的钱，无论去做什么，只要动了，就会产生交易，产生需求，最终大部分利益，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流回我们这里。至于他们具体做什么……只要不拿来打造军械打我们，随他们去吧。”

　　话虽如此，当刘备看到诸葛亮那双因连续熬夜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时，也不免有些心虚，补充道：“当然，审核把关还是必要的，辛苦军师了。”

　　诸葛亮苦笑一声，心里暗道：“审核？拿什么审？以往衡量一方势力，看其兵甲是否锋利，粮草是否充足，士卒是否用命。如今倒好，还要看其抵押物是否足值，还款能力是否可靠，贷款用途是否‘合规’……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千头万绪，以往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在这些具体、琐碎且充满了铜臭气的数字面前，有些无处着力。

　　就在这时，刘芒抱着一摞新装订好的册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正好，来，给大家上个新装备！”刘芒将册子“啪”地一声放在诸葛亮面前那堆竹简上，震起一小片灰尘。

　　“这是……”诸葛亮拿起一本，只见封面用歪歪扭扭但清晰的字写着：大汉诸侯幸福贷审批流程V1.0（附：抵押物价值评估参考标准及风险控制初步办法）。

　　这一长串名目，看得诸葛亮眼皮直跳。

　　“我的少主啊，”诸葛亮难得地用了略带哀怨的语气，“你这又是弄的什么玄虚？亮现在看到‘标准’、‘办法’这些词，就有些头晕。”

　　“简单说，就是给大家减负的神器！”刘芒得意地拍了拍册子，“我观察了几天，发现你们审批效率太低，全靠人工计算、记忆和……感觉。这不行，不科学，容易出错，更容易把人累死。”

　　他翻开册子，指着一堆方格和数字说道：“看，这是我设计的‘诸侯信用评级初步模型’，综合考虑其现有领土面积（折算成标准亩）、人口（壮丁比例）、年度粮税收入、特产资源稀缺性、历史还款记录（目前都是零，但框架要先搭起来）、以及主要竞争对手（比如曹操对袁绍）的威胁等级等等……”

　　刘备和诸葛亮，连同刚刚走进来汇报军务的关羽、张飞，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方格和数字，只觉得一阵眼晕。

　　张飞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大侄子，你这画的都是啥？跟鬼画符似的，看得俺老张头都大了。”

　　“三叔，这叫表格，标准化信息录入和比对工具！”刘芒耐心解释，“比如，我们要评估曹操的贷款申请，就在这里填上他的数据：现有控制区，兖州、豫州大部、司隶部分，折算标准亩约……人口约……主要特产，战马（少量）、铁矿……年度财政收入，折合粮食约……历史记录，暂无。竞争对手，袁绍（威胁度：高）、我们（威胁度：极高）……最后通过加权计算，得出一个初步信用分数。”

　　关羽丹凤眼微眯，虽然也觉得这东西新奇，但不得不承认，似乎……有点道理？“此物，似乎能将各方虚实，量化比较？”

　　“二叔英明！”刘芒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谁家实力强，谁家底子虚，一看分数，高低立判！审批贷款的时候，分数高的，利率可以给点优惠，额度可以适当提高；分数低的，要么拒贷，要么就得接受高利率和更严格的监管！”

　　诸葛亮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中渐渐焕发出光彩。他是顶尖的智者，立刻意识到了这“表格”和“模型”背后蕴含的巨大价值。这不仅仅是审批贷款的工具，这更是一套洞察天下诸侯真实家底和潜力的“照妖镜”！

　　“妙啊！”诸葛亮忍不住轻呼，“如此一来，不仅效率提升，更能避免因个人好恶而误判。只是……这数据从何而来？各方岂会如实相告？”

　　“这就是我们要下的另一盘棋了。”刘芒神秘地笑笑，“我们可以推出‘免费资产评估服务’，派人去帮他们清点嘛，美其名曰‘为了更精准地提供金融服务’，实际上……嘿嘿。再说了，数据可以多方核实，他们报上来的，我们暗中调查的，还有其他渠道来的信息，互相印证，慢慢就能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嗯，‘大汉诸侯数据库’！”

　　刘备听得云里雾里，但“数据库”三个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芒儿此举，深谋远虑，颇合……呃，颇合兵法中‘知己知彼’之要义。”

　　解决了评估标准的问题，刘芒又将另一本册子推给诸葛亮：“光叔，这个是给你的。”

　　诸葛亮接过，只见封面上写着：Excel入门（刘芒手绘注释版）。

　　“这‘伊克赛尔’又是何物？”

　　“是一种……嗯，思想！一种处理数据的思想！”刘芒暂时没法解释电子表格，只能将其概念核心提炼出来，“简单说，就是教会你如何用最简洁的符号和逻辑，进行复杂的计算和统计。比如，计算复利，你以前要算半天，用我这个方法，套个公式，瞬间就能得出结果！”

　　他拿起毛笔，在空竹简上画了个简单的表格，演示了一遍加减乘除和求和。诸葛亮是何等聪慧之人，一点就透，看着那原本需要拨弄半天算筹才能得出的结果，在几个符号的连接下瞬间呈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竟有如此奇术！少主，此物……此思想，堪称神乎其技！”诸葛亮激动地差点把鹅毛扇扔了，“若用于粮草调配、军饷核算、人口统计……”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挥动鹅毛扇，面前不是沙盘，而是一张巨大的“表格”，天下钱粮兵马，尽在方寸之间运算的感觉。

　　“没错！所以光叔，你要尽快掌握这门‘手艺’，然后挑选几个机灵的书吏，把你会的‘诸葛式Excel’教给他们，组建我们自己的……‘金融核算团队’！”刘芒画着大饼，“以后，您就是首席数据官，运筹于表格之中，决算于公式之外！”

　　诸葛亮被这顶高帽子戴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当即就捧着那本手绘版Excel入门到一旁研究去了，嘴里还念念有词：“SUM…… A1加B1……妙哉！”

　　看着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师，此刻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刘备和关、张二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落伍的危机感？

　　张飞嘟囔道：“大哥，我感觉咱们快跟不上这俩小子的想法了。”

　　关羽沉声道：“无妨，他们算他们的账，我们练我们的兵。终究，这乱世还是要靠刀枪说话。”

　　刘备却想得更深，他看向正在给诸葛亮讲解“单元格引用”的刘芒，心中感慨：“芒儿这是在用一套全新的规则，悄无声息地重塑权力运行的逻辑啊。或许有一天，一份精心计算的表格，其威力真能胜过十万雄兵？”

　　接下来的几天，荆州的权力中心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景象。

　　以往，将军们讨论的是如何排兵布阵，谋士们琢磨的是如何纵横捭阖。

　　而现在，经常能听到以下的对话：

　　“王将军，你上次提交的‘部曲装备更新贷款’申请，抵押物估值有问题啊。你那三百副皮甲，按评估标准只能算七成新，折旧率要按每年百分之十五算……”

　　“李主簿，快帮我算算，如果贷款五千石，分十二期归还，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月利率百分之一，我每个月要还多少？总利息是多少？用那个‘伊克赛尔’公式算！”

　　“军师，江东孙氏的最新数据更新了，他们刚刚拿下了庐江一部，人口和土地面积需要重新评估，信用分数是不是该上调零点五个点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密的、甚至有些冷酷的“算账”风气，开始弥漫开来。每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地用数字、利率、抵押、风险这些词汇来思考问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刘芒，则深藏功与名，每天继续乐呵呵地砸着他的罐子。

　　叮！恭喜宿主砸碎陶罐，获得小学数学教材（六年级下册）一本！

　　叮！恭喜宿主砸碎瓦罐，获得计算器（太阳能，带语音播报功能）一台！

　　叮！恭喜宿主砸碎青铜罐，获得国富论精装注释版（带拼音）一套！

　　刘芒看着这些收获，摸着下巴，眼神闪烁着更加“险恶”的光芒。

　　“基础数学教育要跟上……经济学的普及也很重要……看来，是时候考虑开办一所‘荆州金融职业技术学院’了？校训就叫……‘不会算账的将军不是好诸侯’？”

　　他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某一天，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时，双方谋士不再献上奇谋诡计，而是互相甩着财务报表和风险评估报告，大声争论着对方的“债务杠杆率过高，存在系统性金融风险”……

　　想到那个画面，刘芒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嗯，下一个罐子，能不能砸出个打印机呢？手工画表格太费劲了……”

　　历史的车轮，并未停止，但它滚动的姿态，确实变得连它的乘客们都感到无比陌生和惊奇了。它不再仅仅是沾满泥泞和鲜血，更开始闪烁着账本的数字光泽和计算器的电子荧光，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但注定会让所有习惯了旧有规则的人（尤其是像曹操那样还试图讲点“规矩”的老实人）头皮发麻的方向，一路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