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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节

第171章 经济刺客与丞相的血压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411 字

  许昌城的清晨,本该在有序的喧嚣中苏醒。然而,今日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

  丞相府邸内,曹操端坐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听着下方属官的例行汇报。他目光锐利如鹰,看似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

  “城西粮价平稳,较昨日微涨半成,属正常浮动。”

  “军械坊新制环首刀三百柄,已验收入库。”

  “……”

  一切听起来似乎并无不妥。直到一位主管市掾(市场管理)的年轻属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念出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近日,坊间突现一种名为‘荆州锦鲤’的绢画,制作精良,据传能增人气运,售价……售价极高,引发士人百姓争相求购,乃至有倾家荡产者。”

  曹操敲击案几的手指蓦地停住。

  “锦鲤?”他眼皮微抬,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几分,“倾家荡产?说清楚。”

  那属官冷汗涔涔,连忙补充:“是……是一种色彩斑斓的鱼形绢画,据传出自荆州,有‘见鲤者运亨’之谣谚。最初只在少数富商间流传,后不知为何,全城皆以拥有此鲤为荣。价格……价格已被炒至原价的百倍、千倍。更有甚者,以此鲤为抵押,进行借贷、交易,坊间称之为‘鲤货’。”

  “荒谬!”曹操身侧,性情刚直的程昱忍不住出声呵斥,“区区一幅绢画,竟能搅动市场?尔等市掾是干什么吃的!”

  属官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程大人明鉴!非是下官不管,实是……实是此风一起,便如野火燎原!持有锦鲤者,确有人因此获得了些许便利,或是谈成了一笔小生意,或是偶然得了些好处,此事便被无限放大,传得神乎其神。如今,无人关心米粮布帛,人人皆谈锦鲤,以求一夜暴富啊!”

  曹操沉默了。他并非不信鬼神运道,但更相信事在人为。一种来自荆州的绢画,能在他的大本营许昌掀起如此风浪,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简直是天方夜谭。

  “荆州……刘表?”他低声自语,随即否定。刘景升守成之犬,没这份胆魄和心思。“那是……刘备?”

  就在这时,又一名属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丞相!不……不好了!市面……市面上的五铢钱,没人要了!”

  “什么?!”这一次,连素来沉稳的荀彧都勃然变色。

  货币,乃一国经济之血脉!五铢钱是汉室法定货币,也是曹魏势力范围内通行的硬通货。钱没人要了,这比十万人敌军压境还要恐怖!

  “怎么回事?慢慢说!”荀彧强压震惊,沉声道。

  那属官喘着粗气:“是……是那些锦鲤!现在大宗交易,只认锦鲤或者以锦鲤为凭的‘鲤票’!民间……民间甚至开始拒收五铢钱,说……说那不过是破铜烂铁,唯有锦鲤才是真正的‘硬通货’!粮铺、布庄门前,挤满了想要用五铢钱购货的百姓,但商贾们皆囤积居奇,要么不开门,要么只接受以物易物,或者……或者用锦鲤结算!”

  “反了!反了!”夏侯惇独眼圆睁,怒吼道,“这帮奸商!我去带兵把他们全抓起来!”

  “抓?”一个略带虚弱,却透着冷静的声音响起,正是抱病与会的郭嘉。他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眼神却异常明亮,“元让将军,你能抓光全许昌的商贾,能抓光全城的士人百姓吗?他们现在信奉锦鲤,如同信奉神明。你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民变。”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郭嘉:“奉孝,依你之见?”

  郭嘉轻咳两声,缓缓道:“丞相,此非寻常商贾囤积居奇,此乃……经济之战。对手用的,非是刀兵,而是人心与货币。其目的,并非攻城略地,而是要让我许昌经济崩溃,秩序荡然,不战自乱。好手段,当真是好手段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随即被凝重取代:“此计,毒辣至极。它抽走了钱的‘信用’,赋予了那绢画‘信用’。如今在许昌人眼中,能带来‘运气’的锦鲤,比朝廷铸造的五铢钱更值得信任。”

  曹操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懂了。这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掘他统治的根基!金融的浪潮?刘芒那小子砸罐子砸出来的,就是这种玩意儿?这比十万大军还要命!

  “查!给孤查清楚!这锦鲤究竟从何而来,如何流入,又是谁在背后操控价格!”曹操的声音冰寒刺骨,“文若,立刻颁布丞相令,严禁锦鲤交易,违令者,斩!”

  “丞相,不可!”荀彧和郭嘉几乎同时出声。

  荀彧急道:“禁令一出,持有锦鲤者,其财富顷刻化为乌有,必然生乱!且如今锦鲤与诸多交易捆绑,强行禁止,整个许昌的商业将瞬间瘫痪!”

  郭嘉补充:“更重要的是,‘信用’已失,非一纸禁令所能挽回。我们需要的,是重建五铢钱的信用,或者……找到并摧毁那新的‘信用’源头。”

  曹操感到一阵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熟悉的、被某个荆州小混蛋隔空算计的憋闷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挥了挥手,疲惫道:“就依奉孝、文若之言。禁令暂缓,但调查不能停。另外,想办法稳定粮价,不能让百姓饿肚子。”

  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众谋士武将退去,各自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比沙场上的明刀明枪更难对付。

  曹操独自一人留在堂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刘!芒!”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虽然毫无证据,但他那超乎常人的直觉,已经将矛头死死锁定在了那个远在荆州,总能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玩意砸罐子的少年身上。

  “你这砸的不是罐子,你砸的是孤的江山社稷!”

  ……

  与此同时,许昌城内,已是一片“鲤潮”汹涌。

  最大的粮商王掌柜的铺子前,人山人海。伙计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今日粟米!只收‘红鳞鲤’!一条红鳞鲤换一石粟米!或者等值的‘鲤票’也可!五铢钱不收!说了不收!”

  下方百姓群情激愤。

  “王掌柜!你还有没有良心!这五铢钱是朝廷铸的!凭什么不收!”

  “我全家就指着这点钱买米下锅啊!”

  “一条破绢画做的鱼,凭什么比钱还贵!”

  王掌柜腆着肚子走出来,一脸无奈,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与狂热:“诸位乡亲,非是王某不收钱,实在是……这世道变了!你们看看,这锦鲤,荆州来的祥瑞啊!隔壁张老汉,前儿得了一条,第二天他儿子就当上了小吏!李寡妇求了一条,走丢了三年的老母鸡自己回来了!这叫什么?这叫气运!”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再说了,你们拿着五铢钱,能去荆州买东西吗?不能!但这锦鲤,听说在荆州那边,是硬通货!比金子还硬!我收这锦鲤,也是为了以后去荆州进货方便啊!我这可是冒着风险的!”

  一番歪理邪说,夹杂着神乎其神的“锦鲤效应”,竟然让不少人的怒火转化成了对那绢画更深的渴望。

  一个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士族子弟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挤到前面,大声道:“王掌柜!看我这条‘金鳞逐浪鲤’!可是上品!换你十石精米,如何?”

  王掌柜眼睛一亮,接过锦盒仔细端详,那绢画上的鲤鱼金光灿灿,鳞片层次分明,果然比普通的红鳞鲤精致许多。

  “成交!”王掌柜大手一挥,立刻有伙计开始称米。

  那年轻人得意洋洋,对周围羡慕的目光颇为受用。

  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眼神却格外灵动的少年——正是刘芒派来的“经济刺客”之一,化名“阿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低声对身边的同伴道:“看到没?‘信用’一旦建立,比城墙还坚固。咱们这位‘锦鲤’,现在可是许昌城的硬通货了。”

  同伴咋舌:“少主这罐子砸得……真是绝了。谁能想到,这玩意儿比真金白银还好使。”

  阿鱼嘿嘿一笑:“这叫‘品牌效应’加‘金融杠杆’。少主说了,咱们这是给曹丞相上一堂生动的经济学课。走,下一家布庄,该去‘稳定’一下锦鲤的汇率了。”

  而在许昌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一场更为隐秘的“鲤市”正在悄然进行。

  这里没有喧闹的百姓,只有衣冠楚楚的富商大贾和部分家中颇有资产的士人。他们交易的,已不再是实物锦鲤,而是各种面额的“鲤票”——由几个最初大力收购锦鲤,如今已成为隐形大佬的商人联合发行的,承诺见票即兑相应等级锦鲤的凭证。

  这里的气氛更加狂热,价格波动更加剧烈。

  “丙字三号鲤票,十张,我出黄金五十两!”

  “我出五十五两!”

  “庚字一号,大鲤票!谁有?我愿以城东百亩良田交换!”

  “疯了,都疯了……”一个稍微清醒些的老者喃喃自语,但他看着手中因为早先低价购入而如今价值翻了几十倍的鲤票,终究没能忍住诱惑,加入了抢购的行列。

  郭嘉派出的探子混迹其中,将所见所闻迅速回报。

  听着描述,郭嘉的脸色越来越白。他靠在榻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一个……金融魔术。”他喘息稍定,眼中满是惊叹与忧虑,“无形之中,创造了一种新的货币体系,并让它得到了整个上层社会的认可。此等手段,闻所未闻!刘芒背后,必有高人!”

  他挣扎着坐起,对心腹道:“去,想办法弄几张那种‘鲤票’回来。另外,查那几个发行鲤票的商人底细,他们要么是始作俑者,要么……也只不过是台前的傀儡。”

  许昌城的混乱,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不断扩散。

  军营中,开始有士兵担忧家中父母妻儿无法用军饷买到粮食而军心浮动。

  官府里,一些小吏发现自己微薄的俸禄(五铢钱)突然变成了废铜烂铁,连酒楼都去不起,工作积极性大受打击。

  一种无形的恐慌,比任何军事威胁都更有效地侵蚀着这座北方雄城的活力。

  丞相府内,曹操听着荀彧汇报粮价虽然暂时用府库存粮平抑住了,但国库的粮食正在飞速消耗,而民间用于交易的锦鲤和鲤票却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

  “混账!无耻之徒!有本事真刀真枪与孤一战!用此等鬼蜮伎俩,算什么英雄!”

  咆哮声在殿内回荡。

  荀彧默默垂首,心中叹息。英雄?对方或许根本没想当英雄。那刘芒,行事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简直就像个……专门来砸场子的混世魔王。

  程昱阴沉着脸道:“丞相,为今之计,或许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曹操猛地看向他:“说!”

  “他荆州能造锦鲤,我许昌为何不能?”程昱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我们立刻召集能工巧匠,仿制甚至超越那荆州锦鲤!他卖气运,我们就卖‘丞相福佑’!将他的市场,彻底冲垮!”

  郭嘉在旁,闻言却缓缓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晚了,仲德公。‘信用’已立,先入为主。后来者纵然做得再精美,也难以撼动‘荆州锦鲤’正宗的地位。除非……”

  “除非什么?”

  郭嘉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那个正在悠闲砸罐子的少年。

  “除非我们能找到这‘锦鲤气运’的根源,并将其……彻底破除。或者,我们能拿出一种更具‘信用’,更能让百姓和士人信服的东西。”

  但,那是什么呢?郭嘉陷入了沉思。对方这一手,几乎是无解的局面。除非动用雷霆手段,但那样代价太大。

  曹操喘着粗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纵横沙场半生,扫灭群雄,何曾遇到过如此棘手的局面?

  这刘芒,仿佛是他命中的克星。每次出现,都不带重样地给他添堵。

  “刘芒……你究竟,还能砸出多少‘惊喜’给孤……”曹操喃喃自语,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而远在荆州的刘芒,刚刚砸开了一个新的陶罐,看着里面冒出的一本论传销的自我修养与危害,挠了挠头。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不管了,先收起来,说不定哪天又能给曹丞相送份‘大礼’呢!”

  他望着北方,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却又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许昌的故事,显然还远未到高潮。金融的浪潮与锦鲤的气运交织,将这个时代,推向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而曹操的血压,显然也跟随着锦鲤的价格,一起冲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